第五卷 去往蒼穹的盡頭 下 第五章(2/2)
【但是,傳達官大人】
【我從我的主人那裡,得到了留在此地的命令。我的任務就是,成為主人的耳目,在這裡見證發生的一切。根據情況,也有成為主人的嘴巴,傳達話語的必要吧】
第一個行動的是廄舍長。一邊站起來,一邊回答。
【一一隨你喜歡吧。好了,趕緊吧。用這個棒子撬開,那裡有條溝吧】
下一個行動的是傑沙魯特。撿起廄舍長指示的棒子,按照指示戳進溝里,開始撬起石頭。因為是傑沙魯特,一定知道要把亞爾德能平安逃走放在最首位吧。除此之外的問題都不管他的事,他分得很清楚。
【請讓我乘上希洛巴】
【誒?】
這麼宣言的是第二皇子的傳達官。雖然亞爾德根本沒料到他會這麼說,但傳達官一臉深刻考慮過的表情,繼續說道。
【或者,不是希洛巴也無妨。要是哪只雛鳥翅膀夠力道飛得夠快,就可以。讓無人乘坐的鳥飛走,也馬上就會被識破的。要是我的話,遠遠一看也和尚書卿差不多吧。背影很接近,頭髮的顏色就戴個東西矇混一下。要是被追上了,還能落到地面,直到對方冷靜下來為止都糾纏住對方呢。雖然也只不過在我能做到的範圍內】
這麼說起來,有個萬一就讓此人成為你的替身……雖然被第二皇子叮囑過,但沒想到居然成真了。
【但是,傳達官大人】
覺得剛才也說過一樣的台詞。為什麼大家,都這麼亂來呢。
一一但是,很正確。
不管是哪個傳達官的話,都通往自我犧牲的方向。但是,考慮到各自的立場,這才是正確的。
第二皇子的傳達官無視亞爾德,對廄舍長說。
【鳥能讓阿爾薩爾來選嗎?】
【……你能保護好鳥嗎?】
【誒,我會盡我所能,請相信我】
【我懂了。你說得沒錯,沒人坐在鳥上是混不過去的。就請你爭取點時間吧】
【萬分感激】
那麼我先行一步,這麼行了一禮,傳達官回去了廄舍。
似乎對正好牽著達艾塔克和賽基走出來的阿爾薩爾,開始說明經緯。困惑的阿爾薩爾似乎沒怎麼受那啥暴風雨的影響,看起來只是有些不安,和平時沒多大不同。
傑沙魯特動作很迅速,已經有一塊石頭被移開了。
【這個能從對面回歸原位嗎?】
【不是做不到,但很花時間。我會放點東西掩蓋一下這裡,你們就快點逃吧】
傑沙魯特繃著一張臉,環視了一圈周圍。雖然確實隨處可見很多道具和材料之類的東西,但要用來隱藏搬開石塊後的空缺和搬離的石頭,好像會很不自然。
但是,廄舍長好像完全不擔心這事。
【就交給老夫吧。反正他們不會在乎這種小事。現在就是這樣的情況。只要放鳥飛走,大家都會追著那邊跑。剛才的小鬼,會把老夫為希洛巴準備的事說出來吧。追上去吧,只要這麼想的話,就不會有人在意腳底下的】
【會不會通過鳥泄漏情報?】
【不可能。本來,鳥和老夫們就是不同的生物。就算能互通心意,要是沒有特別費心,是沒法讓它理解人類的道理的。所以,才儘量避免在沒有騎手的情況下單獨放飛鳥。但是,感情要另當別論。就算不打算去傳達也會不經意就傳達了。所以,才會有暴風雨】
【阿爾薩爾不會受影響嗎?】
在傑沙魯特好像隨口一問般問了後,廄舍長也輕易地回答了。
【那孩子的一族啊,和老夫們有些不一樣。他們本來就是擔任巡視的一族……不光是不怕孤獨,就算進入集體,也不會被吞沒。那小子沒事,和平時一樣。糟糕的是塔盧琴啊……年紀尚小,他又太容易受到鳥的影響了啊】
這麼說著挺直腰板,廄舍長對阿爾薩爾說。
【喂,你準備怎麼辦】
在停頓了一瞬間後,阿爾薩爾用堅定的聲音回答。
【希洛巴由傳達官大人騎乘,我會乘坐達艾塔克。賽基就特意最先讓它單獨飛走,偽裝成誘餌怎麼樣。它羽毛的顏色和希洛巴很像,性格又溫柔,不適合用來戰鬥。但是,只是要它一個勁地逃的話,就算沒有騎手它應該也是能行的】
【是啊,你想得不錯】
在呆然而立的亞爾德周圍,一切都擅自發展著。
自己是個沒用的人,這麼想的時候並不少。但也很少像現在這樣感到自己這麼無力。一絲一毫都參與不到現在的情況中去。
一一實際上,這可說是理想的隱居姿態啊。
自己什麼都不用做,交給周圍去做即可。即使如此,不,正因為如此,才反而可能使一切順利不是嗎。
問題是,亞爾德不知該如何自處。該說閒的慌,還是該說更加懷疑自己的存在意義了……雖然大家都為了亞爾德的生存努力著,但自己真的有這種價值嗎?
【尚書卿】
亞爾德被一聲沉靜的呼喚喚醒了。
叫他的是皇女的傳達官。臉色還是很差,但眼睛很有神。
【我保留著主人的留言一一她說,俗世的事就交給我吧。你就去做你的應為之事吧】
面向話都說不出來的亞爾德,傳達官繼續說道。
【請您相信公主大人吧。就如同公主大人信賴尚書卿那樣】
居然事到如今,能聽到傳達官個人的意見,真是萬分想不到。偏偏在這種時候。
【……我明白了。我會相信我們的主人】
傳達官暫時沉默地看了亞爾德一會,最終低聲說道。
【真是受尚書卿您照顧了】
【不……不如說受到照顧的是我。自從您教了我呼吸法,我對恩寵之力的把控,真是擅長了不少。這都是多虧了您】
於是,傳達官微笑了。原來她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啊,是會讓人這樣驚艷不已的笑容。
【那麼,我所擁有的技術……我教給您的東西,就會在您的身體中繼續傳承。那樣,您所拯救的一部分事物,也可說是我拯救的。我可以這麼想嗎?】
自己能救得了什麼呢。說到底自己的壽命能長到切合傳承這個詞語嗎。一邊想著這樣的事,亞爾德只能點點頭。
【那是當然】
【就算用光了擁有的時間,也會留下經驗……就是這麼回事吧】
低喃著,傳達官收起了笑容。
亞爾德只能望著她。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也可以說被她震懾了吧。
【……請您,好好活下去】
行了一禮後,傳達官轉身離開了。
雖然討厭這樣的說法,但她已經找到了吧一一找到了自己的葬身之所。
一一我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嗎。
越是拼盡全力超常發揮,越是短命。這種沒有回報的事,根本不想看見。
【殿下,已經準備好了】
聽見傑沙魯特的聲音,亞爾德抬起頭。挺直不知不覺間駝著的背,往腹部注入力量。
一一沒有,其他辦法了。
已經不走不行了。
亞爾德拉過廄舍長的手,用兩隻手握住。
【……請務必保重】
【你也是啊】
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亞爾德只能緊緊握住廄舍長的手。
4
從排水溝滑落而下的體驗,讓人不想再回憶第二遍。
亞爾德覺得,還是該往好的方面想想吧。
這個排水溝似乎是用來排出雨水。因為最近都是晴天,也只有那麼點水和帶著濕氣的水垢。因此沒有落得個落湯雞的下場。排水也不是那麼髒,作為緊急情況的逃脫路線,可說是很好了。
但是,雖說是理所當然的,就是太窄小了。沒辦法,畢竟不是讓人通過的路徑,不如說還能讓人通過已經是萬幸了……道理是懂的,但太窄就是太窄了。
不管怎麼矇混,好窄、好暗、好臭、好噁心,實在沒法不去在意這些問題。
一一而且,還好痛。
左手的小指奇妙地增加著存在感。看來,似乎扭傷了。
其他手指也受到了相同的境遇,但幸運的是只有擦傷而已。
小指為了保護其他手指,犧牲了。亞爾德試著這樣安慰自己。但很遺憾,不僅感覺不到一丁點安慰,在現在用這樣的比喻,反而只讓人察覺如此悽慘。
我還真是稀里糊塗。
就因為每當關鍵時刻都有傑沙魯特攔住並支撐亞爾德,因下滑速度過快而導致重傷……之類的事才沒發生。要是只犧牲一根手指,已經是意外的收穫了。
在不斷變得有些濕有些臭,衣服逐漸蹭破,然後手指不小心扭傷的過程中,亞爾德他們總算到了城外。雖然出口被雜亂地掩蓋著,但傑沙魯特一腳就輕鬆踢飛了。
就如同廄舍長所說,排水溝通往了小山溝的旁邊。之後將會流入流動於接壤北方的國境的河川,形成一股巨大的河流,但現在還只是個淹不死人的小河。
雖然想洗洗衣服,但沒有可以替換的。說到底,現在也不是那種可以慢慢來的時候。
在傑沙魯特把蓋板回歸原樣的時候,亞爾德看向山坡。
明明應該已經天亮了,但他們身在的地方卻沉浸在陰影中。沿著山脊看過去,可以看見黑色的城牆,但那裡也沉浸在夜色中。看來這個出口是在北或是西的方位。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首先,去舊城址吧。如果所有人的思考都變得簡單了,那應該就不會靠近那個被視作禁忌的地方】
【原來如此,那麼,請上來】
傑沙魯特背對亞爾德單膝下跪。看來似乎是讓我背您的意思。
【這樣子,看起來太奇怪了吧】
【我知道在當地,光是不帶著鳥到處走,就已經是件怪事了。反正一樣奇怪,那當然是選能更快移動的一邊吧】
很遺憾,無法反駁。搖搖晃晃腳步不穩地走過去,也太花時間了。就算誘餌成功發揮作用,一旦追兵低頭發現地上有奇怪的人影,就萬事休矣。
【我知道了】
【請您緊緊閉住嘴巴。那麼,走了】
讓亞爾德抓緊背部,傑沙魯特跑了起來。
是讓人驚訝的速度。要不是被事先提醒,或許已經啊地叫出聲來了。然後,會由於從一塊岩石跳至另一塊岩石的衝擊力,咬到舌頭昏過去。還好被忠告了,亞爾德想著。
就算閉著嘴巴,晃動也會影響到小指。小指扭傷也不可小覷。這速度已經和還不能飛時的鳥兒差不多快了吧,在這麼想著的時候,到舊城址了。
【請您稍等片刻】
傑沙魯特讓亞爾德坐在斷裂的石柱的影子下,一下子消失了身影。是去探查周圍了吧。
抬頭能望
到的天空,十分澄澈。
在如此美麗的天空下,被權力啊民族啊這種框架囚禁,難道沒人覺得是件蠢事嗎?
一一但是,人類就是在框架之中活下去的……
就連亞爾德,也無法從中逃脫。他有作為[黑狼公]應該完成的義務,也有作為皇女副官的責任。既有身為帝國之民的自覺,也沒有失去作為古王國末裔的矜持,對北嶺的愛惜也一分不少地保留著。
貴族怎麼怎麼樣,國家怎麼怎麼樣,要是存在能不去考慮這些的世界也是好事一樁,但至少,亞爾德現在沒活在那種世界裡。
一一該如何是好呢……
雖然輸給了強勢的廄舍長,逃了出來。但還是沒法忽略應該留在北嶺的心情。同時,內心也知道這不是個好辦法。
只是不想從逃跑這個行為的罪惡感中逃跑吧。
誒呀呀,亞爾德不禁看著地面。
到處都很髒,飄散著奇妙臭味的衣服。放在膝上的手,看著也像是走投無路之人的手,腳也是。被一窮二白地扔出來了。
必須結束這種光會迷茫的時間。
很遺憾,亞爾德被迫站在了人上人的位置。雖然可以背叛這份期待,也可以決心當作不關己事。
要是能做到就好了。
一一既然做不到,只有盡力去做了吧。
即使有人為了自己打開門犧牲,即使有人為了自己能逃走成為了替身,也要認同這一切,挺胸承認自己就是這麼有價值的人,然後去做該做的事。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走到底。
那麼,亞爾德想著抬起臉。暫時的藏身之處,就是這裡了吧。
但,也不能一直留在這裡。因為不光是為了等那啥暴風雨過去,才逃出城來的。
一一要去下一個地方不可。
去博沙,或至少去[黑狼公]領。可以的話還是想去博沙。很在意阿爾汗的原王妃。
亞爾德問確認完後回來的傑沙魯特。
【以前,我們是出現在哪裡的呢。就是和那個商人一起,支付了金幣,用魔法之力被送回來的那次……到達的大概是哪塊地方?】
傑沙魯特皺起眉。
【因為那時雪很深,確切的位置……請您稍等】
即使如此,看來大致還是有個方向的。不斷對比著這邊那邊,傑沙魯特走了起來。
本來半信半疑的步伐,馬上就變得確定,然後……停下了。
【唔哇】
傳來的聲音,不是傑沙魯特的。
亞爾德一瞬間想到難不成是追兵嗎。傑沙魯特也瞬間就拔出了劍。
回應他的,是十分軟弱的聲音。
【別這樣啊,拜託饒了我吧。誒誒?】
一一難道是?
他站起來,跑向了傑沙魯特的方向……想歸想,其實只能以東搖西擺的步伐走過去。即使如此,也馬上就看清了對方。
【納格賓!】
身為南方人的商人,從傑沙魯特身上移開視線,嘴巴大開地看著亞爾德。然後,好幾次左右轉頭。他似乎以為自己看錯了,眼睛也眨了好幾次,但因為亞爾德依然站在他眼前,他似乎也只能死心接受現實了。
【不啊,這也太奇怪了,為什麼你在這裡?】
【你才是,為什麼?】
【你懂的吧,就是……被小鬼送過來的啊】
因為傑沙魯特往旁邊退開了一步,亞爾德就走上前,握住商人的手。
【幫大忙了。我正好在找小鬼。有急事要它幫忙啊。然後,你有什麼事?是找我嗎?】
【就是啊!】
商人有點自暴自棄似得大叫道。然後,揮開了亞爾德的手。
因為碰到了扭傷的小指,好痛,這樣不禁叫出聲的時候,傑沙魯特的氣場轉變了。
一一好可怕。
可怕到若是有個孩子在場,毫無疑問會被嚇哭的。大概還會嚇得尿褲子。好在現場都是成年人,但就算是大人,可怕還是可怕。
【你這混蛋,對殿下做什麼】
【不是的,傑沙魯特,只是小指扭傷而已】
【居然扭傷了殿下的小指】
居然會有人用在地獄迴響般的聲音,指責手指扭傷的事,亞爾德以前想都沒想過。然後,現在體驗到了。雖然傑沙魯特不是在指責亞爾德,但扭傷手指是亞爾德自己不小心。
【嗯,不是的,所以我是說,手指是在剛才的排水溝扭傷的。不是被他傷到的】
【怎麼會……殿下居然受傷了嗎】
納格賓叫道排水溝。
【所以才會散發出奇怪的臭味嗎……話說,為什麼要走排水溝,你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嗎】
【因為陷入了不得不脫逃的情況】
納格賓露出一副思考著什麼的眼神。
是在對亞爾德和傑沙魯特為何會現身此處,做著各種各樣的想像吧。
和他一樣,亞爾德也開始思考。
雖然時機恰到好處,但商人會現身此處應該是有理由的。要用小鬼的力量並不是無償的。既然會要求以金幣作為交換,那只是散個步……總不可能是這麼回事吧。說到底,不覺得納格賓能把那個用作私處。
恐怕,他來這裡是皇帝的意思吧。
如果皇帝有事找北嶺,最先應該對皇女下命令,但那個皇女現在在帝都。那麼,只有找第二候補了。十有八九沒錯了。皇帝會派來商人,是因為有事找亞爾德。
一一北嶺現在處於一個危險的境況一事,是不是還沒有泄漏呢……
不得不注意一點說話。雖然皇帝很寵愛皇女,但並不是認同作為統治者的她。只是像給玩具一般,給了她想要的領地罷了。不能被利用作取消領地的藉口。
【脫逃啊,而且連鳥都沒帶嗎】
立刻被說中了痛處。納格賓不是笨蛋。總歸是和北嶺人吵架了吧,這種程度他馬上就能想到。
覺得比起蹩腳的隱瞞,不如輕快地轉移話題,亞爾德做出一副頭疼的表情。事實上確實很頭疼,根本用不著演戲。
【就是如此。然後,正好在考慮著能不能使用小鬼的力量的時候,你就出現了。突然之間,實在很巧合】
一一這已經可說是過於巧合到可怕的地步了。
雖然亞爾德沒把這句話說出口,但似乎傳達給了商人。
【……我懂你在想什麼。我這邊也是差不多的情況啊】
【是這樣嗎?】
【無論如何,一定要把尚書卿帶去,我受了這樣的命令。雖然沒法確認你還在不在北嶺,總之先試著飛過來了。結果,別說還在北嶺,居然就在我眼前】
【我們彼此都很巧啊】
商人那雙一閃一閃的眼睛,看了看亞爾德,又看了看傑沙魯特。
【……誒算了,不用再去城內迎接你,也算好了。省了我不少功夫。但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尚書卿不得不渾身臭味地用奇怪的路線脫逃……雖然我不會問,但感覺有點抱歉啊】
【你不問嗎?】
不假思索地反問後,商人似乎迷惑了。
【你想要我問嗎?】
【不,沒這種事。只是覺得,你沒興趣嗎】
【興趣是有點。我和北嶺的那些人,也交往了挺長時間了呢。但是,太過對多餘的事感興趣,會招來毀滅的】
【原來如此】
就是說他覺得亞爾德這種人,已經不管毀滅幾次都不夠了。
如果讓亞爾德來說,判斷其是否多餘,本身就是件多餘的事。世界上,不存在所有人都對其沒興趣的事物。但商人似乎是不同意見。
【因為這樣,所以關於你為什麼被召見的內情,我可沒法向你說明。因為我不知道多餘的事】
傑沙魯特插嘴說。
【要去的是帝都嗎?】
【沒錯,就是去帝都哦】
【你有證據證明,這是陛下的召見?】
【噢噢,惡鬼殿下。你的想法還真是不得了。如果這不是陛下的命令,我卻說有這回事,弄虛作假的話,你覺得會有什麼下場?】
【只要不傳進陛下的耳朵,就沒問題了吧】
【……你啊,要是你這話傳進了陛下的耳朵,你打算怎麼辦啊!】
【會傳進陛下的耳朵嗎?】
我可以讓你沒法說出去,聽出傑沙魯特有這種意思,亞爾德不假思索地插入了。
【要是傳進了陛下的耳朵,也只會被他笑話吧】
傑沙魯特和納格賓,兩人都以一副無以言喻的表情看向亞爾德。
【會被……笑話嗎?】
【他會啊。你們居然在爭論
這麼無聊的事啊,你們還真是閒呢,他會這麼說的】
納格賓漏出一聲啊啊。
【我能想像得到】
【他一定會笑得很嚇人】
亞爾德給商人的想像添油加醋後,簡直像要和想像中的笑容對抗一般,連傑沙魯特也提起嘴角。有點可怕。商人則露出無力的笑容嘟囔道。
【嚇人啊,我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那真是太好了。那麼,要是明白了的話,能否讓我聽聽不算多餘的事情呢。不用說得多仔細,讓陛下想召見我的契機之類的……這總有的吧?】
【不啊,這真的是毫無預兆啊。你去把他帶來,只給了我這樣的命令】
【和金幣一起?】
納格賓開心一笑。或許還給了他特別的津貼。話說,不知道非官方的傳達官到底有多少收入。
一一這種事,或許確實算得上是多餘的興趣了……
覺得去問他這種事也很不識趣,亞爾德也回以笑容,但納格賓馬上又擺出一副認真的表情。
【能和我一起去嗎?】
【這是當然。既然是陛下的召見,又怎麼能拒絕得了呢】
【所言極是……只是,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深呼吸了一次後,納格賓宣告。
【因為只能帶一人,沒有那位惡鬼殿下的位置】
【我拒絕】
立刻就回答的是傑沙魯特。
【……傑沙魯特】
雖然亞爾德話中帶有責備,但老騎士絲毫不動搖。
【這個男人也好,這個男人帶去的地方也好,不能保證對殿下來說是完全安全的】
真過分呢,納格賓這樣小聲嘟囔,但他也沒有反駁。
【你撇下主人就擅自決斷,可不值得稱道】
【十分抱歉】
一點都看不出抱歉的意思。
覺得不給傑沙魯特看看試圖交涉的樣子,他恐怕不會死心吧,亞爾德找起了衣兜。因為上次吃了很大的苦頭,學到了教訓,現在平時身上總是至少帶著一枚金幣。
雖然也覺得即使是隱居之身,但[黑狼公]只帶著一枚金幣到處走,實在太囊中羞澀了。
【這樣子,就能多搬運一個人了吧】
拿出金幣,觀察著商人的表情。
【真遺憾】
【大概,我還能再拿個一枚出來。而那不是付給小鬼的,你可以把它當作是給你的。傑沙魯特,你有的吧?】
據亞爾德所知,那些強烈衝擊味覺的藥膳的材料啊,娜奧開的藥啊,傑沙魯特身上帶著各種各樣的東西。那他身上毫無疑問,當然也帶著一兩枚金幣了。
【在這裡】
黃金閃閃發光。
就連亞爾德也學到了教訓,傑沙魯特更不可能不帶著錢出門。
商人目不轉睛地眺望著用粗壯手指夾著的金幣,最終吐了一口氣。
【陛下的命令是不容許丁點誤解的。要是帶去了尚書卿以外的人,我的頭就要】
輕快地作出切的手勢,商人苦笑了。這表情肯定也不是演技吧。
【沒辦法了,傑沙魯特,收手吧】
【居然想著要把我丟下,陛下也真是……】
好像快要吐露出來的某些抱怨話消失在了嘆息里,亞爾德和商人相互看了看。感覺彼此的笑臉,都有點僵硬。
總之,亞爾德也收起了金幣。這個就留著下次有機會再用。
【既然是陛下的召見,肯定是不能不去的】
【真是感激你能聽得進去】
【能不能請你等一會呢。我會好好和傑沙魯特說清楚】
【當然,我會等著!】
傑沙魯特擺著一副,不用等皇帝砍掉你的頭,不如我現在就砍掉你的頭吧,的表情瞪著商人。瞪到商人立刻用雙手保護起脖子。
拍了拍老騎士的肩膀,把他帶到離開一點的地方,你怎麼想,亞爾德這樣問道。
【說實話,飛去的地方有刺客埋伏著,準備收拾掉我……會不會有這種事?】
【我覺得不是不可能】
【怎麼會】
雖然想笑著帶過,但傑沙魯特很認真。
【陛下對殿下您的人身安全,沒有那麼上心。那麼沒事了,等他這樣說著轉身離去後,你覺得他還會想著要保護好你嗎?】
那確實是,不可能的。之後的事你就自己看著辦吧,要是死了的話有點可惜就是了。他只會有這點反應吧,很容易想像。
因為魔物出現的騷亂啊叛亂殘黨的討伐啊等等事,帝都的治安正不好著呢。就連皇宮內也出現了魔物。想要藉此機會,計劃收拾掉皇帝的也大有人在吧。一個搞不好就會被波及。
一一但是啊。
因為太危險了所以就不去,也不覺得可以這樣。
【不過,能去帝都是個好機會。既能見到皇女殿下,或許還能借到鳥。我的宅邸內應該也還有鳥在,要是因為什麼情況見不到公主大人,還能選擇那邊。總之,不能一味地留在此地。不對嗎?】
【所以,老夫帶殿下您去。只要老夫在殿下身邊一日,就不會讓殿下有任何危險】
【傑沙魯特……】
確實,就算背著亞爾德他也跑得挺快,但還是比不上鳥。但傑沙魯特熱切地說著。
【即使有北嶺的追兵襲來,我也必定會保護殿下】
在這個問題上,傑沙魯特是十分頑固的。亞爾德嘆了口氣。
【聽好了,傑沙魯特。不能做會留下憎恨,影響到今後的事】
【只要用力量鎮壓即可】
不如就由老夫來干,雖然他一副想說到底的氣勢,但亞爾德打斷了他,
【你認為前任[黑狼公]會容許這種事嗎,你把手放在胸口想想吧。殺戮自不必說,敵對行為也要儘量避免】
【但是,殿下】
一直被傑沙魯特救助著。雖然承認這一點,但他那份必須保護亞爾德的思考太過強烈,實在有點頭疼。所以亞爾德堅持沒有退讓。
【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我會回應陛下的召見。你就根據我的這個判斷,去做你覺得最好的事。但是,不容許你妨礙我】
傑沙魯特把手放在胸口,行了一禮。這樣他的問題就解決了。
【兩位的話談完了嗎?】
似乎看了兩人的樣子就猜到了大概,商人搭話說。亞爾德苦笑著回答。
【誒誒,要趕緊嗎?】
【你是個明白人。小鬼在催我呢……因為不想被人看見,所以它躲進了我的影子裡,但一直在抱怨不想在這麼敞亮的地方,我被它擰來擰去,頭髮也被它拉了又拉,誒呀呀真是受夠了】
【你就被拉到禿頭不好嗎】
亞爾德希望商人沒有聽見傑沙魯特那較真的低喃……
5
小鬼的魔法十分的突然。
和北嶺澄澈的天空一同,傑沙魯特那一臉憎恨的表情也消失,只留下石堆。不,不是留下一一而是轉移後的場所,是石造的。
回過神後,已經從那裡到了這裡。雖然乘著萊蒙德的舟渡過異界的時候也被驚倒,但小鬼的技藝,給人一種與其不同的恐怖。
萊蒙德的術還有著人的氣息,移動時講究手續,能明白從現世去往異界的變化。但小鬼的魔法,卻讓人毫無頭緒。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壓倒性的力量。
明明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移動上,但完全意識不到。
周圍很暗,看不清全貌。除了好像能看見遠方有模糊的光亮外,一片黑暗。但至少還能明白周圍被石頭圍繞著。
是又冰冷又潮濕的黑暗。雖然遠比排水溝寬闊,但和排水溝有共通的地方。
【現在開始就要去面見陛下了嗎?】
【十分抱歉,這不是我能知道的事】
大概是因為傑沙魯特不在了吧,商人的態度變得蠻橫了一點。該說他舒展開來了嗎。
【這裡是哪裡呢?】
【是陛下指定的場所。啊啊,是留有著古老力量的場所之一呢,因為小鬼似乎能更輕易地連接這裡】
雖然這和沒說明一樣,但亞爾德說著原來如此點點頭。
【看來就算渾身怪味也沒關係,我安心了】
【原來你在乎這種事啊】
【明明要面見陛下,我還擔心不僅一副寒酸的打扮,還散發著臭味的話,該怎麼辦好呢。但看來這裡沒關係啊。這裡好像本來就散發著陳舊的石頭和水垢的臭味嘛】
不會被帶去皇宮,而是要在這裡面見皇帝吧,亞爾德覺得。只准把亞爾德一人帶來,既然下了這種嚴格的
命令,那去的地方本身就是個秘密場所的可能性很高。
就是說,是這裡嗎。
一一不啊,但怎麼覺得……
暗成這樣,只能知道是石造,但奇妙地覺得有印象。感覺曾在哪裡見過這裡。
商人說,這裡是帝都。
一一是帝都的哪裡?
【我就只能到這裡了。請你朝著那個能看見光亮的地方走】
【我明白了】
雖然不怎麼想明白……但又沒轍,只能聽話地走起來。
手指突然又痛了。只要一有機會,這裡受傷了哦這裡這裡,馬上會讓你想起來。區區手指扭傷,也太誇張了。
亞爾德可是在死亡的邊緣彷徨過的男人啊。發高燒的經驗數不勝數,瀕死的次數多到會被人下令不准死。明明是這樣,居然還怕手指扭傷這種程度的疼痛。
雖然有些想不通,但痛就是痛啊。
一一不要去在意,就是這麼想著才不行。
不去在意的想法本身就是錯的。否定一件事,就是在想著那件事了。換言之,比起不去在意手指的事,去考慮一些手指以外的事,才是更有效的對策。首先想到的,是剛才浮現在腦海的疑慮。
這裡是哪兒啊。
總覺得有股既視感,究竟是不是錯覺呢。
一一應該並非是曾經幻視過的地方……
一邊慎重地走向淡淡發光的那頭,亞爾德一邊想著。
沒錯,不是幻視中的場所。基本上,他只能看見自己當時所在場所的過去。如果是幻視,那麼實際上也應該來過這個地方。如果有印象不是錯覺,那麼就應該曾踏足過這個地方或相似的場所。
石造的地下一一博沙的牢獄沒這麼潮濕。阿爾汗的地下空間又過於巨大,和現在的這個地方一點都不像。
一一水的氣味和,古老的石頭。古老的……
習慣了黑暗的眼睛,逐漸看得清周圍了。還大意的以為是石壁,其實那是林立著的石柱。那個石柱能微微反射出遠方的光芒,是因為表面貼有陶片。碎成一片片的陶片之中,恐怕還有鑲嵌著金或銀的陶片。
如果,這裡足夠明亮的話,應該能浮現壯麗的花紋吧。
亞爾德見過這個。毫無疑問在那時他被塔盧琴帶著,一邊搖搖晃晃一邊來到了這裡,然後一一見到了皇女。
準備著至少能讓人走到這裡來的燈火,或許是一直不滅的。那一日,也是有燈火的。
在那個魔物操縱著大河,[url=]海賊王[/url]的船全被水吞沒的日子。
偏偏,在中州要塞的皇女正身處地下室里,現在也記憶猶新知道這件事時的衝擊。即使如此,皇女還是笑說自己比誰都安全。她說,作為某個選擇的交換,被保證了人身安全……
一一給我看好。
皇女的聲音,在腦海迴響。
一一我既不能回答你,也不能告訴你,原諒我。
放置在那裡的,是一柄劍。
閃閃發光的劍身,和那日毫無不同。
這次才真的是幻視了吧。現在皇女的身姿就浮現在此地,向自己說著和那日一樣的話一一這麼想的瞬間,空氣繃緊了。
一一恩寵之力要……!
匆忙大大地吐了口氣。呼吸法不僅讓亞爾德能自由地使用力量,在力量暴走的時候,也基本能無意識地調整氣息。
然後不禁這麼覺得一一傳達官教導給自己的東西的價值不可估量。
在幻視中,石造的房間增加著亮度。
幻視中的燈火增加了一盞又一盞,光是這樣就讓人覺得周圍越發閉塞起來。因為天花板實在太低了。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起,這裡處於地下,考慮到某些位置的話或許還可說是水面下。
說起來,上次來的時候,也畏懼著挺直身板。雖然高度足以讓人站直,但人要是頭頂上不夠寬闊的話,就會不禁湧出危機感。雖然這對誰都是一樣的,但像亞爾德這樣長得無謂的高的,危機感也會增強。因為撞到頭的經驗無論如何都比別人來得多。
一邊強迫自己別因壓迫感屈身,亞爾德開始抑制暴走的力量。
看來是累了啊,就在這時湧出了實感。而且呼吸也很素亂。在本來身體就不算好的時候,還又是排水溝滑行啊又是被小鬼瞬間移動啊,難怪會累了。
雖然身體狀況越發糟糕,但頭腦卻清晰得奇妙。
五感變得敏銳,什麼都能看見,聽見。嗅覺也變強了。只有觸覺十分模糊。對身體的感覺變得薄弱,臉頰拂過的溫熱的風也感覺不到了。
看得太清楚,反而不知道該看哪裡才好。能清楚地聽見遠方有水滴不斷滴落的回音。
被施加了不易受到注目的咒術,皇女如此形容的劍,如今被放在平台上,散發著異常大的存在感。讓人覺得仿佛是用盛夏的太陽鍛造而成的劍身,十分白亮炙熱。
在光輝之刃的對面,平台更深處,看見了一個人影。
明明只是站著而已,但不知為何,存在感非同尋常。
何謂存在感。
就算無法用語言說明,但還是能感受得到。被其吸引注意力,被壓倒。是光存在於此就能改變氣氛的,某物。如今站在那裡的人物身纏的氣場,既冷澈又熾熱,毫不動搖的芯的表面卻很柔軟。大得好似讓人無法窺見全貌。
這就是,所謂的王者風範嗎。
他沒有看向亞爾德這邊。但是,他就是一副知道亞爾德在這裡的態度。用隨意,但讓人絕對無法忽視的沉重聲音說道。
一一來了嗎。
是真上皇帝。
當然,這是過去的皇帝。或許應該說他在這裡過。
就如同曾經在北方,尋找失蹤的納格賓時那樣,皇帝把他的身姿和話語印刻在了時間之流中。打算之後讓亞爾德幻視。不是察覺到亞爾德來了,才說來了嗎。不過是以他會來為前提在說話罷了。
從感受到的負擔之少來看,這不是很久之前的過去吧。不知道過沒過去一天,差不多這種感覺。
是在這個地方留下留言後,再對納格賓下令把亞爾德帶來的吧。時間上會有間隔,可能是商人或小鬼的原因,也可能是皇帝心有猶豫。是不是真的能告知亞爾德,曾這麼斟酌過。
一一我告訴你一件重大秘密。
沒有任何前言,皇帝就這麼說了。低垂視線,皇帝吸了口氣。慢慢地稍稍抬起垂下的手,示意著。
指著光輝之劍。
一一這是,神寶。是帝國的契約之劍。
被這麼宣告後的感受,並不僅僅只有果然麼,這麼被確認了預感的冷靜。
若這真是來自西方帝國的神寶的話一一會有兵隊前來追討的可能性就變高了。皇帝會在很早之前就把博沙交於第二皇子,命令他不可懈怠監視與軍備,就是因為害怕過去的亡靈這一解釋也變得不正確了。他並不是膽小,而是在為可能到來的危機嚴陣以待。
就算不想相信,皇帝的自白也不會停止。
一一被契約之劍選中者,就能成為一族,即龍種之首。有段時期也被認為這不過是形式上的東西,但如今不同。哥哥繼承皇位的時候,劍的選定已經淪為形式。但是,你所言的魔界之蓋啊世界的縫隙啊這類東西變得鬆動了的話,當世上開始滿溢魔力之時,劍的選定就變得正確了。
自己被選中了一一皇帝沒有這樣明言。但,皇帝和劍之間存在的類似共鳴般的某物,已經明示了這個事實。
神寶之劍選中的,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一一被任命為劍之守護者之人,會被劍守護。說得直白一點,那是作為統帥力體現的。龍力並不會增強。在這點上,我是遠遠不及我妹妹的啊。
嘴角稍稍上揚,這話聽起來有些自嘲。
於是,亞爾德明白了。原來皇帝的內心存在著對皇妹羨慕和劣等感。
一一但是,我的妹妹服從於我。孩子們也一樣。
在認可對方的優秀之後,再去使用對方。所以,皇帝才是皇帝。不明白哪個是因哪個是果。因為被劍選中,才變成這樣。還是就因為是這樣的人,才會被劍選中。
能確定的只有皇帝是統帥者這件事。他有這個資質,也有這個實力。
一一哥哥沒辦法承認這件事,真是愚蠢。
亞爾德突然之間頓悟了。覆蓋西邊舊帝國的血洗的暴風雨的真正原因。
恐怕,西邊的皇帝沒得到劍的承認就坐上了皇位。劍是何時選中弟弟的……這件事皇帝不說的話亞爾德也沒法知道,總之,劍的選擇和現實背道而行了是真的吧。
神之力不會考慮人類的那些情況。就算站在帝國頂點的是哥哥,還是不管不顧地選了弟弟。
兄弟間有過怎樣的前嫌,亞爾德並不知道。
但是,那個血洗的目標,本來是眼前這個男人……這是能知道的。
一一哥哥是想要除掉我的吧,但就連這一點他也不想承認。找了各種各樣的藉口,殺害一族的末端,排除部下。只要一直繼續,總有一天能輪到把我殺掉,或許是這樣覺得的吧。不,或許他什麼都沒考慮,坐上了不應該坐的皇位,瘋了。
皇帝的聲音稍稍變低了。
一一力量使人瘋狂。雖然這也是事實,但哥哥的情況是更加直白的意思吧。一切龍種之力都會集中在皇帝身上。皇帝的職責,就是成為神殿、傳達官和龍種間的聯絡網的中心。所以,劍會選出適合的人才,給與輔助,但哥哥沒能得到。沒有劍的守護,被暴露在巨大的力量之下,難怪會瘋了。
發瘋的皇帝。
在沙漠以西時,亞爾德也聽聞過這類流言蜚語。但沒想到,發瘋的原因竟然在於恩寵之力。
一一憑世代交替,龍力薄弱時栽培的知識,也找不到對應的方法。就算察覺自己正在不斷變瘋,哥哥也束手無策吧。雖然不會同情,但能理解他。現在我想從你身上得到的,也是這個。理解我。
皇帝的口吻十分淡泊。要告訴你一件重大秘密,他說到做到,接連不斷地說著亞爾德沒必要知道的事,卻是一副無關者的口吻。
感情也不怎麼傳達過來。證明皇帝現在十分冷靜。
一一不管哥哥使出什麼手段,劍都保護了我。我也不得不保護劍。這就是代價。劍不願接觸哥哥的狂氣。所以我不得不帶著劍逃向遠方。這要比手刃哥哥來得簡單。雖然我有神寶的守護,但哥哥站在帝國這一組織的頂點。然後,人們都習慣作為組織的一個齒輪行動。雖然咬咬牙也不是打不倒,但也不是奪走哥哥一個人的命就能結束了。會產生比起哥哥的殺戮還要多的犧牲吧。
皇帝的手緩緩動作。若即若離地撫摸著劍刃。
一一過去的事都過去了。說說將來的事。你也應該明白了吧。
皇帝的話語,在亞爾德耳畔深沉地迴響。
一一隻要我仍活著,劍就不會選下一個。所以,也沒辦法決定繼承人。
就是說,這個男人會成為皇帝,比起說是本人的意志,不如說是神的意向。
一一這把劍,並無意志。不論說服,還是威脅,當然博取同情也是,都是做不到的。被選中的話只能服從,被其支配著成為支配者……就是這樣的劍。
皇帝俯視著劍。
從他的臉上感受到了衰老,亞爾德動搖了。
皇帝老了,疲憊不堪了。曾經滿溢全身的毫不動搖的意志和生命力,逐漸衰減,已經變得無法稱其為全盛期了。
覺得他的印象改變了的事,以前也有過。想著皇帝已經衰弱了吧。但是,那是為了引出皇子們真面目的演技,亞爾德作出了他是假裝的結論。
或許是亞爾德想錯了,也或許是之後又變化了。從那時算起,已經又過去幾年了。
皇帝的手緩緩動作,劍的光輝回應般搖動了。
一一這把劍是用青鐵製成。換言之是能使用在與神契約上的劍。而且,還十分強大……因此,我決定使用這把劍。
皇帝抬起了臉,他的眼裡寄宿著劍的光輝。
一一和龍種結下的契約不同,是我個人和強大的存在的契約。
要是再聽到什麼讓人震驚的話,心跳就要停止了。
用契約之劍,又結了一個契約?這種事真的可能嗎,難以置信。
一一那是,在當地被稱為暗之御子或黑之御子的存在。好像也被稱為魔界之主,魔王。
亞爾德無意識地壓住胸口。
沒想到震驚的話接連不斷,皇帝這是要殺了他嗎。
和魔王契約了?皇帝他?還是用的帝國的神寶?……實在不能消化這些話。像亞爾德這種墨守陳規的人做不到啊。求求你了,拜託去告訴其他的人吧,內心只想著這些。
但是,站在這裡的只有亞爾德一人,超越時空的話語,很明顯是說給他聽的。
一一多虧借了力量,不論穿越沙漠,還是在當地建國,都超乎想像的順利。可以說真帝國的發展已經上了軌道吧。雖然就連那個力量,也改善不了家族關係……
雖然覺得氣氛變得有些緩和,但皇帝以一絲一毫都不讓人這麼覺得的乾脆態度批評。
一一沒想到還挺沒用的。
不啊,那個嘛。
如果那麼擔憂家族關係,那皇帝自己也做些什麼不就好了嘛?
抱著變得無以言喻的微妙又世俗的心情,亞爾德望著皇帝。剛才還覺得是個被強加了不渴望的權力,一路戰勝著悲劇走來的男人……但現在,只是個蠢老爹罷了。
雖然看起來疲憊了這點沒多大不同,但氣氛卻稍稍變輕鬆了。如果皇帝是特意為亞爾德著想才……不,不可能有這種事。只有皇帝,不可能這麼關心他人。
一一總之,現在我和作為魔王的存在聯繫著。某種意義上而言我們共有著命運。如果那個魔界之蓋關閉了的話,我的命或許就會在那時結束。就算性命能得救,運氣也一定會消失的吧?
皇帝上挑眉毛,不知為何笑了。就像覺得很有趣。
一一國家的命運也是相同的吧。是用我的運氣建成的國家。就算就此瓦解也不值得驚訝。
但是,皇帝這樣繼續道。
一一對我的孩子們來說,經受這點挫折才好吧。看清自己的斤兩,管理人民,一邊同魔物奮戰一邊守護國家,又或者是無法守護到底樹倒猢猻散……不管前路如何,他們都將體會如何才能靠一己之力存活。今後將不再是我造的路,孩子們會開始獨自開拓新的未來。
皇帝走了一步,然後又一步。
黃金色的捲髮搖晃著。被平放著的劍身散發的光輝,變成白色的火焰圍繞著皇帝的輪廓。
果然,皇帝和劍聯繫著。現在清楚地感受到了。
一一之後的事就交給孩子們,說回現在。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和魔王結下了契約。這份契約,會在我死時結束。反過來說,要是契約被強制結束,我的死期就到了,我是這麼理解的。所以,我才覺得要是那個魔界蓋子一關閉,或許我就會死吧。到這裡為止都很簡單明了,應該很容易聽懂吧。
皇帝的手,在劍身上方輕飄飄地划過。不知道他究竟是想碰還是不想碰。
一一我不打算就這麼死掉。但是,我也知道魔物在這個世界昂首闊步不是件好事。要與之戰鬥十分困難,只會變成消耗戰吧。也能預料基本找不到解決辦法。
就是說,皇帝繼續道。
一一如果實在沒有其他辦法了的話,那只能下令關閉魔界之蓋吧。雖然是個幾乎等同於自殺的命令,但這就是我該選擇的道路吧。雖然是被順水推舟的,但我畢竟在這裡建造了國家,成了這個國家的主人吶。
皇帝半睜著眼睛。看起來好像是一臉沉醉,又好像在苦惱著什麼。不管是哪邊,他會露出這個表情都很罕見。
一一知道嘛,尚書卿?所謂君主,就是犧牲品。既是用來聯繫神和人的巫師,同時也是用來將人類的願望傳達給神的祭品。大家都想著,實現我等的願望吧。但是,最好能不成為犧牲品,我這樣想也是人之常情吧。所以,我命你拼盡全力去找。不關閉魔界之蓋,就能擊退魔物們的方法。
被單方面地宣言了。
甚至沒辦法反駁不在場的對方。這也太卑鄙了吧。
不論做什麼都貫徹到底的皇帝,論起卑鄙來也不會半途而廢。馬上又說出了追擊的話語。
一一你的主人也和這把劍的一部分相連著。
皇帝看著亞爾德。明明不可能真的看見。但恰恰,就好像知道他站在哪裡一樣。
或許,是被誘導了吧,亞爾德想。
自己難道不是被皇帝手的動作或視線這類的舉動,引誘到了這個位置上嗎。雖然不知真相到底如何,總之,現在亞爾德站在皇帝正面的位置。
鮮艷的紫色雙眸。在看起來褪色的景象中,只有皇帝的眼神分外清晰。就好像要捕捉並束縛住亞爾德。
一一我把我與魔王的一部分契約給了我女兒。
亞爾德瞪大眼睛。
你說什麼,想說又說不出口一一對現在的他來說,自己的身體離得太遠了,過去的景色反而距離自己更近。
所以,他只能目不轉睛地看著皇帝的臉。
一一沒有把她的名字告訴魔王。我擅自做主,分了力量給她。即使如此,也會有超乎尋常的守護之力保護她。而且這把劍本來就具有的作為龍種神寶的力量,也會照常運作。以旁觀的角度來看,她會具有遠超常規的強運吧。眼下,不論面臨何種
危機,你都可以認為她會平安無事。
住手啊,亞爾德想。
別做這種蠢事。
皇女憑藉她自己的力量,就能變強。根本不需要魔界之主的力量。大家一起來守護。不管今後這個國家將變得有多波濤洶湧。
馬上停手,這聲呼喊快要衝出喉嚨了,但是,亞爾德最終還是說不出口。
皇帝正看著亞爾德,一直看著。
一一就算沒有魔界之蓋的事,按一般的考慮,我會比孩子們先死。如果是你的話能懂吧。建國之王的逝世,指不定會直接導致國家終結。第二代是最危險的。就算再怎麼懇求臣下為留下的孩子們盡忠,臣下里也一定會出現叛徒。利用孩子們間的不和讓其相互殘殺,再由自己登上皇位,一定會有這麼計劃的人。那樣一來,我女兒的立場就危險了。
到了那時,皇帝這麼說著。
一一這個,能守護她。皇家的神寶是毫不動搖地支撐皇家那連綿不絕的天下的支柱。雖然這把劍是守護龍種之首的劍,但和魔王契約結成的羈絆,恐怕也不會簡單地消失。不管下一次被選中的是哪個孩子,這把劍也會把她另當別論。會守護她吧……就如同本能一般。若沒有意志,只要印刻其中便好。就算無法說服也不成問題。劍已經記住了她的存在,會把她作為應該守護的對象。
應該守護的對象這句話,稍稍滲透著感情。聲音的迴響,讓亞爾德的大腦混亂起來。
曾經問過皇帝,你不相信皇女嗎一一對此皇帝的回答是我愛她。就是這樣。那裡不存在道理,不計較得失。是單方面的愛,甚至可說十分愚昧。
即使如此,皇帝很珍惜女兒,這是毫無疑義的真實。即使在亞爾德看來很愚蠢,但這份感情的緣由,毫無疑問就是愛。
一一在我所有的孩子中,我特別想守護她。
低沉的聲音中,包含著真心……可以這麼說吧。
皇帝閉上眼睛。宛如在回味自己說出口的話。
因為從他的視線中脫離了,捉住亞爾德的力量也減弱了。同時,從亞爾德的身體內側,出現了某種十分強大的壓力。自己會被炸開的吧,就是強烈到會讓人這麼覺得的感情的奔流。
那是,不成聲的叫喊。
突然取回現世的身體感覺的亞爾德的耳邊,響起皇帝的聲音。宛如就在耳畔輕聲細語一般,能聽得很清楚。
一一這把劍,會守護她。就算,魔界之蓋關閉時,魔王會帶走我的性命,你的主人也不會重蹈我的覆轍……這件事,我並不想告訴你,但也做不到不說。你能明白是為什麼嗎?
皇帝的身姿扭曲,慢慢融化在了黑暗中,只留下最後一句話。
一一就連我都還不明白啊。
6
回過神時,亞爾德的氣息十分慌亂。為了調整呼吸而大口吸入的空氣的違和感,壓迫著胸口。
不能著急。慢慢來。在吸氣前,首先得把氣吐出來。
搖搖晃晃著用手撐住的石柱,稍稍帶著濕氣。覆蓋在表面的陶片,光滑又冰冷。
【……好噁心】
不管是不是說出了口,噁心感還是絲毫不減退。
【你沒事吧,雖然看起來不像是沒事】
是聽見亞爾德的聲音趕來的吧,回神後發覺納格賓站在身旁。周圍變亮了是因為納格賓帶著角燈。雖然奇怪著他是從哪裡拿出來的,但既然是這個商人,肯定是準備好了帶來的。然後在亞爾德觀看過去的時候,點上了火吧。
過了多少時間呢,亞爾德環視四周。但再怎麼看也沒啥線索。既不能知道太陽升到多高,連天氣如何都判斷不了。
幻視到的是非常近的過去吧。所以這份疲勞感和不快感,應該不單是使用了恩寵之力的緣故。
或許是被那把劍發出的劍氣影響了。
那可是帝國的神寶……不快點離開這裡的話,亞爾德這樣想著往撐住牆壁的手裡注入力量。
大大地吐了口氣,再吸入。決定不去想潮濕的空氣讓不快感加倍升級這事了。要去想點別的事兒。反正要考慮的事數不勝數到讓人受不了。
在不斷吐氣吸氣,調整呼吸的期間,納格賓沉默著。能讓有些多嘴的商人沉默,那亞爾德的情況看起來肯定極其糟糕了。
不光是看起來,實際上真的很糟。難得開始復原了,看來又要發燒了啊。
【……讓我揍一拳】
不假思索地吐出口的,就是這種話。
讓我揍這種實在是毫無建設性又毫無理性的話。但是,這就是亞爾德的真實心情。
一一一個人囉里八嗦個不停,真是自說自話。
甚至還想這麼罵上一句。
就算以前仍對皇帝抱有尊敬,也全都因為剛才那些話煙消雲散了。
一席話的內容就別提了,而且最差勁的是告訴亞爾德的方式。把還嘴的機會完全封殺,光是要亞爾德迎合其方便。
一一難不成是沒自信嗎?
居然有一天會這麼假設皇帝的事,真是萬分沒想到。但是,現在就是這麼覺得……當然了,也有可能是沒辦法等到亞爾德來這裡,或是想百分之百不讓別人聽見,也有這些因素在內吧。
一一大概,那些才是主要原因。
一邊慢慢取回碎成一片片的理性,亞爾德這麼想了。剛才的話,是絕不能讓無關人員聽見的吧。就連告訴亞爾德,應該也是無奈之舉。
亞爾德皺起眉頭。
是啊,為什麼皇帝要把這些話告訴他呢?
一一就連我都還不明白啊。
皇帝自己都說不明白……不啊,這是接著一番話最後的地方的。就是說皇女會受到守護,和皇帝會不會死無關這一猜想的事其實無需告訴亞爾德。
如果緊緊地關閉了魔界之蓋,皇女也會身陷險境一一讓亞爾德這麼認為才好。這樣應該對皇帝來說比較有利。
皇帝所說的就是關於這部分吧。不由得把皇女會平安的事告訴了亞爾德。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一一你能明白是為什麼嗎?
不明白。連本人都不明白的事兒,亞爾德又怎麼可能明白。別開玩笑了,這麼覺得。
果然,想要揍上一拳。
【那個……】
聽見商人發出的小小的聲音,亞爾德回歸自我了。
【是】
【我,是不是做了什麼會被揍的事呢?】
仔細一看,他的表情十分不安。
【我並不是想揍你,請你放心】
【啊,是這樣啊】
商人看起來鬆了口氣。亞爾德不由得苦笑了。
【就算被我揍上一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被揍的話就會痛的】
被一臉認真地還嘴了。
【不啊,我能不能使出會讓你覺得痛的力氣揍你都不好說呢……說到底,我還被忠告過說,你可別揍人,因為只會讓你自己的手指扭傷哦】
【雖然我想你沒忘記,但你的手指似乎已經扭傷了哦?】
【說得是啊,那按情況看說不定接下來會骨折吧】
要是揍了皇帝,感覺可不是骨折就能收場的。何況在揍人之前就會被抓住,會在根本夠不到對方的情況下結束吧。若真心想揍人,看來首先要取得朕允許你揍的許可才行。
一一要往這個方向設法,感覺也不是做不到……
可惜的是,就算成功揍了皇帝,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斷骨啥的……還是別了吧,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我事先說清楚,比起被你揍,我更害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讓你想揍人啊】
【原來如此】
如果是皇帝的話,就算知道亞爾德想揍他,恐怕也是不痛不癢。
【算了,關於你想揍的是誰這件事,我就不過問了】
【你不想知道嗎?】
【不想知道】
真是間不容髮的氣勢。難道不是強忍著想要知道的心情嗎,一這麼想就興趣盎然。
總之,他已經察覺亞爾德是想揍誰一拳了吧。
【被你這麼一說,我反而更想告訴你了呢】
【別啊。是被誰說的呢,就是那句只會讓你的手指扭傷。是公主大人嗎?】
【是北嶺將軍】
納格賓擺出一副完全認同的表情啊啊了一聲。
【是那位大人啊。這樣啊,這樣啊,前些日子,我看見過他】
還是老樣子,一副出色的外表啊……會讓人火大呢,話題就這麼繼續下來。顯然是想轉移話題。
嘆了口氣,亞爾德吞了口唾沫。感覺稍稍好一點了,雖然多半是錯覺。
【話說,我有無論
如何都要請你幫忙的事】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我想見皇女殿下,該往哪裡走呢?】
如果現在的位置是中州要塞的地下,那麼應該離得不遠。但是,周圍也肯定被水包圍著。雖然應該架過橋,但因為第七皇子的叛亂,多半受損了吧。亞爾德並不知道,修復工程進展到了哪裡,亦或是已經修好了。
商人嗯嗯地哼唧著。
【很抱歉,之後可不是我的工作了】
就是說,他做好的是拒絕亞爾德的心理準備,就是這麼回事吧。
【那麼,我僱傭你吧】
【用金幣嗎?】
【沒錯。反正你也一樣要從這裡出去,那總之我先和你一起走一一】
商人打斷了亞爾德的話。
【實際上,我是從上面進來的】
【從上面……這是什麼意思呢】
【意思就是,最初我並不是被小鬼送來這裡的。在去北嶺迎接你之前,先是普通地從要塞的入口走進來……為了來交貨。在這個地下倉庫的一一】
【倉庫?這裡是倉庫嗎】
這次輪到亞爾德打斷對方了。收納著神寶的地方,竟然是倉庫。
【就是倉庫啊。那啥,大多是軍需物資,但能不能把這裡造成冰窖,把北嶺的冰儲存在這裡呢,陛下也有親口這麼策划過呢】
如果要造冰窖來放置冰,那就必需得到冰塊的供給源。說到冰就想到北嶺,因為納格賓手握專賣權,把他叫來商量實在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原來如此】
【之後,從這裡通過小鬼的力量飛去了北嶺,變成和你在一起。因為是這樣,我不從上面出去,大家就會吵鬧著『商人怎麼還沒有出來』。而且因為大家都知道我是一個人進來的,也不可能突然就帶著一個人走出去啊】
說得很有道理。但如果不講道理,或許能強硬地通過。
【請想想辦法】
【如果你想和我一起走,那請便。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被反問後,亞爾德說不出話了。本不應該在此的尚書卿,突然現身了。然後,還請求儘快見到皇女……
一一不行啊,太引人注目了。
對帝都的人來說,尚書卿往往是乘著巨鳥飛來的。光是出現在奇怪的地方就十分顯眼了,要是再沒有鳥的話,這也會讓人奇怪的吧。比如會有人想,是不是在北嶺發生了什麼呀。
【請幫幫我吧。如果是你的話,總有辦法的吧?難道沒有什麼好辦法嗎?】
【你還真會說亂來的話啊!我什麼辦法都沒有】
【除了你之外,沒有能依靠的人了啊】
【不不怎麼會,這不可能吧。以如果是為了幫助尚書卿,那就算是世界盡頭或深海之下,都會毫不躊躇地趕來的惡鬼殿下為首,儘是會幫助你的人啊】
亞爾德握住納格賓的手。商人的視線游弋起來,乘勝追擊就是現在了。
【現在,在這裡的,只有你啊,納格賓殿下。無論如何都要把或許是我的第一號幫手的傑沙魯特扔下的,不就是你嗎】
【誒,那個是因為陛下的命令】
【這是當然。我也是為了陛下的命令,才來了這個本不打算來的地方。不惜把幫手扔在原地。請幫幫忙。無論如何,我都有必須告知皇女殿下的事】
納格賓嘆了口氣。
【真的是不可能啦】
【就算不可能帶我到終點,但至少不幫我離開這裡的話,我覺得之後會發生很糟糕的事啊】
【糟糕的,事嗎?】
【誒誒,我的話,首先會假裝有急事要去遠方。然後會好好叮囑看店的人,會有一個如惡鬼般的老人前來,若他詢問我的去向,我保管的東西送去了這裡那裡,你就自己去取吧。換言之,自己藏起來,只給出他要追蹤的東西。我覺得這麼做才比較聰明不是嗎】
納格賓眨眨眼。
然後,慢騰騰地深深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你還帶著剛才的金幣嗎?】
【誒誒,雖然只有一枚】
商人一副死心的表情。
【那就好。就把那個給小鬼吧。它今天已經用了太多力量,做不了什麼大事了,但近距離的話還能行吧。但是,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不管飛去的是哪裡都只有小鬼知道。我可控制不了】
【……有一件事,我想問一下你的意見】
【是什麼事?】
【明明讓你大費周折地把我帶來這裡,卻又隨便拋下我,如果忠實地實行陛下的命令就是這樣的吧】
【……呃,算是這樣吧】
【陛下為什麼會命令你這麼做呢?】
【這個嘛,難道不是為了試探尚書卿嗎?】
如果真是如此,那商人也被試探了,亞爾德這麼覺得。會不會幫忙亞爾德離開,如果會,又會幫到什麼程度,用什麼方法。
當然,商人自己也是這麼覺得的吧。所以儘可能不想幫忙。他應該是想避免,會被看作違反皇帝命令的行為。
【我覺得事到如今也用不著試探我了……】
【是沒法相信吧,不論對象是誰】
原來如此,亞爾德想。
一一是這麼回事啊。
一下子鬆了口氣。或許該說,感覺能理解了麼。
皇帝不是沒有自信,而是不相信他人。當然,也包括亞爾德。所以,試探他。所以,不允許反對。光是從時間的彼端送來留言,就覺得足以成事。
一一畢竟就連對女兒,他都沒說相信她……
只憑個人的考慮和判斷,就推動世界。這就是真上皇帝。劍會選上他,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我已經和小鬼打好招呼了,剩下的就是給它看一看金幣,然後放在地上即可】
那麼我就,商人這樣鄭重地說出道別。
【你要走了嗎?】
【不管怎麼說,我都待太久了。因為大家都很忙,不會來管交貨的順便也檢查一下倉庫的商人的事,一個弄不好,或許已經把我忘記了。但是,還是有所謂的進出記錄。有人進去了還沒出來呢……像這樣,不久後肯定會被誰發現的,我可不想待到那時候啊】
【原來如此,謝謝你的各種幫忙】
【算了,反正我已經死心了。我,在我能做到的範圍內,不論何時都會為尚書卿出一份力。因為我欠你很大的人情啊】
【你有欠我什麼嗎?】
聽見亞爾德的疑問,商人笑了。
【各種各樣啊。比如為了我不被殺盡力幫我……我想大概率,只要情況允許,你也會盡力幫我的吧。所以是彼此彼此】
【我也希望能如此】
【沒錯。那麼,我先行一步。要好好把金幣放著哦。要是拿在手上,它可不會出現的】
商人的背影東搖西擺著遠去了。和角燈的亮光一起,拖著長長的影子。
一一彼此彼此嗎。
可能的話,想保持這樣的關係。不管對方是誰。若是變親密了,不想只有單方面的,而是想有對等的關係……感覺這是件十分難以做到的事。
暫時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然後馬上回神的亞爾德從懷中拿出金幣,悄悄放在地上。
【小鬼啊,就請多指教了】
有沒有近一點,以小鬼的力量能送到的地方……若是在皇宮中就太好了,但恐怕不行吧,亞爾德再次做好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