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不和諧音(2/2)
由於過去從未達成部位破壞,旭姬感慨良深地發出歡呼。
對於曾經戰勝過的頭目級魔物,〈昴宿〉是不會再挑戰第二次。
因此親眼目睹相形之下已變弱的魔物之後,讓她重新體認到自己的成長。
相較於上次打倒白霧魔像的當時,旭姬的槍法早已優秀到今非昔比。
「會有這種感觸也是理所當然。」
陽翔縱身一躍,從半空中將注入鬥氣的長劍用力揮下。
原本是鎖定敵人的頭頂,卻被對方躲開了。
無法完全閃過斬擊的魔像,被陽翔一劍劈中左肩,整條手臂都被砍下。眼看敵人失去能用來攻擊的兩條臂膀,在迴避攻擊方面應該會輕鬆不少。
『嘎嘎!嘰嘰!』
魔像發出石頭摩擦的聲響,自暴自棄朝著落地的陽翔一腳踢去。
陽翔一個馬步,揮拳與之抗衡,魔像的踢擊被彈開,踉蹌地倒退了好幾步。
「——溶化吧,巴奇卡爾!焰之劫彈!」
咲月的仙精發出巨大火球,魔像因高熱而逐漸熔化,它的HP也跟著銳減。
三人如今的實力,對於昔日的首領級魔物來說,早已遙不可及。
「嗯~……」
旭姬露出一臉無趣的同時,魔像似乎決定進行困獸之鬥,開始霧化。
咲月繃緊表情的下個瞬間,周圍已蒙上一層令人伸手不見五指的白霧。
陽翔看不見另外兩人,即使現場不斷有強風颳起,霧氣仍沒有受到影響,因此無法期待白霧會自行散去。另外,這層霧氣附帶著會令魔導才能消耗加劇的效果。
昔日的陽翔等人,在此時便陷入混亂,甚至面臨近乎絕望的狀況,但是現在的他們,實力已不能同日而語。畢竟三人都不是初級者,也已熟知應對方法。
陽翔以鬥氣偵測周圍,先一步跑到目前不能有任何閃失的旭姬身邊。
「咲月!」
陽翔放聲呼喊。
但卻得不到回應,無論等待多久都沒有發光,更別提魔像從霧化狀態切換成實體狀態。
在受阻的視線中,陽翔隔著肌膚突然感應到多出了幾道氣息。是白霧魔像召喚出來的低等魔物。鳥型魔物凶暴地想用嘴巴咬人,從旭姬的背後撲了過來。
陽翔越過旭姬的肩膀刺出一劍,然後順勢將敵人扔向半空中。
「你怎麼了!?」
原先是打算省去麻煩,在魔像進行召喚之前,先讓它變回原形。
無奈之下,陽翔從口袋裡取出道具。
「旭姬,也拜託你了!」
陽翔扔出褐色圓球之後——迸射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以及耀眼的閃光。那是由火藥與金屬粉末製成的閃光球。
旭姬也開槍射擊,發出幾乎能照亮白霧的純白色光芒。
『已無法維持……白霧狀態……進入……實體化……程序。』
魔像重新實體化,露出先前那副宛如用積木組成的軀體,當初被破壞的左右兩手也跟著復原了。
「咲月呢……?」
霧氣散去後,陽翔環顧周圍,這才發現——咲月被樹蠅怪的觸手纏住,陷入麻痹狀態。
「你在做什麼啊?咲月,太大意了嗎?」
這樣的失誤,完全不像是咲月平日的作風。
像這樣被低等魔物抓住,表示她在魔像霧化後,根本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不對,或許是她——無法採取任何行動。
不過,陽翔對於眼前的光景似曾相識,總覺得以前也碰過類似的情況……
「咲月,我馬上去救你!」
旭姬的槍擊聲,打斷了陽翔的思緒。子彈化成一道直線,精準命中觸手,讓咲月得以擺脫束縛。
不過還是太遲了。
「啊——」
魔像揮動砂鍋般大的拳頭,直逼咲月而去。
咲月露出求救的表情,望著人在魔像背後的陽翔。
剎那間,陽翔心底那股似曾見過此景的感覺變得更加強烈。
陽翔目前所在的位置,根本趕不及去救援,完全沒時間讓他運用鬥氣使出超高速移動。縱使到頭來就是他太過輕敵,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閃失,但在陽翔心中,更是萬萬沒料到現在的咲月會被低等魔物抓住。
宛若巨岩般的拳頭從正面擊中咲月。
飄在咲月頭上的HP大幅下降。咲月滾倒在地,魔像發出一陣撼動地面的聲響,繼續展開追擊。
「咲月!」
這場戰鬥再拖延下去,根本毫無意義。
陽翔把全身的鬥氣,一口氣凝聚在劍上。
「我不會再保留實力了,接招吧!」
眼看魔像再次朝著咲月抬起拳頭,陽翔朝著它的背部——揮出一劍。
「〈獅子之流星一擊(Leonidas)〉!」
鬥氣猶如一頭化成流星的獅子,張牙舞爪地撲向目標。
白霧魔像的軀體,被金色獠牙撕成碎片。當它的HP歸零後,岩石開始崩解,接連落地。
『入侵者……入侵……入侵…入入入入入入入入入入入入入……』
魔像猶如一台壞掉的收音機,發出十分奇怪的聲音——身體逐漸蒸發成霧氣,就此散去。
它像是被風兒帶走般,徹底消失無蹤。
「呼~終於打倒了~當時還用上〈未來視〉才勉強取勝,這次倒是光憑三人就打贏了。」
旭姬感觸良深地喃喃自語。
「你不要緊吧,咲月?」
陽翔奔向跪坐在地的咲月身旁。
「你怎麼了?居然被樹蠅怪抓住,一點都不像你喔。」
「……就只是稍微太大意了,抱歉。」
「拜託你振作點啦。」
陽翔以開玩笑的口吻說著,但是——
「既然如此,這種程度的迷宮,你們兩人和樂融融地自己來攻略就好啦!」
咲月的臉上布滿怒意。
「只要由你負責攻擊,讓旭姬擔任防守就足夠了。我根本是多餘的!」
任由情感宣洩而出的這句話,令陽翔與旭姬不由得都瞪大雙眼。
陽翔覺得自己的語氣與往常一樣,完全沒有指責咲月的意思,不過換來的回應,說是過度反應也不為過。
咲月回神後,立即用手遮住自己的嘴巴,一副像是不小心說溜嘴的樣子。
在場沒有任何人能發出聲音,陽翔和旭姬都陷入沉默,現場唯有呼嘯而過的風聲。
「……對不起,我說得太超過了。」
咲月把目光撇開,向陽翔道歉。
「不、不會,是我也太輕率了,那個……抱歉。」
陽翔也連忙低頭致歉。
可是咲月毫無反應地坐在那裡,就這麼不發一語。
「……這裡沒有任何線索,我們走吧。」
在尷尬的氣氛中,縱使陽翔如此提議,咲月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等到陽翔與旭姬都走下階梯後,她才終於從地上起身。
那道身影看起來十分脆弱,簡直就像是一名年幼的孩子。
「到頭來,還是沒能發動〈未來視〉。話說旭姬啊,你有想起什麼嗎?」
「什麼都沒想起!」
「我說你啊~好歹……算了,抱怨再多也毫無意義。」
三人朝著進入迷宮的大門走去,陽翔傻眼地望向走在身邊的旭姬。
接著他瞥了後方一眼。
咲月跟在後面,與他們相隔一段距離地走著。她低著頭,眉間深鎖,渾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
旭姬把嘴巴貼在陽翔的耳邊,小聲說:
「吶,不理咲月沒關係嗎?」
「就算你這麼問我~」
陽翔也明白不能夠再這樣下去,但他無法理解咲月是為了什麼事而生氣。
不明就裡地上前道歉,勢必又會惹咲月生氣。從孩童時期開始,陽翔就已明白這點,只是他不懂咲月為何動怒的情況占了大多數。
三人就在如此尷尬的氣氛中抵達一樓,陽翔疲憊地發出嘆息,朝著門外走去。
走在草木茂盛的森林裡,徐徐微風撫過肌膚,與塔頂颳起的陣陣強風相差甚遠。
「嗯~迷宮的範圍果然很小,雖然時間有點早,但還是先回鎮上吧。」
旭姬伸了個懶腰,為了取出回歸道具而把手伸進口袋裡。
接著她像是發現什麼,歪著自己的小腦袋瓜。
「我原先有在口袋裡裝著這種東西嗎?」
她從口袋中取出——一顆半透明的紅色小石頭。
「是你之前得到的那顆嗎?」
這與日前打倒〈無垢之暗〉並離開迷宮之後,旭姬在身上發現的那顆石頭很相似。
「不是的,我把那顆石頭留在旅館裡了。」
「……那顆石頭該不會是無論相隔多遠,都會回到持有者身邊的詛咒道具吧?」
「你、你少胡說啦!就算是開玩笑,我也會生氣喔
!因為形狀跟之前那顆不太一樣,所以絕對是不同的石頭啦!」
旭姬鼓起雙頰,把石頭舉在半空中。
看著旭姬的動作,陽翔的背脊竄出一陣惡寒,腦中全是旭姬之前昏倒的身影。
「這是什麼……真令人……懷念……」
「旭姬,等等——」
當旭姬想隔著陽光,抬頭窺視那顆石頭,陽翔正準備制止她時——
石頭突然微微發光。
「咦!?」
陽翔對於這個特效仍記憶猶新。
是透過天理發動的——傳送術。
「你不能看裡面的東西,旭姬。」
聲音的來源處——站著一名配戴銀龍手甲的少年。
他就是【白暗支配者(Reverse ra)】——御門貴法。
此人在舊世界裡,將天理才能鑽研至登峰造極,相傳已經看透世上一切真理,進而加以支配的天才。在《Re'Union》里,他是超高端公會〈光明會〉的會長。
也是曾在〈昴宿〉里一起同甘共苦的兒時玩伴。
他的背後站滿了麾下的公會成員們,像是打算堵住陽翔等人的退路般站在那裡。有的人還站在粗樹枝上,意味著就算想從天空逃走,也只是白費力氣。
他們身上統一穿著以白色為基底的裝備,手腕上都配戴著刻有銀龍徽章的手環。
「貴法,你做什麼!?快還我!」
旭姬不悅地瞪著貴法。
貴法以手指捏住從旭姬手中奪來的那顆石頭,神情愧疚地看著旭姬。
「這個道具很危險,你不該看。」
「為、為什麼?」
「我的天理,是能夠掌握世間真理的才能,所以對於萬物各自具備的意義,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所謂的原理,若是沒有分析就無法明白——這東西在我的眼中,只像是『不祥之物』,你應該立刻捨棄,這裡面蘊含著太多無法理解的意念。」
貴法把目光從旭姬身上移開,轉而瞪著陽翔。
「旭姬之前就因為同樣的石頭而昏倒,陽翔,難道你想害死旭姬嗎?」
「……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貴法?」
「我在世界各個角落都有安插眼線,這點程度的情報,自然會傳入我的耳里。不僅是我的公會,所有超高端公會都這麼做。」
貴法的眼神變得更加犀利,同時慢慢舉起右手。
他將雕刻於手甲上的龍牙對準陽翔,上頭閃過一道凶光。
「正因為如此,你應該要更加謹言慎行,但是你有從〈維利會〉與〈南十字星〉的手中保護好旭姬嗎?沒有吧。」
「這個嘛……」
「你就算取回過去的力量,終究只是那點程度,多虧兩大公會互相牽制,目前還算是風平浪靜,但是旭姬在你的身邊,終有一天會被人擄走。」
「難道你就有辦法保護旭姬嗎?」
「那還用說。我跟你不一樣,也與以前的我截然不同。為了這個時候,我已在《Re'Union》做足準備,包含你們遭受〈南十字星〉攻擊當時,我早就做好介入救人的準備,〈光明會〉也是為此而存在。」
陽翔聽完後,惱怒地臉色蒙上一層陰影。
「真虧你有臉在那邊自說自話,你根本不知旭姬的心愿是什麼。」
「你想說什麼?若是指她想登出遊戲一事,我早就知道了。」
「不對,旭姬的心愿是——!」
「無論她有何心愿,前提都是必須要有能夠保護她的力量。缺少力量的你不管說再多,對我來說都是耳邊風,畢竟缺乏力量的意志,就只是惱人的麻煩罷了。」
「我就來試試看你能否保護旭姬。」
「……就憑你那點程度,也敢對我大放厥詞。」
面對出言挑釁的陽翔,貴法的臉上滿是怒意,銀龍手甲猶如配合持有者的情感般,雙眼開始發紅。
「唉唷,你們兩人都別吵了!」
旭姬隨即上前勸架,但是兩人都聽不進去。
「旭姬,等我讓這傢伙認清現實後,我們再坐下來聊聊。」
「在虛擬世界裡要人認清現實,你還真會說笑耶,貴法。」
「有本事再說一次,二流的。」
兩人都架起武器。
陽翔拔劍出鞘,貴法將穿戴手甲的右手伸向前方,將左手壓低在腰間。
「就叫你們快住手呀!咲月,你別再發呆了,快阻止他們啦。」
「咦——」
咲月狀似現在才驚覺出事地抬起頭來。
不過——
「〈第貳世界(Solitude)〉!」
貴法發動才能,周圍的世界被染成灰色,旭姬、咲月以及〈光明會〉的公會成員們都隨之消失,彷佛這世上只剩下貴法與陽翔兩人。
名為〈第貳世界〉的才能,乃是操控大氣中的分子與量子,產生出與目前空間有著些許位差的拓樸空間。因為不同於原本的世界,所以眼中看見的光景——無論是茂盛的青草、褐色的土壤、湛藍的天空與翠綠的樹木,都會失去色彩,呈現灰色。
「這下子,我就能盡情發揮實力,無須擔心波及旭姬與咲月。」
「單純是你不想讓她們看見你現在這副模樣吧?你的個性改變真多,甚至還表現在臉上。」
「你這個過去的亡靈……!」
貴法一口氣拉近距離。
陽翔慢一拍做出反應。貴法原本是中距離萬能類型,攻擊、防守、支援與連攜都無所不能。他並非不擅長近身戰,只是在〈昴宿〉時,他不是那種喜歡往前猛衝的個性,導致陽翔擺脫不了他以前給人的感覺。
陽翔匆忙將雙臂交錯,防禦揮來的龍拳。
即使進行格擋,陽翔的HP仍被削去大半,整個人被打飛出去,背部用力撞在樹幹上,隨之傳來樹幹斷裂的聲響。
「不會吧,我已經使出很多鬥氣了耶……!?」
「你忘了鬥氣防禦在我面前毫無意義嗎?真是個窩囊廢。」
貴法的破壞抗性也適用於鬥氣上,就某種角度上而言,是能夠讓附加效果的防禦全都無效化。
「既然如此,只要躲開就好!」
「就知道你會這麼做,不對……是只能這麼做。」
龍顎對準了陽翔。
陽翔被突如其來的風壓吹飛出去。
「糟了——」
天理乃是能夠分析接觸之物,隨心所欲操控萬物真理的才能,想當然也適用於大氣。貴法就是操控大氣中的氮氣分子與氧氣分子,產生出突發性的強風。
被拋到半空中的陽翔,在維持身形的同時,四處尋找貴法的身影。
「不見了……!?」
「你在看哪裡?」
聲音來自上方——貴法已從地面轉移至上空!
「〈龍影擊(Fullerene)〉!」
手甲噴發出黑龍狀的波動。
那是碳分子與周圍分子互相結合,再加上礦物所產生的黑色龍捲風。這頭黑龍彷佛想咬碎陽翔似地高速襲來。
「可惡!」
陽翔把鬥氣集中於雙腿,噴發出來產生推進力,在空中90度改變方向。
貴法的〈龍影擊〉劃破天際,貫穿大地,捲起大量石塊。
兩人落地後,彼此對峙。
「你果然只有這點程度,陽翔。這樣也想打贏我,簡直是笑死人了。」
「……你果真很強。」
「這是當然,我在進入《Re'Union》之後,也沒有疏於鍛鍊才能,並且貪婪地吸收知識,儘可能了解這個世界,畢竟天理的使用與自身知識息息相關。原因是,就算能藉由天理取得情報,倘若持有者無法分析該事物所具備的性質,也就無法加以操控。」
貴法從以前就勤勉向學,知識非常淵博。
天理——
對他而言,堪稱是與生倶來的才能。
「正因為如此,我也明白了許多事情。」
貴法露出遊刃有餘的表情,解除架勢,居高臨下地看著陽翔。
「她是貨真價實的旭姬,我的天理才能告訴我,這點是無庸置疑。」
「這樣啊,那還真巧耶,即便我沒有天理才能,也認為旭姬還活著,當然咲月也對此深信不疑,旭姬本人也是如此。」
「但是你們相信她能登出遊戲,不是嗎?」
「……因為那丫頭,肯定在現實中留有許多遺憾,所以我想幫助她登出遊戲,你不也是這麼想嗎?」
貴法靜靜地搖頭以對。
「她無法
登出遊戲。」
「……你說什麼?」
「此世上的真理,並沒有能夠讓她重返現實的方法。縱使原因尚未明朗……她的這條路早就斷了,無論她是否還活著,都無法改變這件事。」
「……你認為她已經死了嗎?」
「這個問題根本毫無意義,她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只是無法前往其他地方。唯有這點,稱得上是獨一無二的真實。」
語畢,貴法指向陽翔。
「你有打算生活在這個世界裡嗎?」
「你是指永遠登入遊戲吧。那怎麼可能,不管這個世界多麼理想,現實中仍多少有一些我所珍惜的事物。」
「我已做好這個覺悟。既然旭姬無法離開這裡,就算我再怎麼不願意,也希望她能繼續活在這個世上,並且我也會永遠陪在身邊支持她。」
「你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我的覺悟,並未軟弱到對現實有任何留戀。」
貴法將手伸到自己的面前,緊握成拳。
「——與她步上相同的生活方式,這就是我賭上一生的誓言。」
「這個意見確實很偉大,但你打算無視她的意志嗎?」
「在現實中,人也無法實現以肉身翱翔天際的心愿,辦不到的事情就是辦不到,勸她放棄也是我的責任。」
陽翔聽完貴法的說詞後,無奈地冷眼以對。
「這句話,你有膽當著她的面說出口嗎?」
「對於即將消失的你,我有必要回答嗎?」
貴法再次將手甲伸向前方。
彷佛想表示,這就是他的答覆。
「喂,在你心中,完全沒有一絲重組〈昴宿〉的意願嗎?」
「你說什麼?」
「若是讓旭姬……在能夠登出遊戲,與復活〈昴宿〉之間做出選擇,她肯定會選擇後者,誰叫她是笨蛋。」
「你……」
「你想保護旭姬,當然可以。既然如此,你為何從不提議和我們攜手合作?你不爽我是無所謂,但為何沒有邀請咲月?」
「……因為光憑我一人就足夠了。你們的力量,對我而言是不需要的。」
「還有一件事,為什麼你認定旭姬無法登出遊戲?」
「那點小事,憑我的天理——」
「你的天理當真知道世上的一切嗎?或許還有從未被人發現的解決方法。既然如此,我們就應該去尋找,找出能讓她露出笑容的方法!」
「你憑什麼這麼說……天理之力是絕對的,從來沒有背叛過我。它告訴我,旭姬無法登出遊戲。」
「那麼,你有看見那段影像嗎?」
「什麼影像……?」
「旭姬在注視石頭的瞬間忽然昏倒,不過當時出現一段奇妙的影像——」
「住口!」
隨即傳來一陣轟然巨響。
周圍的樹木攔腰折斷,接連發出斷裂的聲響傾倒在地。
是貴法使用手甲發出衝擊波。
「夠了,不許你再談論旭姬的事情……我已經受夠你的胡言亂語。」
「……所以你決定充耳不聞啊。」
「我無法容許有任何人,繼續灌輸旭姬不切實際的希望。你就懷抱著敗北二字——永遠從這個世上消失吧。」
貴法的身影再次消失。
下個瞬間,竟然出現在陽翔的面前。這是天理的高等才能•〈近距離傳送(Transport)〉。
銀龍手甲直取陽翔的咽喉。
陽翔趕忙舉劍擋開拳頭,勉強讓攻擊偏離軌道。
「〈原子腐蝕(Ruin code)〉!」
但在面對貴法,架開攻擊乃是下下之策。進行格擋的劍刃,逐漸遭腐蝕而變成暗紅色。這是讓金屬原子與空氣中的氧氣、水分產生反應,進而造成生鏽。
「市面上販售的各式長劍,我早已掌握它們的材質。使之無力化這點小事,比捏斷嬰孩的手更為簡單。」
貴法使出浪濤般的連續攻擊。
陽翔找不到扭轉乾坤的破綻。無論如何格擋、閃躲、化解揮來的拳頭,HP仍逐漸下降。長劍持續遭到鏽蝕,劍刃已染成深沉的赤銅色。
即便陽翔取回力量,貴法仍在他之上。貴法的才能,不再像孩提時期那樣狂野奔放,而是更加內斂且純熟。
「這樣的話……!」
陽翔向後一跳,遠離貴法,將長劍擺在身後,劍尖朝下。
宛如受到本能的驅使,身體擅自擺好架勢。
——我就使出速度最快的一擊……!
陽翔沒有放過對手任何一點預備動作,以彷佛觀看慢動作播放般,捕捉貴法的一舉一動。陽翔身上的金色鬥氣發出光芒,猶若一頭獅子。
貴法像是與之呼應,全身圍繞著銀色氣場。
「接招吧——〈獅子之流星一擊〉!」
「消失吧——〈龍神光波(Ash break)〉!」
在彼此發動固有技(Unique skill)的前一秒——周遭忽然發生異變。
這片灰色空間,突然出現一小道裂痕。
裂痕逐漸擴大,產生放射狀的龜裂,就像是有人從外側敲碎了蛋殼。
此空間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在發出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響後,這個世界就此瓦解。
灰色世界逐漸恢復色彩,天空重拾湛藍,樹木取回褐色,草葉染上翠綠。
在世界切換的同時,兩人那驚世駭俗的能量,如同當初就不存在似地散去了。
「真是的……居然要如此費力才得以破壞,著實是破天荒的才能。」
在半空中嚴陣以待的人,是手持鞭子、控制十二名仙精的咲月。
貴法看著她,死心地發出嘆息。
「竟然能夠強行破壞我的〈第貳世界〉,真不愧是咲月,與陽翔有著天壤之別。」
旭姬迅速拔槍,將槍口對準貴法。
「若是你打算傷害陽翔——傷害我的同伴,就算是貴法也絕不輕饒。」
旭姬直直瞪向貴法。
「旭姬……」
貴法的臉上,布滿必須收手的哀傷之情。
「她竟敢舉槍對準會長!」「貴法大人可是如此為你著想!」「她自以為是誰啊!」
〈光明會〉的會員們隨即做出反應,紛紛架起武器。
「住手!」
貴法大聲喝止部下們的行動。
「你也一樣快停手,貴法,如果你仍執迷不悟——」
咲月讓仙精飄在身邊,架起長鞭警告著。
「我明白,既然旭姬都拿槍對準我,我也只能死心放棄,選擇離去。」
貴法將視線對準落地的咲月。
「咲月……你和我是共犯,我相信彼此的利害是一致的。」
「咦——」
「你應該有聽懂我想表達的意思,明明能讓彼此通往自我理想的道路,已經擺在眼前了……」
咲月垂著頭,就此不發一語。
「貴法……」
旭姬哀傷地把槍放下。
「我沒有做錯任何事,陽翔他……對你而言只是劇毒,相信你終有一天也會明白,假如可以的話……希望你能早日認清此事。」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肯和我們一起走呢?」
「因為發生了很多事,自從你離去之後……一切都變了樣。」
「又是……這六年來嗎?」
旭姬悲傷地斂下眼眸,癟嘴成一條橫線。
貴法像是不忍心再看下去,將臉撇開。
「貴法大人,那些人已有動作。」
陪伴貴法身旁、看似是秘書的女性往前一步,貴法隨即板起臉。
「哼,已有動作啦……反正事情告一段落,全員返回根據地。」
於是,貴法等人皆轉過身去。
「貴法!」
背後傳來旭姬的呼喚,貴法露出寂寞的眼神回頭望去。
「你知道克萊布與希在哪嗎?」
「……至少在我的所知範圍內,並沒有他們的下落,我們已經無法回到六人齊聚一堂的那段時光了,旭姬。」
貴法彷佛想捏碎什麼,將手在胸口前緊握成拳,就這麼默默地離去了。
周圍重拾原有的寂靜,在恢復和平的藍天之下,鳥兒們鳴叫歌唱,在枝頭間來回跳著。
「……你沒受傷吧,陽翔?」
咲月重新振奮精神,一臉擔憂地關心陽翔。
「我沒事,比起這個,謝謝你救了我,咲月。」
「……這點小事不算
什麼啦,那個時候也只有我能夠救你嘛……」
咲月害臊地別過頭去。
「不愧是咲月,真可靠呢。」
「那、那個,陽翔……你聽我說。」
當咲月準備開口時,一臉悲傷低著頭的旭姬,映入了陽翔的眼帘。
「咲月,抱歉,等我一下。」
陽翔連忙跑到旭姬的身邊。
「貴法他……沒有配戴〈昴宿〉的隊伍戒指。」
旭姬難過地低語著,想必是親眼看見希望能回來身邊的那個人,完全沒有相同的意願,給她造成不小的打擊。
「畢竟我們的隊伍戒指,在《Re'Union》里必須重新鑄造,之前能找到我的那枚,已堪稱是奇蹟了。」
陽翔的左手中指上,戴著一枚老舊的隊伍戒指。
那是他在六年前與旭姬交換的,原先是屬於旭姬的隊伍戒指。
「難道貴法已經討厭〈昴宿〉了嗎?」
「這就……不清楚了……」
陽翔能理解對方為何會如此執著於旭姬。
所謂的天理,就是能讓人看見太多原先看不見的事物,有時會導致一個人變得很頑固。
當然所指之人就是貴法,只是原因應當不光如此才對。
「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
「說得也是。」
於是,陽翔面向咲月。
「走吧,咲月……話說回來,你剛才是想對我說什麼嗎?」
咲月對這聲呼喚毫無反應。
她的神情就跟之前離開天至塔當時一樣,像是非常失望,沒有一絲霸氣。
「抱歉,我今天先下線了……」
「咦……等、等一下,咲月——」
陽翔與旭姬還來不及阻止,咲月就從這個世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