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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深藏的心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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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翔氣勢洶洶登出遊戲的隔天。

那天從一大早就下起綿綿細雨,雨水沾附在玻璃上。降雨機率為百分之六十的陰鬱天空,不停降下雨水。天氣預報表示,午後的雨勢會逐漸轉強。

對於平常鮮少出門的陽翔而言,無論是下雨或晴天都不影響自己的生活,只是烏雲密布的天空,更是令他心情鬱悶。

再加上昨天的發言令陽翔後悔莫及,回到現實後直接倒頭就睡,導致他起床時心情奇差無比。

「……我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陽翔換好衣服後,還是躺在床上無所事事,結果一整個上午就這麼過去了。

時鐘上的指針,差不多快指向中午十二點了。

他原先預估下午也會以相同的方式度過——此時忽然傳來門鈴聲。

由於父親正在上班,母親與妹妹剛好外出,因此家中只剩下陽翔一人。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玄關,透過監視器確認來訪者。

「咲月……?」

陽翔感到一陣猶豫。

但終究不能裝作沒看見,於是他把門打開。

「陽翔……」

咲月似乎站了一段時間都沒有按門鈴——原先白皙的臉龐,此刻已顯得有些發青,腳底也稍微沾著水。

「……你先進來吧,畢竟風勢偏大時,雨水容易灑進公寓的走廊上。」

陽翔邀請咲月走進玄關。

「……你怎麼了?」

「對不起,都怪我沒有顧慮到你的心情……」

咲月立刻鞠躬道歉。

她跟陽翔一樣,在那之後都深感後悔。

此時的咲月與昔日相同,將雙手交疊在背後,一臉尷尬地目光游移。

「無所謂……反正也輪不到你來向我道歉……要進來嗎?至少能借你毛巾把身體擦乾。」

陽翔走進浴室後,咲月客氣地說出一句「打擾了」,這才走進屋內。

陽翔拿來一條毛巾,拋給坐在客廳椅子上的咲月。

「謝、謝謝。」

陽翔瞥了一眼拿毛巾擦腳的咲月,坐在隔著一張桌子的對側椅子上。

「在那之後,旭姬有說什麼嗎?」

「……她只說了一句『我對陽翔有信心』。」

「那個……笨蛋。」

旭姬的思考方式依然沒變。

對她來說,時間根本沒過多久,這情況也算是理所當然,卻仍令陽翔不禁想抱頭煩惱。

他甚至還希望自己的內心也能變回六年前那樣,可說是無濟於事的想法。

「陽翔……你是不是覺得有點開心?」

「你少胡說,為何你會這麼認為?」

「因為你的臉頰在抽動,該說這是你從以前就有的習慣嗎?也能算是反射動作。」

陽翔不禁用手壓住自己的臉頰。

兒時玩伴居然知道就連自己都不清楚的小動作,令他感到恐懼。

「旭姬還是一樣,就連無條件深信你的部分也未曾改變過。」

「說得……也是……那丫頭是個無藥可救的濫好人,一如字面所言,就算是死也不會改進。」

「呵呵,確實很像是旭姬的作風,而且她堅信自己沒有死去。明明我並沒有打算說那種話……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兩人發出深深的嘆息,時間在一片寂靜中慢慢流逝,只剩下指針走動的滴答聲。

接著,咲月終於緩緩開口:

「……陽翔,你不問我今天來這裡做什麼呀。」

「依照你的個性,肯定是登門道歉,不過以前你即使沒事,也會跑來找我。」

「因為我與當時不一樣了。一想到你不肯再見我,或是不准我再來找你的話,我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不過,我這次是想向你道歉,另外也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有事想跟我說?」

「……應該算是……表明我的決心吧。」

咲月露出柔和的微笑說著,其表情卻略顯猶豫,眉宇間露出些許陰霾。

「我啊,並不想輸給旭姬。即使外表沒她可愛,心意上卻絕對不會輸給她。」

面對咲月有如喃喃自語般的自白,陽翔認真地側耳傾聽。

「我就這麼堅持下去、堅持下去、堅持下去……假如旭姬還活著,我現在應該仍繼續與她一較高下……只是,如今卻辦不到了。」

咲月握緊自己的手,微微低下頭去。

「直到最後的最後,我輸得是體無完膚。我在那天首次體認到,一個人過世後等於是不戰而勝……活著的人根本毫無勝算。」

「……你說自己輸了,到底是指什麼?」

「爭取自己心愛之物的戰爭……吧。」

面對這個避重就輕的回答,陽翔的心中感到很納悶。

咲月似乎也不希望陽翔明白——不對,是表面上不希望陽翔明白。

「不過如今能像這樣,再一次見到旭姬,縱使只是在遊戲裡。」

「……你相信她是本人嗎?」

「我不清楚她是不是本人,但我認為她是本人。」

說出莫名拐彎抹角的答案後,咲月稍稍放鬆表情。

「旭姬已經過世,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不過我開始認為,把旭姬當成還活在數據里,也是不錯的選擇。」

「……即使難保她哪天會消失嗎?」

「我也一樣還沒有完全釋懷,之前為此煩惱了許久,直到現在仍很迷惘,不過她當真跟我記憶中的旭姬如出一轍,令我想做些以前未能做到的事情。她勾起我許多回憶,我昨晚會夢見那些,肯定也是因為她。」

「你說夢見那些,是指以前的事情嗎?」

「嗯,你看這個,是當初在前往那個任務之前……」

咲月從口袋中取出一個東西,放在桌面上。

那個暗沉的銀色物品,反射著微微的光芒。

那是一枚十分小巧的戒指。

「這是……」

「陽翔,你還記得嗎?」

「這個嘛,那還用說……」

那是〈昴宿〉的戒指。

在遊戲裡,成員們各擁有一枚相同的戒指,而且他們無法接受僅限於遊戲裡,因此就連現實中也各自擁有一枚。

他們用零用錢買了一樣的戒指,也寄給人在國外的克萊布。

雖然是個便宜的黃銅戒指,對於陽翔等人而言,卻遠比白金或黃金更加貴重。

「昨天,我從房間裡找出這個。」

「原來……你沒有扔掉啊。」

不知基於什麼原因,陽翔的目光被那枚戒指深深吸引。

光是看著它,就覺得心臟的鼓動逐漸加快。

那既不是恐懼,也並非不安,而是不明的強烈悸動。

「你還記得那個約定嗎?」

感受到咲月那試探似的目光,陽翔的心臟再次用力一震。

這句話深深刺入陽翔的心中,令他無法平復。

「你說的約定……是指我和咲月你之間嗎?」

陽翔膽戰心驚地提問,咲月卻搖頭以對。

「……既然你想不起來就算了,畢竟我沒有好心到對敵人雪中送炭。」

咲月沒有理會陽翔的反應,逕自繼續說下去:

「我還會進入那個世界中,因為這次我絕對不會輸的。」

「你說的這個勝負……具體而言到底是什麼啊?」

「這是秘密。」

一旦咲月如此宣布時,就會頑固到絕不鬆口,再怎麼追問也是白費力氣。

「就算跟陽翔你說了也無濟於事,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所以這是我想表明自己的決心。」

語畢,她像是感到心滿意足地輕輕一笑。

「這算什麼……既然如此,有產生什麼改變嗎?」

「嗯,拜你所賜,讓我有勇氣登入遊戲……讓我有理由去見旭姬了。」

咲月意猶未盡地拿起戒指,準備收回口袋裡。

「……先等一下。」

陽翔發出呻吟般的聲音,制止咲月的動作。

他的目光無法從戒指上移開。

明明這令他快想起什麼,可是腦中一片空白。

說起此事。

——我的戒指又是收到哪去了?

陽翔不記得收在房間的哪裡。

也沒有把它丟掉的印象。

唯一清楚記得的事情,就是此物沒有放在自己身邊。

〈昴宿〉的戒指——

『這是做下約定的交換戒指儀式喔,陽翔。』

她的聲音猶如耳鳴般

,刺入了自己的心中。

那是在遊戲裡,不值一提的小儀式——

「——你說的約定,是指我跟……旭姬嗎?」

咲月沒有回答。

只是露出略顯落寞的微笑。

——沒錯,我跟旭姬做過一個很重要的約定。

當時的情景彷佛倒帶般,從腐朽生鏽的記憶深處浮現出來。

『我————————————所以陽翔你——————————』

只是令人不悅的雜訊,猶如想妨礙自己想起這句重要的話語般摻雜於其中。那個約定就這麼沉入記憶的汪洋底層,未能從污泥中爬出來。

話雖如此,陽翔還是抓住一個十分重要的碎片。

——我的……戒指是在……!

陽翔猛然起身,翻倒的椅子發出劇烈的聲響,窗戶像是在抗議似地發出摩擦聲。

「你、你怎麼了?陽翔。」

對於陽翔突如其來的舉動,咲月驚訝地瞪大雙眼。

「抱歉,咲月,我有事情要處理,你擦乾身體後就自行回家吧。」

「等、等一下,你要去哪!?我也——」

陽翔走到玄關穿上鞋子,推開家門向外奔去。

他就連等待電梯的時間都不想浪費,以一步跳下三層階梯的方式,一口氣從五樓衝下去。

在跑到馬路上時,雨水打在他的身上。

——這點小事算什麼。

陽翔狂奔疾走,水花隨著腳步四處飛濺。

褲管漸漸濕透,一顆顆不起眼的小雨滴,逐漸滲進上衣里。

吸滿水分的衣服,令腳步愈發沉重。

許久未曾全速奔馳的四肢,接連發出悲鳴。

原先的綿綿細雨,逐漸轉強打在陽翔的身上。

儘管如此,陽翔仍沒有停下腳步。

他毫不猶豫地向前衝去。

奔跑十分鐘左右,陽翔進入一條山路,沿著細長的石階爬上去。

不久後,一座寺廟映入眼帘,陽翔隨即走進廟裡。

放眼望去,大小均一的墓碑比鄰而立。

她長眠的位置,是能夠把此處街景盡收眼底的特等席。

陽翔不斷大口呼氣,任由身上的汗水與雨水緩緩滴下,站在旭姬的墓碑前。

自己已有幾年沒來過這裡了?

站在墓碑前,陽翔的心情變得很沉重。

——稍微有那麼一點。

在《Re'Union》里見到旭姬時,陽翔的心中稍微懷有那麼一絲希望。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愚蠢至極的幻想。

那就是——其實之前所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覺得旭姬理所當然般地活著,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

不過這種投機取巧的幻想,在目睹無可動搖的現實後,宛如摔破的玻璃般,轉眼間就粉碎了。

果然——旭姬已經死了。

墓碑前供奉著花朵,是旭姬生前最喜歡的桃紅色非洲菊。

先來祭拜的訪客似乎已經離去,墓碑也被清掃得很乾淨。

現在周圍空無一人,對自己來說是個好機會。

「抱歉,旭姬……」

陽翔趴在墓碑前,開始慢慢地挖掘底下的土壤。

「等、等等,陽翔!你在什麼呀!」

原來咲月一直緊追在後,她開口大聲制止。

但是陽翔沒有停手,他不介意被弄髒,不在意指甲里塞滿泥沙,動手鑿開地面後,繼續挖掉被雨水染濕的土壤。

簡直就像是盜墓者的行徑,是最差勁的人渣才會做出的行徑。

——不過……!

「就叫你快停手呀!」

就在咲月飛奔過來,陽翔被她拉住身體的瞬間——

「——有了。」

一股彷佛呻吟般的低沉嗓音,從陽翔的嘴裡脫口而出。

陽翔像是為了避免東西從手中掉出去似的,從土裡捧起找到的物品。

那是一枚略顯骯髒,已經氧化變成青綠色的戒指。

是陽翔的戒指。

咲月目不轉睛地看著那枚戒指。

「……那是你的戒指嗎?」

「沒錯,這是我的戒指。」

「為何會埋在這種地方……」

這枚戒指——原本應當會由旭姬收下。

與過世前的旭姬交換戒指,就只有在遊戲裡。

「我們說好在現實中也要交換戒指,但是——」

旭姬就這麼撒手人寰了。

當時光是思考旭姬的事情,陽翔就會遭到罪惡感的苛責。

一想到自己應該能為旭姬做點什麼,淚水就停不下來。

陽翔既憎恨又鄙視未能幫上忙、無能為力的自己。

當他行屍走肉地關在房間裡時,突然之間,一股令自己渾身發抖的戰慄油然而生。

——再這樣下去,旭姬的一切都會變成泡影。

唯獨在遊戲裡交出去的戒指——與她立下的誓言,陽翔不願就這麼任其化為謊言。

陽翔絞盡腦汁想著該如何將戒指交給旭姬,最終決定把東西埋在最接近她的地方。

如今回想起來,真可說是孩童的膚淺想法。

「為何我會忘記呢?無論是把戒指埋在這裡,以及與旭姬許下的約定……」

「……難道你回想起來了,陽翔?」

陽翔搖頭以對。

即使已經回想起交換戒指的事情,當時說過的話語,到現在卻還是記不清楚。

只是這些事就像霧裡隱約能看見的人影般,即使再模糊,仍有能夠追溯的記憶。

『〈昴宿〉所有成員在此約定!!』

大家在立下誓言時,旭姬所說的起頭詞。

約定。

是當時的自己,以及大家十分珍惜的事物。

是絕對不會打破、不能違背的承諾。

「……那時候的我們,無論有困難或迷惘時,都會互相幫忙想辦法解決吧。」

「對呀,比方說貴法因傷住院,課業沒能跟上學校進度,我們就去幫他補習……」

「還有你一直學不會的翻身上槓,我們在放學後陪你練習,直到學會為止。」

「陽翔你有一次因為惡作劇惹老師生氣,後來大家陪你一起去道歉不是嗎?」

「對啊,除此之外……大家也曾為了幫忙想救助棄犬的旭姬,一起跑去拜託旭姬的媽媽。」

「我們還一起拯救過不小心捲入糾紛的希對吧,不管是現實中或遊戲裡。」

「無論發生任何問題,我們都會同心協力,一起跨過難關。」

拯救同伴無須任何理由。

若要硬擠出一個的話——

「因為這就是〈昴宿〉之間的約定。」

就連永遠在一起的那個約定,陽翔也以為自己早已淡忘了。

他自認為已經揮別過去,不肯回首過去。

「我差點再一次對她見死不救……」

陽翔將戒指用力握在手中。

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據能夠證明在《Re'Union》里見到的旭姬是本人。

儘管如此,無法以言語形容的思念,卻不斷湧上心頭。

「你要回到那個世界嗎?」

「沒錯,我要回去。即使自己落魄到尚未回想起與旭姬的約定,現在的我無法成為戰力,但是……至少也要儘可能成為她的助力。」

——就跟小時候的自己一樣。

「……陽翔。」

咲月輕輕一笑。

是一張顯得十分欣喜,同時又有難言之隱——如此複雜的笑容。

「你反對嗎?」

「沒這回事,我覺得這個決定很好。我也感到很開心,因為勝負才正要開始。」

「勝負?」

面對陽翔的提問,咲月沒有回答,只是露出調皮的笑容。

「既然已經決定了,就趕快出發吧,正所謂打鐵趁熱不是嗎?」

陽翔的心中仍有一絲迷惘。

仍有一絲困惑。

仍有一絲猶疑。

——但若是無法正視過去,將會一事無成。

「我們回到《Re'Union》里吧。」

陽翔轉身背對墓碑,彷佛揮別遲疑仿徨似地向前走去。

▼▼▼

陽翔與咲月離去後——

從大樹後面走出一名少年。

「……」

這名少年是身穿便服的御門貴法,他並不像在《Re&#

039;Union》里那樣,穿著以白色為主的服裝,而是一身沉穩色系的襯衫與休閒褲,模樣看起來十分優雅。

一名身穿管家服的老者,站在一旁幫貴法撐傘。他完全不在意自己被雨淋濕,將雨傘靠向貴法。

「少爺,是時候該回去了,要不然會感冒的。」

老管家擔心地望著自己的主人。

「……我知道了,走吧。」

貴法向前走著,老管家也配合其步伐往前移動。

此時,老管家感慨良深地開口說:

「相信旭姬小姐見到少爺您來看她,一定會感到很幸福的。」

「……真是這樣就好了。」

「您不與陽翔先生和咲月小姐打招呼,真的沒關係嗎?」

「不需要。」

「您小時候與他們感情如此要好,若是見面的話,必定能夠……」

「——別說了。」

「屬下失禮了。不過少爺,兒時玩伴乃是難能可貴的緣分,懇請您銘記於心。」

「最終只會令人墮落的緣分,最好就是一刀兩斷。父親從以前就叮囑過,要我慎選友人,如今重拾那段緣分,又有何意義?」

「……是屬下逾矩了,懇請少爺見諒。」

老管家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向貴法行禮。

令管家住口的貴法,微微回頭望向旭姬的墓碑。

被雨水染濕、不發一語的墓碑。

對貴法而言,這裡是無法以言語形容,充斥著各種思念的場所。

「那個男人配不上旭姬。她的一切……都是屬於我的,就連生死,全都屬於我一個人……」

貴法以慎重的態度,用力握住掛在脖子上的項煉。

他緊握在手中的,是兩枚戒指。

兩枚戒指彷佛∞的符號般,相連在一起。

「——你等著吧,旭姬。」

這句並非在對任何人訴說的獨白,混入雨聲之中消失無蹤。

即使坐進車裡,貴法仍望著墓地的方向。

▽▽▽

陽翔第三次出現在噴水池前。亞爾特花園的街上熱鬧非凡,穿著各式裝備的玩家們,血氣方剛地互相叫囂。這天,有個持魯特琴、克魯姆管以及鈴鼓的三人組,在噴水池邊演奏音樂。玩家們像是被演奏吸引似的,紛紛群聚過來。

四處不見咲月的身影。陽翔開啟系統介面,從名單中確認對方的狀態,發現她目前尚未進入《Re'Union》。

接著陽翔發現自己的玩家戒指在微微發光,這是收到訊息的提示。

他打開系統介面後,發現是咲月寄來的。

『不好意思,等解決完家裡的事情就會上線,差不多是一個小時後。』

陽翔從這用詞拘謹的文章之中,體認到消逝的六年歲月。換作是以前的咲月,應該會寫著『等我一個小時左右,不許丟下我跑去接取任務喔!』這類內容吧。

隨後又收到咲月傳來旭姬藏身旅館的資訊,陽翔便回覆『收到,那我先跟她會合。』

陽翔發送訊息給旭姬,通知自己已經上線了。可是等了一下,仍然沒收到回信。

——難道旭姬因為昨天的事還在生氣嗎……?不過依照咲月的形容,應該沒這回事啊……

陽翔立刻趕往旭姬居住的旅館。

「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事吧……」

陽翔像是想壓下心中的不安般,如此喃喃自語。

旅館的房間與被稱為個人房的私人空間,都是不容許他人侵犯的區域。

上述地點有別於一般原野與城鎮,安全是受到保障的。由於所有攻擊都不會被系統判定造成傷害,因此絕對不會被其他玩家殺死。即使類似昨天那樣遭受攻擊,也不會GAME OVER。

陽翔心急如焚地加快腳步。

他穿過中央大道,朝著西南方向前進,一棟五層樓高的樸素木造建築物映入眼帘。那裡就是旭姬過夜的旅館。

陽翔走進裡面,穿過餐廳,一口氣從樓梯奔上最頂樓。

在抵達旭姬所住房間編號的房門前,陽翔伸手敲了敲門。

「……」

無人回應。由於房門已經上鎖,因此轉動門把也打不開。

「不會吧,難道她已經消失了?」

心中出現些微的焦慮感。

陽翔再次發送訊息給旭姬,依然沒有回應。

難道旭姬擅自離開了?還是有人趁虛而入,把她引誘出去了?或是她當真如同眼前情況,已經徹底消失了?

有可能出現的情況不勝枚舉。

陽翔立刻跑到一樓,前往櫃檯詢問。

『請收下,陽翔先生。』

幸好旭姬有將陽翔登錄為房間的使用人之一。

他拿到鑰匙馬上奔回最頂樓的房間。

在粗魯地把鑰匙插入門上的鑰匙孔之後,房門隨即應聲打開。

「旭姬!」

陽翔近乎連滾帶爬地衝進房間裡。

「呼嚕~……呼嚕~……」

旭姬正躺在床上睡覺。她穿著印有可愛貓咪圖樣的睡衣,看起來睡得很香甜。

陽翔重重地發出嘆息,渾身無力地垂下頭去。

「……真是白擔心了。」

話雖如此,終究省去了找人的時間,以結果而言算是皆大歡喜。

「唔~……嗯~……」

旭姬發出呻吟般的酣睡聲,在床上翻了個身。

如今仔細觀察,旭姬的睡相真是奇差無比。不光棉被已經掉到地上,枕頭也被塞進角落,她的身體甚至呈現卍字型。

「不禁讓人回想起以前。」

陽翔在現實中與旭姬同床睡覺時,不知被她又揍又踹過多少次。

身上因此出現瘀青的情況,更是不下於一、兩次。

陽翔將房間內附設的椅子拉過來,坐在躺於床上的旭姬身邊。

看著她那幸福的睡臉,陽翔安心地呼出一口氣。

「這丫頭還真是不知別人的擔憂,給我在這邊呼呼大睡……」

「嗯~……」

經過一段時間,旭姬微微睜開眼睛。

她在眨了好幾下眼睛後,忽然瞪大雙眼,將目光鎖定在陽翔臉上。

「啊,陽翔!」

旭姬一口氣從床上起身,有如飛撲似地一把抱住陽翔。

「唔喔!」

兩人連同椅子一起倒下,發出一陣不協調的碰撞聲。

旭姬露出滿面的笑容。

「早安!」

「……別跨坐在別人身上說這種話,快讓開。」

「咦~陽翔你真冷漠~」

「我從以前就是這樣。」

「每次睡醒時,你都會把我抱在懷裡呀。」

「那是我睡迷糊的時候吧!」

陽翔抓住旭姬的肩膀,慢慢把她向後推去,旭姬這才不甘不願地站起來。

「下次不許再這樣亂抱人喔。」

「哼~居然在那邊裝成熟,噗~噗~!」

「和你比起來,我確實更成熟啊。」

旭姬的反應一如往常。

彷佛昨日的爭吵,從來沒有發生過似的。

——……算了,這樣總是比較輕鬆。

陽翔有如鬆了一口氣般,搔了搔自己的頭。

「你等一下喔,我去換個衣服。」

旭姬伸出戴有玩家戒指的手指比出手勢,開啟系統介面,經過一番操作,那件貓咪圖樣的睡衣隨即消失,身上只剩下內衣褲。

「唔喔!」

陽翔反射性地撇過頭去。

一瞬間映入眼帘的身材,超乎想像地具有女人味,絕非能讓人隨意直視。

明明以前經過克萊布的變幻,旭姬長大後的身材並沒有這麼凹凸有致——意思是她的成長,超乎系統的預測嗎?

「我從以前就說過吧!你為何總先特地脫個精光!明明只要切換服裝或裝備就好,根本不必脫掉衣服吧!?」

透過作業系統介面,能夠瞬間切換裝備,就連一秒也不會讓人看見裝備下的內衣褲或裸體。

唯一的例外,就是當事人主動脫下衣物的時候。

「因為沒有先脫掉的話,我會感到渾身不對勁。衣服像那樣忽然切換,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既然如此,你等房間裡沒人時再換衣服啊!」

「反正這裡只有陽翔你一個人嘛。」

「所以才不妙啊!」

倘若被咲月撞見的話,她肯定會召喚仙精來圍剿陽翔。

待旭姬換好衣服後,陽翔才

敢正眼看她。

「被人看到又沒關係,反正不會少塊肉啊。」

「問題是我介意啊……」

「咦~?為什麼?我不介意啊,你看。」

「——!」

旭姬的衣服再次消失,身上只剩下內衣褲,而且她像是想捉弄人般,笑嘻嘻地露出白皙的牙齒。

「啊哈哈哈哈,陽翔你整張臉都紅通通的~!」

「就叫你別脫光光啊!?做人要有羞恥心!」

「羞恥心?」

「就是要懂得害臊!」

旭姬被陽翔臭罵後,隨即重新穿上衣服,但仍一臉調皮地笑著。

「總之,下次別在我的面前脫光衣服,聽懂了嗎?」

「是~~咦,話說咲月呢?沒跟你一起過來嗎?」

「她說家裡有事,晚點就會過來。」

旭姬聽見後,彷佛想到什麼好主意似地拍了個手。

「那麼,在咲月過來之前——」

▼▼▼

「跑到那裡了!」

「OK!」

全長八公尺左右的大樹,將樹根當成雙腳般擺動著,當場逃之夭夭。

樹型魔物——寧芙被子彈擊中背部,應聲倒地。經過一段時間後,倒在地上的大樹便消失無蹤。

「嗯~一直沒有掉落樹汁耶。」

「畢竟那是稀有道具,而且掉落率可能也有調整。」

陽翔陪著旭姬離開城鎮,在罕無人煙的森林裡閒晃。

柔和的陽光從樹葉間灑落下來,將一旁的湖泊照得金光閃閃。這片心曠神怡的光景,美麗到不禁令人忘記這裡是遊戲世界,卻有許多魔物在這個區域內徘徊。

旭姬表示,想打倒出沒於這附近的寧芙。

目的是取得〈魔樹樹汁〉。

由於這是寧芙才會掉落的稀有道具,因此想在城鎮購得此物,需要一筆不小的資金。

「話說你要〈魔樹樹汁〉,是想拿來做什麼?」

「咦?你忘了嗎?」

旭姬眨了眨眼睛。

「……什麼意思?」

「忘了也沒關係,當成一種驚喜也挺有趣的。等到取得之後,你馬上就會明白的。」

陽翔感到一陣不安,以為自己又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反觀旭姬則是一臉欣喜,專注地拿槍狩獵在周圍昂首闊步的大樹。

「咲月說再過三十分鐘,她就能過來了。」

陽翔轉達收到的訊息後,旭姬驚呼「那我得趕快才行!」加快狩獵魔物的腳步。

不過,此舉導致她被更多魔物盯上。

「旭姬~!旁邊的也過來囉~!」

寧芙伸出捲曲的樹枝,打算綁住旭姬的身體。

「安啦安啦~~嗚呀啊!!」

它將旭姬迅速拖至半空中,似乎打算把她重摔在地。這是樹型魔物慣用的攻擊方式。

「真是的,你太大意了……!」

陽翔提劍擺出架勢,將鬥氣集中於雙腳,一躍而起。

「啊,不行!陽翔!」

「咦……?」

已準備揮劍的陽翔,來不及停下動作。

半空中閃過一道刀光。

樹枝被一刀兩斷,受困的旭姬重獲自由。

不過——

「虧我想從半空中狙擊它的說~!」

旭姬原本就是故意要被敵人抓住。

由於樹枝是將旭姬甩上天的途中被陽翔給斬斷,導致旭姬根本停不下來,就像是被人扔出去一樣。

旭姬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朝著湖泊的方向飛去,緊接著傳來一陣劇烈的水花聲,就此跌進水裡,激起一道壯觀的水柱。

「啊~~……」

摔入水中的旭姬,立刻游出湖面。

「真是的~!你們通通不准逃~!」

旭姬以優美的姿勢游回岸邊,在爬上地面的同時連射三槍。彈無虛發,所有的寧芙都倒地不起。

周圍已經沒有魔物的氣息了。

「喔,取得一份。」

旭姬打倒的其中一隻寧芙,其倒地處有〈魔樹樹汁〉。此物的尺寸與路邊的石子差不多,微微散發著古銅色的光芒。

注視該道具的同時,眼前隨即浮現一個視窗,顯示著『這是寧芙分泌的金屬質感樹汁』的情報訊息。

「嗯~只有一個嗎~我還需要兩個耶~」

渾身是水的旭姬踩著濕答答的腳步,回到陽翔的身邊。

「你太貪心了,以掉落率來說,已經算是好運……了……」

陽翔回頭望去,剎時震驚到啞口無言。

一絲不掛的身影映入眼帘。

這幕光景,一瞬間就烙印在陽翔的視網膜上。

「真討厭,沾濕的衣服穿起來好難受呢~」

水滴沿著她的發梢落至肩膀,經過胸部,從肚臍旁邊滑過,朝著下半身流去——

「你、你、你這個阿呆——————————————————!就提醒過你別亂脫衣服啊!而且這次為何連內衣褲也脫掉了!?在這個世界裡,衣服只須五分鐘就乾了啊!」

陽翔連忙將目光撇開,同時為了掩飾心中的動搖而大喊,他的臉頰開始發燙,心臟不停劇烈跳動。

「咦~因為我不想穿濕掉的衣服嘛~反正我們經常一起洗澡,你早就看慣了吧?」

「就叫你別扯那些陳年往事啊!如果被其他人撞見的話該怎麼辦!?」

話雖如此,這裡並非經常有人通過的地點。

應當不容易遇到其他玩家——

「居然叫我們收集二十份左右的〈魔樹樹汁〉~」「畢竟如果不足的話,就沒辦法製作武器了。」「不是應該去收集更高等的金屬嗎?」「不過以它為材料製作出來的飾品,能夠加強變幻才能……」

附近傳來談話聲。

而且剛好全是男性。

……真是有夠不湊巧,為何偏偏挑在這個時候跑來?真想詛咒他們下地獄。

再加上聲音越來越近。

「有人來了,你快穿上衣服!」

「咦~不要緊啦,他們不會過來的。」

旭姬「喵哈哈」地大笑出聲,完全沒有穿上衣服的打算。

或許她還認為,稍微被人瞧見自己的裸體也無所謂。

由於旭姬的觀念從以前就很開放,因此陽翔是真心感到焦急。

即使翻找手邊的道具,也找不到能拿來遮蔽身體的布料或板子。

「唉唷,可惡啊!」

「呀!陽、陽翔?」

陽翔閉眼抱住旭姬,以自己的肉身遮住旭姬的裸體。

旭姬驚呼出聲,卻也沒有抵抗,默默地委身於陽翔的懷裡。

接著,當男子們的腳步聲與談話聲來到附近時戛然而止。陽翔感受到背後射來冰冷的視線。

「……可惡,居然有情侶在這裡打情罵俏。」「所以我才受不了人生贏家的玩家……那種事就到現實里去做啊。」「唉~~真掃興~我們換個地點狩獵吧。」

男子們以旁人能聽見的音量冷嘲熱諷,語氣中帶有妒意地抱怨完之後,就立刻離開了。

真是千鈞一髮……

「……陽翔,你、你抱得有點緊……」

「啊,抱、抱歉!」

陽翔還來不及鬆口氣,連忙退開。

並且立刻把目光從旭姬的身上移開。

「當、當作是我求求你,即使再不舒服,也快穿上衣服吧。」

「啊、嗯……」

旭姬回答的口吻,與其說是不甘不願,反而更像是有些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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