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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四 自萬眾孤獨中抽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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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過一次後就會變得更強,你還真是個小男孩呢。」

拉撒祿在意的並不是這句話,而是芙蘭雪方才的手牌。紅心A和梅花J──乍看之下是強勢的手牌,但其實並不是多大的牌型。至少換作拉撒祿的話,就不會如此強勢地纏鬥到最後一刻,平時的芙蘭雪應該也是如此吧。芙蘭雪的動作像是被牌面上的強弱數字所惑,實在不像她平時的作風。

他想查證這一點。拉撒祿收集著散落的心之碎片。由於他無法一眼辨別哪些是有用,哪些又是無用的,只能一一加以查證。

所以他才會想看芙蘭雪的手牌。

和拉撒祿猜測的一樣,芙蘭雪「焦慮不已」。不符她平時作風的怒火,以及不符她平時作風的強勢賭法。試著相信自己的感覺也無妨──拉撒祿成功地查證了這一點。這股逐漸變得清晰的感覺,捕捉到了芙蘭雪的內心。

彷佛能聽到她掛在假笑底下的怒吼。

「你現在還拿什麼臉來見我?」

他回想起卡洛斯和凱薩琳──過去確實曾待過這座城市的友人樣貌。

也是拉撒祿和芙蘭雪所捨棄的對象。

「……………………」

他沒有做出回應。

在莉拉來到家裡之前,拉撒祿肯定有好幾個重要的朋友。有些是他認知到的,有些是他所沒察覺到的──拉撒祿一視同仁地將他們悉數捨棄、將他們殺光了。如果罪惡的顏色是紅色的話,那拉撒祿肯定已經滿身是血了。

即使如此──他不出聲地在嘴裡低喃。

在覆水難收的現在,就算會讓自己變得無恥至極,他也只能往前走下去。即使回不到過去,也只能相信前方終有盡頭,並邁步走下去。

「好啦,下一場是換我當荷官對吧。」

在賭博時,理解自身和他人是相當重要的一環。

就算是最尋常的賭局也是如此,這種賭博就更是重要了。在發牌的瞬間就不再變化的兩張手牌,以及翻開並一字排開的瞬間便成定數的五張蓋牌。這種賭博若是看在神明眼裡,恐怕會認定從賭局開始的瞬間就分出勝負了吧。

這種牌戲之所以被分類為賭博,是基於相互對視的雙方對彼此的不理解。會在湊到多大的牌時進行對決?會在湊到多小的牌時決定投降?在賭博時盲信所謂的趨勢雖然危險,但仍有不少人相信趨勢的存在。在這次的賭局之中存在趨勢嗎?還是不存在?若是存在的話,又會影響到多大的局面?

在這些混沌訊息所產生的不理解之中相互摩擦,就是這種賭博的本質。

若上述所言為真,那在今天──於白巧克力坊所發起的賭博之中,能正確理解趨勢存在的,就只有拉撒祿和芙蘭雪兩人而已。

就表面上看來,這場對決呈現著旗鼓相當的狀態。

不管是從賭池中撈得金錢的頻率或是金額,在拉撒祿和芙蘭雪之間幾乎不存在差異。即使已經進行了超過十局的對決,拉撒祿擁有的資金也幾乎不曾變動過的狀態,更是讓旗鼓相當的局面躍然紙上。在場的所有人都認定,這是一場實力不相伯仲的兩名賭博師所進行的爭鬥。

然而,實際踏上擂台的兩人所想的東西卻截然不同。

在不知第幾局的對決中勝出後,拉撒祿思考了起來。

(就算到了現在,我還不能說是把這個女人給看透了,不過…………)

即使如此,拉撒祿也比以前的自己更能了解她了。無論是與自己相似的部分,抑或是完全不像的部分皆然。在賭博到一半的時候,拉撒祿甚至曾為她冒出的情緒感到驚愕。就判讀手牌這方面來說,拉撒祿對於芙蘭雪的理解精確度可說是逐步攀升。

(雖然剛才一口否定,但說不定,我是真的早該和她像這樣好好面對面一番才是。)

透過牌面所摸索出來的芙蘭雪,便是呼應這個念頭的最佳證據。

她的一舉一動,都是依據自己的人生而來。她的判斷、感情和舉動,都在描述名為芙蘭雪•布萊多克這名女子。她的喜怒哀樂與溫柔,確實曾存在於她的體內。與自己相對的既不是一流的賭場保鏢,也不是拉撒祿的前女友,就只是隨處可見的一名女子。

拉撒祿肯定是到了這一刻,才正確地認識了芙蘭雪•布萊多克。

他以這種方式認識芙蘭雪的情況,也被芙蘭雪看了出來。她肯定品嘗到了宛如活生生遭人解剖般的不適感吧。她從一段時間前就不再露出嘴角的笑容,這種遭人理解所產生的不悅,是孑然一身地活下去的人類特有的反應。

然而,即使如此,這場對決也不是由拉撒祿占了上風。

兩人也明確地認知到其中的原因。

「你……………………」

在不知第幾局的對決中勝出的芙蘭雪,將視線掃向了拉撒祿。她的眼裡浮現出看似驚訝又看似憐憫的色彩,卻又在眨眼間將之斂去。

拉撒祿在內心苦笑著。

(哎呀,這麼看來,我的狀況好像也很糟啊。)

名為拉撒祿•凱因德的賭博師的尊嚴,在幾天前被芙蘭雪徹底擊潰了。即使他好不容易才得以重回賭場入座,也無法抹消這樣的現實。

將碎裂的心靈重新拼湊起來。

將迄今珍視再三的東西扔下,將迄今不屑一顧的東西拾起,將過去的自己悉數殺害,朝著下一步走去。

實踐起來並沒有嘴上說得那麼容易。

他必須在每一場對決和每一個動作中嘗試各種東西,並加以修正。他以碎片重新組裝心靈,時而又得敲碎重組。

每次嘗試的時候,拉撒祿都會換一套思考的邏輯。這並不是「變更賭法」如此膚淺的形容。雖說坐在位子上的仍是拉撒祿•凱因德,但每過一個瞬間,他就會變得判若兩人。

這是無人能理解的變化。芙蘭雪之所以無法讀透拉撒祿的戰術,也無可厚非。

畢竟就連拉撒祿本人,都無法明白什麼才是正確答案。

當然,這也讓他變得失敗連連。即使對芙蘭雪的理解再透澈,現在的拉撒祿卻還不具備能處理這些情報,讓賭博順利進行的思考迴路。

被看透的芙蘭雪,以及沒被看透的拉撒祿。如此奇妙的均衡,建立在極不均衡的理解斷層上頭。

為此,芙蘭雪會試圖改變現狀而主動出擊,也是理所當然的發展。事到如今,芙蘭雪已經不可能徹底更換自己的思考邏輯了──應該說,現在的拉撒祿甚至能看穿她更換思考邏輯的那一瞬間。既然如此,若是要取得屹立不搖的勝利,芙蘭雪就得阻止拉撒祿堆砌思路的動作。

芙蘭雪洗過牌,將牌發了下來。

「我說,我說呀,拉撒祿。」

「什麼事啦?」

他確認兩張手牌。方塊8和紅心3。實在不太好。捨棄參加費立刻退出也是個合理的選擇。

(不過…………現在就算有些勉強,也該積極搶攻才是。)

芙蘭雪還沒發現自己內心的焦慮,拉撒祿得趁著這些微的起伏將她逼入絕境。弄巧成拙的投降只會讓她有空檔冷靜思緒,現在應該維持著「正在對決」的情境才是。

「下注。」

他疊起兩鎊金幣。

芙蘭雪在確認自己手牌的同時,歪起了頭。

「喬納森似乎對你很有興趣,在各方面展開了調查,我也因此得知了和你有關的諸多消息呢。」

「受歡迎的男人可真不幸。」

「聽說你從路羅伊•費爾汀那裡收了好處?好像是能搭到印度的旅券對吧?我不覺得你會對去印度旅行感興趣,所以那張旅券是要送給那個被你雇用的女僕對吧?」

「……………………」

拉撒祿儘可能讓自己表現得像是「因為笑話被忽視受到打擊」而沉默不語。至於這番演技究竟成功隱藏了多少內心思緒,他就不得而知了。

來到賭場的時候,千萬不能看錯自己在賭桌上放了些什麼東西。

這張賭桌不僅承載著帝都的未來、喬納森與路羅伊的對立,還放上了極為私人的理由。拉撒祿之所以會站在路羅伊這邊,是因為從他手中收到了前往印度的旅券。正因為沒有退還而是收下,正因為已經交給了莉拉,拉撒祿才會像這樣與芙蘭雪對峙。

那張旅券的意義說得明白一點,就是與莉拉的分離。

(交出去的時候,我是有刻意沒講清楚啦…………)

會坐在這裡戰鬥,就代表他沒有把旅券還回去的意思。只要能度過這天的難關,拉撒祿想必就會更為正經地將旅券交給莉拉吧。為了在莉拉平穩的日常中劃下嚴肅的休止符,拉撒祿才會坐在這裡。

芙蘭雪的口吻並不像是在戲謔,而像是打從內心為拉撒祿擔心。她知道,這樣的口吻最能讓拉撒祿難以承受。

「我要加注嘍。我說,拉撒祿。你難道不求任何回報,只為了失去而戰嗎?」

四鎊。芙蘭雪將金幣一枚枚疊起,拉撒祿緊緊地盯著這些金幣。

會寂寞啊──他老實地承認了內心的想法。

與莉拉道別想必會很難受吧。相較於莉拉,這場別離肯定會讓拉撒祿傷得更重。拉撒祿確實也被賦予了免去這場別離的選擇權。

他又拿出了兩鎊。

「…………加注。」

「你若是在這時徹底投降,不就能和你的女僕過著原本的日子了嗎?」

看到芙蘭雪再次用力握住硬幣的模樣,拉撒祿感覺到自己的背上起了雞皮疙瘩。

「我要加注。」

芙蘭雪又拿出了四鎊,提高下注金。

如此一來,就是第四次加注了。芙蘭雪的賭法明顯強勢,而且提高下注金的方式可以用蠻橫來形容。雖然有一

瞬間懷疑她是在虛張聲勢,但拉撒祿腦內塑造出來的芙蘭雪形象,否定了這樣的可能性。在這種節骨眼上以虛張聲勢的形式進行搶攻,並不符合她的作風。芙蘭雪的手牌就算再糟,恐怕也有口袋對子吧。

「所以說,你啊,是打算毫無意義地捨棄自己的日常生活嗎?」

將視線投向手牌。方塊8和紅心3。若只比較手牌的話,自己確實屈居下風。

消極的想法稍稍掠過了內心。

「沒有十字架就沒有冠冕。」

總覺得耳邊響起了養父的低喃聲。

賭博師為了得到某物,就得拿那個某物作為下注金。這世上不存在為了失去而進行的賭博。若是得捨棄某物,就會希望能獲得與之對等的另一物,這也是人之常情。

該投降了──理性這麼說著。就算涉險前行也只會失去一切,所以現在是後退的時候──腦袋做出了這般判斷。

養父的聲音又出現了。

「沒有十字架就沒有冠冕。」

聽著那句話聲,拉撒祿笑了。

「────不,你搞錯了。」

他將手伸進口袋取出四枚金幣,扔到了賭桌上。

「跟注。」

「…………」

「我是為了讓『失去』這個動作獲得價值,才會在今天跑來砸場。我打從一開始就曉得這樣做沒有回報了。」

無論背負著十字架走上多遠的路,都盼不到有人為拉撒祿的頭頂戴上冠冕的那天。在決定成為賭博師的那瞬間起,這就是不變的命題。然而,這並不代表拉撒祿的所作所為都是沒有意義的。

若要問他為何還能懷著自豪抬起臉龐──

「因為『十字架就是我們的冠冕』,是這樣沒錯吧?」

芙蘭雪的呼吸停止了一個瞬間。和養父生前有交流的她,知曉養父留給拉撒祿的部分教誨。她肯定也知道「沒有十字架就沒有冠冕」這句話。

如此一來,她就終於能明白拉撒祿如今是捨棄了什麼才會來到這裡。

嘴唇被牙齒狠狠咬住,拳頭握得讓皮膚發白,眼裡閃爍著憎恨。不符她作風的強烈情緒砸上了拉撒祿的臉龐。她的怒氣之尖銳,甚至讓整座賭場都安靜了一個瞬間。

她立即拂去這般感情。在取回冷靜後,芙蘭雪露出了艷麗得讓人生厭的美麗笑容。

「這樣呀、這樣呀。那麼,我們繼續吧。」

翻開蓋牌的行為以機械性的動作執行。

最初的三張公用牌翻開。

黑桃9、方塊7、方塊3,和拉撒祿手牌的紅心3組合的話,就能確定湊出一對3了。

由於芙蘭雪和拉撒祿都宣告過牌,於是在下注金沒有變動的情況下進入下一階段。

接著是第四張牌──梅花J。在這個階段,拉撒祿和芙蘭雪再次過牌。賭池的金額沒變。

在芙蘭雪準備翻開第五張牌的瞬間,事態有了驚天動地的變化──她拎起紙牌,讓紙牌以正面朝下的狀態滑到桌面上,在紙牌停在與公用牌相鄰的位置後,她歪起了頭。

「……………………」

接著,她無言地伸出食指,彈掉第五張牌。

這不是失誤,而是刻意而為,她甚至沒有遮掩的打算。紙牌從桌面上滑落在地,這時,她以腳跟重重踩在紙牌上頭。

「什麼!」

包括拉撒祿在內的所有人,都露出了大為震驚的神情。然後,在拉撒祿等人理解她的具體意圖之前,芙蘭雪又做出了下一個行動。

她將從口袋裡取出的「那個東西」,擺放在原本還是第五張牌所在的位置上頭。

能一眼看出「那個東西」來歷的,肯定只有一直在這間店裡工作的老牌店員,以及拉撒祿和芙蘭雪而已。那是被女用手帕包裹,用蠟封住打結處,看不出外觀的一張紙牌。

拉撒祿回想起那場與她在黑巧克力坊上演的對決,以及沒能真正分出高下的那一刻。當時用來對決的賭博為班帝安,最後左右勝負的關鍵,則是集約在芙蘭雪所蓋著的那張牌「究竟是不是10點牌」。

那張牌在此時此刻出現了。

「『這張牌是10喔』。」

芙蘭雪露出壞笑說道。

「……………………過牌。」

拉撒祿反射性地低喃。他需要時間整理思路。

在班帝安這個遊戲裡,除了一般的10點牌之外,人頭牌也全都被視為10點。反過來說,適用這種規則的只有班帝安這款遊戲,和今天的對決可說是毫無關連。然而──

(──這是那天的延續。)

當時擱下的對決,如今被擺到了眼前。那一天,深信那張牌並非10點牌的拉撒祿,也依然活在拉撒祿的心裡。

(既然如此,對於那張被手帕包住的唯一一張牌,我就得以和那一天同樣的態度看待才行。)

對現在的拉撒祿來說,這種變通的方式已如呼吸般自然。

兩人無言地交錯視線。芙蘭雪想必也是基於同樣的意圖搬出這張牌來吧。「這第五張牌只要出現K~10的其中一張都以10點牌來算」──兩人僅通過了一個眼神,就達成了這般共識。

芙蘭雪既然會在此時此刻動用這張牌,就表示她的手牌有極高的機率是由10組成的口袋對子。只要第五張是10的話,雖不同於一般規則,但芙蘭雪依然是湊出了三條的牌型。

(………………然而,那張牌並不是10點牌。)

那一天的拉撒祿是這麼深信的。

在他要更進一步思考之際,芙蘭雪已經選好了行動。看到她輕盈地舉起手臂的瞬間,拉撒祿就知道她打算怎麼做了。

賭場的工作人員以和上回一模一樣的動作,拿了契約書和一個袋子過來。

「我要加注,金額是──一百畿尼。」

她在契約書上簽名,借給她的一百畿尼遞交過來,大量金幣在賭桌上堆疊成山。宛如在懸崖邊緣翩翩起舞的瘋狂賭法。

能毫不猶豫地將各種東西放上賭桌,只為求得一勝的姿態,以賭博師而言可說是正確到不能再正確了。

「如此一來,我也把繩子系在脖子上了呢。」

芙蘭雪說著笑了笑。那笑容之自然,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在賭命。

「……………………」

這回拉撒祿真的無言以對了。賭桌上的一切都明確地告訴他,是時候做出抉擇了。

若芙蘭雪在這一局結束時無力償還一百畿尼,她就會淪為奴隸。這可不是拉撒祿在贏過她把錢還回去就能解決的問題,這間店若是喬納森──或者該說是那個溫斯頓手下所經營的賭場,那他們肯定不會允許贏家出手拯救輸家吧。

拉撒祿•凱因德若想完成「活下去」這個目的,就只能殺掉芙蘭雪•布萊多克了。

(────但我不喜歡啊。)

會冒出這樣的念頭,並不是基於倫理道德一類的理由。

他與芙蘭雪同居的時間並不長。兩人雖然結識得早,但他們的交流相當瑣碎,絕不是稱得上親密的關係。在絕大多數的時間裡,拉撒祿和芙蘭雪都是獨自走在自己的路上。

但即使如此,一想到芙蘭雪將不再於這座都市的某處漫步,就讓拉撒祿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厭惡。

「好啦、好啦,拉撒祿,拉撒祿•『便士』•凱因德,你該如何是好?無論是在任何時候,你總是被賦予了說出『無所謂』三個字的權利呢。」

拉撒祿的臉龐肯定無從掩飾地皺了起來。察覺到自己在不知不覺間止住呼吸的他,先是深深地做了一次呼吸。

接著他重新說出了他那天深信的話語:

「『那張牌不是10』。」

被手帕所包覆的那張牌,其底下的數字並非介於10至K的任何一個。反過來說,那張牌的數字必定是9到A之間的某個數字。

就算強如拉撒祿,也沒辦法將幾個月前的遊戲記憶完全牢記在腦里,不過他仍對那一天的賭局留有印象。為了能透過戰略選擇手牌,當時的拉撒祿將遊玩時的所有牌面都記了下來。

(我的手牌現在是方塊8和紅心3,能和場上的方塊3湊出一對,但若假設芙蘭雪握有10的口袋對子的話,以現狀來說,我便是毫無勝算。)

換句話說,對拉撒祿來說,只要被手帕包覆的牌是3或8的話,他就能確實地拿下勝利。

他回憶起那一天被用掉的卡牌。他在腦袋裡彎起手指數數,計算起他所冀求的卡牌會以多高的機率被封在裡頭。

就結論來說──

(……………………差不多是五成左右吧。)

既然芙蘭雪已經砸下了一

百畿尼之多的重注,那拉撒祿就只剩下下全注這個選擇了。就算砸下了所有的金錢,他能獲勝的機率也不過一半左右。

至於另一個名為投降的選擇──

(感覺很不好啊。)

在相似的情況下選擇投降,最後落荒而逃的光景,還僅僅是幾天前所發生的事。就算重組了內心,也沒辦法讓當時感受到的痛楚化為過往雲煙。

內心逐漸遭到恐懼侵蝕。

目前雖然勉強打成了平手,但這建立在極為危險的平衡上頭。只要拉撒祿稍有失手,芙蘭雪就會在轉瞬間再次將他摧毀殆盡吧。為了引出那個契機,刻意重演當天的情景、讓拉撒祿回想起那落魄敗逃的瞬間,可說是極為有效的手段。

若是在這時選擇了投降,那拉撒祿逐漸重組完畢的心靈又將再次支離破碎。即使想方設法硬是熬了過去,芙蘭雪也會在從今而後故技重施,逼得拉撒祿每每都得在同樣的狀況下投降。

(如果我想的話,也可以嚷嚷說那第五張牌是她動過手腳的詐術。然而,這就等同於逃避這場對決。)

要主張芙蘭雪耍了老千,使這一局不算數,是一件相當容易的事。

但他終究無法擺脫自己臨陣脫逃的罵名。到頭來,主張耍詐時的心境也與選擇投降時別無二致。拉撒祿客觀地想像著那幅光景,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猜忌是他的頭號大敵。一旦懷疑起組裝到一半的心靈,拉撒祿就沒有下一步了。若是在此撤退,他就無法阻止猜忌心的浮現。

換句話說,他被逼入了死巷。

無論是前進還是後退,在他看來都不是像樣的選擇。就連用來拖延時間的「無所謂」三字,現在的拉撒祿也說不出口。腦袋像是被人掐住似的隱隱生疼,無意識之間,他像是在喘息似的張開了嘴。

「那麼,拉撒祿,你要做何選擇?」

令人驚訝的是,芙蘭雪還是一樣露出了那毫無溫度的一貫笑容。她深信未開封的牌是10,也有著為這份深信賭上性命的膽識。就某些層面來說,那是賭博師如臻化境的模樣,同時──

(────────是我所否定的模樣。)

想到這裡的瞬間,他吸了一口氣。

空氣一路灌入了肺底。

思路變得清晰起來。

那麼,自己究竟想成為什麼樣子?又想做些什麼?他之所以會刻意坐到這個位子上,是為了向芙蘭雪傳達出何種形式的訣別?

答案就近在眼前。

「………………………………………………我決定了。」

他將手伸入口袋,抓出了所有的現金。

「『我要下全注』。」

聽到拉撒祿的宣告,芙蘭雪只眨了一下眼睛。嘴角的笑容微微帶了一點溫度。那看起來之所以會像個戀愛中的少女,只是拉撒祿的錯覺嗎?

芙蘭雪回答道:

「真棒呢。」

芙蘭雪纖指一伸,朝著被手帕包覆的紙牌挪去。

那天賭博的來龍去脈,早已透過報章雜誌傳遍帝都,芙蘭雪帶走的最後一張牌,自然也成了眾所周知的訊息。拉撒祿甚至產生了店裡的所有客人都同時屏氣凝神的感覺。

和這張紙牌代表的沉重意義相反,芙蘭雪輕快地用指甲剝去封蠟。手帕優雅地在賭桌上攤了開來,宛如綻放的花朵。

從手帕底下現身的紙牌──

「這就是理當在那一日賜予你的終結喔。」

是方塊10。

紅色的十個菱形花紋井然有序地排列著。前去營救莉拉的那一天,那場對決的真正結果,其實是芙蘭雪奪去拉撒祿所有的金錢。拉撒祿理當在那一天的帝都里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

那場過去終於從後方追上了拉撒祿。

「────────這樣啊。」

光是說出這句話,就感覺身體裡的所有空氣都要從口中傾泄而出。

看著拉撒祿在椅子上頹軟滑落的模樣,芙蘭雪展示了自己的手牌。像是理所當然般,出現在場上的是梅花10和紅心10。

芙蘭雪將手伸向堆積如山的金幣的動作,就宛如一道疼惜拉撒祿的微風。事已至此,她才首次展露出可以稱之為對拉撒祿的愛意。

「你真傻呀,拉撒祿。」

她伸出的手臂,被拉撒祿一把抓住了。

「────!」

「你真傻啊,芙蘭雪。」

同時,拉撒祿攤開了手牌。

方塊8、紅心3──接著他宣告這副手牌的意義:

「現在的我,可是連你都信得過呢。」

蓋牌包括了方塊7、黑桃9、梅花J。

手牌里有著方塊8。

最後則是──那一天原本會將拉撒祿逼上絕路的方塊10。

全部搭在一起,就能湊出順子。順子是比三條更強的牌型。

以前的拉撒祿和芙蘭雪都是賭博師,他們將能繼續當賭博師一事視為重中之重,並否定了自己會敗北的可能性,最後在無法理解彼此的情況下漸行漸遠。

然而,拉撒祿已不再是過去的拉撒祿•凱因德。正因如此,他變得能相信芙蘭雪確實是那一天的贏家。他不僅承認了自己輸給芙蘭雪的事實,還能更進一步地與之對決。

他倚靠著椅背坐著,再次吐出一口氣。感覺多餘的東西正從體內全數排出。雖然和以前所預期的未來大不相同,他的心情卻不怎麼差。

「…………………………」

芙蘭雪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她安靜得像是連呼吸都停止了一般。就連借出金幣的工作人員在看到她的模樣後,也一時沒有上前攀談。

她的內心究竟是如何做出妥協的,即使是拉撒祿也不得而知。說不定最後根本就沒有妥協。表面上,她冷淡地動起了手,分配起賭池之中的金額。在下全注時,如果自己手邊的金額不及對手的加碼金,那就只能獲得與下注額同等的獎金。

她冷淡地將數好的金幣遞向拉撒祿,剩餘的金幣則是挪到自己的手邊。當然,那些錢的總額遠遠不及一百畿尼。

張開了口的芙蘭雪,道出了冷靜而澄澈的嗓音:

「拉撒祿,你變成沒用的大人了呢。」

是拉撒祿親自決定要變成這樣的。所以,他也能以冷靜的語氣加以回應:

「彼此彼此啊。」

「我原本以為,你的手牌就算能藉由第五張的10點牌贏過我,也不會去賭這樣的可能性呢。」

「我以前確實是不會賭吧。至少昨天之前的我不會。」

「而且,這樣就實現了那個宣言了呢。」

「是啊。」

拉撒祿•凱因德既然與芙蘭雪•布萊多克在賭場面對面,那就不存在雙方都能平安離開的結局。由於這是他們很早就達成的共識,所以兩人都儘可能地避開彼此。雙方肯定都曾懷抱著那樣的心情。

賭場的男子湊了過來。他應該完全沒料到芙蘭雪會敗北吧,只見他帶著困惑的神情,畏畏縮縮地開了口:

「那個,芙蘭雪小姐,還款的時候到了。」

「真可惜,我還不出來呢。」

「那、那麼,那個,就得根據契約上的規矩,將您變為奴隸了。」

「也是呢,這也是沒辦法的呀。」

就算敗北,就算失去一切,名為芙蘭雪•布萊多克的女子依然美麗。那可說是完美的容貌,在此情此景卻顯得有些淒涼。

在男子的領路下,芙蘭雪打算就此離開賭桌。就和那天一樣,位在她行進方向上的人們,全都發出聲響朝著左右散開。只不過,她如今的目的地卻與當時截然相反。

所以──

「你真傻啊,芙蘭雪。」

拉撒祿站起身子,抓住了即將離去的她的手掌。

那是沒有體味也沒有體溫,宛如柔軟石膏像般的手掌。但他這麼一握後,就能感受到底下確實有血液在流動著。

「現在的我,可是連你也救得了呢。」

「……………………啊?」

芙蘭雪愕然地發出驚呼──這下看到了難得一見的東西了。她像是絆到腳般停下腳步,茫然地眺望著自己的手腕。過了不久,她抬起視線,凝望著拉撒祿。拉撒祿先是盯著她的雙眼看了一會兒,隨即將視線掃向賭場男子。

「她欠的錢,就由我來支付吧。」

「呃──請恕我說明,我們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這是基本規則的問題,我們無法對違反規則的人一一給予通融。」

聽到歪起臉孔的男子說明,拉撒祿隨性地點點頭當耳邊風。

「你們不容許違反

規則。哎,也是啦。但反過來說,只要有正當的理由,你們就不會攔阻了吧?」

「您在說…………」

「正當的理由要大駕光臨啦。」

在他說完的同一時間,賭場的大門被「砰」地打了開來。那巨大的聲響任誰都不禁縮著肩膀張眼望去。與此同時,兩名男子踩著粗魯的步伐接近過來。

「拉撒祿!我來了!」

「我們來嘍,拉撒祿大哥!」

來者是瓊恩•布隆頓和奇斯。看到兩人賣力地撥開人群走上前來,拉撒祿稍稍皺起了眉頭。

「瓊恩也就算了,奇斯,我可不記得有叫你來啊?」

「因為感覺有熱鬧可看,我就來了。況且,我也有幫忙協助準備『那個』喔。」

「哦,說起來,你確實擅長弄那玩意兒。」

「喏!他說得沒錯!」

瓊恩從懷裡掏出一張紙,親手交到拉撒祿的手上。拉撒祿接過紙張,迅速掃過上面的文字。看來有好好依照要求完成啊。看到拉撒祿稍稍露出笑容,賭場男子雖然露出了膽怯的反應,但仍是開口詢問:

「所以,到、到底是怎麼…………」

「我就說了,只要有理由──只要有妥當的證據能證明我夠格支付就行了對吧?」

說著,拉撒祿將紙張湊到了男子面前。

那是「結婚證書」。

「『畢竟她是我太太啊』。」

一股難以形容的沉默籠罩了整座賭場。

今天肯定是個好日子──拉撒祿在這片寂靜之中挺胸這麼思忖。畢竟繼剛才之後,他看到芙蘭雪又露出了罕見的啞口無言神情。

最先回神過來的,是嘴巴張張闔闔說不出話來的芙蘭雪。她從拉撒祿的手中搶走紙張,迅速掃視起文件的內容。

那是教會發布的證書,證明了拉撒祿和芙蘭雪的婚事。

然而理所當然地,拉撒祿根本沒和芙蘭雪結婚過。

(也不曉得她有沒有聽說過秘密結婚啊…………)

製作這份文件的,是奇斯所熟識的攤販老闆。秘密結婚乃是以無法在教會公證結婚的人們作為客群的犯罪,在尋找奇斯的過程中,拉撒祿遇到了偽造秘密結婚所需文件的人物。

雙方已經結婚──證據可以偽造得來,甚至要偽造成兩人是在多年以前結婚的事實,也絕非不可能之舉。

拉撒祿早已猜到,無論過程為何,今天的勝負會在芙蘭雪再次以自己作為人質後結束。他未雨綢繆進行的準備,看來是完美地派上了用場。

「內人在賭場偷偷借錢一事著實可嘆,但你怎麼看?有丈夫不能幫妻子還債的理由嗎?」

「呃?那個,咦…………?」

賭場男子的臉上滿是困惑,將視線挪往芙蘭雪身上。

只見芙蘭雪早已取回了平靜。芙蘭雪是一名賭博師,並以持續走在賭博師之路上作為目的。說實話,要拉撒祿預測她會在這種場面里做出何種行動並不難。既然能走的活路只有一條,那就算她萬般不願,也會朝著那條路前進吧。

她帶著氣定神閒的表情走到拉撒祿身旁,不帶一絲笑意地開口:

「幸會,我是芙蘭雪•凱因德。」

「咦咦──…………」

賭場男子嘆了長長的一口氣。但如此一來,拉撒祿的行動就有所本了。一般來說,財產是被視為整個家庭一同保管,一旦芙蘭雪和拉撒祿成了同一個「凱因德」家的成員,那這筆欠款就會屬於兩人共有了。

也是因為小喬納森•懷爾德喜歡照規矩下判斷,因此這樣的規矩反而倒幫了他一把。

如此一來──拉撒祿聳了聳肩。

「基本上還是有照著那句宣言走呢。畢竟拉撒祿•凱因德沒辦法和芙蘭雪•『布萊多克』一同離開賭場。」

芙蘭雪對拉撒祿露出了過去曾多次無意間展露過的冷淡眼神。

「我是不曉得你是把這個玩笑話藏了多久,但這並沒有你想像中得好笑喲。」

他又再次聳了聳肩。

在為芙蘭雪還清欠款後,拉撒祿巴不得能就此離開賭場,但教人難過的是事與願違。

他與芙蘭雪的對決劃下了句點。然而,一切並沒有就此結束。待回過神來之際,他才發現原本固守在門口的兇悍男子們,正逐漸和拉撒祿一行人縮短距離。

他們想要的是費爾汀住處的情報和鑰匙。

芙蘭雪原本就只是說動他們,讓她合理地透過賭博奪取罷了。而在芙蘭雪失敗後,男子們再無不動用暴力手段的理由。一名腦袋幾乎要頂到天花板的大漢靠了上來,以低沉的聲音說道:

「那麼,差不多輪到暴力上場的時間了。」

「哦!有膽的話就────」

「瓊恩,冷靜點。」

拉撒祿抓住了打算挺身上前的瓊恩背部制止了他。拉撒祿就近找了個椅子一屁股坐下,揮揮手作勢說道:

「你要我交出鑰匙或情報是吧?」

「沒錯,你們沒有其他選擇。」

實際上,就算瓊恩是再厲害的拳鬥士,他終究也只是一個人類而已。一旦目前待在賭場後場待命的男子們一擁而上,瓊恩也無法守住包含拉撒祿在內的所有人吧。

奇斯露出了訕笑。芙蘭雪將視線投向拉撒祿,她的眼裡甚至透露出有幾分享受這種狀況的神采。你要是表現得膽怯一點,我就更有出手解圍的價值了啊──拉撒祿嘆著氣,接著看向男子睥睨道:

「既然如此,就由我給你們選擇吧。」

「啊?」

「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

就在拉撒祿低喃的瞬間,賭場裡發出了「匡當」的聲響。

那是在壓低呼吸的客人們之中,有幾個人同時站起身子所發出的聲響。他們井然有序地拔出手槍,瞄準離自己最近的賭場工作人員。

從工作人員沒有發出慌亂的尖叫聲來看,就能看出他們受過了嚴格的訓練。反而是莫名其妙地被捲入火爆衝突的客人們接連發出了喊叫。

拉撒祿掃視了一圈。

「就讓我介紹一下吧,他們是布魯斯•夸特和他愉快的夥伴們。」

「是什麼時候…………不,是趁賭博期間混進來的吧。」

大漢像是在悶哼似的低喃。

「你腦袋轉得很快,真是幫大忙了。」

今天拉撒祿委託了布魯斯•夸特,要他在拉撒祿和芙蘭雪進行賭博對決的期間,讓部下混入賭場的客群之中。換做平時,工作人員們肯定能察覺客人之中混有火爆分子,但因為今天的賭場爆發了另一起火爆衝突,所以工作人員們才會疏漏了吧。就結果來說,布魯斯成功讓為數眾多的手下們佯裝成客人,坐到了賭場的椅子上。

拉撒祿豎起兩根手指。

「好啦,該給你選擇了。第一個選擇是就這麼開干。說老實話,這對我並不虧。」

「但對我很虧呀。」

他沒理會芙蘭雪的埋怨。

「這對我並不虧。一旦爆發了出人命的衝突,當然就會招致警方介入。雖然不曉得鮑爾街警探有多少本事,但想必會對懷爾德商會造成莫大的打擊──至少能讓這座賭場倒閉吧。我也能守住與路羅伊之間的道義。」

自己可能會在這段過程中喪命──他試著忽視這樣的事實。他不想死,但在這時老實表現出來也沒好處。

至於第二個──拉撒祿彎起手指。

「我們就繼續賭下去。看是我────哦,看是我們的錢先花光,還是這座賭場先被搞垮。」

「…………我們獲勝的可能性──保住賭場經營權的可能性依然存在,而且不會鬧出人命,也不會招致警方介入。雖說若是在賭博時輸光的話就會失去經營權,但這方面和第一個選擇是相同的,是吧?」

「你腦袋真的很靈光。就是這麼回事。」

看來他的頭腦比第一印象還要好上許多。保鏢男子像是在挨擦頭頂似的仰望天花板,過不多久嘆了口氣。

「照這樣來看,我們不動粗的狀況反而能減少損失啊。」

拉撒祿甩了甩手。保鏢男子識相地退下了。拉撒祿不得不感謝喬納森對手下栽培得如此用心,要是男子自暴自棄地選擇蠻幹,那今晚的一切就要化為烏有了。

拉撒祿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接著對還站在身旁的三人以隨性的語氣說:

「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我還要繼續賭,所以瓊恩和奇斯可以先回去了。這八成會一路賭到天亮吧。」

「所謂幫忙就該幫到底!既然只會到天亮,那我就待著!」

「啊,我去向在那邊怕得啜泣的小姐搭個話。」

看到瓊恩和奇斯還是老樣子,拉撒祿不禁笑了出來。兩名朋友自顧自地邁步前進,拉撒祿眺望了他們的背影好一會兒。

接著,他拉開自己身旁的椅子。

芙蘭雪一臉不悅地眺望著那張椅子。看到她的表情帶著些許尷尬,讓不知道她有這種感情的拉撒祿為之一驚。

「…………我可沒打算從現在起加入你這一邊啊。」

「那你有什麼打算?要交給我一個人包辦嗎?」

「…………」

芙蘭雪在拉撒祿的隔壁座位上坐下。

她是不允許自己的命運握在別人手裡的個性,因此在這種時候,她不得不選擇坐在拉撒祿的隔壁。

芙蘭雪也明白拉撒祿早已預料到了這一點吧,只見她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的,我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一天的到來呢。」

「我也有一樣的想法啊。」

再過不久,賭場的荷官們就會站到拉撒祿等人的面前。賭局一旦開始,就會戰到其中一方破產才能結束,是糟糕透頂的賭博。若不能在今天之內搞垮白巧克力坊,那拉撒祿就沒有下一步可言。雖說依然處在不該大意的局面,但拉撒祿的心情卻莫名輕鬆。

芙蘭雪以不符平時作風的動作拄著臉頰,將銳利的視線投了過來。

「所以,你有會贏的把握吧?」

「雖然說不上是把握──」

拉撒祿乾淨俐落地宣告道:

「但只要你我聯手,就肯定手到擒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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