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深藏的心意(2/2)
旭姬回答的口吻,與其說是不甘不願,反而更像是有些困惑。
「我、我穿好了。」
「雖說沒被人瞧見是可以鬆口氣,但你好歹——」
就在陽翔準備說教時,卻突然說不下去。
因為旭姬此時雙頰泛紅,縮緊身子。
「……你發燒了嗎?」
「不、不是啦~那、那個……陽翔你的力氣變得好大……嚇了我一跳。」
「抱、抱歉,有弄疼你嗎?我沒有使出鬥氣,應當沒有太用力才對。」
「我不是那個意思……該怎麼說呢?總之我也不是很清楚……」
旭姬害羞地絞弄手指。
面對旭姬的反應,陽翔也突然感到害臊。如今回想起來,自己剛才的舉動實在太過大膽,明明當初還叮嚀旭姬別亂抱人,這下子完全不能以身作則。
「……回城鎮吧,這附近已經沒有寧芙,咲月也差不多快上線了。」
「啊、嗯。」
看著比以往更加順從的
旭姬,陽翔感到渾身不對勁。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陽翔難以忘記旭姬那觸感柔軟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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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返回亞爾特花園之後,陽翔與旭姬前往位在城郊的鍛造工房。
走在昏暗的小巷裡,旭姬賭氣地鼓起雙頰。
「為何不走大馬路呢?明明那邊的路比較寬敞,走起來更舒適呀。」
「若是像昨天那樣遭人襲擊該怎麼辦?畢竟你的容貌與名字,早已廣為人知了。」
與旭姬走在一起,陽翔也同樣身處在被人打量的目光之中。縱使沒有殺氣,仍確實受人矚目。
「你真奇怪,假如有人來襲,只要全部打趴就好啦。」
「我說你啊~……你昨天也看見了吧?我已經不再那麼強悍,才能也全沒了。」
「這肯定是謊話,你不可能會失去才能的。」
「這六年來的歲月,已經奪去我的才能,就跟你說我不像以前那樣能隨時產生新技能,當個打遍天下無敵手的上級者了。」
「咦~你可是曾經模仿過兩名來襲者的固有技,然後當場撂下一句『這樣應該比較有趣喔?』直接將兩招合而為一的陽翔喔?如今居然說自己已經失去才能,這也太奇怪了吧~」
「畢竟有些東西,會隨著成長慢慢失去,而這也是所謂的長大成人……大概吧。」
旭姬聽完後,更加不滿地嘟起嘴唇。
「……總之,現在已經跟過去不同,我們還是沿著小路過去吧。」
「唔~」
兩人鑽入後巷,走在陽光被建築物遮住的道路上。
原先還在鬧脾氣的旭姬,不久後就心情愉悅到開始踏著小跳步。儘管並未達到能夠立刻破涕為笑的地步,但是她的負面情緒總是不會持續太久。
「~~♪~~♪」
旭姬此刻還哼起歌來,一副毫無煩惱的模樣。
看著心情愉悅的旭姬,陽翔不禁想到一件事。
於是他將浮現在腦海中一隅的疑問脫口說出:
「我說旭姬啊。」
「什麼事?陽翔。」
「……你還記得自己的家人嗎?」
「咦……」
聽人說時間已經過了六年,被人說自己已經死了,足以代表自我的〈未來視〉也無法使用……甚至堪稱是心中支柱的〈昴宿〉也不復存在。
不過,這些終究是遊戲裡的事情。
想當然耳,旭姬有自己的現實生活,陽翔也多次見到她那溫柔的雙親。
旭姬的葬禮當天,哭倒在棺木上的伯母,那幕光景直到現在仍歷歷在目。
「你不想見到自己的家人嗎……?」
旭姬眨了眨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
這個問題似乎出乎她意料之外,令她無法立刻回答。
接著她露出有些困惑的笑容。
「……是想見呀,而且非見不可,如果一直無法登出遊戲的話,我就沒辦法見到家人了吧?」
「但是你……」
「你又想說……我已經死了嗎?」
「……」
「……我確切感受到時間已經過了六年。無論是陽翔的力氣變大、咲月有別於以往的談吐方式,以及雷諾畢奇變老的外表,都讓我覺得很奇怪。」
「既然如此,為何你現在會出現呢?你真的不記得自己這六年來究竟做了什麼,或跑哪去嗎?」
假設旭姬真的成了幽靈,或是變成NPC,為何會忽然出現呢?
旭姬彷佛看準陽翔登入遊戲般,隨之出現在這裡。如今回想起來,不管是活動任務的迷宮,還是她從寶箱裡冒出來一事,都是既不可思議又異常。
難道陽翔才是原因嗎?或是旭姬想傳達什麼?
但是旭姬無力地搖著頭。
「我真的不知道……我是真心以為自己在不久之前,還跟陽翔你們玩在一起……接著世界就忽然變了。我完全搞不懂自己待在寶箱裡的理由……或許故事書里的浦島太郎,也有著這樣的心情吧~?」
旭姬「喵嘿嘿」地笑出聲來,顯得莫名落寞。
她的手微微發顫。
「雖說無法登出遊戲也是莫可奈何,但我為什麼不能登出遊戲呢?難道營運方討厭我嗎……?」
「……為何要這樣說,你有想到什麼嗎?」
「我……一點印象也沒有……可是只要官方沒有把系統漏洞修正,我就無法登出遊戲不是嗎?」
旭姬到現在還是不相信自己已經過世。
她認為自己還活著,是系統漏洞導致她無法登出遊戲。
「不過系統漏洞終有一天會修好,到時我應當就能夠登出才對,所以現在是我該努力的時候!」
旭姬那堅強的笑容,刺入了陽翔的心。
「你別勉強自己露出笑容。」
「……咦?」
「你不必在我面前……勉強自己。」
那張硬擠出來的笑容,令人看了於心不忍。
此刻陽翔深感後悔,自己竟然說出如此欠缺考量的問題。
旭姬怎麼可能不會為此煩惱,怎麼可能不會難過。
她只是利用自己與生倶來的開朗個性,將這些負面情緒掩飾起來。
「你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的,雖然可能會花上不少時間,但我絕對會做到的。」
「陽翔……」
「所以你……不必勉強自己,把心底話說出來吧。」
「……嗚……」
旭姬眉頭一皺,彷佛冰雪融化般,眼角接連湧出淚水,不停落下。
同時把頭埋進陽翔的胸膛里。
「陽翔……我好想趕快離開這裡,好想回家看看媽媽跟爸爸,也想見到學校的同學們……」
明明旭姬努力掩飾心中的不安,拚死築起名為假勇氣的心牆。
陽翔卻是毫不客氣地硬生生闖入她的內心。
就算要問這種問題,應當有更婉轉的方式。
陽翔找不到合適的話語,只能溫柔地摸著旭姬的頭。
——不知經過多久,旭姬的哽咽聲逐漸緩和下來。
「這樣好癢喔……」
「你不喜歡嗎?」
「沒那回事,我想繼續保持這樣。」
旭姬撒嬌似地低聲呢喃。
「陽翔,我不許你離開我,要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喔。」
「嗯,在幫你解決問題之前,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噗~總覺得你跟我在雞同鴨講,但這樣確實很符合你的作風,就不跟你計較啦。」
旭姬已停止落淚,欣喜地抱住陽翔的手臂。
面對與過去相同的觸感,一股懷念之情湧上陽翔的心頭。
「你不甩開我嗎?」
旭姬大感不可思議地提問。
換作是小時候,陽翔每次被旭姬抱住時,總會拋下一句「這樣很熱耶」,然後掙脫開來,再加上今天叫醒旭姬時,他也一樣把她甩開,難怪旭姬會產生這種疑問。
陽翔害臊地搔搔頭。
「就說我跟以前不一樣啦,偶爾這樣也不錯。」
「耶嘿嘿,陽翔你好溫暖喔。」
「……你貼得太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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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目標的鍛造工房後,旭姬率先走進店內。
「……歡迎光臨。」
店員的反應顯得十分冷漠。其實他不是NPC,而是在這裡開店的玩家。由於這間店地處偏僻,並非位在市中心,讓人懷疑這裡能否經營下去。
在這個世界裡也有許多玩家將才能活用在戰鬥以外的地方。儘管絕大部分都是夢境士與變幻士,但在創造力方面,最終仍會根據當事人的天資而有所差異。
陽翔不懂旭姬為何會造訪這間鍛造工房,就連目的都尚未詢問過。
「陽翔,把〈魔樹樹汁〉拿出來。」
「拿去。」
旭姬把收到的道具放在櫃檯上。
「大叔,請用這個幫我製作戒指。」
「我不是大叔,應該稱呼我一聲小哥才對,我可沒有那麼老……那麼,你想製作怎樣的戒指?」
「像這樣!」
旭姬遞出一張羊皮紙,紙上畫著戒指的圖案,另外寫滿各種細部設定。
店員收下羊皮紙,粗略看了一下內容後,表情顯得有些苦澀。
「很抱歉我無法製作出這種效能的戒指,如果只求外觀的話,是可以符合羊皮紙上畫的那樣。」
「咦——嗯~……那麼,只有外觀也好~大概多久能完成呢?」
「我
可以馬上做給你,畢竟需要的材料與工具都不缺。至於效能不足的部分,我會算你便宜點,你稍等一下。」
店員走向工作檯,在空無一物的地方變出道具。看來這位玩家擁有夢境才能。
店員將〈魔樹樹汁〉放在工作檯上,隨心所欲操控著各種工具,傳來數次金屬撞擊聲後,
作業隨即宣告結束。
「完成了,拿去吧。」
「謝謝你,大叔!」
「餵……」
店員似乎明白再如何糾正也是白費力氣,於是死心地嘆了一口氣。
「陽翔,你看你看!」
完成的戒指,其圓環部分刻有星星的圖樣。
「這是……」
「是我們的隊伍戒指!其實我後來才發現,自己的那枚不見了。既然要讓〈昴宿〉復活,我想繼續配戴這枚戒指。」
此戒指與過去不同,只是個沒有任何效能的一般飾品。
不過單就外觀與造型,確實是〈昴宿〉的隊伍戒指。
陽翔在現實中取回戒指,卻沒想到也能在遊戲中看見它。
光是看著這枚戒指,就令陽翔莫名惆悵。
「給你,陽翔。」
就在旭姬準備遞出戒指時,陽翔卻在被人抓住之前,先一步將手收回去。
「唉唷,你幹嘛要逃開啦,必須是你第一個戴上這枚戒指。」
「沒關係,你先戴吧。」
「但是……」
「你別在意,我晚點再製作自己的。」
陽翔無法隨便收下這枚戒指。
此戒指曾是〈昴宿〉的證明,如今要陽翔配戴在身上,反而令他覺得十分尷尬。
「嗯~……」
面對仍是一臉猶豫的旭姬,陽翔趁機奪走那枚戒指。
他牽起旭姬的左手,不加思索地將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啊……」
「怎樣啦,總之你先戴上吧。」
「我明白了,耶嘿嘿。」
旭姬的雙頰微微泛紅,露出微笑。
店員見狀後,發出裝腔作勢的咳嗽聲,響徹整間店。
離開鍛造工房後,兩人的玩家戒指同時發出亮光。
「是咲月傳來訊息,她說已經登入遊戲裡了。」
「那我們去接她吧。」
於是他們朝著城鎮中央的噴水池前進。
在接連有玩家現身的噴水池附近,咲月無所適從地站在那裡。
「讓你久等了,咲月。」
「……你們兩人跑哪去了?」
看見旭姬莫名開心的表情,咲月詫異地微微皺眉。而且說出「你們兩人」這四個字時,有特別加重語氣。
「在旭姬的要求下,我們稍微去了一趟鍛造工房。」
「你看!雖然只有一枚,不過我們做了〈昴宿〉的隊伍戒指喔。」
笑臉盈盈的旭姬,將戴上戒指的那隻手伸出來。
「喔~真令人懷念呢,外觀與造型都有忠實重現。」
「耶嘿嘿~我昨天在秘密基地里找到畫有設計圖的羊皮紙。在交給鍛造工房後,店員幫我們製作出來的。」
咲月十分懷念地看著戒指,隨後卻驚覺什麼似的,表情變得很僵硬。
「……旭姬,戒指是你自己戴上的嗎?」
「不是的,是陽翔幫我戴上的。」
咲月默默瞪著陽翔。
「怎、怎樣啦?」
「你有搞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不懂你這句話的意思。」
咲月聽完這個回答後,重重地發出嘆息。
「真令人難以置信……這男的幫人把戒指戴在左手的無名指上喔?就算我早就知道他天生容易拈花惹草,但我真沒想到竟會那麼嚴重……難道經過六年,他的這點變得更嚴重嗎……?」
「你在自言自語說些什麼啊。」
「我什麼都沒、有、說。」
咲月明顯很不開心,陽翔卻不知發生什麼事。
於是咲月冷哼一聲,扭頭不再看著陽翔,轉而大搖大擺地逼近旭姬。
「旭姬,羊皮紙借我一下。」
「咦?啊,嗯,好哇。」
「你們稍等一下,我大約十分鐘後就會回來——奔馳吧,阿克裘斯,翠之暴走!」
話剛說完,咲月以熟練的動作召喚仙精,隨即消失在城鎮的上空。
「咲月是怎麼了?」
「不清楚……」
一如方才所言,等了十分鐘左右。
咲月從空中飛了回來,降落在兩人面前。
「我也做好戒指了。說起〈魔樹樹汁〉,我原先就有一份。」
咲月伸出的手掌中,躺著一枚〈昴宿〉的隊伍戒指。外觀與旭姬的如出一轍,戒指上都確實刻著星星的圖樣。
「你也做了一枚啊,但你幹嘛燃起對抗心呀?」
「吵、吵死了,又沒關係,我只是剛好想要一枚戒指。」
旭姬看見戒指後,眉開眼笑說:
「贊喔贊喔,距離〈昴宿〉復活又更近一步了。來,咲月你快戴上吧。」
「……我知道啦。」
當咲月準備將戒指戴上時——不知為何停下動作。
她抿著嘴唇,斜眼瞄向陽翔。
「怎樣?有事嗎?」
「什、什麼事都沒有!」
咲月臉紅地搖搖頭,很明顯內心十分動搖……接著她猶如死心般,大大地嘆了口氣,一臉不甘願地將戒指套在左手的中指上。
「……為何我就是說不出口。」
「什麼?」
「跟陽翔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咲月擺出一副別跟我說話的模樣,怒眼瞪著陽翔。
「啊哈,好耶,這下子就有兩枚戒指了。」
咲月聽見旭姬開心地說出的這句話之後,彷佛怒氣全消地輕輕搖頭。
「……陽翔,你接下來有何打算?有什麼線索嗎?」
在咲月的催促下,陽翔露出終於等到此刻的表情看著旭姬。
「我想了很多……要不要前往當初我們任務失敗的迷宮看看呢?即使對旭姬而言只是不久前的事情……但或許會讓她想起什麼吧?」
「你是認真的嗎?居然要去那種地方……」
咲月不悅地深鎖眉頭。
那個迷宮對〈昴宿〉而言,形同一種心理創傷。該處是讓大家失去重要之人、導致隊伍分崩離析的契機,因此咲月的反應可說是理所當然。對陽翔來說,那個地方也是能夠不去就最好別去。
不過自稱艾莉希亞的少女,她所說的話猶如拔不掉的荊棘般,令陽翔耿耿於懷。
『旭姬非得回想起不可,就連你們也一樣。你們所要前進的道路,直到現在仍被堵住。若是無法清除障礙,將會無法繼續走下去。因此,你一定要正視——自己的過去。』
至今一直避免回想起的過去。
唯一的敗北。
旭姬的GAME OVER。
與同伴的生離死別。
——一切令人哀傷的記憶,都始於那個地方。
「若想尋找提示,就唯有那裡了。我們不清楚旭姬為何會現身,假如她是幽靈,應該是有什麼遺憾。如果她是NPC,或許必須把她帶往某個地方。」
「……從頭到尾全是假設。」
「這也是莫可奈何啊,誰叫我們一無所知。」
咲月一臉傻眼地望向陽翔,但她似乎也認為值得去一探究竟,因此略顯猶豫地點頭同意了。
「好吧,畢竟手邊沒有情報,也沒有其他應該優先前往的地點。」
「反正去看看也不用錢,也不必與頭目交手,就讓我們放鬆心情出發吧。」
兩人說完後,旭姬如同昔日那樣握緊雙拳,勇氣十足地振作起精神。
「嗯,出發出發!就讓我們去一雪前恥!」
「才怪!光憑我們根本打不贏啦,就只是去看看你能否取回或許已經缺失的記憶。」
「這樣啊~不過陽翔你真溫柔,昨天明明說了那種話,終究有在為我著想。」
看來旭姬並沒有忘記陽翔昨天說過的那些話。
「陽翔你這種總會為人著想的體貼,果然很可靠呢~」
「那、那個……就叫你別亂抱人啊!」
「明明你剛才就願意給我抱呀~」
陽翔掙脫被抱住的手臂之後,旭姬不滿地嘟起嘴唇。
與此同時,咲月冷眼盯著陽翔。
「……剛才?」
「暫停暫停暫
停暫停暫停暫停暫停,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情的時候吧。」
陽翔連忙打馬虎眼,結果換來咲月更加冰冷的眼神。
「你們在做什麼~快出發吧~」
旭姬像是想趕跑這股微妙的氣氛般,拉著咲月和陽翔的手。
「吶吶,克萊布跟希呢?雖說〈昴宿〉已經解散了,但大家還是在遊戲裡吧?貴法也一樣,他說如果陽翔肯道歉的話,就可以去找他。我們就像之前那樣,邀請大家一起前往吧。」
儘管是純真無邪的發言,陽翔仍反射性地顯得一臉苦澀,咲月也出現相同反應。
在旭姬心中,兒時玩伴們的感情似乎還是一樣要好。
咲月瞄了陽翔一眼,語氣尷尬地開口說:
「……我簡單解釋一下這六年來發生的事情。不過我先聲明一下,無論是克萊布或希……我們都不清楚他們兩人身在何處,也不確定他們是否有登入《Re'Union》,所以沒辦法帶他們一起去。」
「咦,你說你不知道他們在哪裡……為什麼?明明大家總是在一起的。」
「希已經轉學,至於克萊布……在那之後都沒有跟他取得聯絡。」
旭姬的表情隨即變陰鬱。
「既然如此,大家……已經不在這裡了嗎?」
「大概吧,我是經常聽到貴法的消息,卻完全沒有關於另外兩人的情報。」
咲月稍微停頓後,點頭以對。
「已經過了六年……嗎……」
旭姬彷佛沉浸在已經逝去的時間中,如此喃喃自語。
市中心有好幾座官方設施。
包含武器店、道具店、教會以及旅館等等,也有初級者能輕鬆利用的各種基本設施,因此商品都偏向基本款。當玩家覺得這裡的商品無法滿足需求時,自然而然會去尋找周圍的攤販,或是玩家經營的商店,搜尋合乎自身要求的裝備或設施。
三人造訪的商店也是其中之一。在這棟石造屋子裡,設有一座站著店員的櫃檯,以及一扇通往房屋內部的鐵門。牆邊已被棚架占據,並且擺放各種玻璃瓶與匪夷所思的雕刻。
「傳送工房系統也沒有變化呢。」
此工房是能將人傳送至曾經觸摸過的傳送魔法陣,不管距離多遠,轉眼間便可抵達。
「一開始即可傳送至六個大陸的首都,這部分也沒有更動,只是其他以前能傳送的地點都已經重置了。」
「咲月,你有設置私人傳送魔法陣嗎?」
「你忘了那麼做需要花費多少尤洛嗎?我現在並沒有這麼經常登入遊戲,光憑我一人根本負擔不起,這筆金額幾乎與興建一棟高級公會小屋差不多喔。另外賺錢的方法,感覺上比舊世界更為困難,平均物價也有跟著提高。在《Re'Union》里,能自由設置的私人傳送魔法陣可是十分罕見。」
旭姬聽完咲月的解釋後,偏著頭說:
「話說回來,我們設置在秘密基地的傳送魔法陣也消失了。」
「以前別說是秘密基地,我們在世界各地都有設置傳送魔法陣。」
「是嗎?」
「那是旭姬你總是沒放心上,而且當時使用的都不是官方傳送魔法陣,而是私人傳送魔法陣。」
「既然如此,只要透過那個……」
「說來遺憾,舊世界的傳送魔法陣已經全數清除,我們的私人傳送魔法陣也通通不存在了。」
「唔~……又是六年的隔閡……」
旭姬眯起雙眼,嘟起嘴唇。
咲月開始比對能傳送的地點名單與地圖,然後指著距離任務迷宮最近的地點。
「就前往這個村子吧。從那裡的話,只須奔跑十分鐘即可抵達。」
「要用跑的啊,感覺真麻煩。」
「這也是沒辦法呀,還是你想消耗魔力,從空中飛過去?」
「別開玩笑了,就我個人而言,是希望儘可能避免飛上天去。」
「明明以前的你,總會吵著要飛在天上……」
「無論怎麼想,飛在十公尺以上的高空還是很可怕。總之,我們趕快出發吧。」
陽翔他們支付了三人份的傳送費後,在店員的催促下走進推開的鐵門裡面。該處只有一個微微散發著紫光、呈現圓形的魔法陣。於是三人緊貼著彼此,站在由難解文字與花紋所組成的魔法陣中心處。
伴隨一股羽毛輕撫過腳尖至頭頂的感覺,視野轉眼間產生變化。
儘管三人仍位在相同的石造屋子裡,當他們離開魔法陣的房間後,遇見的店員與玩家都有所變化,似乎因為此處位在寒冷地區,穿著上遠比先前所在的城鎮厚重許多。
「那麼~大家打起精神出發吧~」
打算一馬當先帶路的旭姬,被咲月抓住肩膀制止了。
「唉唷~你做什麼啦?咲月。」
「雖然這麼問有點晚,你的子彈足夠嗎?」
「嗯,還剩挺多的,為何這麼問?」
「讓我檢查一下。」
旭姬從袋子裡取出子彈後,咲月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全都是普通子彈,這樣沒問題嗎?」
「啊,我都忘了,快點幫我追加!我想要爆炸彈、冰凍彈以及斬切彈,還有還有……」
「好的好的,不必一口氣全說出來。」
在這個世界裡,可以幫子彈附加各種力量。即使一般設施內也有這類服務,不過交由魔導士或鬥氣士附加力量,不僅威力更大,還能夠附加各種效果。
咲月召喚出多名仙精,將魔力注入子彈中,彈殼接連開始變色。
「紅色是火,淡藍色是冰,這些都還記得吧?如果想讓子彈爆炸,就使用紅色跟綠色的子彈。」
「謝謝你,咲月!陽翔,你也來幫忙注入鬥氣!這樣能夠強化子彈的威力。」
面對遞來的數顆子彈,陽翔搖頭以對。
「我現在的鬥氣根本派不上用場,就連是否能強化子彈的威力都令人懷疑。」
「別管那麼多,快幫我注入嘛~反正又不會產生負面效果。」
確實,單就注入鬥氣一事,對子彈是百利而無一害。
「……出問題可別怪我喔,另外不要抱持太多期待。」
陽翔勉為其難地收下子彈,逐一注入鬥氣。
三人再次確認過裝備與道具,動身離開村子。
沿著街道奔跑幾分鐘後,半途進入了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山嶽地帶。
撥開草木走在羊腸小徑上,能夠感受到離山頂越來越近。
「就快抵達了。」
三人爬上斜坡,一棟白色建築物映入眼帘。
這個荒廢的遺蹟採用近乎純白色的建材,而高掛於天際的太陽,令它反射著刺眼的光芒。由於上方已有六成遭到破壞,因此讓人難以想像出這裡原本是城堡或要塞,也說不定是座祭壇。
此遺蹟沒有屋頂,牆壁受損,僅存的數根巨大石柱,幾乎都已攔腰折斷,未受損的部分寥寥無幾。
「進去裡面吧。」
「是~」
當陽翔準備踏入其中時,咲月卻沒有跟上。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遺蹟入口,彷佛想從中尋找什麼似的。
「咲月,你怎麼了?」
「……只是稍微想起一些往事,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別在意。」
咲月隨即重振精神,含糊帶過。
「……算了,沒事就好,我們進去吧。」
三人從入口走進遺蹟,避開崩塌的石柱與地板,朝著中心處前進。
遺蹟中央附近有個突兀的方形凹槽,打開該處的蓋子之後,一條通往地下的階梯出現在眼前。牆上設置古老的燭台,燭火散發出微弱光芒,只是內部仍一片漆黑,讓人無法看清深處。
「這裡也跟以前一樣。」
陽翔走進狹窄的入口,朝著地底前進。咲月與旭姬以陽翔的背影為目標,緊跟在後。
「蓋子看起來沒有近期遭人打開的痕跡,還真是人煙罕至的迷宮呢。以前因為不時會有挑戰者上門,所以仍有一些人潮,以及為數不多的攤販。」
「畢竟此處能取得的道具,從當時就沒有任何效用,因此大家除了想打倒這裡的頭目以外,根本不會跑來這裡,更何況頭目也可能已經不在了。」
經常有玩家出入的野外區域跟迷宮,表示該處有油水可撈。
比方說大量的經驗值、有助於提升才能、可以取得稀有道具等等,以上各種能讓玩家變強的必備要素。
但此處並不具備上述任何要素,再加上出沒於周圍的魔物十分強悍,是個不適合讓中級者與初級者長期逗留的場所。
既然沒有任何油水,也難怪這裡成了乏人問津的迷宮。
「你還記得怎麼走嗎?」
陽翔帶頭走在前面,咲月看著他的背影開口提問。
「那個,老實說我沒啥自信。」
「既然如此,由我來帶路吧。陽翔你走在最後面,透過鬥氣負責警戒周圍,畢竟遭到夾擊會很麻煩。旭姬你待在中間,隨時保持能用槍枝援兩側的狀態。」
咲月走在最前頭,旭姬位於中央,陽翔退至最末端。
以才能來說,陽翔適合帶頭,咲月則應當殿後,不過依照咲月目前的實力,無論指派她擔任前鋒或後衛都沒有多大意義。對於當年的〈昴宿〉而言,更是沒有所謂的隊形。
如此一來,記得路徑的人負責帶隊,反而更有效率。
「已經接近階梯的盡頭,大家務必小心。」
抵達平地後,三人繼續往深處前進。
接下來的路程,免不了會遭遇敵人。
「咲月,有魔物接近。前面來了三隻獸型魔物,兩隻多足類的蟲型魔物。」
渾身散發鬥氣的陽翔,感應到敵人的氣息。
憑藉鬥氣可以掌握到這些資訊。還不習慣時會難以判別,不過陽翔直到現在仍沒忘記從以前培養出來的判斷力。
「我明白了,雖然我覺得自己一人應該沒問題,但你們還是先做好戰鬥準備——掃蕩與發射吧,巴奇卡爾(Bacikal)、艾伊利(Iweleth),蒼焰之轟霸。」
紅色火精與藍色冰精在被召喚後,紛紛飛到咲月的前方。
『嘎啊!』『嘰啊!』『咕嘰嘰嘰!』
當魔物的身影從黑暗中浮現出來時,隨即被仙精的火與冰掃蕩殆盡。
冰柱貫穿野狼,火炎燃燒蜘蛛。
這與魔物如何來襲無關,當它們擋住通道採取圍攻時,一場戰鬥是免不了的。
「咲月~要收集材料嗎?」
「畢竟我們需要錢,為了今後打算,還是先回收吧。」
「那麼,我去採集狼的材料,蜘蛛就交給陽翔你囉。」
「……旭姬,我看你只是不想摸蜘蛛吧。」
「才、才沒有那回事呢~」
旭姬匆忙跑向野狼。
儘管蜘蛛的外表多少有經過可愛化,但由於觸感很糟,因此有的玩家還是很避諱與之接觸。蜘蛛的身體上長滿詭異的短毛又觸感軟爛,光是輕戳一下就讓人覺得很噁心,不難理解會給人帶來生理上的排斥感。
話雖如此,不剝開蜘蛛與野狼的身體,就無法取得道具,再加上拿刀隨便亂切,很容易傷及內部的道具。有不計其數的玩家就是動手亂切,結果造成道具消失而飲恨,因此剝取道具,是講求心細的一項作業。
「這類作業,以前幾乎都是交給克萊布與貴法在處理。克萊布的刀法很好,貴法很熟悉魔物的身體構造。至於希……到頭來就連一次都沒有剝取過。」
「啊哈哈,誰叫希這麼膽小,不過她很擅長收集花朵和果實喔。」
事到如今才驚覺,若是沒有六人一起行動,就連探索迷宮時的分工都需要更動。
順利完成剝取作業後,再次由咲月負責帶頭前進。
分布於各處的魔物們,相繼被旭姬的槍擊,以及咲月的仙精剷除殆盡,根本輪不到陽翔出手。
「——橫掃吧,巴奇卡爾,赤之霸道。」
火炎吞噬整條通道,將陽翔感應到的魔物們全數燒盡。
才能會隨著年紀增長而衰退……但是咲月那強大的魔導才能,令人難以相信上述謠言。即使旭姬無法使用〈未來視〉,仍是彈無虛發,全數命中要害。
陽翔只是負責從她們打倒的魔物身上剝取道具,雖說是項輕鬆的作業,不過像這樣無所事事跟在後頭,反而讓人無地自容。
但是今非昔比,陽翔現在根本找不到自己能夠幫上忙的地方。
「差不多是終點了。」
不知深入地下十幾層。
進入遺蹟內部約莫一個小時,三人終於抵達最深處。
此處沒有門扉,直接通往一座大廳。
「……真的跟以前一樣耶。」
咲月走進室內,感慨良深地低語著。
「…………」
陽翔沉默不語,環視四周。
難道從那天以來,這裡的時間就靜止了嗎?
大約五十平方公尺的空間,微微發出光芒的地板,毀損崩塌的牆壁,周圍各處都刻有花紋,營造出曾經存在過某種文明的氣氛,只是許多地方都已經剝落,讓人無法看清楚。
在戰鬥中遭破壞的天花板也依舊不變。
而且——此房間的中央處。
位於那裡的封印台座,也與那天如出一轍。
梯形的台座上有個三角錐,一顆壘球般大小的寶玉,彷佛被插在上面似地位於頂端。
那顆寶玉持續散發出既邪惡又詭異的黑暗。
當時的光景
那傢伙無情殺死旭姬的瞬間,鮮明地浮現在腦海里。
「唔……」
陽翔回想起當時,猛然感覺一陣想吐。
光是站在這裡,就令他覺得不舒服。
「旭姬,先提醒你一下,這次不是來戰鬥的,所以不可以亂摸那個東西。」
「我知道啦,咲月,若是要戰鬥的話,就得全員到齊才行!」
旭姬對於咲月的叮囑略感不滿,不過仍懂得區分場合。倘若當年的同伴們都在這裡,她現在應該早就衝上前去亂摸了。
「旭姬,你來到這裡有想起什麼嗎?」
陽翔忍住不舒服的感覺,開口提問。
「咦~?就算你這麼問我……」
旭姬困惑地歪著頭。
她看起來不像是有想起什麼,一臉天真無邪地不斷發出沉吟聲。
——想來是白跑一趟了。
對於眼下沒有獲得任何成果的現況,陽翔失望地輕聲嘆息。
「沒辦法了,既然沒有想起任何事情,就先出去吧,沒必要在這裡久留。」
「也對。」
陽翔與咲月決定撤退。
「……」
旭姬卻不發一語。
她抿著嘴唇,目不轉睛地注視某處。
「……旭姬?」
「——有人站在那裡。」
旭姬神色緊張地如此低語。
可是陽翔順著目光望去,只能看見他們剛才行經的出入口。
「你怎麼了?那裡沒有任何人——」
就在陽翔詫異地出聲詢問——
『——時機已到。』
傳來一陣微弱的爆炸聲,整個遺蹟開始搖晃。
出入口上方的天花板逐漸粉碎,好幾塊岩石崩塌下來。眾人還來不及反應,與通道相連的出入口已徹底封死。
「咦——發、發生了什麼事!?」
「有誰在那裡!是那傢伙破壞了出入口!」
「你少亂說,那裡可是空無一人喔?」
不可能。
能讓隊伍以外的玩家會合的地點,就只有大廳的一角而已。既然剛才在通道中並未遭遇其他玩家,頭目所在之處基本上不可能會遇見其他人。
「咦,那個人跑來這裡了?」
旭姬像是在追隨某人的身影般轉過身去,陽翔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前方——在封印寶玉的前面,有一名毫無防備露出背影的少女。
「不會吧……?」
竟然在這裡遇到隊友以外的玩家,而且異狀不光只有這點。
——鬥氣感應不到她。
明明該玩家就在眼前,可是鬥氣直到現在依然偵測不到對方。
縱使陽翔的才能大幅衰退,但這很明顯是異常狀況。就連幽靈型魔物的存在都能掌握的鬥氣,此刻卻毫無反應。
換言之,依照鬥氣判定是眼前空無一人。
——艾莉希亞……?
此背影與昨日遇見的少女十分相似,此事更是令陽翔感到混亂。
「你是誰!?」
旭姬對著那道背影大喊出聲。
不過少女沒有回頭。
取而代之,是將手伸向封印台座。
「————」
少女的嘴裡念念有詞,寶玉散發出來的黑暗變得更加濃郁,轉眼間便擴散開來。
接著——寶玉發出一陣清脆聲響,當場碎裂。
「你在做什——!」
在咲月把話說完之前,少女猶如融化於空氣般消失無蹤。
以寶玉為中心擴散出來的黑暗愈發濃郁,
並且重新凝聚於台座上。
如同利用黑色黏土製作生物似的,輪廓變得越來越完整。
「這是騙人的吧——」
最終出現一尊身形扭曲的巨人。
其外皮不斷片片地剝離脫落。
首先是從腿部開始,接著顯露出其身體以及手臂的真面目。
——彷佛由魔物的腸子編織而成、邪氣逼人的漆黑鎧甲。
——將昔日〈昴宿〉的傳說劃下休止符,貨真價實的惡夢。
〈無垢之暗(Purgatorium)〉,就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