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不和諧音(1/2)
經歷了兩大公會之爭,並且下線之後,時間來到隔天早上九點。
陽翔經常利用的附近車站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各個店家紛紛拉開鐵門,開始營業。
店門前能看見許多穿著西裝的社會人士,他們忙碌地來回奔波,似乎捨不得浪費一分一秒,個個是一臉疲憊,而且全都汗流浹背。
反觀年輕人,大概是因為正值暑假,像是正與朋友盡情享受片刻的時光,許多人都面露笑容,甚至不把熱到快要引發中暑的酷暑放在心上。兩者在炎炎夏日中,形成強烈的對比。
「這畫面簡直就跟線上遊戲一樣……讓人聯想到認真型玩家與享受型玩家。」
望著眼前的光景,陽翔不禁覺得現實與虛構之間的界線變得十分噯昧。
這裡沒有影像特效,也沒有魔物,要不是缺少上述這類只存在於遊戲裡的虛構產物,基本上就跟《Re'Union》毫無區別。無論是人物的外型、風景、溫度以及質感,甚至流汗的方式與觸感,看起來都一模一樣。
將人體構成的要素全數情報化,以數位方式重現人類的五感,這些技術是誕生於陽翔出生那年。就是《UNION》的製作團隊開發出如此逼真的虛擬實境技術,而且沒多久就推廣出去,掀起一波技術革命。
搭載於NPC的人工AI也日新月異地不斷進步。縱使完成度方面仍有問題,依然逐漸向上提升。此技術眼下仍存在著倫理道德方面的問題,但相信在不久的將來,應該能將死者完美重現於虛擬世界中。《Re'Union》完全可說是透過數位的方式,打造出另一個現實。
或許有朝一日,虛構會取代現實。只要親身體驗過那個世界,任誰都會覺得現實是個令人難以生存的空間。經歷過《UNION》時代的玩家們,也都表示「我想在這個遊戲世界裡活下去」,不過這番話是否出自於真心,陽翔當時也不太清楚。
原先倚靠著柱子的陽翔,站直身子向後轉,接著開始凝聚力量,輕輕地一拳打在柱子上。於遊戲中能輕鬆破壞的柱子,在這裡卻受到物理法則的限制,毫無爽快感可言。
「你在做什麼呀……」
陽翔聽見這股無奈的說話聲,連忙轉過身去,發現自己等待的對象終於前來赴約了。
來者穿著淡藍色的無肩襯衫,配上一件材質輕飄飄的短裙,肩膀上掛著一個小包包。由於此人似乎是快步趕過來,因此額頭上微微滲出汗水,目前正用手帕擦拭。
「唔、嗨,咲月……」
陽翔慌張地收起拳頭。
當他看清楚咲月的樣貌,忽然感到心跳加速。
咲月對於陽翔的反應心生疑慮,於是走近陽翔,由下往上地窺視他的臉。
「你怎麼了,為何忽然把臉撇開?」
自己竟然對咲月的便服打扮感到心動,陽翔豈有辦法從實招來,更何況他也沒有膽量說出這麼輕挑的話語。
由於咲月小時候的潑辣個性令陽翔印象深刻,因此她現在的反差,反而給陽翔帶來強烈的衝擊,甚至讓他覺得,咲月是個比自己大上幾歲的成熟女性。
反觀自己,就只是隨手抓件衣服就出門,一股後悔的念頭慢慢湧上陽翔的心頭。
「我看你又自以為是在打電玩,想要破壞這根柱子吧,難道你忘了自己以前就是這樣弄傷拳頭嗎?」
「那、那怎麼可能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會把遊戲和現實搞混。」
「是嗎?你在小時候可是有著曾經對我說『現在的你能夠飛上天吧?』這種話的前科喔。」
「唔……你居然還記得啊。」
陽翔在挨罵之後,總覺得咲月仍跟以前一樣而感到安心,卻又對於這樣的自己有種很微妙的心情。
「好啦,那就出發吧。」
趁著其他丟臉的黑歷史被挖出來之前,陽翔向前走去。
咲月走到陽翔的右側,與他並肩同行。
「抱歉啊,讓你來陪我。」
「不會啦,我也認為自己該買一台新的了,只是價格很昂貴,你沒問題嗎?」
「我還有剩下一些壓歲錢,加上也沒有其他特別想買的東西。那麼,該買什麼才好呢?」
「目前最新的機種是EncephaloⅢ,聽說啟動速度有變快,通信容量上限也有提高,真要說來,初代機種還是有滿足遊戲的推薦配備。」
「只是網路上盛傳,硬體太舊會導致起始動作延遲零點幾秒……另外還會來不及處理時下最新的程式等等。」
陽翔使用的Encephalo,是《UNION》發售時一併推出的最新機種,於三年後推出了Ⅱ代,現在則是推出Ⅲ代。
由於EncephaloⅡ是在《UNION》結束營運後才上市,再加上《Re'Union》推出之前,並沒有什麼殺手級強作,因此銷售方面陷入苦戰。
「最近我在戰鬥時體驗到的微妙感覺,原因或許就是這個。」
「就是你之前提過,在每次行動之間都會莫名感到不對勁是吧?但是把原因怪罪在裝置上,不覺得這樣的自己很丟臉嗎?」
「這件事我也心知肚明。不過顧慮到今後的狀況,我想找出一切會造成影響的可能性,然後逐一驗證。光是可以藉此明白問題並非出在硬體上,也算是值得了吧?」
原因究竟是自己,還是機械,就算只是搞清楚這件事,也有其意義。
「我個人認為,應該不會影響這麼嚴重……」
「只要能稍微對自己有利,就值得慶幸了。如果能加快啟動速度,光是這樣也就足夠了。」
「算啦,這很符合陽翔你的作風。」
咲月露出笑容,輕笑出聲。
「你今天心情似乎特別好喔,咲月。」
「有、有嗎?應該沒這回事吧?」
「你的表情比以往更開朗。」
「才、才沒有那回事呢。」
咲月像是感到很害臊,將目光從陽翔身上移開。
「大概是因為能和你像以前那樣一起出門,讓我覺得有點開心。」
「是嗎?不過像這樣一起出門,我也感到有些懷念。」
「……我可沒有其他的意思喔?」
「其他的意思是什麼意思?」
「你、你別把問題丟回來啦!」
兩人就這麼一邊鬥嘴,一邊前往車站附近的家電量販店。在搭乘電梯到達七樓的玩具賣場,能看見許多孩童與高中生們在此嬉戲。
有的與家人或朋友聊天,手裡拿著一盒遊戲軟體;有的是在欣賞巨型螢幕播放的遊戲展示影片;有的是握著手把,盡情試玩遊戲。
儘管身歷其境型的遊戲種類逐年增加,電視投影型的遊戲依舊健在。另外在多功能電腦裝置——With上執行的遊戲,也有大量開發出來。
就算購買數位版已成為最普遍的銷售管道,隨身通訊裝置也變得能夠欣賞大容量的電影,但是直接前往店家挑選與購買遊戲的消費族群,終究沒有消失。
「數位版遊戲玩完之後,又不能拿去店裡變賣。」以上是某位親戚的嬸嬸曾說過的一句話。由於陽翔從小就只玩過數位版的遊戲,未曾有過這種想法,因此這句話當真令他目瞪口呆。
「Encephalo的專櫃在那裡。」
在咲月的帶路下,陽翔朝著目標走去。
用藍色箱子包裝的EncephaloⅢ,整齊地排列在架子上。包裝上印有裝置的實體照片,與初代相比,整體上給人的感覺更為精巧。包裝背面有註明規格,陽翔看了一下整體重量,就只有初代的一半左右。
陽翔忽然想起初代的包裝也是藍色箱子。當年,他發現出現在枕頭旁的聖誕禮物是這個東西時,真的是感動不已。
「嗯,這個包裝上的照片印錯了吧?」
排列於架上的商品之中,唯獨有個箱子印著外觀明顯不同的照片。該裝置相較於Ⅲ更為粗曠,體積也截然不同。
「啊~那是Ⅱ代,應該是賣剩的吧。」
「原來如此,難怪右上角印有一個Ⅱ。」
陽翔把箱子拿在手裡,由於這東西比初代更重,因此在拿過Ⅲ代的箱子之後,能從手臂感受出它的沉重。
陽翔開始檢查註明在包裝背面的規格簡介。
「咦?基本上與Ⅲ代毫無分別……反倒是Ⅱ代的部分效能還比較強吧?」
「是嗎?我不是那麼清楚。」
咲月一副像是別再提這類話題的模樣,神情厭惡地搖了搖頭。現在回想起來,咲月遊玩《UNION》時的初期設定,其實是陽翔代為調整。確實她是一學就會,不過起初指導時,費了陽翔不少功夫。剛接觸當時,
咲月甚至一改平常的態度,膽戰心驚地問了一句:「按下這個黃色按鈕,不會忽然噴出火花吧?」
「這裡面搭載的CPU效能相當優秀,只是和省電幾乎扯不上邊。這情況就跟商品具備超一流的記憶體與外頻速度,卻因為成本太高而被市場淘汰的情況很相似。通信配備方面可說是無可挑剔,電路面板也與Ⅲ代相同。」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是哪來的暗號嗎?」
「說穿了就是它與Ⅲ代相比,單就效能而言是大獲全勝。原來如此,雖然Ⅱ的效能無可挑剔,不過Ⅲ是著重在節能與輕量化上。」
「反正Ⅲ代的體積比較小,應該會更易於操作吧。」
「是沒錯啦,不過——」
陽翔捧起裝有Ⅱ代的箱子。
「我要買這台。」
「你確定,那可不是最新型喔?你下線後,應該會感到脖子酸痛吧……」
「我想買的是效能儘可能更好的商品,對於節能和散熱不感興趣。」
「你不介意的話,我也沒意見啦……但我會買Ⅲ代喔。」
兩人前往收銀台排隊,各自結完帳後,提著裝有商品的紙袋從店裡走出來。
前往戶外,熾熱的陽光襲向兩人。距離碰面當時只經過一個小時左右,氣溫卻快速飆升,明明什麼事也沒做,兩人都已汗如雨下。
「陽翔,你接下來有何打算……?直接回家嗎?」
「沒那回事,咲月,你吃過午飯了嗎?」
「還沒有。」
「雖然時間有點早,不如就去吃午飯吧。這餐由我請客,當作是答謝你陪我來買東西。」
「……可以嗎?」
「當然可以,因為Ⅱ代比Ⅲ代便宜許多,讓我省下一筆錢。假如你知道哪裡有好吃的餐廳,就一起去那裡吃吧。」
咲月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
看見這張表情,陽翔不禁心跳加速。
「謝謝你!那麼,我剛好有一間想去的餐廳。」
陽翔被帶進一間裝潢時髦的甜點店。
此處的桌椅都是白色,在凸顯出高雅感的同時,也醞釀出歐風沙龍般的氣氛。儘管這家店是以甜點為主打商品,基本上也有提供正餐。
店內全是女性,令陽翔有些無地自容。此時的他,對於自己穿著這麼沒品味的衣服出門,打從心底感到十分後悔。至於僅僅換套服裝是否能改善問題,就先不納入考量了。
兩人就座後,服務生以優雅的動作擺放水杯。
「我想點培根蛋面。」
「我要點期間限定的三種蛋糕組合。」
服務生親切地點頭以對,完成點餐後便退開了。
「……你午餐只吃蛋糕就好嗎?」
「蛋、蛋糕也是正餐呀,因為吃進肚子裡之後,最終都會轉變成醣分,所以吃什麼都沒差吧!之前來這裡用餐時,我就是很猶豫要點這個還是另一個限定餐點……」
「那個,這些事情我哪知道……既然你能接受,我也沒意見啦。」
一段時間後,陽翔點的義大利面,以及盤裡裝著巧克力蛋糕、黑森林蛋糕、蘋果塔——咲月點的蛋糕組合便送了上來。
三種蛋糕當前,咲月的眼睛閃閃發亮。
「耶嘿嘿,看起來真可口。」
「……看起來確實很好吃。」
色彩繽紛的甜點,當真令人垂涎三尺。陽翔完全能夠理解咲月想要點這個蛋糕組合的心隋。
不知是否因為陽翔露出很想嘗嘗看的表情,咲月忽然停下伸向蛋糕的叉子。
「……你要吃吃看嗎?」
「咦……沒關係,若是下午的話另當別論,畢竟現在正值中午。」
「這有什麼好計較的,來。」
語畢,咲月用叉子切下一小塊蘋果塔,然後伸到陽翔的面前。
意思是要他直接一口吃下嗎?陽翔尷尬地左顧右盼,咲月也隨即雙頰泛紅,將手收了回去。
「我、我還是決定不分你吃了!」
「這是無所謂啦……不過你連吃三個蛋糕,不擔心會變胖嗎?」
「沒問題的,我天生不容易胖。」
「不過就是這種人的體脂肪——」
「你想說什麼嗎?」
「沒事,當我沒說,是的。」
女性在享受點心之際,切莫提起關於體重的話題,陽翔多次被自家妹妹如此叮嚀。
看著把叉子刺進巧克力蛋糕里的咲月,陽翔也捲起義大利面送進嘴裡。
這間店似乎也有用心經營正餐的部分,吃進嘴裡的口感十分滑順,著實是非常美味。
「如何?」
咲月不安地開口提問。畢竟是她介紹這間店,因此似乎挺在意陽翔的感受。
「嗯,很好吃,真虧你知道這麼美味的餐廳。」
「對吧?我和朋友之前來過這裡,但是沒人點過正餐,所以挺擔心口味如何,幸好有令你滿意。」
「我實在沒啥機會來這種地方。」
「為什麼?因為全是男生,果然不好意思來這類餐廳嗎?」
「我在學校里沒有朋友,上次襲擊我們的那兩人,我跟他們也沒什麼交情。」
「啊……這樣呀。」
「你不必露出這麼尷尬的表情啦,這全是我自作自受,倒不如讓我聽聽你的學校生活吧。」
「我是無所謂啦,不過我學校里的事情,你應該會覺得很無聊喔。」
兩人一邊讓午餐刺激自己的味蕾,一邊閒聊許多事情。
換作是以前,絕對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由於就讀小學時,兩人總是一起行動,幾乎所有情報都是互相共享。
因此像這樣閒聊彼此的過去,當真令人備感新鮮,同時切身體認到自己就算還很年輕,也已經歷過一段歲月了。
「謝謝招待。」
比陽翔慢一些用完餐的咲月,靜靜地啜了一口餐後紅茶。
「明明以前很憧憬這類餐廳,但在光臨過一次之後,就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了。」
「小時候抱持的憧憬,差不多都是這種感覺。像我過去覺得夏威夷果是人間美味,希望哪天能吃一大堆,在就讀高中後,我有試著買了很多來吃,最終竟沒有得到任何滿足。」
「記得旭姬也說過『我想吃下跟山一樣高的生奶油』這種怪話……真令人懷念。」
陽翔像是被咲月的這番話勾起罪惡感,變得愁容滿面。
「旭姬那丫頭,不要緊吧……」
「你是怎麼了?冷不防地提起她。」
「沒什麼啦,畢竟到頭來都沒找出讓旭姬登出遊戲的方法,晚上她就只能一直孤零零地待在遊戲裡吧?我擔心她會不會寂寞。」
咲月不悅地癟著嘴。
「……這裡又不是遊戲世界。」
語氣聽起來就像是原先身處在美夢之中,此刻卻被強行拉回現實里。
「陽翔,你從早到晚總是想著旭姬的事情嗎?」
「這叫我如何不去想呢。假如今天特地來買新裝置,結果卻毫無成效,簡直就跟浪費時間沒兩樣,對旭姬會很不好意思。」
咲月認為陽翔在暗指與自己相處是浪費時間,於是表情變得更難看了。
「我有明確說過今天會晚點到吧。我能理解你很擔心旭姬,不過你也多關心點現實中的自己。」
「安啦,我的事不用擔心,還是多關心被迫生活在遊戲世界裡的旭姬吧。」
「還說不用擔心……為何你這麼輕忽自己的事情呢?」
「我並沒有輕忽自己……目前需要優先考量的事情,是旭姬無法登出遊戲啊。」
咲月咬緊下唇,彷佛明白自己說再多也是白費唇舌。
其實陽翔說得很有道里,咲月也同意那是眼下的第一要務。
但她無法消除心中的煩悶感,只能柳眉倒豎地表達不滿。
「吶……說句老實話,這已經超出我們的能力範圍吧?」
「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旭姬的狀況,應該聯絡官方……或是報警處理會比較好吧?另外……還需要通知旭姬的雙親。我對於遊戲系統完全是一頭霧水,而且也不確定這個問題能否在遊戲中獲得解決。」
咲月似乎對於自己的這番話心生迷惘,不僅雙瞳不停顫抖,心情難以平靜下來,眨眼的次數也變多了。
「我在遇見旭姬後有立刻聯絡官方,不過他們只簡略回答說沒有旭姬的帳號,然後就杳無音信了。看那樣子,應該是不相信我。」
陽翔取出With,顯示收到的訊息。伺服端共享的部分資料,可以讓人不光是在遊戲裡,也能像這樣在現
實中進行閱覽。
訊息里只簡短寫著『並沒有登錄空閒旭姬小姐的帳號,請您再次確認』。
「畢竟官方沒有派人進駐遊戲世界,根本沒辦法直接找人申訴。」
官方勢必會為了調整與確認遊戲內容,派人混入玩家之中進行遊戲,但是並沒有對外公布聯絡方式。曾經存在於昔日MMORPG里的GM,在《Re'Union》里並沒有這類聯絡窗口,官方是極力避免與玩家有任何接觸。
「我不覺得警方會相信我們的說詞。報警表示死去的女孩子在遊戲裡復活,警方肯定會認為是我們太沉迷於遊戲。既然沒有先例,只會被人當成笑話,無疾而終。想要讓警方重新調查,被認定為非人為因素造成的意外事故,必須要有更多證據,而且僅憑目前的狀況,向伯母重提旭姬的事情……」
「確實是……令人難以啟齒……」
「所以我也十分煩惱是否要直接跟伯母提起旭姬的事情。我是很想讓他們重逢,卻又無法保證旭姬的雙親能夠通過才能檢測。更何況,就算我老實說出『旭姬在《Re'Union》里,是否要與她見面?』他們也不會相信我。」
咲月一臉像是在譴責陽翔的說法,眼神也透露出相同的訊息。
「瞧你對於公開旭姬的存在,抱持這麼否定的態度。」
她不僅話中帶刺,語氣也比平常更為刻薄。
「現在是怎樣,難道你想獨占旭姬是嗎?」
「你在說些什麼啊。我只是說什麼都不想做出輕率的舉動,令自己後悔莫及罷了。假如她再次發生意外,又陷入GAME OVER的狀態,天曉得會發生什麼事喔。」
「那種事我也知道啊!」
咲月語氣激動地放聲大喊。
陽翔感到有些意外,不禁瞪大雙眼。
周圍的顧客也同時看了過來。
「……啊,對、對不起。」
咲月向周圍賠罪之後,沮喪地低著頭垂下肩膀。
兩人之間瀰漫著一股尷尬的氣氛。
耳邊只剩下附近顧客們的竊竊私語。
「……抱歉,陽翔。」
咲月隨即覺得自己說得太超過,於是愧疚地低頭道歉。
「無所謂,你不必放在心上。」
「但是……」
「讓我們一起找出能讓旭姬登出遊戲的方法吧。就由我們來解開真相。」
咲月略顯猶豫,看似有些困惑地點頭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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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翔把EncephaloⅡ與初代進行無線連接,把部分的內部資料與帳號資料繼承過去。《Re'Union》的資料,絕大多數都儲存在伺服端,透過這種方式轉移資料,多少會比較省時。
聽見Ⅱ代發出處理完成的效果音後,陽翔把裝置戴在頭上。以體感而言,總覺得重量是初代的兩倍,不過椅背上有頭枕,因此還是能夠放鬆身體。
「連接。」
隨之傳來比初代更吵雜的風扇聲。CCFL顯示燈的閃爍速度比初代更快,轉眼間就能啟動《Re'Union》了。
「啟動《Re'Union》,登入。」
『登錄名稱:天羽陽翔,開始登入。』
下個瞬間,視野比昨天更快切換成旭姬過夜的旅館房間裡。單就體感來說,似乎有快上一、兩秒。
陽翔試著稍微扭動身體,感覺上神經傳遞速度更為即時。到時進入戰鬥之後,這部分的感受應該會更為顯著。只是單純解決反應落差的問題,終究沒辦法讓陽翔取回原來的鬥氣才能。
「啊,陽翔也來了,你好慢喔~」
「我昨天有說過會晚點上線吧。」
陽翔回頭望去,發現咲月已經上線,與旭姬一起坐在床邊。
不過咲月的頭頂上,綁了一個像是想炫耀般的巨大藍色蝴蝶結,而且巨大到還以為她收服了一隻蝴蝶型魔物。
她在注意到陽翔的視線後,害羞地垂下眼眸,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咲月,那是什麼?」
咲月臉頰泛紅地瞪著陽翔。
「這、這是EncephaloⅢ附送的特典裝備,你有意見嗎!?」
「你、你誤會了,我沒有意見。」
「是因為這東西能夠降低魔力消耗,我才會裝備在身上,並不是我喜歡這個東西,這可不是毫無用處的裝飾品喔!?」
「我懂了我懂了,不過這挺適合你的,我覺得很好看。」
咲月的臉頰更加紅潤。
「對吧~我就說很可愛嘛,簡直像是一名蝴蝶妖精!」
「才不可愛呢。」
咲月以細如蚊蚋的音量開口否定,不過旭姬好像從剛才就一直在讚美她,令她坐立難安地扭動著放在大腿上的兩隻手。
「好啦,總之趕快出發吧!」
咲月迅速起身,為了離開房間而走向房門。
「要出發是可以,但是要去哪裡啊?」
「當然是去尋找專門找人的情報販子呀。」
「這主意是沒錯啦……」
「除此之外,你還想做什麼嗎?」
咲月停下腳步,轉身將話鋒指向陽翔。
「關於艾莉希亞昨天說過的那席話。」
咲月聽見陽翔的這句話,不悅地皺起眉頭。旭姬也露出不以為然的模樣。
「怎麼,你還想重新提起那個女生嗎?」
「所謂的重新提起,是把已經解決的事情又當成問題,但是我們根本尚未搞清楚她的事情。」
「是沒錯啦……」
艾莉希亞昨天留下一句『旭姬,想辦法找回那段記憶——去尋找令你發動能力息息相關的地點吧』,儘管內容很曖昧,卻又十分具體。
「旭姬,你還記得第一次發動〈未來視〉……是在哪裡嗎?」
「嗯,當然記得囉,就在天至塔!那個地方真的好漂亮呢!從頂端俯瞰大地,讓人不禁想發出驚嘆呢!」
「你說想發出驚嘆……究竟是怎樣的感覺啊?」
陽翔傻眼地望向一臉興奮的旭姬,也透過眼角餘光注意到表情微妙的咲月。
「咲月,你怎麼了?」
「咦、啊……沒事,你別在意。天至塔……天至塔啊。」
「要去那裡看看嗎?」
咲月仍是一副難以接受的模樣。
「意思是……你決定相信那個名叫艾莉希亞的女生嗎?」
「那怎麼可能,我並沒有打從心底相信她。」
「既然如此……」
「不過上次前往的迷宮,好歹有讓我們向前跨出一步。」
「明明就讓我們吃了很大的苦頭。當時可是〈無垢之暗〉忽然復活,我從來沒想過會被迫以三人去對抗他喔。」
「所以這次要做好準備。幸好比起剛加入遊戲當時,現在的我們不論前往哪裡,應該都遊刃有餘吧。還是說,那個迷宮有修改過嗎?」
「我想應該沒那回事……」
咲月似乎不太贊成前往那裡。
「我明白你是在擔心旭姬……但是正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我們做好準備,以那裡存在著陷阱為前提,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肯定是不會輕易落敗的。」
咲月仍是裹足不前。
「你不想去嗎?」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你不必勉強自己,我相信光靠我與旭姬兩人,還是可以攻略那裡——」
剎那間,咲月像是十分動搖地繃緊全身,臉色漲紅。
「我、我沒事!既然已經決定,我們就趕快出發吧!」
咲月氣呼呼地大步走出房間,陽翔與旭姬被嚇得面面相覷,不解地偏著頭。
位於豐饒大地•諾亞基斯大陸的最東側,聳立著一座高達三十樓層的巨型迷宮。
它就是——天至塔。
《UNION》正式營運後,曾多次舉辦活動,也追加各式大小不同的迷宮,不過天至塔是打從一開始就存在的十三迷宮(Historical sanctuary)之一。該處每個樓層都有挑高,地板與天花板之間總是相差三十公尺以上。根據資料,總高度接近一公里。
此迷宮具備了讓初級者升格成中級者的所有要素,無論是魔物的強度、裝備、應對法、戰術、持有道具、破解陷阱的方法與繪製地圖,堪比是登龍門的場所,當然才能也會受到考驗。
此處以象牙石砌成,沒有任何窗戶,在呈現八角型的巨塔里,有著像迷宮般複雜的通路,主要目的是擊敗位於最頂層的頭目級魔物。從空
中飛進去、攀登外牆或傳送進入內部……這些攻略方式都行不通,除了一樓的大門以外,沒有其他方法可以進入。原因是無論使出何種攻擊,都無法對外牆造成任何毀損。
「喝!」
在通道上,有一隻身高落於常人腰間附近的黑色大鳥——乍看下是體型呈現圓筒狀的雛鳥魔物,陽翔舉劍一閃,將其身體一刀兩斷,魔物的羽毛隨之灑落,倒地不起。
「再來!」
陽翔重新架好長劍,對準下個目標。
對手是另一隻大鳥——不過它振翅飛過陽翔,頭也不回地逃往迷宮深處。
若是放走,在逃跑後會引來大批援軍的魔物,這麼做可說是不智之舉。但是陽翔瞭解那隻鳥型魔物的習性,它單純是自知不敵對手而逃之夭夭罷了。
「打起來真沒勁。」
換作是當年,光是碰上一隻這種大鳥,陽翔就會被它從嘴巴與腳掌分泌出的體液限制行動,甚至還會陷入瀕死狀態,不過現在的他就算等級不足,身上仍有源源不絕的鬥氣。
就算未達全盛時期,面對這種只搭載一般AI的魔物,根本不會陷入苦戰。即使對手從背後偷襲,陽翔也能透過鬥氣感應敵人的存在,另外還有咲月與旭姬從旁支援。
「想當年為了攻略這裡,還真是卯足全力呢。」
旭姬扭頭環視著未曾改變過的這片光景,懷念地如此說著。
「當時就屬你最拚命,一直吵著說『我要成為中級者』。」
「咦~有嗎~?」
那是所有成員的才能都尚未覺醒,〈昴宿〉還沒有發光發熱的時代。
那個時候,每個人都抱有想要變強的意志,宛如一團火焰在心中燃燒著。提升等級就會變強;加強才能,就可以打倒原先會令自己陷入苦戰的敵人。如果戰勝強敵,將能抵達其他未知的大陸;前往神秘的迷宮,即可獲得有趣的裝備。各式各樣的未知事物,驅使他們邁向下個境界。
不斷向前,持續邁進。
陽翔他們總是提前一步展開冒險,看在旁人眼裡,或許會覺得他們是趕著送死。
「記得攻略這裡的時候,咲月的才能已經覺醒了吧?」
走在只是把木樁釘於牆上所製成的階梯,旭姬將話題拋到咲月身上。由於這條特別長的階梯上不會出現魔物,因此三人也有些放鬆警戒。
「咦、嗯,對呀。」
「咲月當時真厲害!能夠自由操控九名仙精,將敵人一網打盡!若是沒有咲月的話,我們根本無法攻略這裡。」
「當初也是因為咲月覺醒的關係,我們才決定攻略這裡。」
「……才沒有那回事呢,就只是早晚的問題罷了。」
陽翔也逐漸回想起當時的事情。
那個時候,咲月是他們之中最早覺醒才能的人,可說是春風得意。
當她展現出同時操控多名仙精的過人技巧、掃蕩敵人的模樣,甚至讓人認為她的實力一口氣超越中級者,足以與上級者並駕齊驅。事實上,她也沒有花費多少時間就站上魔導的頂點。
「我那時只是才能變強,根本沒有駕馭它的能力,所以在我的心中,那時的我還是初級者。」
身懷大量的魔力,以及能同時駕馭多名仙精的智力。
即使符合這些條件,內心仍會對才能造成影響,咲月很清楚想要駕馭才能,並不是那麼輕而易舉的事情。
「到頭來,都怪我太過深入敵陣,還給大家添麻煩。」
「但是但是!你當時真的很厲害喔。」
「真正的強者,不單單只是火力強大,而是能夠配合情況,採取最適當的行動。」
咲月彷佛不願回憶過去,皺起眉頭,像是說給自己聽似地低語著。
「那麼,我們繼續加快腳步,趕緊抵達最頂層吧。」
咲月完全沒有扭頭觀察周圍,不把陷阱放在心上,全神貫注地往前走去,冷靜地運用仙精們擋下飛來的箭矢與火焰。
陽翔與旭姬連忙追在她的身後。
在最後的階梯前,陽翔等人在對裝備與道具進行最終確認。
「記得這裡的頭目會使出很麻煩的白霧對吧?」
「沒錯,它是能夠讓身體不斷霧化與實體化來發動攻擊、介於機械與岩石之間的生物,在實體狀態下會進行肉搏戰,而在霧化狀態時,會產生濃霧讓人看不清楚周圍,並且趁機召喚小嘍囉來幫忙。雖然還有其他細節,不過這就是它的基本攻擊模式。我只有稍微收集一些情報,原則上跟以前差不多。」
「當初攻略時,根本不知道這些情報,害我們吃了不少苦頭。比方說視野變差之後,導致大家無法互相配合,或是遭遇奇襲而受到傷害,簡直是被整慘了。」
「陽翔以前還說過『居然能維持霧化狀態攻擊,真是太卑鄙啦』這種話呢~」
旭姬像是很懷念當年的往事,隨之放鬆表情。
「這也不能怪我啊。它在霧化之後,物理攻擊完全無效,在我不能對它造成傷害的情況下,它可以單方面地攻擊我喔。當然我知道實際攻擊的是其他小嘍囉們。」
當時,陽翔等人差點全軍覆沒。
即使是才能已經覺醒的咲月使出渾身解數發動魔導之力,也無法對頭目造成傷害,於是陽翔他們陷入混亂,戰況近乎絕望。
直到——旭姬的〈未來視〉終於覺醒,才順利扭轉乾坤。
「旭姬忽然大喊『讓火精朝著霧氣的正中央發動攻擊!』咲月以僅存的力量,拚死用火光照亮周圍,我也透過鬥氣進行強化,貴法則是想辦法操控現象……終於成功讓頭目實體化。」
用火光照亮周圍,這就是限制魔物行動的主要契機。
「那時還真是千鈞一髮呢~咲月。」
「……嗯,就是……說啊。」
旭姬開心地說著,咲月卻回應得有氣無力,而且不像平時那樣口齒伶俐。自從她來到這裡之後,就變得十分文靜。
感到有些擔心的陽翔,探頭窺視咲月的臉龐。
「咲月,你身體不舒服嗎?瞧你從剛才就一直不太說話。」
「咦?沒、沒那回事啦。」
觀察過咲月的臉色,感覺上不像是生病的關係,只是看在陽翔的眼裡,她顯得很沒勁。
咲月像是拒人於千里之外地推著陽翔的肩膀,拉開彼此的距離。
「不必擔心,我已經準備完畢,隨時都能出發。」
「那就好……以我們目前的狀態,隨便都能打贏頭目。再加上沒有陷阱封住入口,我有準備好緊急逃脫道具。」
多虧此迷宮是登龍門的緣故,因此沒有壞心眼到讓玩家不能逃離的限制。
「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有攜帶閃光球。當頭目霧化時,就麻煩咲月以魔導應對。」
「收到,我會讓光精凱茲爾一直待在外面,隨時都能讓他發光。」
「我有請咲月將光之魔導附加在子彈上,到時也可以交給我喔~」
三人登上最後的階梯。
最頂層沒有其他通路與天花板,是一片十分遼闊的空間,以及雄偉的天空映入眼帘。由於此處很高,彷佛能讓人伸手抓住雲朵。
在陽翔等人踏入此空間的瞬間,無數顆狀似以雪組成、刻意修飾成正方形的白色巨大石頭,紛紛不停膨脹,而且大小各不相同。
石頭逐一堆疊起來,首先是形成兩隻腳,接著組成軀體,狀似手臂的部分連接於肩膀處,最後是嘴巴呈現方型的頭部,組裝在脖子上,臉部還突起鏡片般的雙眼。
就像是孩童用積木組成、外型稜稜角角且十分醜陋的人型木偶。
它就是天至塔的守護者——白霧魔像。
『嗶嗶嗶嗶嗶,確認…入侵者。啟動……殲滅模式。』
白霧魔像發出機器人般的機械音。
那雙玻璃似的透明雙眼,發出妖異的光芒,同時舉起手臂展開襲擊。
「動手囉!」
旭姬率先發難,右手扣下板機,開槍攻擊。
子彈劃出一道白線,筆直飛向魔像,命中它的右手肘後,傳來石頭碎裂的聲響。
「還沒結束!」
接連射出的子彈,不偏不倚地擊中相同的位置。
魔像的右手肘立刻遭到破壞,斷掉的右手應聲落地。
「嗚哇~我真的變強了耶!」
由於過去從未達成部位破壞,旭姬感慨良深地發出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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