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身在難以捨棄的過去夾縫間(1/2)
破爛雷納多——只要拔劍就會失去理智,戰鬥到無法動彈為止。
他聽到戰爭就笑著衝出去,不但失去理智,也失去了身體的各部位。頭皮剩下一半、眼睛少了一隻、一隻腳成了義肢。就連剩下的兩條手臂,也在四年前少了一條。
破爛雷納多,他的生命……只剩下一年多。
一
眼前刺客的頭顱飛起,另一端是四年不見的吉伊,他一臉不耐煩。
『為了你這傢伙,每次都害得夥伴遍體鱗傷,你想害死雷納多嗎!』
他當時說的話,在腦中復甦。啊,果真如他所說,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認。
……八月底,從『魔女左足(扎立亞)』出發,前往帝都史特拉迪卡的米蕾蒂亞,很快地進入了『魔王之森』。
這是帝國之中,數一數二惡名昭彰的大森林地帶。沿途的景色與氣候不斷變換,簡直到了令人目不暇給的程度。從樹海到濕地,再到風穴地帶,地貌猶如被斧頭切斷般唐突轉變。不變的是棲息其中的全是足以致命的生物,無論在何處拿出指南針,指針只會團團轉動,不管走到哪裡,都可能當場死亡。
據說這裡是冬之王最初刺殺魔女的地方,地貌也從此產生變化,各種詭異的植物四處蔓延生長,由於太過奇形怪狀,這裡又稱為『受遇刺魔女詛咒的森林』。
米蕾蒂亞剛闖過一處有著蒼鬱參天古木的巨樹林。在枝葉的遼蔽下,即使是大白天也處於陰暗之中。吃人肉的巨鳥在頂上盤旋、致使大腦發狂的花木香氣異常濃烈、大大大小的沼澤吐著看似有毒的氣泡,在林中各處形成陷阱。
能活著離開的途徑原本就極為有限。謹慎的米蕾蒂亞選擇的,更是有別於旅人或商隊慣常行走的街道,那是一條幾乎不為人知的路線。
(沒想到……)
映入眼帘的,是看似幾天前死亡的人類遺體,還看得出骨肉的殘骸,在沼澤的酸液侵蝕下只剩下一半。米蕾蒂亞努力讓自己不為所動,只看了一眼就飛奔離開。草叢上掛著連巨鳥都不吃的徽章,上面的圖案是象徵『狂信』的轉心蓮——屬於法皇家的暗殺神官。
……看來,法皇猊下和他身邊的人已經迅速採取行動了。他們的原則是不殺目標之外的對象,只要與米蕾蒂亞分開,雷納多和吉亞應該能平安無事。
(可是,吉亞的馬車一眨眼就插滿箭矢和匕首……雖然他表示已事先做了預防措施……)
她看著自己那頭亂翹的頭髮。米蕾蒂亞和奧蓮蒂亞不同,幾乎不曾在公開場合露面,一頭醒目的銀髮也染成了深咖啡色。不僅出發日期嚴格保密、路線也變更過,在這廣大的森林裡,對方是如何預先埋伏在自己會經過的地方呢?真是個謎。
隔著裙子,米蕾蒂亞確認纏在大腿上的皮套與裡面的護身刀還在。
現在重要的是和雷納多分開。可以的話,自己必須一個人想辦法解決。
有兩個人從聳立在前方的巨樹上跳了下來。
米蕾蒂亞小小地吸了口氣,以單手將刀刃從刀鞘中拔出。她花了一點時間才讓手不再顫抖。接著身子一沉,一口氣往前沖。目標是對方的喉頭。
——不要殺人。
雷納多的話,沉重地壓在胸口。
(————)
她表情扭曲,用力咽下翻湧而上的情緒,揮舞手中的刀。
這時,某個從對向飛來的堅硬重物撞上了刀柄。咦——她才剛這麼想,手中的護身刀便飛了出去。強烈的衝擊力道彷佛能貫穿骨頭,幾乎將米蕾蒂亞整個人撞得往後飛,手腕閃過一陣麻痹。米蕾蒂亞踉蹌了幾步還是無法穩住身體,朝長滿蔓草的地面倒去,她趕緊伸手撐住地面。
眼前,兩名刺客的頭顱名符其實地朝空中飛去。
死者的另一端,那件除了耐用外沒其他優點的大衣映入眼帘。穿著它的是死神的代理人。
「吉伊!」耳邊傳來雷納多錯愕的叫聲。
緊接著,帶著東風刀現身的死神,俐落地斬斷分別從兩個方位飛來的箭矢,又立刻從掌中擲出某個東西——大概是隨手從路上撿來的石頭。
伴隨著低聲哀號,遠方傳來兩個人死去的聲音。
即使白天依然陰森昏暗的森林中,只有那頭經常曝曬在陽光下的金褐頭髮反射著光線。吉伊手中握著刀刃,就這樣盤起雙臂——緊盯著森林深處的某一點。
「……那裡的,你們應該還有兩個人。不是法皇家,大概是『吹笛歌舞團』派來的搜索人員吧。看在我朋友的份上,這次饒你們一命,不想死的話就快點消失。」
剩下的兩道氣息,瞬間消失。
確認兩人離開後,吉伊才擦拭刀刃,一臉不耐煩地還刀入鞘。
米蕾蒂亞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切。吉伊不是應該正在奧蓮蒂亞所在的東方葛蘭瑟力亞,或類似的大城鎮裡昂首闊步才對嗎?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會忽然出現在這座森林裡。
難道是森林中的奇異花香讓自己產生幻覺?她不禁用力揉了揉臉頰與眼睛。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吉伊不但沒有消失,反而以流氓的架勢蹲在眼前,惡狠狠地瞪了米蕾蒂亞一眼,然後毫不留情地伸手朝她額頭一彈。
被死神吉伊彈額頭可不是好玩的事,米蕾蒂亞像個不倒翁似地往後倒,又馬上爬起來。好痛,這是現實。她試著觸摸吉伊胸口,好像真的是他耶。
「——吉伊!真、真的是你沒錯……為、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啊?」
「……喔,很有膽識嘛。對我這個救命恩人連一句道謝的話都沒有?」
米蕾蒂亞再度成了不倒翁。
米蕾蒂亞第二次爬起來時,吉伊已經從她身邊走開,面無表情地將兩具無頭屍體踢進一旁的沼澤。隨著咕嚕咕嚕的聲音,漆黑沼澤將落入其中的頭顱和身體吞噬,吐出滿足的氣泡。米蕾蒂亞默默看著這一幕,這座森林就是這樣進食的。
「你沒聽說嗎?奧蓮蒂亞要我來保護你的事。」
「大姑母要吉伊來——吉伊,你竟然接受了?」
「你這麼認為嗎?」
吉伊臉上浮現冷笑,以若無其事的姿勢握住刀鞘中段。他聳了聳肩,那抹淡淡的冷笑已經從臉上消失。
「……米亞,你應該知道我最討厭被束縛吧?」
那雙眼眸轉瞬間失去情感,手指再次無聲地握住刀柄。空洞的眼神彷佛在訴說著,寧可殺了她獲得自由,也不要受到束縛。
那看似緩慢的動作,卻令米蕾蒂亞逐漸無法呼吸,身體微微顫抖著。
就算雷納多在身旁,一旦吉伊拔刀,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人可以阻止他。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然而,壓迫感如潮水般急速退去,等回過神時,吉伊的手指已離開刀柄。只見他伸手按壓太陽穴,一臉焦躁地坐在地上。
「啊——混帳,頭快痛死了!可惡的東西。還以為殺了你就可以儘快閃人——奧蓮蒂亞那個臭老婆婆!」
「啊,那、那個頭箍,該不會是……」
米蕾蒂亞靠近吉伊,在他頭上摸索。那裡有條纖細的鎖鏈。手指剛碰到,便感受到一股雷擊般的咒語力量,隨即被彈開。奧蓮蒂亞的咒語很強,緊緊地鎖在吉伊頭上。
「米亞,你再怎麼差勁,好歹也是個魔女吧。快想辦法弄掉這個鬼鎖鏈!我剛才救了你,現在是你報恩的時候了!」
他好像忘記自己才救了米蕾蒂亞,就立刻想要殺了她的事實。
「……抱歉……這個……我沒辦法。既然是大姑母做的頭箍……我、我想大概就連世界第一的咒殺士都解不開吧……」
「……沒用的傢伙,都是你的錯~~~~~~」
吉伊惡狠狠地瞪了米蕾蒂亞一眼。如果換做別人,恐怕沒辦法說這麼多話,他的頭此刻一定痛得像是被人拿錘子毆打。即使是吉伊也痛得無法拔刀。
米蕾蒂亞輕輕撫摸吉伊的頭,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什麼。那是某種古老的語言。
吉伊似乎感覺痛苦減輕了些。很快地,也能大口喘氣了。
「只要朝反方向走,這個鬼頭箍就會收緊——我又不是你的管家。」
要是真有這種管家,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不過,如果箍的不是頭部而是手臂,吉伊寧可當場斬斷手臂也會選擇自由吧。在這個世界上,吉伊願意跟隨的人只有奧蓮蒂亞,他比任何人都熱愛自由。
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四年前。想起葛蘭瑟力亞那一戰,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情便湧上心頭。米蕾蒂亞發現自己心情開始鬆懈,便慌張地將情緒壓下。對米蕾蒂亞而言,吉伊就像一條舊毛毯,只要有他在就能感到安心。
「呃……謝謝你過來,吉伊。」
「謝你個頭。
幹嘛跑到這種到處都是噁心菌菇和怪鳥的恐怖森林啊,不管用烤的還是用煮的都很難吃耶。」
「……吉伊……你該不會是吃了這裡的菌菇吧?」
「菌菇怎麼可能吃得飽!我吃的是怪鳥和巨大的蛋。」
連狼都能獵食的肉食怪鳥,會發出人類嬰兒啼哭的聲音,在森林中徘徊,它們是這片詭異黑沼澤的主人。沒想到吉伊不但將它打落,連鳥蛋都毫不客氣地吃了。順帶一提,怪鳥的內臟也是黑色的,全身上下所有部位都有神奇藥效,只要能抓到一隻,賣掉的錢便足夠玩樂十年了。
(吉亞要是知道肯定會發出慘叫……)
如果吃的是菌菇,事態就嚴重了。既然他吃的是怪鳥,暫時不會感冒了吧。
這時,米蕾蒂亞終於想起雷納多。她找了一下,發現他彷佛嚇到失了魂似地趴在稍遠處的草叢中。
「吉伊……拜、拜託,別做這種嚇死人的事。你剛才是真的想殺了公主大人吧!」
「嘖,雷納多,我看你和平日子過太久,變傻了是吧。剛才那些傢伙,你一人就能全部解決了!」
「抱歉,太久沒戰鬥,直覺都不靈敏了……用不慣的刀和獨臂也害我搞砸了。不過,幸好有你趕來保護公主大人!感激不盡。」
「你以為我喜歡啊!一旦想閃人,或是朝反方向走,這個鬼頭箍就會收緊!現在還多了你這個擅自跟來的傢伙,根本增加我的麻煩,我可不負責保護你。」
聽到「保護」兩個字,雷納多瞪大雙眼,莫名其妙地笑了。
「欸~欸~~欸~~~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啊——這下我可以放心了。」
「我倒是很不爽。米亞,你要在那裡沮喪到什麼時候?」
米蕾蒂亞試圖站起來,卻失敗了。比鐵絲還硬的藤蔓纏住頭髮。她找尋短刀想斬斷髮絲,不過吉伊已經搶先一步斬斷了藤蔓。從以前到現在,只要米蕾蒂亞一剪頭髮,吉伊不知為何就會不高興。
掉在樹蔭下的短刀,也是吉伊用腳靈巧地拾了起來。
米蕾蒂亞這次雖然成功站起來,但步履蹣跚,頭也有點痛。才踉蹌走了幾步,急性子的吉伊就板著一張臉走回來,像拎小貓似地把她拎了起來,背在背上。
護身刀在吉伊手上,米蕾蒂亞大腿上的皮套依然空蕩蕩的。
一旁的雷納多看著這一幕,不禁有些羨慕吉伊。
米蕾蒂亞只有面對吉伊時毫不客氣。現在的她或許也肯讓雷納多背,不過如果讓她挑,她應該還是會選擇吉伊吧。從被撿到那時起,她和吉伊在一起超過十年,相處時間的差距是自己無論如何都贏不過的。
「是說吉伊,你這麼多年沒和公主大人見面,一點感想都沒有嗎?她已經是個十七歲的女孩,和十三歲時完全不一樣吧。你至少表現得驚訝一點啊。」
「喔,我好驚訝,她竟然一點都沒有長高。簡直像這座鬼森林裡的克魯波克魯小人呢。」
「大概不會再長高了……不是啦!你看看她這雙腿!或許人矮了點看不出來,但你看看線條多勻稱、腳踝多纖細。難道不該為此驚訝得呆住片刻嗎!」
「你的腦袋真的愈來愈廢了,雷納多。啊——……」
背著米蕾蒂亞的吉伊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胸部倒是長了點脂肪,差不多可以說是隱藏版巨乳了。要是沒一點好處,這差事還真是干不下去……好痛!米亞~!你竟敢撞本大爺的頭,好大的膽子!」
米蕾蒂亞給了吉伊後腦勺一記頭槌,她摸著鼻子,氣得全身發抖。為什麼擔任我護衛的人,偏偏是雷納多和吉伊呢。
因為這緣故,讓她產生回到從前的錯覺。雷納多、吉伊、行李與我。在遇見戴頭巾的神官之前,一切都沒變的日常生活……米蕾蒂亞決定不再繼續想下去。
自暴自棄之餘,她索性整個人癱在吉伊背上。這時,白色小花輕飄飄地飄落,掠過鼻頭。仔細一看,另一朵同樣的白花,就埋在金褐色的頭髮里。
是卯花。米蕾蒂亞偷偷稱呼這種花為……吉伊的花。
雷納多已經先回頭去找吉亞的馬車了。
他的重心略為不穩,步伐看來有些踉嗆。
……米蕾蒂亞趴在吉伊背上望著搖搖晃晃的雷納多,喃喃嘟噥著:
「吉伊,謝謝你過來。不是為了我,我要代替雷納多謝謝你……」
吉伊左手扶著米蕾蒂亞,用右手掏了掏耳朵。
「沒想到你會把雷納多帶來——他還能撐多久?」
「……還有、一年……也可能不到一年吧……」
「……我想也是。」
吉伊只說了這句話。米蕾蒂亞把頭埋進他那頭金褐色的頭髮中。
「別哭,把我的頭弄得好涼。」
「……一下下就好,讓我哭一下。」
破爛雷納多的身體原本就是破銅爛鐵,一直都小心翼翼地使用著。四年前那場葛蘭瑟力亞戰役中受的傷,更是造成無法挽回的結果。能保住這條命已經是奇蹟了。如今的他失去一半的身體,脆弱不堪,五感遲鈍,唯一不變的只有笑容。
——請說您想跟我在一起,公主大人。
米亞的拼接部隊,只剩下兩個人……很快地,就會只會剩米蕾蒂亞一個人。
明知如此,自己還是牽起他的手。這是米蕾蒂亞的決定。
後腦像被雨淋濕般,令吉伊煩躁不已。真是的,我背的是發抖的小鴨子嗎?強忍住的嗚咽聲在頭蓋骨中響起,淚水彷佛沿著背脊滑落。這個小不點很少在人前哭泣,一定是因為看到吉伊的臉,心情鬆懈下來了吧。
雷納多也有權利決定自己怎麼死。說起來就是這麼回事。
吉伊將手中刀刃外露的護身刀,有如飛刀表演般,不停向上拋擲。
今天,要不是吉伊用石頭砸向刺客,米蕾蒂亞就會用這把刀割開對方的喉嚨吧。這也是吉伊一直以來要她做的事。
……沒想到,他現在的心情會如此複雜。
無論什麼理由,米蕾蒂亞始終不肯殺人,唯有她能激怒吉伊。這樣的她,只要有某種藉口——為了雷納多、或是去帝都——似乎也能變成願意殺人的普通人。看到她這樣,與其說是滿意……不如說總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別殺人。
會對自己說這種話的笨蛋軍師,從過去到未來,也只有這個傻女孩而已。
但是,那樣的她已經不在了。
對米蕾蒂亞的興趣,開始變得不感興趣。背上背的不是小鴨子,也不是從不肯對吉伊屈服的米亞,只不過是個還沒變成屍體的人類罷了。
還有,一直要她殺人的自己,剛才為什麼故意丟出石頭阻止她呢?他不明白,吉伊心中也對自己留下了這小小的奇妙疑問。
「吉伊,大姑母有托你帶什麼話來嗎?」
「亞琉加王朝似乎也會派出刺客來暗殺你。」
米蕾蒂亞聞言臉色一僵。衣服下,三色寶石項煉冷冷地觸碰著肌膚。「……這樣啊。」她只能吐出這句話來。
「——你後悔放走艾簡了嗎?」
平常總是無法反駁這個問題——儘管不反駁還是會激怒吉伊——這次她難得做出了回應。沙啞的聲音,彷佛呻吟般地吐出沉重而清晰的回答:
「對於幫助別人這件事——無論對象是誰——我都不想說後悔。」
吉伊一邊走,一邊聽著她的聲音。她又從還沒變成屍體的人類,變回小鴨子了。吉伊眯起眼睛,只回了她一句「是喔」。
這聲音既不冷淡也不帶有輕蔑,讓抬起頭等待判決的米蕾蒂亞鬆了一口氣,她低下頭,又把臉埋進吉伊的後腦勺。
「吉伊……這四年來,你都在做什麼?除了被通緝外,我沒聽到任何有關你的消息。」
「是你害我被禁止進入帝都的吧!什麼……什麼都沒做啦。」
他想破頭也想不出到底做了什麼。自己還真的什麼都沒做。
接著,背上傅來一聲「是喔」,語氣透露出一絲欣喜,彷佛對吉伊這四年來一事無成感到很開心似的。
還沒變成屍體的人進化成小鴨,又從小鴨進化成十三歲的米亞。但也只有這一剎那。
至於十七歲的米蕾蒂亞,有關於她的一切都還不清楚。
米蕾蒂亞趴在全世界最安全的背上,出神地眺望著『魔王之森』。
很久以前,她在這片森林裡的某個地方,遇見了亞奇。這次前往帝都,米蕾蒂亞堅決避開那個地方。一方面避開,一方面卻又去見他。黑羊亞奇一直被她丟在布袋底下,可是人生中卻到哪都帶著它走。回到過去只是一種錯覺,一切早就和過去不同。米蕾蒂亞的刀鞘不再是空的,吉伊也已經不再為了「竟然讓別人幫你殺人」而生
氣,而雷納多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要是我們身上又有哪個零件損壞,您只要像平常那樣拼拼接接地把我們修好就好啦。這點您很擅長吧?公主大人。』
米蕾蒂亞把臉埋進吉伊的後腦中,心想……也有無法修好的時候啊。
『不會的,一定修得好。畢竟,公主大人連壞掉的心都能修理啊。』
φφ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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