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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六年的累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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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昴宿〉的【仙精女王(lnocencia)】!」「我從未聽說她有玩《Re'Union》啊!?」「快逃啊,會被她轟成灰的!別擋路啦,雜碎!」「你才該滾開咧!笨蛋!我、我可不想被變成冰棒啊啊啊!」

有的人大感困惑,有的人抱頭鼠竄,現場亂成一團,並且不斷傳來謾罵聲。

「我可不記得有同意你們逃走,至於你們能逃的地方是——現實世界。」

再次響起一陣抽打鞭子的聲音,以及如同冰柱般冷酷的宣言。

「——掃蕩吧,巴奇卡爾(Bacikal),焰之劫霸。」

咲月一聲令下,渾身是火的仙精發射有如岩漿的高熱液體,灑向落荒而逃的人們。

其他追兵也遭到波及,好幾名玩家被火吞噬。身體被燒傷或著火的玩家們,拚死採取滅火措施。

只是一般的水根本澆不熄這些火,即使在地面上打滾,或是拍打火源也清不掉。這是高端仙精所使出的火焰,因此除了魔導製造的水,或是專門用來滅火的道具以外,都沒辦法撲滅火勢。

「很熱是嗎?那我來幫你們滅火——發射吧,艾伊利(Iweleth),蒼之鋼絲。」

接下來出現的人形仙精,身上滿是冰塊。

仙精的小手接連射出細絲。

那無數的絲線,都是一條條堅硬無比的冰,外觀猶如豪豬背上的尖刺。這些猛然射去的細絲,接連貫穿周圍的玩家們。

「饒、饒命啊……!」

「你沒聽說過嗎?【仙精女王】決不會放過任何一名與自己為敵的人——貫穿吧,基姆勞特(Qimranut),地之攻壘。」

大地仙精將手放在地面,一把將該處捲起。

一道巨大的牆壁有如阻擋敵人的退路般隨之產生。這些牆壁像是以咲月為中心,隆起到高達三十公尺以上。

如今想逃出這裡,就只能挖開地面,或是——

「往、往天上跑!」

無論是操控重力、操控風精、令腳底爆炸產生推進力,或是把自己當成炮彈般發射出去,以及改變自己的身體等等,發動方式五花八門,玩家們接連利用自身才能,飛上天去。

不過——

「真膚淺——飛翔吧,阿克裘斯(Akzeriyyuth),翠之重壓。」

來自天上的風壓彷佛早已做好準備,毫不留情地把飛天的玩家們全都擊落到地面。

「通通給我趴在那裡。」

那些玩家像是被施加了五倍重力,全都被壓在地上。

眼前的光景,就像是這群玩家對著咲月跪地求饒,只是當事人似乎並不打算放過他們。

「總覺得咲月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我也是首次見她露出這麼一面……雖說她從以前就是得理不饒人,但總覺得現在的她,施虐傾向變得更加明顯……」

兩位兒時玩伴,在見到昔日的野丫頭產生如此變化後,都露出不予置評的表情。

「比起以前的咲月,反而是現在的她更適合拿鞭子呢~看起來真帥氣。」

「……你可別對她說這種話喔,感覺上她會很受傷。」

時過境遷,咲月的才能仍未消失。

她不僅變得更加穩重,外表也變漂亮了。

——反觀自己……

性格變乖僻,對於任何事情都無法全力以赴,甚至還失去原有的才能。

看著她將世界點綴得五彩繽紛的模樣,更是令陽翔感觸良深。

「那麼,你就盡情焚燒吧,反正一堆可燃物就倒在那裡——!掃蕩吧,巴奇卡爾,焰之劫霸。」

咲月一鞭揮下,在仙精身上發出清脆的鞭打聲。

仙精彷佛將蘊藏在體內的力量全部釋放出來般,開始熊熊燃燒,在咲月等人周圍點起名副其實的火海。

被風壓制伏在地的玩家們根本無從逃跑,只能被大火活活燒死。

轉眼間,好幾名玩家已經快要GAME OVER了。

「不、不行啦!」「拜託至少別讓我GAME OVER啊!」「沒、沒辦法了!使用道具!」

他們接連拿出道具——回歸手環。

這是能把人傳送回登錄地點,最後的逃亡手段。

「最近的玩家真沒毅力,這點程度就想逃走。」

「……臭、臭娘們,你哪來那麼多仙精啊!」

其餘玩家都是一臉絕望,伸手指著咲月。

此刻,有十二名仙精環繞在咲月的周圍。

「魔導能締結契約的仙精數量,一般就只有兩名而已!才能稍微優秀點的人是三名!而你竟然高達十二名……未免太扯了吧!?」

「一點都不扯,這就是我的才能——〈仙精遊藝(Dominion)〉,不過目前還有四名缺額。」

咲月讓一名小仙精停在手掌上,接著對他輕輕一吻。

「真要說來,是因為我只跟滿意的仙精締結契約。」

魔導才能是必須與仙精締結契約,才能夠得以發揮。

由於能使用的魔導種類,會根據締結契約的仙精而產生變化,因此玩家總會儘可能與更多仙精締結契約,只是大家最多就只能同時控制兩名仙精。

原因是單純讓仙精現身,自身的魔力就會不斷被吸走。

倘若引發超自然現象,更會加快魔力消耗的速度。咲月的魔力豐沛到近乎用之不盡,而這就是她最擅長的遊藝。

「遺言說完了嗎?那就該落幕了——飛翔吧,阿克裘斯,翠之重壓。」

剩餘玩家們都被強風吹跑,越過牆壁消失無蹤。

「真是一群輕浮到如同塵埃的傢伙。」

此刻咲月的表情與這句話恰恰相反,顯得十分滿足,而且那張笑容看起來莫名嗜虐。

似乎是因為反差過大,旭姬不禁皺起眉頭。

「……那張表情好邪惡,她真的是咲月嗎?」

「能夠同時使喚十名以上仙精的人,除了咲月以外還會有誰。」

不過咲月當真變得跟女王一樣,倒是出乎陽翔的意料之外。

畢竟女王這個稱號,並非基於這個原因才得到的……

「呼~應該都清乾淨了吧。」

咲月呼出一口氣之後,馬上傳來一陣轟然巨響,大地隨之撼動,仙精打造的牆壁出現一個大洞。

「是她!」「有了,在那裡!」「攻擊攻擊!」

如同蜂巢遭到攻擊的蜜蜂般,接連有玩家從大洞中湧出來。依照牆外傳來的聲音,應該有幾十個人群聚在此。

「旭姬是真的在這裡!」「先、先等一下!?你說【仙精女王】也在這裡!?」「剛剛在這裡的人都被解決了!?」「不愧是鼎鼎大名的〈昴宿〉……」

以追捕旭姬而引發騷動的那群人為開端,進而引來更多玩家。

「咲月,你還行嗎?」

「是沒問題啦……不過總覺得很麻煩。」

咲月發出嘆息,小聲提議道:

「繼續待在這裡總覺得很蠢,我們還是先逃跑吧。我在施展風魔法把對手吹飛的同時,捲起的沙塵能夠掩人耳目。到時我會飛到空中,你們趕快抓緊我。」

「拜託你了,咲月!」「好久沒再有過這種體驗了……」

旭姬和陽翔抓住咲月的肩膀。

「——奔馳吧,阿克裘斯,翠之暴走!」

一鞭揮去,小仙精的身邊環繞著一股強風。

從地面捲起的沙塵開始擴散,逐漸蓋住咲月等人的身形。

咲月讓風纏繞在身邊,飛向天際。旭姬和陽翔像是受到牽引般,跟著飄在空中。

「如果鬆手的話,可是會摔個倒栽蔥喔!」

「我知道!啊~真舒服!」「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旭姬一臉開心,陽翔則是表情僵硬。

「我以前居然覺得這樣很有趣……!究竟是哪來的勇者啊……!」

「……你以前明明總是很興奮,每次都害我吃盡苦頭才能夠保持平衡,如今竟然變得這麼孬。」

「吵死啦!如果摔下去的話,可是會死人耶!」

「在這個世界裡,倒是未必喔。」

對於兒時的陽翔來說,這情況只是茶餘飯後的小事,他也曾經像個小鳥在天空翱翔,結果因為太過享受俯視大地的感覺而頭暈。

如今只是飛翔在超過十公尺的空中,就讓陽翔感到十分害怕。無論是把臉吹歪的風壓,以及俯衝給下腹部造成的沉重感等等,反而令陽翔恨透了遊戲帶來的擬真感。

向下望去,能看見人們如同米粒般渺小。往正面看去,浩瀚的地平線映入眼帘。

「陽翔,你想去哪呢?」

「咦,我、我決定嗎?」

「因為旭姬看起來沒有想去的地方。」

「說得沒錯!」

「為何你回答得這麼踐呀……」

陽翔眯起眼睛望向地面——忽然驚覺一件事。

那片熟悉的山脈與森林,一股懷念之情刺激著記憶。

「機會難得,要不要去那裡看看呢?那裡從以前就不曾被其他人發現,或許會有什麼——與旭姬有關的線索也說不定。」

陽翔克制住顫抖的嗓音,開口提議。

「我明白了。」

咲月似乎也回想起同一件事,隨之略為調整飛行方向。

幸好追兵沒有飛上天,陽翔等人就這麼靜靜地飛在空中。

陽翔他們降落在一片森林裡。

有如一座山遭人挖開般,被削下的岩壁底下,堆了好幾塊像是發生坍方而落下的巨大岩石。

「……不知是否有保存下來。」

陽翔搬起成堆的其中一顆岩石,一條寬度足以讓一個人通行的入口便出現在眼前。

「這裡也跟以前一樣。」

「這片大陸似乎直接沿用舊世界結束當時的資料,只是收藏在倉庫與保管箱裡的道具類物品,好像全都初始化了。不過少部分掉落的道具,似乎有保留下來。周圍沒有稀有道具與稀有魔物出沒的部分,這點似乎也沒變呢。」

「話說變化也太少了吧,難道克萊布的變幻還沒失效嗎?除了我們以外的人都看不見。」

「那怎麼可能……這部分肯定被初始化了。應該單純是沒有人來過這裡吧?總之趕快進去吧。」

內部是寬敞到無法以洞穴來形容的巨型洞窟。

這裡廣闊到足以容納一座足球場,中央有一片大小適中的池塘,陽光從洞窟上方岩石的縫隙間透射進來,而且那片池塘與過去一樣,有魚兒游在其中,偶爾能聽見它們躍出水面的聲響。

「啊,對了,得去翻找一下保管箱裡的裝備,我忽然想穿戴一些更可愛點的飾品呢~」

旭姬朝著深處跑去。

對陽翔與咲月而言,時間已過了六年,不過看在旭姬的眼中,這應該是

一片令人熟悉的光景。畢竟以她的角度來看,就只是不久前離開這裡,前去挑戰任務。

沿著岩壁前進,入口對側有一顆狀似牆壁的巨大岩石。旭姬站在岩石旁邊,大喊「快點快點」催促著。

陽翔在催促聲中搬開岩石,一個小型入口出現在眼前。

陽翔帶頭走了進去,旭姬與咲月尾隨在後。

「這裡面……也都沒變耶。」

「感覺上比起以前,灰塵好像有點多。」

此處空間恰好是五坪大小,收藏道具用的棚架與保管箱擺放在周圍。被挖開的牆壁里,以木頭製成的床鋪也保留下來。

「已有六年沒來過這個地方了,真令人懷念。當時旭姬大聲嚷嚷『我找到一個好地方喔!』陽翔便提議『那我們就在這裡打造秘密基地吧!』……」

「真幼稚……什麼秘密基地,根本是丟臉的黑歷史。」

「你還說為了避免被人發現,要把入口隱藏起來,並且還提議打造一條緊急逃脫路線。」

「喂,不要在別人的傷口上灑鹽。」

當時所有人都同意打造秘密基地,貴法甚至二話不說就表示贊成。

其實無論是誰前來襲擊,當時的他們都有自信能將之擊退,至於打造緊急逃脫路線的提議,單純是模仿當年看過的一部電影,或許也包含「想要陷入危機」這種乖僻的願望在裡面也說不定。

「咦~?道具都不見了。」

旭姬沮喪地站在保管箱前。

「我剛才說過啦,在改版成《Re'Union》之後,道具類物品都初始化了。特別是保管箱裡的東西,應該全都無一倖免。」

「嗯~~我之前把多餘的裝備放在裡面,明明也沒經過多久呀……飾品也全都消失了~」

「旭姬,你有回想起其他事情嗎?」

面對頂著一張苦瓜臉,在室內繞來繞去的旭姬,咲月如此提問。

「就算你忽然這麼問我……對我來說只是不久前的事情呀。」

旭姬一臉困惑地歪著腦袋。

「……這樣啊。」

此時,一道微弱的光芒映入陽翔的眼帘。

他在棚架上,找到一枚微微反射著銀色光芒的戒指。

「……沒被初始化的道具。」

「啊,那是……」

咲月也發現了那枚戒指。

「原來你把它留在這裡呀,我當時可是希望你能配戴在身上耶。」

「這是咲月你送我的吧,只是這東西附加的效果,並不適合用來挑戰任務吧?」

「說得……也是啊。」

咲月落寞地低下頭去。

「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你能帶在身上……」

「你說了什麼嗎?」

「什麼都沒有,笨蛋。我只是想說,幸好那東西有保留下來。」

咲月拿起戒指,從各個角度仔細端詳,像是徜徉在回憶里。

「真的是……好令人懷念呢。」

反觀陽翔,則是極力避免回想起過去。因為無論回憶是多麼開心,最終都會聯想到旭姬的死亡。

事發之後,失去了名為《UNION》的交流場所,他們再也見不到克萊布,自然也沒有與他取得聯絡。

希在小學畢業的同時,因為雙親的緣故被迫轉學,而且搬家地點很遠,不是能輕鬆前往的場所。就在陽翔猶豫是否要主動聯絡,時間一久反而更覺得尷尬,導致他就連發送一封電子郵件都辦不到。

陽翔與貴法、咲月都就讀不同國中,因此也變得沒有機會見面。

「沒有~難道沒有東西保留下來嗎~?」

旭姬繼續仔細在秘密基地里來回翻找著。

「保管箱裡的東西無一倖免,地板下的道具也全沒了。」

咲月好言相勸,旭姬卻「唔~」地嘟起嘴唇。

兩人的相處方式,彷佛又回到當年。

只要繼續待在這裡,昔日回憶接連湧上心頭。

陽翔瞥了一眼仍在交談的兩人,默默地離開秘密基地。

池塘平靜無波,也不見方才躍出水面的魚兒。

陽翔倚靠在與入口處有段距離的牆邊,獨自一人發出沉重的嘆息。

「接下來該怎麼辦……」

明明是自己拜託咲月飛來這裡,直到現在卻未能找出自己的目標。

陽翔忽然有一股衝動,很想將一切煩惱都扔進寂靜的池塘里,就這麼轉身逃走。

「嗨。」

或許是位在洞窟里的關係,一道聲音清楚傳入陽翔的耳里。

這股聲音清脆動人,彷佛能沁入內心。

「……是誰?」

湖面揚起一陣波紋。

一名陌生的少女露出柔和微笑,現身在湖面上。

該名少女比陽翔矮了兩個頭以上,看起來像是一名小學生。嬌小玲瓏的她,穿著一件蓬蓬袖的衣裳。

她留著銀色的鮑伯頭,長度落在衣領附近,與其身材極為相襯,看起來十分甜美。只是少女散發出一股遠離世俗的氣質,以及一雙彷佛能看透人心、清澈無暇的眼眸,在陽翔的心中勾起一陣漣漪。

「你不必那麼畏懼,這雙眼睛是天生的,還請你多多包涵。」

「……居然能看穿我的心思,想必你是心奏士吧。」

「是沒錯,不過現在的你在想什麼,即使我沒施展心奏也能看出來。」

眼前的少女,露出柔和的笑容。

「以前的你有趣多了,光是讀取你心思的行為本身,都顯得毫無意義。」

「你認識——」

六年前的我嗎?不過陽翔還沒把話說完,就立刻改變想法了。有段時間,〈昴宿〉的挑戰者可說是絡繹不絕,想必此人是當時的其中一名手下敗將。

「……你想幹嘛?目標是旭姬嗎?假如你那麼想要〈未來視〉,就直接去說服她,前提是除了戰鬥以外的手段。」

少女在聽完陽翔的發言之後,不知為何露出落寞的微笑。

「真難過你是這麼看待我,不過以現況來說,也是莫可奈何……我並沒有打算傷害你們的意思。」

「……既然如此,你來做什麼?」

「我名叫艾莉希亞,至於我想找的人就是你,並且想告訴你一些事情。」

少女的語氣顯得莫名沉重。

「你知道那些人為何要襲擊旭姬嗎?」

她的表情隨之變嚴肅。

「……是因為她有〈未來視〉吧。」

少女聽見陽翔的答案後,露出困擾的表情,一副像是光憑那點認知,終有一天會鑄下大錯的樣子。

「確實如你所言,旭姬是因為〈未來視〉而被盯上……但你不覺得她的力量很神奇嗎?心奏可以看見未來……應該是不可能的事情。倘若對手是人,只須讀取對方的心思即可,不過她的才能卻對人類以外的事物也有效,即使是物體的未來,她也能夠精準看穿。這在以往的心奏之中,根本得不到解釋,換言之——」

艾莉希亞目不轉睛看著陽翔,口氣淡然地繼續解釋。

「正確說來,她的〈未來視(Profeta)〉並非屬於心奏的才能。」

她的語調極其認真,彷佛一口咬定自己所言不假。

「……既然如此,你說那又算是什麼?除了心奏以外的其他五項才能里,也未曾聽說過有所謂的〈未來視〉。更何況在系統最初的適性判斷里,旭姬是被歸類為心奏,我們也親眼確認過這點。」

「由於營運方也無法判斷她原有的才能是什麼,最後只能將她歸類在六大才能之中,效果最為接近的心奏。」

「意思是,旭姬透過原有的才能……發動〈未來視〉嗎?這麼一來,〈未來視〉究竟是什麼……!?」

「目前還無法斷言,但她擁有難得一見的資質,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面對即將到來的變革,她也是足以扛起半邊天的人才。有一群人清楚明白此事,並且慫恿玩家們襲擊旭姬,為的就是讓她陷入危機,加快她覺醒的腳步……」

「……你這句話的意思,是指那些盯上旭姬的人們,都是被人煽動與利用嗎?」

老實說,陽翔對於這番陰謀論毫無感觸,也無法相信。

面對保持質疑態度的陽翔,艾莉希亞露出意有所指的眼神看過來。

「旭姬非得回想起不可,就連你們也一樣。你們所要前進的道路,直到現在仍被堵住。若是無法清除障礙,將會無法繼續走下去。因此,你一定要正視——自己的過去。」

語畢,艾莉希亞轉身背對陽翔。

「餵、喂喂!你這句話是什麼——」

「大型公會也展

開行動。旭姬就拜託你了,天羽陽翔。」

艾莉希亞沒有理會陽翔的制止,留下這句話後便消失無蹤。

湖面上的波紋,隨著少女的離開向外擴散,轉眼間就散去了。

▼▼▼

陽翔等人在城鎮遭到襲擊,飛向天空逃離現場不久後——

隸屬於某公會的成員們,成群走進亞爾特花園裡。

「啊、喂!是〈雷光〉來了!」

〈雷光〉——

此公會的成員人數多達五百名,再加上其規模之大,被世人歸類為高端公會。

他們在舊世界時就已名震天下,其中最廣為人知的特色之一,就是每當新任務開始時,此公會就會率先前去挑戰。

高端公會總動員進入城鎮裡時,其規模往往都會被人誤以為是準備發動戰爭,不過他們確實像軍隊一樣,所有人的動作都整齊劃一。

這群人浩浩蕩蕩穿過大馬路,於市中心的八岔路口停下腳步,遵守紀律地列隊站好。

其中有一個人,其身上的裝備特別金光閃閃。他擁有一張彷佛貴公子般風度翩翩的臉龐,犀利的鳳眼睥睨四周。他那無懈可擊的站姿,以天才少將來形容也不為過。儘管此人看起來有些纖瘦,他的舉手投足以及一些不經意的小動作,都能讓人一窺其強大實力。

他就是〈雷光〉公會的會長王列缺,縱使外表相較於舊世界當時顯得更為成熟,他所展現出來的氣質卻依舊沒變,並且也在這裡成立〈雷光〉。

列缺來到此處的目的,就是要捕獲最近在這片大陸引起軒然大波的旭姬。他認為若是得到名為〈未來視〉的預知之力,將能開啟他的康莊大道。

超高端公會——即使包含舊世界在內,全部加起來就只有五個,同時也是兼具財富、聲望以及權力等一切要素,名副其實是最偉大的集團。列缺總是虎視眈眈地等待機會,想一舉打造出這樣的公會,其中又以〈昴宿〉那種傳說級的名聲,最是令他垂涎三尺。

「眾人聽令,前往搜尋旭姬的下落。」

在列缺的一聲令下,所有成員立刻採取行動。

一段時間後,待在附近的部下們,其身上的玩家戒指接連開始發光,緊接著接收到各種訊息,這每一則訊息都是成員傳回來的報告。

「【仙精女王】似乎也在幫忙保護旭姬。」「先前出手的玩家們,全都被解決了。」「大馬路上有冒出牆壁以及燒焦的痕跡,跡象顯示有人曾使用過魔導。」「根據消息,旭姬與其同伴們都毫髮無傷。」

「跟女王會合了嗎……逃亡方向是?」

「目前正在根據目擊者的情報追查下落,但能肯定是從空中逃走。」

「明白了,所有人加快腳步。」

「遵命!」

訓練有素的部下們,身手俐落地展開行動。公會有訂下嚴格的規定,只要距離兩步以上就要用跑的,唯獨報告時才允許停下腳步。其效率之高,其他公會根本望塵莫及。無論是擊敗魔物,或是襲擊其他公會時,他們都像這樣迅速行動。

其他玩家根據他們的作風,不知不覺間也稱之為閃電(雷光)。

「他們逃往南南西的可能性很高。」

列缺露出一抹淺笑。

「好,組織搜索隊,先派出一百名,其他人繼續調查,收集更詳盡的情報,藉此掌握他們的動向。」

轉眼間就召集好一百人,排隊站在列缺的面前。列缺見狀後,滿意地點點頭。

「你們立刻找出旭姬,把她帶來見我。倘若有人礙事,即使殺掉也無所謂,讓他們從這個世上消失。」

列缺當著搜查隊的面,將斗篷用力一甩,以做作的姿勢下達指示。

搜查隊成員們舉手敬禮。

列缺點頭示意,將手臂伸向前方。

「好,去——」

「就憑你們〈雷光〉也想捕捉旭姬嗎?真虧你們有這種不知分寸的念頭。」

忽然間,列缺的背後傳來這股聲音。

「是誰?明知我是〈雷光〉的會長王列缺,竟敢在此大放厥詞!?」

回頭望去,一名身穿銀白色服裝的少年映入眼帘。

「居然忘了我的聲音,難道你當時嘗到的恐懼還不夠嗎?或是因為太害怕,所以才忘記了?」

「貴、貴法————!?」

不只貴法一人,無論是他的身邊、屋頂上或樹上等各處,都站著全身裝備均以白色為底的玩家們,而且都已將武器對準〈雷光〉所有成員。

〈雷光〉的成員們紛紛激動大喊。

「你們是誰!?」「很有種啊!竟敢跟我們作對!」

「通、通通住手!快停下來!」

列缺連忙上前喝止,他那英俊的臉龐,此刻已布滿絕望。

為何一個大男生會畏懼到如此地步?面對首次見到會長如此窩囊的模樣,〈雷光〉全體成員都深感困惑。

但這也是莫可奈何。

「他可是……〈光明會〉的會長!」

「咦——那、那個超高端公會的!?」

得知真相的成員們,紛紛發出驚呼聲。

〈光明會〉是《Re'Union》里赫赫有名的超高端公會之一,以會長貴法為首,每一位成員都是實力頂尖的佼佼者。

「說起〈光明會〉的會長貴法,就是人稱【白暗支配者】,在舊世界就廣為人知的玩家吧!為何他會在這裡!?」「聽說他以壓倒性的才能,把敵對玩家殺得片甲不留……」「好像被他GAME OVER的玩家人數,已經高達三位數了……」

列缺望了一眼令人膽寒的〈光明會〉成員們,隨即換來貴法的冷哼聲。

「你、你來幹嘛?貴法。」

「一定要我說清楚才明白嗎?反倒是你才應該懂得看人臉色,這是警告。」

貴法走向列缺,逼近到能感受到呼吸的距離。

「警…告……?」

列缺一步步向後退,只是隨即撞到身後的牆上。眼前那一道令人恐懼的白色身影,緩緩朝他逼近。

貴法將右手上的手甲,頂在列缺的胸口上。

「〈霸龍牙〉,粒子重新組成。」

語畢,列缺忽然發出彷佛被車輾過的慘叫聲,趴倒在地。

「為、為什麼……我會站不起來……!」

不管列缺如何掙扎,光是猶如一頭野獸趴在地上,就已耗盡他的全力。不對,那模樣完全就是爬在地面上的蟲子。

「如果你打算率領公會成員襲擊她——旭姬的話,〈光明會〉將不會接受任何說情,把你們殺得一個不剩。」

「咿……!」

「無論你們〈雷光〉公會逃到哪裡,我必定會讓所有成員都GAME OVER,全數趕出這個世界,甚至包含與你有關的所有玩家。假如你不信的話,我可以先把你們公會所在的城鎮化為廢墟。」

「不、不要啊……!拜託你快住手……」

「我並不想聽你求饒,而是對於你打算襲擊旭姬,準備做出這種罪該萬死的行為之前,決定放你一馬。奉勸你趕緊絞盡腦汁,說出最適合眼下狀況的答案。還是需要我幫忙把你的鎧甲重組成比鉛更重的銥嗎?到時候,這裡只會剩下一具被壓爛的屍體。」

「我、我知道了!襲擊旭姬的行動到此為止,我今後絕對不會與她接觸!」

「還不夠,我可是為了阻止你們,特地出差跑來這裡。光是聽見你們談論旭姬的聲音,就令我作嘔。你若是沒有拿出誠意,這場談判就到此為止。」

「我我、我知道了!我會幫忙宣傳,只要有誰打算襲擊旭姬,就是與〈光明會〉為敵!」

「……這回答還算及格,以你的腦袋來說算是不錯了。」

臉色鐵青的列缺,在終於擺脫身上的重負後,面向自己的部下們宣布。

「收、收隊!三分鐘之內離開這座城市!」

如今已顧不得面子與風評。

〈雷光〉公會彷佛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出現般,全數消失無蹤。

「……就連逃命也不失〈雷光〉的風格。貴法大人,感覺上應該不必威脅他們到那種地步,這一點都不像是您的作風。」

像個秘書站在貴法身邊的女性玩家,顯得一臉訝異。

「這對笨蛋來說是一劑良藥,同時也是一種手段。記得去確認與旭姬有關的消息是從哪裡流傳出來。」

「是,不過您對旭姬還真是執著呢。」

「玩笑話就此打住。不過,這些情報的精確度、深度以及範圍,都不太對勁。未能掌握這個世界,對我們〈光明會〉來說是絕不容許發生的情況,你們可要銘記在心。」

身旁的女性先是向貴法

一鞠躬,隨即進行傳送。

貴法目送她離開後,抬頭仰望天空。

「消息流傳得過於迅速,究竟是誰介入了……?」

▼▼▼

自稱艾莉希亞的少女離去後,陽翔仍佇立在原地。

「那個人到底是誰……」

原先以為她是舊世界時來襲的其中一名玩家,不過以往那些襲擊者,絕大多數都是一副來找碴的嘴臉,如果以前曾像這樣聊天的話,自己應該會有印象。

但是無論陽翔如何煩惱,依然不記得這名少女。

「你是什麼意思!」

忽然傳來旭姬的怒斥聲。從語調即可聽出,她是真的生氣了。

陽翔連忙從秘密基地的入口處,探頭窺視內部。

「如同我字面上的意思,旭姬。」

「你、你怎麼這麼說……」

位在室內的旭姬與咲月,劍拔弩張地怒目相視。

「我希望你趕快升天,要不然至少別再現身,不要擾亂陽翔的心。」

面無表情的咲月,語氣冷淡地如此說著。

究竟為何會聊到這件事,陽翔感到一頭霧水。

「什、什麼升天……我又不是哪來的幽靈……!」

「你對我們來說,就跟幽靈沒兩樣。在現實中,你已經死了。你無法登出遊戲,更是印證這件事。」

「我會不能登出遊戲,絕對是因為系統漏洞,總之我不是幽靈……更不是NPC!」

「不對……你肯定是數據組成的殘渣。」

「……為什麼……咲月……為何你要這麼說呢?你以前明明不會說這種話……總會認真傾聽我說的每一句話……」

旭姬像是覺得遭人背叛般,臉上滿是不甘心的神情。

流下眼淚的她,一眼即可看出她不被人相信所承受的委屈。

「自從你過世之後……一切都變了,而且事態嚴重到令人害怕。其中改變最多的,莫過於陽翔。」

「陽翔……?」

「你應該已經看出來,陽翔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在那之後,陽翔逐漸失去原有的情感……就像是失去了半個自己。」

「……」

「那個總是帶領大家的陽翔喔。他當時徹底封閉自己,變得不跟任何人說話。無論是遊戲結束營運,或是就讀不同學校,我都一直關注著他,相信他終有一天能找回自我!」

咲月露出痛苦的神情。

「所以……拜託你別再糾纏陽翔。即使你真的是旭姬……我們也無法承認,不光是我們,就連你最愛的家人也——」

「那種事……我辦不到!」

旭姬握緊雙拳,像在抵抗般訴說著。

「我是活人!我還活在這裡……」

旭姬嘴上是這麼說,卻能從表情看出來,她其實非常害怕。

果然她心底懷有難以言喻的不安。

對她來說,這只是幾天前的事情。

但在陽翔與咲月的眼中,已是六年前的往事。

無論是感知上的差異,以及累積至今的歲月也有所不同。

諸多的扭曲,在旭姬與咲月之間產生一道如斷崖般的裂痕。

「就算你說自己還活著……」

咲月自身也顯得很困惑。

一看她的表情即可明白,此時她也陷入自我厭惡的情緒中。

對咲月而言,倘若有合理的解釋,她也想相信。

相信旭姬還活在世上。

「為什麼……虧我還以為,咲月你一定會明白……!」

「畢竟目前沒有足以令我信服的證據……在得知你無法使用〈未來視〉時,我就認為你是冒牌貨……你之所以不能使用〈未來視〉,是因為你本體的大腦沒有產生電流訊號。」

儘管旭姬不懂這個原理,不過根據六年前流傳出來的推論,〈未來視〉是以超高端的方式,根據對手的情感推算出其行為。

因此甚至有都市傳說提到,或許旭姬肉體上的大腦,包含平常未在使用的部位都產生神經元,並且能夠加以活用。

旭姬在現實中,原本就擁有過人的直覺。比方說希在泳池溺水當時,旭姬事前就有警告說「記得要隨時關注希」。多虧旭姬的提醒,陽翔與貴法才能夠即時拯救希。

「就說我昨天有使用呀……」

「像那種只有二到三種的選擇,單憑直覺也能猜中。」

假如旭姬只是數據般的存在,也就無法使用〈未來視〉那類才能。

咲月認為旭姬沒有肉體方面的反饋,才得出她無法使用〈未來視〉的結論。

「六年是什麼意思……咲月你變了,陽翔也變了……」

「這就是我們的真實。」

「既然如此,咲月你是眼睜睜看著陽翔變成那樣嗎!?」

「咦……」

咲月瞬間變臉,氣氛急轉直下。

「如果有我陪在他的身邊……」

「你、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想說有你在的話,陽翔就不會變成這樣嗎!?」

兩人的爭執越來越火爆。

陽翔已經聽不下去了。

無論是耳朵或內心,都感到異常疼痛。

「所以是咲月你把陽翔——————————」

「旭姬你根本不懂陽翔——————————」

因自己而起的口角,不斷刺入陽翔的心。

——已經不再是過去的自己。

這個意識有如枷鎖般揮之不去。越是深入思考,就越是陷入身體與內心都遭受束縛的感覺。

「你們也說夠了吧……!」

入口處附近傳來怒吼聲。

阻止兩人爭吵的方法,陽翔早就忘得一乾二淨。

——不對,不是這樣。

阻止她們爭吵,是陽翔小時候的責任,並非現在的自己。

她們注視的也是兒時的陽翔,並不是現在的他。

「現在的我已跟過去不同!已經不一樣了……!」

陽翔脫口喊出這句話的瞬間,懊悔宛如化成黏稠的液體般,緊纏著喉頭不放。

縱使如此,仍阻止不了陽翔繼續吶喊。

「我早就已經捨棄過去!至於你們,就包含在那些過去里!」

為何自己會說出這種話?

每當陽翔說出一句話,心臟就彷佛被人掐住。

轉眼間,陽翔的嗓音變得十分沙啞。

「所以……拜託你們別再來糾纏我!」

陽翔甩下這句話,氣勢洶洶地登出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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