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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獻給你的花之冠 劍之誓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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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知道那個侍女指的是誰了。是那個天天稱呼母親為「我可憐的小姐啊」的嬤嬤吧。她也整天稱呼自己為「我可憐的少爺啊」。他一直都在想,自己哪裡可憐了。

那個時候他頓時想通了這個疑問,感到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這樣啊,原來自己這麼可憐啊。

不被期待的孩子。被人說可憐,那也是合理的事情。

——原來如此。

記憶在此之後變得模糊了,最後是怎樣結束會面的,自己也沒印象了。重新審視這突如其來的記憶碎片,讓他感到微微的苦澀。

已經和家裡斷絕關係了,所以直到剛才想起那段記憶嗎。

——不對,之前也有一次。

那是被推薦為第二皇子傳達官候補的時候。

——私生子。

那時為了測試傳達官和龍種是否能合得來,集中了所有的候補人選。恩寵能力的高低並不是選拔的唯一基準。傳達官和龍種之間的相性問題,也是一個需要重視的部分。

那句話就是在等待龍種的召見時聽到的。

——那個皇子,有這樣的傳聞呢。

一開始他以為說的是自己,然後他想起自己就是這個原因才被扔進神殿的,然後他才意識到——神官們說的是,接下來自己即將見的這個龍種的事情。

最後他見到第二皇子的時候,因為那些流言,也同時想起了自己已經忘卻的過去。

——私生子。

第二皇子完全沒有讓人有這個感覺。讓人感覺眼前的人,和血緣或家世等出身背景無關,僅僅是他本人,站在那裡。

孤高的存在。

哪怕是了解實情的現在,他也覺得當時自己的第一感覺沒有錯。

第二皇子是孤高的人。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

「敢問您何時得知此事的?」

第二皇子爽快地回答說。

「一開始就知道了。」

「在傳達官候補見面的時候嗎?」

「是的。」

果然是這樣。

「您選擇屬下,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某種意義上,這是一個危險的提問。這和提及了籠罩在第二皇子身上的下流傳聞沒什麼兩樣。但是等他問出了口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問題。

「怎麼可能。」

第二皇子淡淡地笑著說出否定的話。

「屬下失禮了。」

「無妨。挺有意思的。」

「很有意思嗎。」

「原來如此。卿很在意私生子這個傳聞啊。」

「您指的是,屬下的事情,還是……」

對于越來越危險的提問,皇子乾脆地回答。

「無論哪個都是一回事吧。」

「……屬下出言不遜。請恕罪。」

自己很在意這件事嗎。本以為已經忘卻了的。

——不對。正因為已經忘卻,所以才在意。

正因為在意,所以才將其排除在意識之外。完全當成此事不曾存在過。

自己真窩囊啊。居然之前還想著不去在意這種事情。

但是也不是這樣。他連在意這件事都做不到。說要克服過去存在的問題,但連正視問題都沒做到。

看著呆若木雞的他,第二皇子靜靜地說道。

「私生子裡的『私生』這個詞語給人的印象很深,但是如果這有罪的話,究竟是誰的罪呢?」

聲音隨著話語逐漸輕了下去。最後變成了耳語一般。似乎也逐漸沉沒在內心深處。

——誰的罪?

這肯定是出軌之人的罪啊。

把事情拆分來看,這是很明顯的道理。如果出軌是有罪的話,那或許是這樣。他的母親和前未婚夫的私奔,這是否有罪——或許在他們的眼裡,政治聯姻的那一方才是有罪的。但是,在世人面前,他們毫無疑問是有罪的。

最後則是他被冠以「私生子」之名,被社交界放逐。因為自己受到了懲罰,所以他之前覺得自己應該也是有罪的。

——不對。

你沒有罪。什麼罪都沒有。

突然,他聽到了第二皇子的聲音。不是很大聲,但比剛才響亮、清晰。

「而且,你的劍已經映照出你的內心。無色透明,真的很漂亮。」

「哈……」

「我聽說,你也從未懈怠過鑽研劍術。」

確實,自己因為喜歡活動筋骨,所以一有時間就去練劍。因為他覺得自己除了傳達龍種的意志之外,應該還有自己能派的上用場的地方。

會用劍的傳達官是很少見的。因為自從開始傳達官修行的那一刻起,就必須嚴格放棄其他技術了。

他沒有忘記練劍,是因為修行累的時候,只有練劍才能讓他的身心放空。所謂無色透明就是這樣,是他的目標。

——覺得只要握住劍柄,世界就會重歸平靜。

只有劍在在此處,自己與劍之間的界線就會變得模糊。這大概就像,人劍合一,亦或是,物我相忘。

踏出一步的同時,揮動手臂,改變劍的方向。身軀不動,改變重心。一套劍法行雲流水地舞下來,那玄妙的感覺。人劍合一的那股確信。那個時候,他就是為斬滅敵人而存在的力量,無情的道具。

似生非生,似我非我,就是為了感受到這些,他才開始的鍛鍊,才開始的劍術。

但是劍術就只是劍術。這意味著,他的劍術確實很漂亮——但是能在實地戰場上發揮多大作用,還尚未可知。

「您謬讚了。屬下從未有過實戰機會,還不知是否派的上用場。」

曾經考慮過從北嶺逃脫過程中,可能會和對方交手,但是對方追了一陣就回去了。

「你似乎很想用劍啊。」

對於意想不到的提問,他想了想,回答道。

「或許如此。」

自己拘泥於劍術。而這種拘泥來自於自己的出身背景。在貴族家庭出身,應該成為騎士的這種認知,形成了他的根本。雖然自己從未意識到,但這已經是他人格中不可泯滅的一部分。

即使對目前自己的身份沒有不滿,也侍奉著有著知遇之恩的主人,但這份拘泥也還是沒有消散過。

無色透明,但卻十分自我的劍。倘若皇子看出了這一點,他會怎麼想呢。不對,皇子他已經看穿了吧。

像是覺得十分有趣似的,第二皇子淡淡地笑著。

「那麼,總有一天我會明白,對你劍術的看法到底有沒有錯吧。」

然後皇子抬起頭,看向窗外。

——這位大人,到底是怎樣的人啊。

背負著「私生子」的污名,作為第二皇子支撐起整個帝國的運轉。時刻緊盯著沙漠另一端的異動,對都城的防禦保持警惕,徹底將自己從激化的奪嫡鬥爭中剝離出來——從這些舉動來看,在那種謠言下成長的皇子,不可能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在血脈和繼承人的問題上,皇子無處可逃。他看上去像是沉默地隨波逐流,實際上皇子是在隔岸觀火。

「屬下的劍術,不過是傳達官的閒暇遊戲罷了。雖然無色透明,但是可能傷不了任何人。因為這不是騎士的劍術。」

第二皇子的眉毛動了動,並催促他繼續往下說。

因此,他繼續說。

「即使如此,望您知曉,不論最終是什麼樣的劍術,屬下的劍,都將效忠於殿下。」

皇子閉上眼,輕聲說。

「我知道。」

那張臉上浮起了像是微笑般的表情,當他以為這個表情會逐漸加深的瞬間,卻已消失無蹤。

第二皇子往後一靠,將自己的安危交給他。

「我稍微睡一會。」

當他想到這句話是對他信任的表示時,頓時覺得有股溫熱湧上心頭,他默默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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