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重重陰謀(2/2)
樹枝上也有布署人員,組成半圓球體的包圍網。
「蝦兵蟹將來再多也不成問題,看我用魔導把你們通通炸飛。」
十二名仙精,輕飄飄地出現在咲月的身邊。
「奉勸你別繼續逞強,無論你再厲害,也無法應付半徑一公里、由一千人組成的包圍網,你勢必會先精疲力盡。倘若〈昴宿〉的同伴們也在場,確實得另當別論,不過現在只有你一人,集結〈維利會〉所有力量的我們仍有勝算。」
「那我就擒賊先擒王,藉此找出活路。」
「先等一下,碓冰咲月,我們並非無緣無故想殺死你。」
「說穿了,你就是希望我們放棄旭姬,或是成為你們的同伴。很遺憾,我無法實現你的心愿。」
「兩者都不是,你不必急著做出結論,先請你收下一個東西。」
安凱斯朝著咲月拋出一小顆藍色寶石。
被咲月接在手中的這個道具,是能用來傳話的石頭,主要是讓男女談情說愛、製造氣氛的道具。
「這是〈光明會〉會長,御門貴法送你的禮物。」
「在被傳送時,我就已經隱約猜出來了……剛才果然是貴法搞的鬼。」
「嗯,在得到他的幫助,我們才製造出就連才能也無法感應出來、結構複雜的濃霧。」
「那個笨蛋,真是有夠膚淺……」
「當初我已經答應過他,會在殺死你之前先幫忙傳話,因此我必須貫徹應有的仁義道德。」
縱使咲月很想破口大罵,率領這麼多人包圍一個女生,拿什麼臉談論仁義道德,但她還是忍了下來。現在發動攻擊,終究不可能有辦法突破包圍網,必須想辦法讓對方露出破綻。
為了爭取時間,咲月老實把寶石貼在耳朵上。
貴法的聲音傳入耳里,並且隨著時間越來越清晰。
『咲月,很抱歉以這樣的方式失禮於你,不過依照我們目前的關係,這也是莫可奈何,原因是你拒絕加入〈光明會〉。』
在陽翔進入《Re'Union》之前,貴法曾經邀請咲月加入〈光明會〉。
咲月當時的回應是「我只想沉浸在這個世界裡」而予以婉拒。
『言歸正傳,關於你的行動,我有一項提議。』
「……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是單方面傳遞的訊息,此疑問不可能傳入對方的耳里,咲月卻難以克制提問的衝動。
『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旭姬不存在的世界,對於現在的你反而更方便。』
貴法缺乏情感的言語,確實刺入咲月的心。
稍早之前,咲月一直生活在那樣的世界裡,但她沒有勇氣與陽翔見面。
但在一次的契機之下,咲月與陽翔再次相遇了。
如果陽翔與咲月就這麼GAME OVER,現實中將不再有人阻礙他們的戀情。
即使想進入《Re'Union》,帳號在遭到刪除之後,無論如何都無法再登入遊戲。幫助旭姬的行動將全面遭到封鎖。到時就會無法進入遊戲,可說是絕對不容動搖的藉口。
——這真的十分令人遺憾……陽翔已經很努力,但你還是忘了旭姬吧。
咲月的腦中忽然閃過,自己平心靜氣地說出這番話、極其醜陋的嘴臉。
『當時……我們否認眼前的一切,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彼此的心上人,在那裡互相交換戒指。』
就算再抗拒,那幕神聖的景象,仍強制性地浮現在腦海里。
咲月說什麼都忘不了。
縱使旭姬已過世,唯獨那幕光景絕對無法從心中消除。不管她如何抹去記憶,每當她意識到這件事,就宛如生鏽般在腦中揮之不去。
『但是,旭姬已不存在於現實,而你與現實中的陽翔重拾友誼。那麼,《Re'Union》對你而言,究竟還有什麼意義,你還有理由繼續待在這裡嗎?』
想拯救旭姬。
咲月確實抱有這股想法。
不過與此同時——
希望旭姬消失的邪念,確實隱約存在於自己的心中。
如果貴法是站在眼前說出這句話,自己有辦法當面否定嗎?
咲月陷入思緒的漩渦之中,找不出任何答案。
就只是不斷產生「自己是個既可悲又丟臉的女人」這樣的自覺罷了。
貴法那形同懺悔的自白,以平淡的語氣持續下去。
『這點對我而言也一樣,不過情況與你恰恰相反……我如今已在這個世界裡與旭姬重逢,再也無法從現實中找到任何意義。對我來說,實在不希望陽翔存在於這裡,所以……』
貴法像是下定好決心般,暫時止住話語。
『咲月,回到沒有旭姬的世界去吧。至於陽翔,我會負起責任讓他GAME OVER的。』
接著,他把最後一句話說出口:
『我們必須把自己所處的世界隔離出來。』
訊息到此結束。完成使命的石頭當場碎裂,化成粉末從咲月的指縫間落至地面。
各種情感在咲月的心中翻騰著。
想要拯救旭姬。
想要旭姬消失。
想要陽翔喜歡自己。
想要陽翔保護自己。
想要陽翔注視著自己。
如同顯示出內心的扭曲,只剩下投機取巧的願望,在思緒之中稍縱即逝。
無論是被〈南十字星〉襲擊時、在現實中一起外出時、與白霧魔像交戰時,陽翔優先顧慮旭姬的光景閃過腦海里。每次看著他們,胸口都會產生一陣糾結,內心不斷發出悲鳴。
「那麼,貴法說過你在聽完留言後,有可能會選擇投降……究竟是要抵抗還是投降,你的答覆是什麼?想怎麼回答都可以,我都會在這裡斷絕世界的亂源。」
此刻,咲月的思緒混亂到無法開口回答。
「保持沉默,這就是你的答覆啊。這麼做是很令人煎熬,但我們只能毫不留情地對你展開攻擊。就以你的敗北,化為我等〈維利會〉的基石吧!」
——敗北?
在混沌的自問自答中,唯獨這個單字,清晰地從耳朵傳進腦里。
——我……輸了?輸給誰?
當安凱斯舉起手來,向下一揮的瞬間——
「咦……?」
他發出不像是自己平日風範、極為錯愕的驚呼聲。不知從何處飛來的短刀,深深刺入安凱斯的二頭肌。
「哪、哪來的攻擊!?」
安凱斯的動搖,隨即擴散至〈維利會〉所有成員。
咲月的思緒還很混亂,像是蒙上一層霧,無法從中找出答案。
但是唯獨反骨心,從心臟隨著血液湧入大腦。
——我不想輸。
輸給什麼?
輸給眼前的〈維利會〉?
輸給一針見血說中自己心事的貴法?
——我不知道。
「就算是這樣……我現在可沒空陪你們浪費時間。」
咲月那空洞無神的眼眸,重新取回些許光明。
——現在要想辦法突圍!
「其他事情到時再說!掃蕩吧——巴奇卡爾,焰之劫霸!」
全身充滿火焰的仙精,朝著包圍網一隅發射熔岩般的火焰。
不過對手好歹也是著名公會麾下的玩家們,不會輕易讓人瓦解陣型。
「假如覺得不夠看,我就繼續免費大贈送!」
「就憑那點程度,休想突破我方的包圍——」
此時,又有好幾把短刀飛射而來。
那是就連咲月也無法目測的攻擊。明明速度看起來並沒有特別快,大量短刀像是一閃神就飛到面前似地出現了。
這波攻擊確實瓦解包圍網的一角,彷佛在幫咲月開路。
「好機會!一口氣衝過去——!飛翔吧,並且奔馳吧!阿克裘斯,翠之重壓與暴走!!」
咲月將龍捲風般的暴風鎧甲纏繞於全身,一口氣跳向天空。
風壓彈開所有的攻擊,吹飛了接近的對手,站在遠處的敵人,就只能抱著樹幹才有辦法站穩腳步。
假如敵人預先做好提防魔導的對策,這招應該會被擋下來,不過多虧有那些飛刀,才讓咲月有機可趁。
「我得趕去陽翔……不對,是旭姬的身邊才行……!」
咲月突破包圍網,持續向前邁進。
「那些飛刀……」
飛來的短刀,很明顯是在支援咲月,只是從頭到尾都沒看見出手之人。
由於咲月沒有餘力深究,到頭來還是未能查明對方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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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
草原上的雜草,伴隨泥土接連被鏟上天際。雷托斯揮舞大劍,毫不留情刨開大地,甚至直接改變地形。
陽翔勉強擋住攻擊,但是剛買不久的武器已磨損得十分嚴重,幾乎快被打斷,應該無法維持太久。
「唔……!」
像這種大幅度的攻擊,陽翔是可以直接閃開,此刻卻又無法忽視來自周圍玩家們的攻擊,導致他不能自由行動。
包圍網與陽翔、雷托斯保持著一定距離,無窮無盡地朝著陽翔發動遠距離攻擊。
若是想擋住飛來的長槍或箭矢,架勢上會露出破綻,如果進行閃躲,雷托斯的大劍就會劈過來。
話雖如此,若是正面承受攻擊,即使全身布滿鬥氣,受到的傷害仍不能小覷。就算沒有喪命,HP也會大幅下降。
陽翔從剛才就一直想發射鬥氣突圍,只是眼下根本無暇凝聚強大的鬥氣。
他能做的事相當有限,攻擊隨之變單調。縱使打倒一名敵人,很快就有人遞補包圍網的空缺。
僅憑現在的力量想突破眼前的難關,簡直是痴人說夢。
倘若是單挑,陽翔能夠找出打倒雷托斯的方法,但是遭受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導致他無法集中精神。昔日從旁支援自己的同伴們,如今已全都不在了。
「就算如此……我要變得更快!變得更強……!」
儘管陽翔已將體能強化至極限,他仍繼續提升鬥氣。
黃金色的鬥氣變得更加耀眼。
「〈獅子刃•閃(A1terf)〉!」
刀光一閃,陽翔朝著雷托斯揮出一記橫砍。大範圍擴散出去的鬥氣之刃,如同飛燕般在空中滑行。
「唔!」
雷托斯趕忙架盾防禦。
應當注入了鬥氣的盾牌,直接被砍成兩半,應聲落在大地上。
位於雷托斯背後的多名玩家,在遭受攻擊後GAME OVER,當場消失無蹤。
「……沒想到我最自豪的盾牌,竟然三兩下就被破壞了。意思是就算如今再窩囊,傳說終究是傳說,你們全盛時期是有多霸道啊。」
雷托斯的語氣,帶有些許的敬畏。
「我不得不承認,即使是和現在的你單挑,我也毫無勝算吧。」
「你若是肯放棄,就趕快滾。假如答應今後不再騷擾我們,我是能放你們一馬。」
「那是我的台詞,現在我有部下幫忙,最終仍能磨死你……不過這麼做太可惜了,所以跟我走吧,【獅子心王】,讓我們一起站上鬥氣的——」
「我拒絕。你這個混帳!」
陽翔開口大喊,揮劍斬斷雷托斯的胡言亂語。
雷托斯以大劍擋住攻擊,隨即用腿甲踢向陽翔。
陽翔在化解攻擊的同時,往後方一躍,在半空中調整好姿勢,落於地面。
「發射!」
發出號令的下個瞬間,公會成員們的攻擊,迅速逼近剛落地的陽翔。
「喝啊!」
陽翔使出更強的鬥氣,將攻擊全數彈開。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HP完全沒下降~」「少說廢話,繼續攻擊!」
不同於周遭錯愕的反應,陽翔持續釋放超越極限的鬥氣,可是開始有萎靡的趨勢。之前隨時保持能力提升狀態的身體,也逐漸感到吃力。
不過他至今的奮戰,成功導致〈南十字星〉成員之間的動搖擴散開來。
——想要一決勝負……只能趁現在!
陽翔做好覺悟,試著一口氣接近雷托斯。
「真是的,你那不計後果的直腸子個性,還是一樣沒變呢。」
咻地一聲——伴隨劃破大氣的聲響,一枝箭矢划過陽翔的側臉。
似乎因為剛好被陽翔擋住,箭矢應聲刺在雷托斯的右肩上。
「唔喔!這根箭矢是怎麼回事……!?拔不下來……!?」
陽翔扭頭向後看去,銀髮少女——艾莉希亞就站在那裡,她手裡握著一把高貴得前所未見、散發銀紫色光芒的長弓。
「你是……艾莉希亞?為何你會在這裡!?」
「若是你死在這裡,一切計畫將會付諸流水。按照原先的劇本,我不該在此時出手幫忙……畢竟貴法的選擇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艾莉希亞出現得很突然,而她說出的內容,同樣讓人摸不著頭緒。
「……你到底是什麼人?」
「基本上……算是你的同伴。」
被箭射中的雷托斯,一口氣把箭頭拔出來,憤怒到滿臉漲紅。
「不過是多了一隻漏網之魚,你們就以為自己能逃出去嗎?全都給我死在這裡!」
「真是不巧,我現在還不打算死去。」
大劍由上而下揮來,刨開大地。
應當緊接而來的衝擊波卻沒有產生。地面上只出現一道與刀身等長的裂痕,沒有先前那種足以撕裂大地的威力。攻擊所產生的特效,只帶有基本的能力值與武器效果而已。
「豈有此理!?別開玩笑喔,只是一根箭矢產生的傷害,不可能導致我的攻擊力下降這麼多……!」
「心奏才能——〈心意封印(Ideal fall)〉,被箭矢射中的目標,所有才能都會遭到封印。」
「封印才能?這算什麼……!」
形同從根基抗拒整個遊戲系統,威力強大無比的反義才能(Antisenese)。
可說是前所未聞。
不知為何,陽翔竟感到莫名懷念。
「這招才能……」
「晚點會跟你解釋,陽翔。眼下的第一要務,就是趁他無力戰鬥的期間,趕緊離開這裡。」
艾莉希亞再次架弓,瞄準天際,弦上卻沒有箭矢。
「未知的才能——有意思!我願意把你收為部下,這可是你的榮幸!」
面對這種從未聽說過的才能,眼神宛如猛禽般犀利的雷斯托,隔著面罩都能看出他的雙眼炯炯有神。他將手中的巨劍朝著艾莉希亞揮去。
艾莉希亞不為所動,彷佛深信陽翔會來保護她。
「休想得逞!」
陽翔擋下了襲向艾莉希亞的劍刃。
「〈想念矢(Mortal arrow)〉。」
下個瞬間,弓上出現一根由能量組成的箭矢。
「〈心意封印〉•〈散華(Divide)〉。」
朝天際射出的箭矢,在上升二十公尺左右,忽然變成球狀。
接著灑下放射狀的光之雨。
那一根根的光箭,接連射向敵方的包圍網。
「才能失效了!?」「技、技能使不出來~」「快出來呀,仙精!」「我無法讀取他們的心思!」
應該是使用在雷托斯身上那招的簡易版——專門用來對抗多人的才能。轉眼間,周圍玩家們的才能都遭到封印。
陽翔將凝聚鬥氣的長劍一揮,無法使用才能進行防禦的玩家們,有如被颱風捲走的瓦礫般,接連被拋向空中。
陽翔不費吹灰之力
,就把〈南十字星〉的包圍網瓦解了。
「你們兩個……!給我站住!」
「雷托斯,我嚴正拒絕成為你的部下,因為我有自己歸屬的地方。」
艾莉希亞的力量,足以與當年的〈昴宿〉分庭抗禮——
「難不成你是〈畢宿〉的成員嗎?還是〈諾斯底〉的……」
面對陽翔的提問,艾莉希亞像是覺得毫無回答的價值般抿起嘴唇。
「……走吧,旭姬有危險了。」
艾莉希亞與陽翔,匆忙趕往旭姬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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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翔等人原先所在的村子裡,此刻充斥著一股異常的緊張感。
平日只有以溫泉為觀光賣點、充滿田園風情的這個地方,此刻已被超高端公會控制在掌中。滯留於當地的玩家們,都躲進屋子裡,甚至不敢待在窗邊觀望。
旭姬警戒地觀察四周。
陽翔和咲月都不見了。
在場的人——只有貴法,以及〈光明會〉的成員們。
「……我並沒有想把你抓來吃,請放心,旭姬,我願意在此發誓,我是絕對不會做出任何傷害你的舉動。」
只是旭姬仍沒有放鬆表情,她不是露出面對兒時玩伴的模樣,而是換上注視著敵人的眼神。
「為什麼……為何你要把陽翔與咲月傳送至其他地方?」
「為了讓你能冷靜下來聽我說,他們對你而言只是雜音,導致你無法說出真心話,我想知道你真正的心情。」
「既然你這麼說……!」
旭姬彷佛將情感宣洩出來般,放聲大喊:
「為什麼!?為何你不跟我們一起行動!?我只是想和大家……以〈昴宿〉的身分玩在一起而已!」
「這麼說是很殘酷,但你得要正確認清現狀,旭姬。我們的內心都經過六年的歲月,無法再像從前那樣了。反倒是你無法登出遊戲的現象——」
「又是六年,大家老是強調已經過了六年!要我明白這點,要我體諒這點,這對我來說太勉強了!因為在我的心中,根本沒有經過那麼久的時間!」
「………」
「無法登出遊戲,這確實令我感到寂寞……但是不能和大家一起玩,更加令人寂寞!而且貴法你,老是跟陽翔吵架……!」
「旭姬,你……」
旭姬彷佛將累積六年的淚水,從眼眶中宣洩出來。
在旭姬的眼中,陽翔不曾有任何改變,就算容貌稍有變化,個性也略微不同,但是最根本的部分卻一點都沒變。
咲月也一樣沒有改變,即便用字遣詞不一樣,性格舉止也成熟許多,自己仍是最了解她的人。
唯獨貴法,真的是判若兩人。過去,無論他與陽翔如何爭吵,仍一如「不打不相識」這句諺語,讓人能夠安心地露出笑容,默默在旁關注兩人的鬥嘴。
現在的貴法——與至今前來襲擊他們,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那幫人毫無分別。
「——貴法,讓我們再次攜手成立〈昴宿〉,像從前那樣跟大家在一起吧。」
這既是令人肝腸寸斷的說服,就某種角度上而言,也是最後通牒。
但是,貴法卻沉默不語。
無法答應邀請的理由,貴法本身也抱有深深的自覺。
——若是沒有陽翔就好了。
這句話足以代表一切。
假如只有旭姬和咲月,當她開口邀請貴法重新成立〈昴宿〉,他應該不會有任何遲疑。
當年未能保護旭姬的陽翔,貴法說什麼都無法原諒。
「……我辦不到。」
貴法是一路咬牙努力到現在。
自從旭姬過世之後,他就像是著了魔,別說是學業或運動,他也有磨練自己的社交能力,掌握身為領導者的資質。
為的是想證明,唯有自己才配得上旭姬。
他就讀縣內排名第一的升學學校,一年級就成為學生會副會長,是旁人眼中的下屆會長候補。每次模擬考都是榜首,他加入的體育社團還打入全國賽,從未辜負過老師們對他的期許。
為的就是要超越陽翔。
並且確信自己已經超越陽翔了。
這一切,都是為了將敗北的苦澀,替換成勝利的滋味——
但是不管他多麼努力,得到再多讚賞,那段屈辱的記憶仍揮之不去。
在《Re'Union》開放之後,貴法成立的新公會以有史以來最快的速度擠進超高端公會之列,卻依然無法抹滅那段記憶。
——如果無法占有旭姬,一切都改變不了,一切都沒有改變。
「我……除了與陽翔敵對以外,沒有其他方法能壓抑心中的思念。」
後來,奇蹟似地與旭姬重逢。
不過旭姬最信賴的人,果然還是陽翔。
正因為單戀著旭姬好幾年,就連旭姬死後,這股心情仍令他煎熬。
所以貴法再清楚不過,就算到了今日,陽翔在旭姬的心目中,依舊有著無人能及的地位。
——我已經變成配得上旭姬的男性,陽翔根本望塵莫及!
因此旭姬也會明白這點,勢必會察覺出來的。
「即便是逼你就範,我也要得到你,到時再慢慢解開你對我的誤會。」
貴法像是發號施令地將手舉起,〈光明會〉所有成員同時擺出架勢。
「把她捉起來。」
現場出現宛如是由玻璃組成的小型透明箱子,將旭姬關在其中。
旭姬為了擺脫透明牆,使用身體進行衝撞,卻整個人被反彈回去,於是她舉槍射擊,透明牆仍是絲毫未損。
「貴法……!」
感受到旭姬既憤怒又哀傷的眼神,貴法一臉沉痛地咬緊牙根。
「奪走……她的意識。」
透明箱子的周圍綻放出大量花朵,每朵花都有著碩大的粉紅色花瓣。
「這是……許普諾斯大麗花(Hypnos dahlia)!?」
與那楚楚可憐的外表恰恰相反,這種花被當成強力催眠劑的原料。一旦吸入花粉,就會讓人迅速進入夢鄉。
「……怎麼……這樣。」
旭姬渾身無力地躺靠在透明牆上。
透明箱子消失後,旭姬整個人倒在地面。
此時,幾十名〈光明會〉成員衝到旭姬的身邊,將她團團包圍。
但是——
「站住,誰允許你們接觸旭姬!」
情況不太對勁。
包圍旭姬的玩家們,抱起她的身體——甚至將武器對準身為會長的貴法。
那些人個個眼神渙散,彷佛心智遭到侵蝕……
「你們幾個……難道被人操控了?」
在心奏才能中,存在著能對人心造成影響的力量。
「是誰做的?不對,我並沒有露出破綻,也並未感應到才能的發動,我的天理不可能會遺漏……」
貴法隨即想起一件事。
就是三大公會聯手製造的特殊濃霧。
那是經由多重縝密計算而組成的魔導之力——為了避免被陽翔、咲月這種級次的玩家事先察覺,刻意打造出來的特殊霧氣。
若是安凱斯的心奏——〈洗腦支配(Mamluk dynasty)〉也混在其中呢?
「我肯定無法察覺出來……!」
設計出這個完美無缺的匿蹤才能,正是貴法自身,想當然不會有任何破綻。
安凱斯的洗腦,對於陽翔、旭姬、咲月以及貴法等這些上級者並不管用。
不過中級者水準的玩家,就會受到他的支配。
「你們幾個……!趕快清醒過來!」
貴法用天理偵測出造成洗腦的緣由。
受控制者原本的意識會保留下來,可是身體卻會依照〈洗腦支配〉施術者的命令展開行動,因此他們目前都因為身體不聽使喚,神情痛苦地包圍旭姬。
而且只要貴法做出搶人的動作,他們就會立刻傷害旭姬,甚至有人的命令是利用自爆進行無差別攻擊。對方就是看準貴法不會傷害旭姬,才刻意使出這種詭計。
「唔……剩下的所有人,上前阻止受到洗腦的人,但是切勿傷害他們!」
被洗腦者都是無辜的。
若要追究誰是罪魁禍首,就是深信在抓住旭姬之前,仍能維持同盟關係的貴法自己。他打從一開始就不相信雷托斯與安凱斯,卻以為對方在事成之後才會動手,自認為已先設好圈套,蒙蔽了自己的雙眼。
完全沒想到,中了圈套的是自己——
受控制者們放出煙霧,準備逃離現場。
「等等…
…!別走,旭姬!」
沒被洗腦的〈光明會〉成員們,為了避免旭姬被人擄走而上前阻止,只是貴法已下令不得打傷任何人,因此無法放手一搏。再加上對手是自己的同伴,也讓他們於心不忍,所以包圍遭突破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抱住旭姬的玩家,逐漸飄向天際。
「旭姬————————!」
貴法朝著人在天空的旭姬,拚死將手往前伸去。
不過那隻手,仍距離目標太遙遠了。
貴法想進一步採取行動,卻擔心會傷及同伴與旭姬,導致精神方面受到束縛。透過天理看穿洗腦所下達的行動指令,反而令他束手無策。
旭姬的身影,以肉眼難以追上的速度衝進雲朵里,消失在一片灰色之中。
遭到〈維利會〉襲擊的咲月,以及擺脫〈南十字星〉追擊的艾莉希亞與陽翔,在終於趕回村落時——這場戰鬥已宣告結束,只能眼睜睜看著旭姬那逐漸遠去的身影。
當天,以亞爾特花園為中心,有一篇聲明在諾亞基斯大陸上發布了。
署名是〈南十字星〉與〈維利會〉兩大公會。
此時才終於揭曉,他們之所以會相互合作,並非是基於同盟,而是合併。
這是《UNION》與《Re'Union》有史以來,第一次的超高端公會合併。
這個全新的公會,名稱就叫做〈神聖會〉。
最後還追加了——
『〈未來視〉已在我等手中。』
這麼一句話。
▼▼▼
陽翔與艾莉希亞分開後,在村里添購各式裝備與道具。
「等等,陽翔,你打算做什麼!?」
一起回到村裡的咲月,神情慌張地提問。
「當然是去救回旭姬。」
「你是認真的嗎!?〈南十字星〉與〈維利會〉可是已經合併,而且旭姬落在他們的手中喔?新公會〈神聖會〉的根據地里,少說也有三千名玩家嚴陣以待,你打算如何救回旭姬呢!?」
「所以我才儘可能多買些武器與道具,反正只要多準備點,無論打斷幾把劍也無所謂,要不然就直接強搶對手的武器也行。至於道具,攻擊系與擾亂系我都有準備,畢竟我也想儘量提高勝算。」
「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叫你想好計畫或戰術後再行動,只有笨蛋才會盲目地展開突擊!」
「……那我情願當個笨蛋!」
陽翔放聲大吼。
「那幫人想得到〈未來視〉,若是旭姬拒絕配合,他們肯定會不擇手段也要強迫她乖乖就範,我豈能坐視不管……!明明終於有機會實現她的心愿了……!」
即使咲月再不願正視,也能感受出陽翔心中強烈的怒火。
此時她冒出一股想法。
——我對陽翔而言,也是會令他如此擔心的存在嗎?
緊接著,腦海中卻出現令她肝腸寸斷的那句話。
『咲月,回到沒有旭姬的世界去吧。至於陽翔,我會負起責任讓他GAME OVER的。』
咲月的心中也有一個想接受上述提案的自己。
她並沒有全面接受,只是內心深處仍潛藏著願意接受提案的自己,這個事實與罪惡感,在她的腦中揮之不去。
「咲月……你別跟來。」
「為、為什麼?」
「相信你也很清楚,現在的你有所遲疑,那樣會無法有效發揮才能。就跟我們失去旭姬、差點慘遭全滅當時一樣。」
「那、那種事……!」
「我會救回旭姬的,畢竟我已答應她,況且〈昴宿〉也必須展現出拯救旭姬的意志,不過……」
陽翔將手搭在咲月的肩膀上。
「如果我失敗的話……你就去跟貴法合作,看準時機確實救回旭姬。只要我不在,相信他會很樂意幫忙的。」
「但、但是!」
「我說咲月啊。」
陽翔目不轉睛注視著咲月的雙眼,彷佛能看透她心中的迷惘。
「換作是從前,我們肯定會不計一切去拯救旭姬吧?」
咲月震驚地瞪大雙眼。
沒錯,假如是六年前,她根本不會有一絲猶疑。
無論有怎樣的難關阻擋在前,她都會卯足全力前往救人。
為什麼?
這個問題的答案,咲月早已心知肚明。
「等你揮別心中的疑慮,到時候——」
陽翔說到一半,便止住話語。
他明白自己無須多言,於是把手從咲月的身上收回來。
接著扛起一大包行囊,快步離開村子。
諾亞基斯大陸的最南端,此處宛如位於豐饒女神的庇護之外,眼前是一片沒有生物出沒的蠻荒之地。
原先會有相當棘手的魔物在此徘徊,如今卻擠滿了〈南十字星〉的紅色、〈維利會〉的藍色——以上兩種顏色為裝備主色調的玩家們。
〈南十字星〉與〈維利會〉昔日曾對外號稱,各自都擁有一千五百名公會成員。換言之,〈神聖會〉公會的人數總計有三千名。
鬥氣、魔導、心奏、變幻、天理、夢境,六大才能的人才一應倶全。
再加上他們都絕非是初級者,所有人都是能夠輕鬆通過天至塔、實力在中級者以上的高手。
裝備方面也相當齊全。由於公會人數眾多,自然容易取得各式各樣的珍貴素材,再透過交換與內部分配,每個人都擁有既適合又強悍的裝備。
如此強大的一群人,在此築起固若金湯的防線。
「人數多到這種地步,真叫人鬱悶耶……」
陽翔從山丘上俯視這片景象,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逐漸西沉的太陽,以令人生厭的高溫烘烤著大地,但是陽翔的內心卻異常冷靜,冷靜到就連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我應該是毫無勝算吧。」
獨自一人單刀赴會,再加上實力還沒有回覆到全盛時期,就只有半吊子的才能。
這情況換作是在賭場裡,就連站上賭局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他必須打倒由上級者與中級者混雜而成的三千人大軍,然後破壞結界,入侵要塞內部。
接著又要面對比鎮守在外圍的敵人更為強悍的幹部級成員,才能夠救回旭姬。
根本就跟專為主角設計的英雄電影沒兩樣,太不切實際了。
明明面對如此戰況,明明此行必敗無疑,卻有一股不可思議的激昂感充滿全身。
「我必須前往那裡。」
組成防線的玩家們後方,能看見一座要塞。該處有三道外牆隔絕四周,彷佛在對外強調其堅不可摧的防守。位於中心處、以鋼鐵組成的要塞,也巨大到像是時時警戒著周圍。
旭姬就被囚禁在那裡。
對方似乎無意隱瞞,陽翔運用鬥氣明確掌握到旭姬的氣息。
「旭姬……我這就去救你。」
此刻,陽翔無所畏懼。
若是現在沒有以〈昴宿〉之姿挺身而出,旭姬的心愿將無法實現。
陽翔必須做的事情,就是避免〈昴宿〉復活一事胎死腹中,將希望延續下去。
就算自己從這個世上消失——只要留下這股意志,〈昴宿〉就不會消失。
此次突擊所迎來的結局,首先就是自己無法活著離開。
不過——陽翔也有自己的堅持。
這是發過誓要保護自己所重視的少女,身為一名男人的堅持。
黃金色的鬥氣,自然而然地包覆全身,在胸口裡亂竄的那股情感,自己也不知該如何稱呼。唯獨勇往直前的意志,在心中熊熊燃燒著。
「你幫我找回了屬於自己的一切,所以——我也會賭上一切,把你救出來。」
是她,幫自己填補了這六年來的空虛。
是她,讓自己有勇氣面對過去。
如今,已沒有任何會令自己心生猶疑的理由。
「出發。」
陽翔拔劍出鞘,將它高舉在耀眼的陽光之下——縱身朝著三千名強敵衝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