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上 序章(2/2)
「『過去視』的力量本就是無用之物」
白色人影坐起身,如此說道。聲音柔和、靜謐,就像是在訴說這世界的秘密。
「沒那回事」
「我的國家為何破滅。為什麼,我要忘記白天和黑夜的界限,甚至被剝奪自己的名字還要苟且偷生?現在聽到的陛下的聲音,我都不知道是不是來自過去……」
鎖鏈發出響聲。蒼白的手撫摸被打的臉頰。
「若不是這個痛楚的提醒,我甚至忘了自己身處何地。思念著數百年前滅亡的國家,聽著那些國王臨死前的哀號。他們年輕的時候都非常、非常耀眼,然而疑心卻讓他們備受煎熬,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的靈魂被背叛所壓垮」
「力量就是力量。朕覺得,你們是把這它用在了錯誤的地方。現在,這力量是屬於朕的」
水滴激發出輕微的聲響。
誰也沒有攪動空氣,但氣味卻變得濃郁了。
仿佛能使頭腦麻痹般的芳香。
皇帝再次開口,
「你想讓我覺得你的力量沒用,是因為你渴望死亡。與其為我效力,還不如一死了之,對吧?」
「陛下誤解了。我渴望活著」
細弱的聲音飽含著絕望。
「想讓朕切掉你的舌頭,然後恢復你的自由?」
皇帝抓住他的下巴,讓他抬起臉來。然後把嘴唇湊到卷在他眼睛的白布上,輕聲說道,
「你以為朕會這麼容易受你挑撥嗎?你要為朕效力……你是無法對朕說謊的」
「遵命」
「乖乖聽朕的命令,讓我看見過去」
「遵命」
「否則,朕就把你國家的所有國民通通殺掉。我們的誓約還未失效吧?」
短暫的停頓後,白色人影回答道,
「……遵命」
皇帝俯視癱倒在地上的人影,以溫柔到讓人感覺不祥的語氣說,
「要恨,就恨你的出生吧。誰讓你是得到神的恩寵的最後一人呢」
「無論如何,我都必須活下去。這是亡國後苟延殘喘者的義務。為了將愚者的末路刻在時間的洪流中」
「有時候,愚蠢也是一種幸福」
「依照誓約,我們一族以忠誠和力量為交換,享有陛下和陛下一族的守護與養育」
「那你就好好遵守誓約……」
皇帝粗暴地打斷了他。
充血的眼球,眼袋凸出。這個享盡世間榮華富貴的男人是多麼疲勞由此可見一斑。只有語氣和眼神強橫得不自然。
「回答我,想暗殺朕的人是誰」
「請伸手」
鎖鏈發出聲響。
蒼白的手腕拖著黑色鎖鏈,緩緩抬起
。喃喃的細語宛如放歌。
「我的力量盡為陛下所用,我能看見的一切,請您觀賞吧。刺客潛入的時間……是今天臨近中午時分……看到了……陛下的身姿。應該是在王宮的中庭……刺客失手了」
不作停頓,白色人影繼續說下去。
刺客潛入王宮……潛入之前……早上享用最後的早餐……醒來……就寢……紙條上寫著潛入王宮的路線和警備的盲點時間……送紙條來的是個髒兮兮的孩子……一天過去了……再往之前的一天回溯……。
皇帝喘起粗氣。
白色人影緩緩抬起臉。自下顎到喉嚨那弓起的曲線顫動著,仿佛隨時會折斷。
戴著戒指的手指和纖細的白色手指纏繞在一起,仿佛不想讓他逃走,又像是緊抓救命的稻草。
分不清是誰在依靠著誰。
皇帝盯著白色人影面前的鏡子,開始顫抖。鏡子中映照著的,是充斥房間的黑暗。晃動著的只有皇帝自己的淡淡影子。
皇帝深深吐出一口氣。那不成聲的聲音消散在夜晚之中。
「人心真是不可思議……不計得失,不管多麼自私的陰謀都能使得出手……內斯托爾瘋狂地迷戀上了一個女人,於是就暗殺了那個女人的丈夫。即使她的丈夫是提拔自己的上司、恩人」
「住口!」
皇帝大叫一聲,甩開了他的手。
水滴聲如同責備皇帝那粗重的呼吸般,靜靜地、有規律地迴蕩。
「陛下應該已經看到了想要看的東西了吧。至於制定具體的計劃、出資雇用刺客的人,我就不知道了,所以無法告訴任何人。如果有什麼不滿,陛下收在心裡便是」
鎖鏈嘩啦作響。白色人影慢慢靠近鏡子,然後滑落於黑暗深淵。
「你在騙朕」
「我的力量無法作假。知曉真相的力量是神之力,神是不允許虛妄的」
皇帝張著嘴,想要說什麼……然而,他的身影卻漸漸變淡,消失在了黑暗中。
一片漆黑中,能看到的唯有白色人影那朦朧的輪廓。微微抬起的臉,正面對著他。
「為真相付出的代價太大了。陛下也明白吧,人是需要謊言的,因為人沒有神那麼堅強」
喃喃的細語和水滴聲混雜在一起,隨後消失了。
回過神來時,發現父親正在喊他的名字。
「怎麼了?看到了什麼?」
想要回答,卻咳嗽起來。不停的咳嗽,甚至無法呼吸。
晚上,他發燒了。在生與死的界限上徘徊,十幾天都未能下床。
永遠錯過了回答那個問題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