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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名字的時代 龍歷17年(2/2)

目錄

小健在我背上坐好後,我一口氣飛上高空。

「嗚、哇、哇啊……!」

小健在我背上發出慘叫。

「超猛的……!」

看來似乎不是慘叫,而是感嘆啊。

這樣說來,我似乎是第一次載他飛上天。

村莊裡只有尼娜和愛伊會使用飛天魔法,這應該是他第一次飛這麼高吧。

「……這就是老師平常看見的景色啊……」

小健不禁脫口這麼說。

「哪有景色,什麼都看不到啊。」

老實說,夜色還是一片黑。

月亮剛剛還有露臉,現在也完全被雲朵遮掩,所以真的什麼都看不到。頂多只能勉強判斷出下方的黑影應該是地表。

我一邊注意別讓自己墜落,一邊朝山脈的方向飛去。

接著,我在原本全黑的夜空中,隱約看到一些東西。

能在這種黑夜中飛翔的東西並不多。

我以為自己看錯,眨了好幾次眼睛後,再次聚精凝視。

在黑暗中出現的是——

達爾蓋的結實大屁股。

「噗!」

這太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讓我忍不住連著火焰噴笑出聲。

『嗯,看樣子,似乎順利和你聯絡上了。』

看見畫面的同時,我也聽見尼娜的聲音。

「尼娜,這是怎樣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達爾蓋的屁股一刻也沒離開我面前,跟著我一起飛翔。

雖然我不討厭達爾蓋,但說真的,這讓我很不舒服。

『因為要一一說明太麻煩了,所以乾脆讓你看見我看到的東西。』

達爾蓋的屁股從我視線消失,接著出現的是愛伊胸口的特寫。

「讓我看見你看到的東西……你怎麼做到的?」

『不知道,試著試著就成功了。』

這個可惡的天才!

『然後是這個,剛剛那傢伙……』

接著,一根手指出現在視野中,這大概是尼娜看到自己手指的畫面吧。

『在山脈的這個附近。』

「……你可以不要拿愛伊的胸部來比喻嗎。」

尼娜手指的位置就在愛伊豐滿胸部的頂端。

『這樣不是很好懂嗎?』

她的做法確實很好懂啦。

但是,她也盯著愛伊的胸部看過頭了吧。

如果我眼前的幻影就是她眼中看見的畫面,那她幾乎只盯著胸部看啊……

「總之,謝謝你了。我知道該往哪裡去了。」

『他現在似乎沒再繼續移動,你可以繼續前進,他要是移動了我再通知你。』

說完這句話後,影像也從我眼前消失了。

「老師,是不是那個啊?」

影像消失後不久,坐在我背上的小健突然開口說。

「哪個?」

「你看,就是那個啊。」

他似乎手指著前方,但我也不能轉過頭去看。不過,到山脈還有一段相當大的距離。

我還只能模糊看見山脈的輪廓,一點也不認為從這個距離可以發現冰霜傑克。

「你是在說哪一個呢?」

「所以就是那個啦!你沒看到嗎?」

因為我曾經去過那裡,所以能正確掌握到山脈的距離。

如果冰霜傑克離開了,尼娜應該會通知我才對。

「你看,明明就那麼近啊!」

「近?小健,我的速度很快耶,如果很近的話,我早就已經飛過頭了啊。」

不只是沒有可以比較的對象,而且我有施加魔法,讓他在我背上也不會受到強風侵襲,大概因為這樣讓他產生飛得很慢的錯覺,但實際上時速應該高達五六百公里。

「但是,一直在那邊……」

「現在我眼前只有山……」

我們兩人同時沉默。

因為發現了。

發現了我們兩人認知相同的部分以及有所出入的部分。

還有,尼娜給的資訊錯誤一事。

冰霜傑克不是在山上。

而是兩座比鄰而立的山脈中,其中一座就是冰霜傑克。

第20話魔力結合/Mana Link

你知道他在轟飛那座山脈時說了什麼嗎?「老師果然很厲害」。他這樣說耶。很讓人發笑對吧。——綠色魔女·尼娜

「有、有那麼大隻嗎?」

「怎麼可能!」

那邊原本確實有座山脈。

而現在山頂呈現圓球狀,球上還有大大的眼睛和嘴巴,已經完全變成冰霜傑克的頭了。

「是吸收了山頂上的積雪後變大了嗎……?」

就算這樣,這也大過頭了吧。

變得這麼大,連我使出全力也不見得能消滅啊。

就在我和小健兩人不覺戰慄時,冰霜傑克張開上弦月狀的嘴巴。

「火蜥蜴,噴火吧!」

「火焰啊,把一切燒燼吧!」

我們同時詠唱咒語,暴風雪緊接著向我們襲擊而來。

兩道火焰互相纏繞,往前噴發,但那只能勉強和暴風雪的威力打成平手,我們兩人聯手後還只能打成平手。

——不對,是我們居下風。

「老師……!這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小健大叫,但我沒辦法給他答案,因為我正忙著噴火。

只不過,從他的聲音可以判斷他已經快到極限了。

如同我不停噴火會無法呼吸一樣,魔法也沒有辦法持續施展。

但是,冰霜傑克的暴風雪似乎無窮無盡。再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被打敗,只會被卷進暴風雪中狠狠摔到地面而已。

如果可以學愛伊用冰防禦就好了,但不僅因為我和冰雪魔法極度不合,我們還浮在半空中。就算奇蹟施展出冰雪魔法,也沒地面讓冰柱佇足。

怎麼辦,該怎麼辦……!

「唔,老師,對不起!」

小健先耗盡體力,火焰消失了,與之同時,暴風雪推著我的火焰往前幾步,接著慢慢逼近我們。我努力朝旁邊飛,試圖掙脫暴風雪的範圍,但冰霜傑克大概改變了暴風雪的方向,我完全沒能脫離暴風雪,我的火焰也快到極限了。

我的火焰停下那一瞬,冰雪如雪崩般一口氣往我們這邊傾瀉,和潰堤的水庫沒兩樣。

「裂開吧——」

在被暴風雪吞噬前,我想到了。

想要防禦攻擊,與其用屬性相反的東西與之對抗,操控相同性質的東西會更加輕鬆。

我雖然沒辦法使用冰之魔法……

「風啊!」

但我十分擅長操控風!

暴風雪在我面前裂成兩半,往我們身後流逝。大概因為不是我放出什麼東西的關係,這似乎可以一直維持下去。

即使如此,需要高度專注力,才能正確用風切開暴風雪,以及防止暴風雪襲擊。

所以,很難同時施展出火焰魔法。

「小健,我來對抗暴風雪,你來攻擊!」

「我明白了!」

我邊切開暴風雪,邊改變方向朝冰霜傑克前進。總之,就算沒有用,不先把他的體積縮小就無計可施。

「口吐赤舌者,身纏炎衣者,以薪柴為食糧的火蜥蜴啊——」

聽小健詠唱咒語時,我突然想到。

如果那是冰雪精靈,那我就召喚出火焰精靈的火蜥蜴來與之對抗不就好了?

但我立刻打消這個念頭。

我覺得自己應該能召喚出火蜥蜴。

但是,如果連火蜥蜴也失控大鬧一番,那我真不敢想像後果。

「汝為燒焦一切之槍,汝為毀滅一切之劍,汝為貫穿一切之箭,汝為碎裂一切之槌,重重交纏後成為貫穿一切的一道閃光吧!」

一道閃光從小健的掌心迸發。

那道光輕輕鬆鬆穿越暴風雪,在冰霜傑克身上開了一個洞。

「那是……!」

他唱出的咒語後半,是我對達爾蓋發飆時詠唱過的內容。

「……我非常尊敬老師喔。」

小健一邊喘氣,突然就說出這句話。

「比誰都還強,比誰都學識淵博,比誰都還要溫柔。從我小時候開始,老師一直都是我的憧憬。」

這麼說來,五年前他似乎更加天真無邪地和我相處。

「但是,那跟愛伊姐姐是兩回事。你應該知道為什麼愛伊姐姐不斷拒絕別人的求婚吧?為什麼……」

是啊。

「——為什麼只把我當弟弟看呢?」

我當然知道。

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然而,你為什麼不願意回應她啊!」

閃光魔法似乎帶給小健不小負擔。

「還是說,老師對愛伊姐姐根本沒有任何感情嗎!」

他斷斷續續擊出閃光,一邊喘著氣問我。

「說啊。你不要裝大人,也別把我當小孩。」

才沒那種事情——

「要不然,就算強迫,我也要……」

「我當然喜歡她啊!」

當我發現時,我已經吼出來了。

「那樣專情、溫柔、認真又可愛的女孩……!怎麼可能不喜歡啊!」

「既然這樣!」

「但是,我是龍啊!」

這是我至今從不曾說出的一句話。

「我沒有辦法和她牽手散步,也沒有辦法生小孩——就連想抱緊她,我也做不到啊。」

龍的喉嚨到胸前附近。

正好是我在前世與龍相關的傳說中看到的,逆鱗生長的部位。

我那邊雖然沒有長著逆鱗,卻是身上體溫最高的部位,人只要碰到就會灼傷。如果要擁抱,等同於把愛伊的臉往那裡壓上去。

「那樣的好女孩……不該和我這種對象在一起,白白浪費自己的一生。我有說錯嗎?」

我說完後,這次換成小健無法回嘴。

此時,冰霜傑克身邊出現好幾根巨大冰柱。

大概是看見暴風雪無法打敗我們,才改變作戰方法了吧。

冰箭……不,那更應該說是長槍、破城槌之類的,不是用風就能吹跑的東西。

「風啊。」

但是,我還有方法。

「牽引我翼吧!」

如果山不動,那就人動吧。

暴風迎面而來,我的身體也跟著上下左右高速移動。

但沒辦法用這種方法一直迴避下去。

一個接著一個,無止盡朝我們射來的冰槍,越變越小也越變越多。

他似乎發現量比質更重要,我根本找不到空隙前進,被這樣壓制著,我根本無計可施。

「老師。我明白你的心情了,但不表示我能接受……」

小健用著像看開了什麼的語氣繼續說:

「可以請老師借我力量嗎?」

我不知道他有什麼想法。

但只有一點,我非常清楚。

他和我都打從心底喜歡愛伊,且為她而戰。

「嗯,這是當然。」

所以,我沒有拒絕他的理由。

「口吐赤舌者,身纏炎衣者——」

小健開始詠唱起與平常相同的咒語。

「擁有銳角者,擁有聰穎智慧者……」

不對。不一樣,這是——

「心地善良的大蜥蜴啊,高貴且強大的火龍啊。」

這是對我施展的咒語!

「請將吐息借予吾。用其威力,將來者燃燒殆盡吧!」

我可以感受到有一股熱氣從肚子深處湧上來。

啊啊,很好。

全都拿去吧!

火焰從小健的掌心往上竄升。

和把目標放在威力上的閃光完全不同。

既鮮紅又炙熱,激烈上竄的火焰。

這就是真正的龍之吐息。

巨大的火焰,將飛來的冰柱和冰霜傑克全部包圍起來,蒸發殆盡。接著,將一整座山完全燒毀。

「……老師果然很厲害啊。」

小健像是被抽乾力氣般,感觸良深地低喃。

「不,還沒結束!」

我振翅飛去,急降在冰霜傑克占據的山頭。

雪還沒停。

如我所料,冰霜傑克正打算把雪花聚集一處,讓自己復活。

「這該怎麼辦啊,老師!」

看見這幅模樣後,我完全確定了。

這裡是我過去帶著愛伊來理解什麼是冰的場所。

這個冰霜傑克,果然是愛伊創造出來的東西。

這是她用魔法創造出來,且脫離了她自身掌控的東西。

那麼,只要這樣做就能解決了。

我張開大口——

吞下。

將冰霜傑克吞進我的肚子裡。

回想起來,她第一次不小心爆發的魔法,就是我這樣吞下解決的。

只要進入魔法聚合體的我的身體後,魔法就會消失。

就算沒辦法消失,冰霜傑克在我身體裡,無時無刻都會被火焰融化,根本無法恢復。

似乎證實我的猜測正確,身邊落下的雪花已經停了。

烏雲一瞬間散開,從遙遠地平線下慢慢升起的太陽,將其耀眼的光芒照亮山頭。

第21話解除魔咒/Disenchant

一切都和童話故事相反。無論是原因、性別還是順序。

「為什麼!」

我忍不住大叫。

「為什麼……為什麼沒有融化?」

沒錯。

打敗冰霜傑克回來後,愛伊還在冰柱中。

「那個叫冰霜傑克的傢伙,應該已經消失了啊……」

就連尼娜也語氣僵硬皺緊眉頭。

「對,這無庸置疑。」

尼娜說,在我把冰霜傑克吞下肚不久後,冰霜傑克的氣息就消

失了。尼娜重新朝包覆愛伊的冰柱施展魔法也沒反應,雪也停了。

與其認為這是冰霜傑克為了應付探知魔法而想出來的手段,倒不如認為這是在他消失後依然可以維持效果的魔法。

如果是這樣,到底該怎麼做才行呢?

「老師。」

就在我們圍在愛伊身邊煩惱時,蓋伊出現了。

「蓋伊……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愛伊才會……」

「這不是,老師,的錯。」

蓋伊結結巴巴地搖頭說道。

「但是……」

「老師。」

我低著頭,巴不得自己立刻消失。這時蓋伊用堅定的語氣喚了我。

「我對魔法,不了解。話也,說不好。」

正如他所言,蓋伊的日語說得並不流利。

但是可以感受到他正努力想傳達重要的事情,所以我也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但是,我稍微,了解愛伊。」

他看向愛伊,輕輕撫摸冰柱。

「我覺得,這是愛伊,自己弄的。」

「自己?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了,一直和,老師在一起。」

蓋伊短短的一句話,讓我深感衝擊。

所有一切都說通了。

「如岩石般堅硬,卻如清風般清澈之物。如陰影般冰冷,卻如陽光般閃耀之物。汝,水之最終型態。」

我開始詠唱咒語。

不是朝著冰封愛伊的冰柱,而是朝著冰庫中的冰塊。

「請你們告訴我,你們聽見的心意,深埋在你們之中的話語。」

一說完,無數的話語流入我的耳中,我終於理解一切了。

在這個世界中,只有我和愛伊知道冰霜傑克的模樣。

我們兩人一起造訪的雪山。

在冰庫中重複施展的冰雪魔法。

我早已察覺,冰霜傑克是因為愛伊的魔法才會具體成形,但我以為,那是因為重複施展太多次後出現的意外或是副作用。

但是,我錯了。

愛伊是一個很會忍耐的孩子。

我從來沒看見她在人前抗議不公或是表達不滿。

但這不代表她從沒感到不公平或是沒有不滿。

這理所當然的事情,我卻從未理解。

冰霜傑克不是昨夜突然出現的。

他一直待在冰庫里,愛伊從來只對他說自己的真心話。

接著,看見我不願意接受她後,才會現身。

冰霜傑克不是脫離控制。

他只是忠實地,想要完成愛伊的願望。

「……愛伊。」

我重新面對冰柱中的愛伊,輕輕擁抱冰柱。

愛伊的身高大概是一百六十公分左右吧。

我的身高大概兩公尺左右,只要彎低脖子,她的臉就會剛好在我面前。

沒錯。

那個常常抱著我的前腳的小女孩,已經和我有等高的視線了。

與此相較,我的身體幾乎沒有成長。

看我的母親就知道,我還沒有停止發育。

她比現在的我大上十倍不止。

我的壽命非常長,遠遠凌駕在人類之上。

愛伊已經完全成長為成熟女性了,但我甚至還處於龍族的幼兒期,這就是現實。

就這樣,愛伊一下子就追上我,追過我,接著就要離我遠去了。

那讓我感到痛苦、恐懼,所以我才會疏遠她。

裝作沒發現她一心一意愛慕我的感情。

什麼叫我希望她能夠幸福啊。

我只是單純因為害怕而逃跑而已。

愛伊甚至能理解無可救藥的我,不惜冰封起自己,也要和我在一起嗎?

「……我不要。」

真心話不自覺脫口而出。

但是,她的魔法力量強大,大概只有她自己有辦法解開。

如果真是如此,這個魔法可說再也不可能解開了。

……不。

方法,只有一個。

就像小健呼喚我,召喚出我身體裡的火焰一般,我只要呼喚愛伊,借我的手使用她的魔法就好了。

「……愛伊。」

用各種不同的代稱來稱呼召喚的對象,是我創造出的咒語理論。

但是,我無視理論,一開始就把她的名字說出口,我煩惱著,到底該怎樣呼喚她才行。

「我……不想要永遠和冰凍的你一起生活。」

我開始說出不著邊際,像是耍賴鬧彆扭的小孩會說出口的話。

「和你一起吃的魚,非常好吃喔。」

我的腦海中想不出任何咒語,只有過往的回憶一幕接著一幕浮現。

「和你跟尼娜在同一個家中的生活,真的很開心……雖然一起洗澡讓我覺得很害臊。」

是啊,原來是這樣。

我突然明白了。

「現在可以像這樣,讓大家過著豐饒的生活,也全是因為你一直待在我身邊。」

我到今天為止,其實一點也不了解魔法是什麼。

「明天、後天、明年,甚至再下一年。」

不了解為什麼只要將咒語內容加長,就能增強威力。

「永遠永遠……我都想要看到你的笑容。」

那是因為賦予咒語的心意,也會隨之加深。

「愛伊,拜託你出來好不好?」

我緊緊抱住冰柱。

「我——我愛你。」

下一個瞬間。

冰柱突然失去堅硬的外表,化作清水嘩啦落地。

「我也是——」

愛伊顫抖著聲音,眼泛淚光看著我。

插圖p243

「我也一樣啊,老師。」

「愛伊!」

我忍住將她緊擁入懷的衝動,輕輕將前腳的手指放在她的雙肩上。

她卻直接飛撲過來,緊緊抱住我的頭,輕輕在我眉間落下一個吻。

她的柔軟觸感和身上的香氣,搔動我的鼻子。

「大哥,恭喜你!」

達爾蓋的一句話,一瞬間將幸福得飄飄然的我打落地面。

我這才想到。

滿心想著愛伊都讓我忘了,達爾蓋、尼娜、小健和蓋伊都還在旁邊看著。

不僅如此,天亮後,有許多村人們都聚集到我們身邊來了。

「哎呀,我一直想說你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要在一起,沒想到拖這麼久啊。」

「這樣,就可以,安心了。」

「就是說啊,我還想說不知道到底還要花幾年。」

「但這對老師來說,應該算是拼了命了吧。」

「就是說啊,都在這麼多人圍觀中說出『我愛你』了呢。」

「不管怎麼說,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他很可喜,我不可賀啊。」

「別哭別哭,姐姐給你一個抱抱。」

「尼娜太平了,我不要。」

「我揍飛你喔。」

村人們開心地在旁大肆喧騰。

此時,我打從心底慶幸,生為火龍真是太好了。

因為,我的臉不可能再更紅了。

插曲雲間之月

晴朗無雲的滿月之夜。

如果可以,最好是微風的秋日。

可以在舉辦儀式的十天前具備適合織月的最佳條件,真是太幸運了。

我用右手指尖抓取一束從天而降的月光,纏繞在用樹枝做成的紡錘上。

在故鄉學習的工作和禮儀都無聊到讓人厭煩,但這是我唯一喜歡的工作。

變成絲線的月光在黑夜中閃閃發亮,一圈一圈纏繞,也讓亮度層層堆疊。

注視著光線專注紡織,讓我感覺心中的煩躁也跟著一點一點消逝。雖然終究只是感覺,但可以短暫忘記那些也是件好事。

……原本該是如此的。

「你也該出來了吧?」

當我對著讓我煩躁的主因這麼說,那傢伙就捲縮著自己巨大的身體,從樹影中走出來。

「對不起,我沒有打算要偷看啦……」

廢話。

全身包覆在紅鱗下,一口就能吞下我的身體,區區樹影怎麼可能遮掩得住這鮮艷又巨大的身體啊。

「好厲害喔,這個……是把月光弄成絲線嗎?」

「是啊。」

我敷衍地回答,手上沒有停止將月光繞成絲線的動作。

「將能量化作物質啊……沒想到連這

種事也能辦到。世界各地都有把絲線曝曬在月光下就能獲得神秘力量的傳說,沒想到竟然能把月光變成絲線啊。」

一如往常,那傢伙欽佩著我根本聽不懂的東西,嘴上叨念著不知道什麼意思的話。

「尼娜,你身上穿的衣服該不會也是用月光絲線做的吧?」

「怎麼可能,這是用風織的。」

「風……」

誰會把月光絲線用在平常穿的衣服上啊。在我回了一句理所當然的話後,那傢伙又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你下一次織衣服的時候,可以讓我看嗎?」

「不可以。」

制絲就算了,紡織需要極高的專注力。

光是想像得在這傢伙探頭探腦中紡織,就讓我覺得疲憊。

「該不會是因為如果被人看見紡織那一幕,就得離開嗎?」

「那是什麼習俗啊。只是因為會分心,所以我不想給人看。」

這傢伙常常會像這樣說出奇怪的話。

我沒見過其他龍,也不知道龍這種生物是不是都像他一樣,還是只有他與眾不同……

「這樣啊,太好了。要是尼娜離開了,我會很傷腦筋呢。」

我想,這傢伙在龍族中,應該也是超級怪咖。

啊啊,討厭。都是因為這奇怪的傢伙說了這種奇怪的話。

「線斷掉了啦……」

「咦!是我害的嗎?」

我惡狠狠地瞪著元兇,表現出「那還用說」的態度。

月光絲線非常脆弱,只要一不小心就會斷掉。

「那要怎麼辦?」

「沒怎麼辦,這太短了沒辦法做衣服。」

月光絲線不能連接,所以只能重新制絲了。我把不長不短的絲線從紡錘上拆下,龍立刻責備我說:

「太浪費了吧,這個這麼漂亮耶。」

這傢伙總是隨口說出這種話,大概連他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吧。

明明就知道非常多詞彙,卻沒有好好理解每一句話的意思。

「想要就給你啊。」

「雖然你這樣說,我的手也沒辦法編織啊……啊,對了。」

龍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盯著絲線對我說:

「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

「你願意發誓,無論是健康、是疾病,是喜悅、是悲傷,都願意愛他、敬他、安慰他、幫助他,對他付出一切真心嗎?」

我對著愛伊,說出他教我說的話。

這優雅如歌般的話,怎麼想都知道絕對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我願意。」

愛伊用清澈的聲音回答。她的臉覆蓋在月光絲線織成的絲布下,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那傢伙拜託我用不能織成衣服的絲線,織成可以蓋住頭大小的布。

他說那叫「頭紗」,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那麼——請新郎親吻新娘。」

他明明只說要拜託我一件事,卻還要我順便扮演「神父」的角色。

愛伊好像也是「新娘」,不知為何跟我扮演的好像完全不一樣。

那傢伙聽從我的話,慢慢掀起愛伊的頭紗。

插圖p251

那一瞬間,我領悟了那塊布的意義。

愛伊遮掩在布下的臉頰,美麗得讓人驚嘆。

明明遮掩在用月光織成的布下,她卻比從雲間探頭的月亮美上好幾倍。

染成玫瑰粉的雙頰,水潤的雙眼,無比幸福的笑容。

讓我覺得,這肯定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了吧。

而那傢伙也用著無比溫柔的眼神看著她。

一直想著「怎麼不快點實現啊」的事情終於在眼前成真了,我的心不知為何,卻變得無比煩亂。

愛伊輕輕伸手碰觸他的臉,接著把自己的臉靠近他的鼻尖。

「我在此宣布,兩人正式結為夫妻。」

我努力說完這句話,現場沐浴在祝福聲與掌聲中。

明明很高興,明明很開心,我的胸口卻緊縮成一團,沒辦法好好呼吸。

這種心情,有名字嗎?

那傢伙說不定知道這是怎樣的心情。

但是,擱久一點再去問那隻學識淵博的龍也沒關係。

看著愛伊如春花般綻開的笑容,我如此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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