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語言的時代 龍歷523年(2/2)
「沒問題,那是老師的火焰做出來的劍,而你是劍部族人啊。」
但希古一副理所當然地回答,有記恍然大悟般地看著劍,最後終於點頭。
「好,背後就交給你了……玲!」
「在這裡在這裡,要上了喔~~!大大的火球飛過去吧!」
巨大爆炎隨著活力十足的聲音從人魚指尖放出。
「汝,化為吾之槍,消滅敵人們吧!」
希古在空中抓住爆焰,仿佛玩黏土般搓圓再拉長,做成一把長槍後丟擲出去。長槍落在老鼠群中心,接著扭曲著變回原本的火焰,向四周散布破壞性高溫。
「你是我,我是你。吠叫、奔跑、追逐,工作的時間到了,影法師!」
火焰照射下,路歌拉長的身影隨著咒語漸漸變厚站起身,接著達達往前沖,用四隻腳追趕因火焰四散的老鼠們,聚集一處。全黑身影張開雙手,變成長有利牙的下顎刺穿老鼠們。
「我不會讓你們到那邊去。」
紫柔柔舉起手,指向從包圍網縫隙中逃出的老鼠們,她的指間長出荊棘藤蔓刺進地面,老鼠們腳邊也長出好幾根荊棘,撕裂它們的身體。
「嗯,我習慣了!」
有記揮舞手上自由自在變化長度的炎劍,確實抓住、燒死每隻遠近的老鼠。她站在戰場正中央,不讓任何老鼠有機會接近專注控制魔法的同伴們,且一一擊落。
路歌統整大局、玲製造出契機、希古將其具體成形,紫邊守護著整體的狀況邊輔助細節,而有記從旁支援每一個人。
——這幅光景,讓我想起過去上課的時光。
「看那樣,我也不需要幫忙了,真輕鬆。」
尼伊娜深深嘆了一口氣之後說。
「應該是幫不上忙吧?」
「吵死了。」
我忍不住回了一句,換來尼伊娜不悅回應。
雖然她沒參與戰鬥,但也不代表她在偷懶,她正在替阿瑪蓋療傷。治癒傷口的魔法相當困難,需要強大的魔法力和細膩的控制能力,只有尼伊娜一人能將治癒魔法發揮到實用範圍。就連她,治療完阿瑪蓋這種等級的重傷後,暫時連個火焰也施展不出來。
「尼伊娜老師,謝謝你。」
「不謝不謝,你別說客氣話了,好好保護我們。」
尼伊娜很是厭煩地對著深深一鞠躬的阿瑪塔揮揮手,斷腳的男人和耗光魔力的女人,老鼠們怎麼可能輕易放過如此上好的獵物。
阿瑪塔深深鞠躬的同時,也用石劍砍殺每隻襲來的老鼠。我完全無法理解他到底是怎麼辦到這一切,他肯定相當疲憊,但劍法仍舊精準,只能說真不愧是當代劍部族長。
「等等!」
大概是看見戰況不利,白鼠大叫:
「你們忘了嗎?我們手上還有當儲備糧食的你們的同胞啊。」
「儲備糧食……?」
大概是這不祥的名詞讓希古察覺大概的事態吧,他頓時停下手上動作。
「沒錯,要是你們再繼續攻擊我們,我們就要把儲備糧食全部——」
「你口中的儲備糧食,是指這些嗎?」
完全相反的低沉聲音,打斷白鼠高亢的聲音。
「——貝奧魯?為什麼?」
肌肉發達的四條手臂分別扛著一個村民,雖然滿身傷也雄壯威武站著的人是蜥蜴人族長貝奧魯。
「雖然……不能說是所有人,但沒事了,老師,請你放心。」
路歌的父親塔羅拉著載滿傷患的拉車,爽朗笑著對我說。
「請讓我看你的傷口,現在立刻為你治療。」
甚至連精靈黃綠都出現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替我的腳纏上黃綠色的樹葉。
不只他,蜥蜴人一族、路歌的弟妹,還有許多不相識的精靈都陸續抵達。
「大家為什麼……?」
「你還問?」
我瞠目結舌呆呆說著,希古相當得意地回答我:
「這些人當然都是我帶來的啊!」
「但是……你到底怎麼做到的?」
仔細想想,連玲也在這裡是相當奇怪的事情。
我和她分別後,幾乎是直直飛回村莊。如果無法用我飛翔的速度移動,現在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我現在就告訴你個中秘密。」
希古說完後轉頭面對白鼠:
「我們來交易吧。」
「要交易什麼?」
希古先一步說出這句話後,白鼠回問。
「長槍戰神獻上右眼換取智慧。」
「……你在說什麼?」
我的內心也和老鼠相同感到不解。
「人魚公主獻上聲音換取雙腳。」
但下一句話讓我發現,這不是對老鼠說的話。
「吾獻出雙臂,獻出無指、無肘,卻是吾驕傲的雙臂——」
——他是在吟唱咒語。
「換取讓吾自在飛翔的力量!」
「唰」的一聲,希古沒有前臂的上手臂往旁邊伸展開。
一對翅膀,不是鳥類那種有羽毛的翅膀,而是如蝙蝠般——不。
那無疑是一對龍翼!
他唰地展開雙翅,似箭般在空中飛舞,接著俯衝進老鼠群中,如猛獸般精準抓住白鼠。
他的身影,與其說
是蜥蜴人,說他是龍人更為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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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話群體/Legio
「那麼,老師。你要拿這傢伙怎麼辦?」
希古手中的白鼠,大概是放棄了,連掙扎也沒有掙扎,只是用它的紅眼盯著我看。
「……該怎麼辦好呢。」
我稍微煩惱後回答:
「回答我的問題,並且約定不再襲擊村莊,我就放過你們。」
「都這種狀況了,你還……!」
我伸手制止想要反對我的尼伊娜,給她一個眼神,她雖然不滿地瞪著我,但還是暫時先收手,一臉「你要是做出無法接受的決定就要你好看」的表情。
「我明白了。」
「那麼,我問你。」
看見希古手中的白鼠點頭後,我接著問:
「阿爾吉儂曾說,只有它一個會說話,這是真的嗎?」
「這是肯定。」
「那麼,現在除了你之外,有其他會說話的老鼠嗎?」
「沒有。」
它大概沒有說謊……更正確來說,老鼠不會說謊。
不知為何,我有這樣的感覺。
因為謊言是為了欺騙對方,想欺騙對方,就得先理解對方的想法。而老鼠們就算能預測我們的想法,也沒辦法理解吧。
如同我們無法理解他們一樣。
「你死了之後,你們之中有幾隻老鼠會說話?」
「一隻。」
——果然沒錯。
「這是怎麼回事?」
前後矛盾的回答讓尼伊娜皺眉,除了白鼠以外沒有其他老鼠會說話,但它死了之後還有一隻老鼠會說話?正常來說,這是個不合理的事情。
但是,我發現了使其成立的可能性。
「因為是群體。所以它們全部就是一隻生物。」
所以它們不怕死,會說話的老鼠也只要一隻就好。
如同人類不怕剪頭髮,也只有一張嘴。
「大概殺了這隻白鼠後,又會有一隻新的白鼠誕生。」
「這是肯定。」
所以,它雖然是唯一一隻白鼠,卻不是首領。
「所以……就算把在場的所有老鼠殺了也沒有意義。」
「這是肯定。」
想要真正殺了這隻老鼠,只能全部殺光……但這怎麼想都不可能辦到。
它們也不是笨蛋,肯定留下最低限度的個體在其他地方。
雖然不知道到何種程度,但它們共有所有記憶。肯定會在這次的戰役中分析我們的戰力,接著儲備肯定能勝利的戰力後,再次襲擊而來吧。
「知道這些就夠了。至少,讓我減少你們的數量吧……儘量拉長再次來襲的時間。」
我做出火球,放到活著的老鼠上空。
「你剛剛說要放過我們。」
「沒錯,我說了。但你們肯定留了幾隻在別的地方吧?那就是放過你們。」
正確來說,是只能放過。想要找出不知身處何方的幾隻小老鼠,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啊。」
白鼠的聲音沒有絲毫驚慌,也沒有批判我,它只是淡淡低語:
「原來如此。」
留下比怒吼、怨懟更加不祥的聲音後——火焰燒死了所有老鼠。
第30話冰封之語/Recording
「話說回來,希古,我有很多事情想問……」
清掃老鼠屍體、修理壞掉的柵欄和房子、治療受傷的人和撤除冰庫入口的冰壁,處理老鼠們留下的龐大損害雖然讓我傷透腦筋,我還是開口問蜥蜴人少年:
「你為什麼會來救我們?」
「為什麼?你認真的嗎?」
希古語帶意外地反問我。
「我覺得老鼠們遲早會來襲擊村莊,而且是它們絕對能戰勝的時候。我就是為了防禦這一戰,才到處去募集戰力……我還以為老師知道我想幹嘛耶。」
「咦?為什麼?」
「因為那時候,你不是回看我了嗎?」
這是在說他離開村莊前的那一眼吧。對不起,我什麼都沒發現,只是因為希古看我,我才看回去而已。但這樣說來,他當時的表情既沒有不滿,也沒有失望、厭惡……甚至感覺充滿信賴。
「因為知道老鼠們在偷聽,所以你才故意讓它們看到我們吵架分離啊……但真虧你會預測到老鼠們會襲擊啊?」
不只是他個人,甚至還把蜥蜴人、半人狼和精靈們卷進這場戰役中。如果沒有百分之百把握,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那些傢伙和我很像,又弱、又小……但是,我沒有辦法忍受這件事。」
希古仰望天空,自嘲說著:
「覺得同伴根本無所謂……但這對蜥蜴人來說也是相同,是弱小的人不好,所以,只能變強,根本沒人想去救快死的同伴,我也是一樣……曾經和它們一樣。」
接著轉過來看我。
「直到遇見某隻和笨蛋一樣老好人的龍為止!」
說完後,他露出開懷笑容,這或許是我第一次看見希古如此天真無邪的笑容。
「我知道它們一直在聽我們說話,所以演場戲之後,我就回故鄉了,剛好也有方法能回去嘛。」
希古邊說邊展開雙翅,翅膀……是翅膀。
「你曾說過,我們是六足同伴對吧?」
似乎有這麼一回事。這是指希古、路歌、玲和我。
前世的世界中,脊椎動物都只有四足,有和人類一樣前腳進化成手的種族,也有和鳥類一樣進化成翅膀的種族。但在這個世界中,有和人類、精靈一樣的四足動物,也有和龍、蜥蜴人、半人狼一樣的六足動物。
人魚有點不好判斷,但我認為他們的腰鰭是從腳進化而來的產物。
「所以我覺得,我的手應該也可以和老師一樣變成翅膀。」
希古說著,又展翅給我看。
「但真虧你能得到那個貝奧魯的協助啊。」
「啊,那很簡單啦。我比較強,所以他當然要聽我的話。這就是蜥蜴人的價值觀啊。」
「你贏了嗎?」
有記驚訝地睜大眼睛。希古雖然變強許多,但應該沒有強到足以打敗貝奧魯,那個巨大身體可以打出強而有力且快速的四連擊,要是他認真起來,可能連阿瑪塔也難以取勝。
「怎麼可能輸。那些傢伙根本不用武器,連丟石頭也不會啊。我只要飛到他絕對碰不到的距離,用火焰攻擊他就好了。」
啊。
「這樣可以喔……?」
「一堆人都說我很卑鄙,說這種贏法根本不算真正強大,但我問『那真正的強大是什麼』他們又講不出來。」
說的也是。他們認為最強的人是火龍,而希古使出的戰鬥方法就是火龍狩獵時的方法。
「之後,我用老師的鱗片和紫取得聯繫,請精靈幫忙監視老鼠們的動向。路歌也回家後,我估算著時機差不多成熟了,所以才開始募集戰力。」
「該不會連謠快死的事情也是你的計劃吧?」
是為了製造空檔讓老鼠們採取行動才說謊的嗎?我這樣想著轉頭看玲,但她輕輕搖頭。
「謠……在老師飛走之後,立刻就……」
玲皺緊眉頭,努力忍住淚水。她不是能為了謊言或玩笑演到如此逼真的孩子。
「謠似乎一直很努力撐到見到我們。」
「這樣啊……」
我真心希望只是個玩笑話。這是我至今品嘗過無數次的喪失感,從手腳指尖開始冷透,有什麼東西從身體離開的感覺。
「我想……她大概不想讓哥哥看見她死去的模樣。」
有記自言自語說了一句。
「你早知道了?」
「就是有那種感覺。」
這麼說來,當時催促我回家的人就是有記。
「我大概可以了解謠的心情。」
有記說著,緊緊握住自己的拳頭。
那仿佛像是在祈禱的動作。
***
「哥哥,可以打擾一下嗎?」
當晚,有記來我家找我。
我隱約察覺她會來找我,小心不吵醒疲憊沉睡的尼伊娜,我走出房子跟在有記身後。
「那個……那個啊。」
她一直走到冰庫前的廣場才開口說話。怕堆積成山的老鼠屍體會帶來傳染病,所以非常仔細地燒個精光,廣場幾乎看不出白天發生過慘劇。
有記沐浴在月光中,抬頭看我。
「我……一直在思考,思考那天哥哥對
我說的話。」
我立刻回想起她指的是哪句話。
『你也一樣。不用百年,你也會離我而去。』
那天對有記說的這句話,我還沒向她道歉。
「有記,對不起,我……」
「不,該道歉的是我。」
但在我開口道歉前,有記先低頭:
「我完全沒有考慮過哥哥的心情,完全沒想過被留下的人怎麼想。」
這也不是有記的錯,無論是誰,都沒有辦法輕易想到自己死後那麼遙遠的事情。
「身著冰柱之衣者,掃落秋木枝葉者,因春日暖陽融化者,冰雪精靈冰霜傑克啊。拜託,請你在我面前現身。」
有記朝著冰庫說完後,片片雪花開始在秋日夜空飄降,接著明明無風卻捲起漩渦聚集一處,組起一個小小的雪人形狀。
「好久不見……了吧?」
「吼嗚、吼嗚、吼嗚。」
當我對冰霜傑克打完招呼後,他上弦月狀的嘴巴發出貓頭鷹般的叫聲。
「冰霜傑克,你可以幫我把那個拿過來嗎?」
有記說完後,冰霜傑克直直盯著她看,接著又轉過來看我。他那空洞的眼依舊讓人不知他在想什麼。
「吼嗚。」
但他似乎同意了什麼事情,叫一聲後轉頭走進冰庫中。
「裡面有什麼?」
「劍部一族代代相傳的秘密……之類的東西。」
我忍不住向有記問道,她則這麼回我。有這種東西嗎?怎麼沒有人告訴我?
過了一會兒,冰霜傑克抱著一個大冰塊從冰庫里走出來。
「冰霜傑克,麻煩你了。」
「吼嗚。」
冰霜傑克叫了一聲後,冰塊開始散發出乾冰般的白色霧氣。
「——老師,好久不見了。」
下一秒出現的聲音讓我僵直身體。
那是如朝陽般柔軟、溫柔的聲音。
我不可能忘記,這是愛伊的聲音。
「愛伊!」
「噓,哥哥安靜點。」
我大叫後,有記把手指抵在嘴唇上警告我。
「當你聽見這個聲音的時候,我想,我已經不在你身邊了。」
愛伊接下來的這句話,讓我理解一切。
這是她留下的訊息。用魔法冰封住的聲音殘影。
「在那之後已經經過十年了嗎?還是百年了呢?如果太短,會讓我感到些許悲傷。」
已經四百五十四年了啊,愛伊。
你死了之後,已經經過四百五十四年了。
「……我說謊了。其實,不管多少年都讓我很悲傷。因為這就表示,我讓你孤單一人過了那麼長的時間。」
她的語調、音色和我的記憶完全一樣。
「但是,我想現在,老師還是遵守著我的任性吧。啊,如果我完全猜錯,那就太丟臉了,接下來的內容請別聽了。可以嗎?」
我不知道愛伊說的任性是什麼,我覺得她根本沒對我說過任何任性話,但要我不聽,這怎麼可能。
「該不會是謠?還是吉爾格的孩子們?或是我完全不認識的人?……還是…………」
愛伊像是猶豫著什麼,停頓了一下。
「不,不管是誰都好。我想,現在在老師身邊的那個人,肯定非常深愛老師……就和我一樣。」
這句話讓我不禁轉過頭看有記,認真看著冰霜傑克手上冰塊的她,突然察覺我的視線,害羞地彎嘴一笑。
「請你愛她吧。忘了我……但要是真的忘記了,也會讓我有點難過。」
龍的記憶力絕佳,明明過了將近五百年,我還鮮明記得愛伊的每一個表情。仿佛就在我面前,我看著什麼都沒有的虛空試圖尋找她的身影。
恬靜、謙恭,卻是最幸福的笑容。
「老師,請你幸福,我只有這個願望,只希望你能幸福。」
愛伊抬頭看著我說。
但我心中還有遲疑——愛伊說出口的話應該沒有虛假,但是,即使如此……一邊等著愛伊回來,又愛上其他人,這不是背叛嗎?既背叛了愛伊,也背叛了有記。就算愛伊這樣說了,我還是如此想著。
「然後,希望你能給身邊那位女孩幸福。」
但是,愛伊……我的妻子早已看穿一切。
「自己的心意不被接受,是非常痛苦的事情。而且——我已經,足夠幸福了。」
此時冰塊完全融化,冰霜傑克結束任務後,無聲無息消失在虛空中。
「——我的覺悟還不夠。」
有記拭去奪眶而出的淚水說:
「愛伊姐姐一直為老師著想,甚至連自己死後的你都顧慮,我卻從沒想過那種事情。」
接著轉過頭來,抬頭直直看著我。
插圖p327
「但我不會輸,因為我最喜歡哥哥了,我會一直待在哥哥身邊。我一定會做到愛伊姐姐沒能做到的事情,就算你只把我當妹妹,甚至只把我當女兒看也沒有關係。」
她毅然、堅強的眼睛緊緊盯著我看。
「所以……我、我可以喜歡你嗎……?」
下一秒卻自信盡失,像攀住浮木般問我。
「……輸給你了,我投降。」
我只能舉起雙手如此回答。
我的心意,早在把她的生命看得比村民更重要的那一刻起,就已確定了。
再加上連愛伊都這樣拜託了,根本無從再找藉口。
「要問我是不是受到身為女人的你吸引,我還找不出明確的答案。」
尼伊娜大概會對我說「事到如今還說什麼」,但這是我真實無偽的心情。如果我是能輕易轉換心情的男人,也不用拖拖拉拉煩惱四百年以上了。
「但是有記,我真的愛著你……希望你能待在我身邊……也想給你幸福。」
「哥哥!」
下一個瞬間,有記跳到我身上。
「謝謝你,我最喜歡你了!」
聲音雀躍,貼著我的臉頰的舉止,從小到大一點也沒變。
「你這個馬上就抱人的習慣,完全改不掉啊。」
對久違的觸感感到開心之餘,不管到幾歲都還是個小孩樣的她也讓我苦笑。
「……小時候就算了,但我現在只對你這樣做喔。」
但有記邊歪著頭仰望我邊回答。
她的眼神和壓在我身上的柔軟觸感,讓我心臟劇烈跳動。
「還是你希望我對別人也這樣?」
「不,沒那回事,但是……」
這麼說來,我確實沒看過有記黏在別人身上的模樣。而且一想像那幅光景……我覺得那比想像的更讓我不悅。
——這麼看來,我或許比自己以為的還早陷入情網吧。
不知該哀嘆自己意志薄弱,還是該佩服有記的魅力。
這讓我稍微煩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