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章 生命的決意(1/2)
在當地鬧區的偏僻小巷裡,希的母親露出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的模樣,緊緊把終於找回來的女兒抱入懷裡,並且有如潰堤似地淚流不止。不知是否因為緊張的心情一口氣放鬆下來,她的雙腿還在微微顫抖。
「希……幸好你沒事……」
「媽媽,對不起……害你操心了……」
希似乎也被母親那操心的模樣觸動,用手擦拭著眼眶邊的淚水。
此時正值鬧區最為熱鬧的晚上八點。
約莫在一小時前登出遊戲的陽翔等人,立刻閱讀With中收到的訊息,在得知於某間網咖里發現不醒人事的希,大家便迅速趕往該處。
受到保護的希全身上下都沒有外傷,意識也相當清醒,甚至能夠露出靦腆的笑容,迎接連忙趕來的陽翔等人。
現在所有人都走到店外,前往一處比較偏僻的地方。儘管大道上人滿為患,這裡倒是還算安靜。
「希,你到底是為什麼要離家出走呢?」
「咦、那個……這個……」
面對母親的質問,希一陣語塞。
希似乎只記得自己在登入《Re'Union》後,誤闖一處奇怪的地方──是個由岩石組成的場所,在那之後她就失去意識了。
就連暫時登出遊戲吃晚餐的印象都沒有。
希求救似地對著貴法露出「現在該怎麼辦……」的眼神。
迫於無奈的貴法,清了清嗓子開口說:
「伯母,希現在想必很疲倦。晚點我會將自己掌握到的情報告訴你,眼下先前往醫院一趟會比較好,我已命人做好檢查的準備了。」
「也、也對。媽媽並沒有在生氣喔,希。」
「嗯,謝謝你,媽媽。」
「醫生,關於檢查……」
希趁著母親和看似醫院相關人員交談的空檔偷偷退到後方,放心地呼出一口氣,然後來到咲月跟陽翔的身邊。
「若是坦白說自己被一名神秘男子做了現代無法解釋的奇妙舉動……應當會引發騷動吧?」
希以莫名像是想開玩笑的口吻,低聲向咲月尋求意見。
「那當然囉。話說回來,你真的不要緊嗎?沒有被人亂來吧?」
「因為全身上下都不痛,我想應該是沒有吧……」
希一臉驚恐地上下摸著自己的身體。
「其實這樣反倒會令人冒出『為什麼?』『怎麼辦到的?』……諸如此類的疑問。把未成年的希帶走的誘拐犯,擺明就是一個犯罪者。假如我站在希的立場,也不知道該怎麼向雙親隱瞞這件事。」
「就是說啊……」
對於陽翔的發言,希煩惱地將手掌貼在臉頰上。
這時,貴法對希招了招手。能看見一輛外型優美、充滿高級感的車輛,停在大道對側的車道上。
「希,我安排的車子已經抵達,接下來你就先去醫院一趟。伯母,這邊請。」
「貴法,真的是非常謝謝你,這次全都承蒙你的幫忙……」
「小事一樁,請伯母不必放在心上。」
希和母親所搭乘的車輛,隨即直直朝著醫院的急診室前進。
「那我們也出發吧。你們和我搭同一台車。」
於是,陽翔等人搭乘另一輛車輛前往醫院。
希前往診療室經過檢查後,姑且是沒發現有受到任何傷害……陽翔等人在聽到醫生的診斷後,紛紛鬆了一口氣。
儘管夜幕已至,但是為求慎重,希要繼續接受更進一步的檢查,因此今天會在醫院住一晚。
陽翔、貴法以及咲月三人,在空無一人的大廳里找了張長椅坐下,這才一臉心安地整個人躺靠在椅背上。
「……總之人沒事就好。雖然接下來還得進行更精密的檢查,但是希的身上看起來沒有外傷,我想應該不要緊才對,相信她明天一早就可以出院了。」
貴法對著With說話,畫面里能看見穿著白袍的克萊布。
隔著螢幕的克萊布,臉上浮現溫和的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不過女高中生獨自一人跑進網咖……難道都沒人覺得奇怪嗎?』
「根據店員表示,似乎是一名大人陪同希進去的。事實上希所在的地方也是一間雙人包廂,所以店員才沒有起疑心。當然帶希過來的那個人早已不知去向,監視器也沒有拍到那個人的身影,感覺上沒辦法從這部分循線調查。」
『意思是……對方沒有蠢到留下線索。』
「希沒有當時進入《Re'Union》後的記憶,而且也對那段時間如何度過是毫無印象。」
咲月擔心地發問:
「意思是現實中的我們也會遭受攻擊嗎……?」
『是可以這麼說。』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儘管我是不太有把握,但我想他們不會再出手了。』
「理由是?」
『首先是那群人並沒有殺死我們。希之前也說過,對方認為我們不再有能力反抗──沒把我們放在眼裡。既然旭姬已經覺醒,我們也就沒有利用價值了……等等,因為他們想拉攏陽翔,恐怕是有考慮把我們當成研究對象。』
「如此一來,這叫我們怎麼放心嘛。」
『之後大家在登入遊戲時,稍微挑一下地點會比較好。我在這部分也自認為有竭力做好萬全的準備。』
「……我知道了。話說你自己一個人在國外,記得要當心點喔。我們這邊會再討論一下。」
『那麼,到時在《Re'Union(那邊)》碰頭。Good night。』
克萊布一派輕鬆地道別後就切斷了通話。
貴法輕聲發出嘆息。
「……總覺得這小子很缺乏緊張感。」
「克萊布從以前就是這樣吧。如果他哪天緊張到臉色僵硬,我搞不好會誤以為有隕石要砸向地球了。」
「但是依照他的個性,即使世界即將毀滅,他也會開心地露出笑容。」
對於咲月和陽翔的發言,貴法完全不予置評,只見他眉頭深鎖。
「不過,我相信他並沒有小瞧此事的嚴重性,畢竟他是個外冷內熱的傢伙,可以安心地將背後完全託付給他。」
陽翔輕笑出聲,開口幫忙緩頰。
克萊布一直以來就是這麼可靠,隨時隨地都會趕來幫忙。
就算他總帶有一種看戲的心態,但還是會按照自己的方式全力以赴。
貴法拋出一句「這種事我也知道。」像是正在思考其他事情般地雙手抱胸。
「登入遊戲的地點……確實還是謹慎點會比較好。若是你們不嫌棄,就通通來我家吧。畢竟我那裡最安全。晚點我也會將此事告知希。」
「可以嗎?」
「這是為了安全起見。不過你們可別抱著半吊子的覺悟前來,因為一個不小心,有可能再也沒辦法登出遊戲了。」
貴法以警告的語氣說完後,咲月緊張地咽下口水。
「既然那幫人可以讓旭姬假死,並且令旭姬無法登出遊戲,難保他們也會以相同的手段對付我們。」
「……在此之前,得先想辦法揪出他們的藏身之處才行。」
「問題就在這裡。艾莉希亞會不會知道呢?」
三人在當事者不在的狀況下陷入沉思。
貴法隨即像是想將煩惱拋諸腦後般甩了甩頭。
「……時間已經很晚了,大家都先回家一趟,等到明天中午就來我家集合。在過來之前,記得先做好覺悟喔。」
三人解散之後,分別搭乘貴法安排的車踏上歸途。
▽▽▽
咲月換上圓點花紋的睡衣,仰躺在臥室的床上。
返家之後她立刻就去洗澡,三兩下便完成就寢前的準備。儘管是可以就這麼睡去,但她卻感到輾轉難眠。
不安、興奮、恐懼、焦躁……許多的情感重疊在一起,不斷擾亂她的心。
「總覺得這件事好不真實。」
從前加入《UNION》時,純粹是想和兒時玩伴們盡情地享受遊戲。
當初是因為憧憬動畫片裡的魔法少女才會登入遊戲,在確定得到魔導才能(sense)之後感到開心不已。在看見陽翔能夠使用鬥氣時,也認為這個才能很符合他的作風。由於大家得到的才能都十分適合當事人,因此光是談論此事就很讓人高興。
大家在那之後為了脫穎而出展開競爭,常常只因為爭奪一個掉落道具就前去收集,也會和旭姬與希一同尋找可愛的裝備……
這就如同哪來的奇幻電影,一行人快樂地在異世界裡冒險,而且自己就是這部故事的主角。
「可是現在卻牽扯到死亡,甚至是未來……簡直是莫名其妙。」
咲月一臉不滿地低聲抱怨。
這感覺就像是真的受困在遊戲世界裡。
不過,眼下的狀況就是現實。
若是艾莉希亞所言不假,旭姬就會遭人利用,從此迎向充滿絕望的未來。
基於不曾親眼看過的關係,咲月真的難以接受世界會變成那樣,老實說她也不知該如何去面對這個尚未成真的未來。就算試著在腦中想像,也只不過是浮現出類似於虛構作品裡的絕望世界。
但是,至少有一件事情非常重要。
那就是她不願永遠無法見到終於重逢的摯友。
就只是這樣而已
「我們六人好不容易才再次齊聚一堂……看來我還是很想繼續與他們一起盡情享受這款遊戲。」
除此之外沒有第二個理由了。
咲月還想跟著〈昴宿〉,去享受更多令人心情雀躍的冒險。就算已是高中生,她仍舊熱愛著這樣的奇幻世界。
而且,現在是伸手可及。
『來,大家一起把手伸出來!』
這是所有人將手掌交疊在一起、一如往常的儀式。
即使這舉動幼稚到讓人覺得一點長進都沒有,但當下總會自然而然地想跟著照做。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臉上正浮現出笑容。
不過這件事並未成真。
有如一把榔頭從上方用力砸下來,硬生生將這個想像徹底敲碎。
面對這蠻不講理的行徑,咲月的心底不禁升起一股怒火。
「……這叫我如何睡得著嘛。」
有可能再也無法回到現實了。
艾莉希亞的這句話仍迴蕩在心中。
咲月並非不會感到害怕。
就像希不久前遭人誘拐,自己或許會成為下一個目標。
隨著大腦不停運轉,思緒是越來越清晰。
「唉唷,再如何煩惱也於事無補,我得避免讓自己留下遺憾才行。」
語畢,咲月下定決心似地坐起身子,從床上跳了下來。
她走進客廳,從冰箱裡取出一盤用保鮮膜包住的蛋糕。
「哎呀,咲月,真難得看你在這個時間吃甜點呢。」
咲月的母親見到此光景後,詫異地眨了眨眼睛。
咲月平常不會在夜間吃甜食,畢竟她好歹也有在注意體重,會避免在這麼晚的時間點進食。這也是她為了能夠開心享用蛋糕所養成的習慣。
「偶爾就是想這麼做。難保今後再也吃不到了嘛。」
「你在說什麼傻話?如果你還想吃,媽媽會再去買的。」
「啊、嗯,這麼說是沒錯啦。」
母親一如往常對咲月露出和藹的笑容。
咲月仔細端詳母親那張平日早已看慣的臉龐,忽然發現一件事情。
其實咲月從以前就隱約有種感覺,認為自己跟母親長得十分相似。特別是眼睛的部分如出一轍。
「……我長得比較像媽媽嗎?」
咲月不由得如此發問。至於為何會提出這個問題,就連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大概就是因為這種時候,才會想從自己身上找出和雙親之間的共通點。
「對呀,你長得跟我年輕時一模一樣,不過個性就比較像爸爸。」
「是、是嗎?」
「特別是你那不服輸的性情。」
咲月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她忽然想起父親玩將棋或黑白棋等遊戲初次輸給自己時,看起來似乎真的很不甘心。
每當父親再次吞下敗仗,就會吵著「再來一場!」然後就這麼不停地重複下去。現在回想起來,身為大人何必跟孩子這麼計較輸贏……不過這就是父親的個性。
「幸好咲月你沒有長得像爸爸。」
「啊哈哈……」
光是像這樣與母親交談,咲月就覺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反觀旭姬,就連如此稀鬆平常的事情都享受不到。
一直以來都被囚禁在〈諾斯底〉里……
「媽媽……如果我不在的話,你會傷心嗎?」
咲月忍不住脫口問出這句話。
基於有可能再也回不來的恐懼,她終究無法抹去心頭的不安。
「你這孩子在說什麼傻話,媽媽當然會很傷心呀。就像今天,還想說許久沒有聯絡的日下太太怎麼會打電話來,結果居然是小希失蹤了,當時簡直快把媽媽我嚇壞了,幸好最後有把人找回來呢。」
「那我再打個比方,假如我死掉了……」
「你這個孩子,今天究竟是怎麼了……?」
「沒什麼啦。總之你們都以為我死掉很久,也舉辦過葬禮……結果我卻在某天忽然跑回來,你們會開心嗎?」
母親沒有一點遲疑就說出答案
「當然是非常開心囉,而且還會一把抱住你。」
面對這毫不猶豫的回答,咲月感到相當意外。
「對於我為何會重新活過來這件事,你都不會感到吃驚或起疑嗎?」
「確實是會充滿疑問,但是能看見自己的孩子重新活過來,有哪個父母會不開心呢?」
「這樣啊……」
咲月這時覺得有些感動,原來父母是如此深愛著自己。
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暖意。
或許旭姬的母親也抱有相同的心情。不對,一定是這樣沒錯。
一想到這裡,決定前去拯救旭姬的念頭更為堅定了。
「你可別做出會讓媽媽傷心的事情喔,因為媽媽最大的夢想,就是你可以永遠陪在媽媽的身邊。」
「永遠陪在你身邊……那我不就沒辦法結婚了?」
「哎呀,一直跟父母住在一起有什麼不好?而且你想嫁的人就只有陽翔吧?反正我們兩家住得那麼近,這樣媽媽也很放心呀。」
咲月差點把嘴裡的蛋糕噴出來。
「媽、媽媽!你在胡說什麼啦!?」
「你就別嘴硬了,媽媽從很早以前就看出來囉。」
面對母親那一派輕鬆的態度,咲月輕聲發出嘆息。
媽媽應該就連作夢都想不到……
自家女兒接下來可是準備為了全人類的未來而戰。
「看來我是非得回來不可。」
咲月無奈地露出笑容,宛如在提醒自己般低語著。
▽▽▽
「辛苦了~」
克萊布對著仍在跟電腦螢幕大眼瞪小眼的其他成員簡單打過招呼後,便轉身走出所屬的研究室。
結果恰巧跟準備走進房間裡的青年撞個正著。
「怎麼啦,克萊布?居然這麼早就離開,虧我還以為你今天也會一直泡在研究室里。難道是交了女朋友?」
青年一臉詫異地說著。此人是位於隔壁座位、有時會一起針對研究進行討論、隸屬於相同研討會的成員。
「嗨,哈里斯,這你就誤會了。不過嘛,接下來確實有一場對我來說是這世上最重要的聚會。」
「難道對方不是女性嗎?」
「哈哈哈,不是啦。」
「天底下還有比起跟女性聚會更重要的事情嗎?」
「是啊。」
對於這個回答,哈里斯輕輕一笑。
「真意外克萊布你有這樣的一面。」
「會嗎?」
「其實我總以為你是把自己排在第一位。」
儘管這句話說得相當露骨,但哈里斯完全不以為意。
不過哈里斯這種直來直往的個性,其實挺合克萊布的胃口。
「我還是把自己排在第一位,不過……那群同伴對我而言是同等重要。」
「同伴?啊~是《Re'Union》吧,記得你有在玩這款遊戲。」
「沒錯。」
「真羨慕你耶~哪像我就不得其門而入。那遊戲真的這麼好玩嗎?」
「嗯,非常好玩。自從接觸那款遊戲之後……我的人生才終於變得有意義。」
換作是往常,克萊布絕不會對人說出這種話。
面對態度和平日稍有不同的克萊布,哈里斯吃驚地睜大雙眼。
「居然是這麼重要的同伴。既然如此,方便聽你多說點嗎?」
「嗯,有機會就介紹給你認識,他們可是很棒的一群人。」
「沒想到居然能讓個性彆扭的你說出這種話,難道那群人也同樣這麼乖僻嗎?」
「裡面既有個性乖僻的人,也有生性坦率的人,甚至是自尊心很高的人。總之是什麼人都有,只用一句話根本介紹
不了。」
克萊布罕見地擺出洋洋得意的態度。
克萊布也有自覺,今天的自己比平常多話。話雖如此,他卻無法止住自己的嘴巴。
對他來說,光是摯友二字,仍不足以形容〈昴宿〉的同伴們。
若是沒有他們,自己應當會一直以嘲諷的態度看待他人。
不會認真處理世事,每天得過且過,就這麼白白地虛度人生才對。
現在是……多虧有陽翔他們才改變了自我。
自己深深愛上了他們所帶來的未知。
縱使經過六年,這股心態直到現在都不曾改變過,依然迷戀著為自己帶來這種心情的他們。
正因為如此,克萊布已做好覺悟。
做好覺悟與《Re'Union》里擁有超群實力的存在為敵,並且要從對方手中救出旭姬──
「拜啦~~」
克萊布離開大學,走在日暮時分的街道上,回到自己所住的公寓內。
這是一棟相當破爛的公寓,能看到遍地都是垃圾,道路和牆壁已老化毀損,四處雜草叢生,有幾扇窗戶的玻璃還破了。克萊布和父母分居已有很長一段時間,這裡比他童年所住的環境更糟。不過此處房租便宜,這樣的雜亂感反倒令克萊布相當滿意。
「嗨,克萊布,你這麼早就回來啦。」
「倒是你終於起床啦。」
一位用With大音量播放音樂、比克萊布稍微年長一些的黑人青年在路上與他擦肩而過。此人是住在克萊布隔壁兩個房間的鄰居。
雖然此公寓的居民全是一些過往有點問題的人,但是大家的交情都莫名不錯,假日時還會攜帶一些來歷不明的肉塊或可疑的蕈菇舉辦燒烤大會,克萊布也會接受邀請參加。
「聽說你昨夜搞到很晚都沒睡啊?住在隔壁的那個笨蛋還跟我抱怨說,你吵到害他沒辦法睡覺,氣得摔破了好幾個酒瓶喔。」
「哎呀,那還真是不好意思,下次我會帶幾瓶美酒去補償他的。我會有點吵是因為稍微有點瑣事要處理。由於難保會有一些狠角色找上門來,所以我得提防一下。」
「難道是警方會過來嗎?奉勸你還是別鋌而走險喔。」
「喂喂喂,別把我跟你們混為一談。我指的那群狠角色,真要說來是更接近黑手黨。」
「這聽起來好像有點嚴重耶?別跟我說你用自己那張俊俏的臉龐,勾搭上黑手黨老大的情婦喔?」
「所以才說別把我跟你們混為一談呀。儘管我相信應該沒什麼問題,但假如警鈴響起的話就拜託你了。因為到時我會登入《Re'Union》,就麻煩你快來把我叫醒。」
「雖然不懂你在幹啥,不過這點小事沒問題啦。我會用最激烈的搖滾樂來當作叫醒你的鬧鈴聲。如果耳膜被震破的話,你可別怪我喔?」
克萊布已在住處周圍做好準備。除了安裝與監視器連動的警報裝置以外,電子保全系統也萬無一失。甚至還有安裝一旦出狀況時,就會直接通知警方以及各大媒體的系統。
「我倒是很期待你準備的鬧鈴聲咧。那麼,到時就有勞你囉。」
語畢,克萊布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室內放滿了各種電子產品,不見任何一件娛樂用品。由於器材在運作時會產生高熱,因此冷氣是一秒都沒關過。
這是克萊布為了自身安全所打造出的最強堡壘。
假如有人想加害於他,屆時勢必會吃不完兜著走。
克萊布對於自身的安全防護,可說是具有十足的信心──但他心中仍有著和此事無關的另一層擔憂。
他躺在房間裡唯一淨空的中央處,注視著自己舉起的那隻手喃喃自語:
「覺醒。」
唯獨克萊布尚未覺醒。
必須類似咲月那樣召喚出昔日的仙精們。
必須類似陽翔那樣擁有白金鬥氣。
必須類似貴法那樣可以操控光之龍。
自己也同樣非得完成覺醒不可。
目前時間已所剩無幾……不對,是已經沒時間了。
既然〈昴宿〉之中就只有自己尚未覺醒,此問題便是當務之急。為了向賽特報一箭之仇,再這樣下去是行不通的。
而且,光是覺醒依舊不足。
就像陽翔他們也在追求更進一步的覺醒。
自己的能力得要一口氣提升兩個階段才行。
不過等到大腦冷靜下來之後,立刻明白這根本是近乎奇蹟般的事情。
可是如果辦不到這點,別說是賽特,恐怕就連對付第二者、第三者都是痴人說夢。
「……看來我也變成一個大人了。」
相較於童年當時,至今所累積的知識和經驗,總是會對柔軟的創意造成阻礙。
當初為了增廣見聞而跳級,導致自己對於可行與不可行的事情釐清得過於透徹。
常識是創意的枷鎖。
這就等同於迫使自己失去才能(sense)。
──話雖如此,但我已有對策了。
真要說來,是不久前才想到的。
為了讓才能覺醒所不可或缺的方法。
克萊布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察覺這個方法。
對他來說,問題在於能夠讓他執行此方法的對象並不存在。
自以為是地認為這種對象不可能存在於世上……
──既然艾莉希亞的真面目是來自於未來,那就表示他們……
克萊布莫名地有信心,一反常態地感到相當興奮。
明明目前身處於旭姬被囚的重大危機之中,克萊布卻無法壓抑心中的狂喜。
他已許久不曾有過這種心情了。
「既然現在已滿足所有條件,也是時候揭穿對方的真面目了。」
克萊布緊緊握住昔日收到的寶貴回憶──也就是口袋裡的那枚〈昴宿〉戒指,並且輕輕地打了個響指。
▽▽▽
希接受完精密解查後,便轉移至個人病房裡。
醫師已完成診斷,表示希的身體沒有任何異常,明天一早即可出院。
母親和提早下班趕來醫院的父親,神情擔憂地坐在希的病床旁邊。
「……我們可是擔心死你囉。」
「嗯,真的很對不起。」
「爸媽相信你是有原因的……你不願說出來嗎?」
希縮起身子,用被子遮住半張臉。
「我……現在還不能說。」
雙親已聽說是某人把希帶進網咖里。
但是希無法解釋就連自己都毫無印象的事發經過,當然也不能交代關於《Re'Union》以及〈諾斯底〉的事情。
父母肯定不會相信這種事。就算他們選擇相信,這樣也會把兩人捲入危險之中。
原因是他們最疼惜的女兒,不久前才剛經歷生死關頭……
「你真的不要緊嗎?畢竟你有兼職當讀者模特兒,難保會有跟蹤狂想來騷擾你吧?」
「就是說呀,即使有壞蟲子來糾纏你也不奇怪……」
面對父母想再次確認地開口提問,希馬上搖頭否認:
「不是啦,完全沒那回事,今後也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等時機成熟後,我會好好跟你們解釋的。」
雙親死心似地紛紛發出嘆息。
他們可說是再清楚不過,有時希的態度會特別頑固。
也明白事已至此,希是抵死也不會透露一個字。
就連她表示想成為讀者模特兒時,面對堅決反對的父親也是不曾退讓過半步。
基於上述原因,雙親放棄繼續追問。這種時候選擇相信自己的寶貝女兒,或許是最正確的做法。
「話說回來,這次當真是多虧了貴法呢。下次得找個機會好好向他道歉才行。」
「我明天會去貴法家一趟……到時會帶個禮物送給他。」
「哎呀,是這樣嗎?對了,陽翔與咲月他們幾乎跟從前一樣,聽說兩人不停四處找你,克萊布也相當擔心你,真是一群好孩子呢。」
母親的一席話,深深刺入希的心中。
這段感想確實是非常中肯。
只因為會想起過去的自己,就不願再和他們相見,做人再自私也該有所限度。
但是他們仍然拚盡全力地拯救自己,而且一如文字所述是賭上性命。
明明自己一度與他們為敵,明明自己曾經對他們惡言相向,但他們最終都選擇原諒。一般來說,即使遭受更嚴重的責難也不足為奇。
「嗯,畢竟我們是兒時玩伴,一直以來都很要好喔。」
因此希認為,這次要換成自己去幫助
其他人。
自己好歹也是〈昴宿〉的成員之一,因此抱有能夠彌補隊伍不足之處的自信。
她過去光是追上其他人的腳步就已經費盡心力,一直沒有注意周圍。
在六年前對抗〈無垢之暗〉的戰鬥里──
她置身於那場不可鬆懈的惡鬥之中,因為過於專注在自己的職責上,結果遭到〈無垢之暗〉狙擊。
而這就是整起事件的開端。
由於站在前線保護大家的陽翔倉促回防,連帶迫使旭姬為了保護陽翔而遭逢橫禍。
因為一個渺小的失誤,最終產生致命的結果。
這在《UNION》是再自然不過的情形。
或許就算沒有那場戰鬥,旭姬終有一天還是會被對方擄走也說不定。
可是,希仍舊無法原諒自己。
因此她花了六年的時間努力成長,想要擺脫昔日那個討厭的自己,並且對此有切身的感受。
這一次──
自己不光只是追趕同伴們的腳步。
──我不會再當個拖油瓶,而是要以〈昴宿〉的一分子並肩作戰。
「如果那孩子還活著……一定會露出燦爛的笑容,並且對你現在的模樣驚嘆不已呢……」
隨即有種心頭一揪的感覺。
母親說得很對,旭姬絕對會對現在的自己感到訝異,然後露出笑容為彼此的重逢感到開心。
就像從前那樣,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
希可以理解貴法為何會被旭姬所吸引。縱使過了六年,旭姬依舊充滿一種不可思議的魅力。
不過……她又再一次從自己的眼前離去,恍如雲煙般消失了。
「就是說啊。」
希的心中,湧現出一股強烈的渴望。
那就是──很想在現實中和旭姬重逢。
這位兒時玩伴的時間,被迫停滯在六年前的那一天。
──我絕對要把小旭姬救出來。
六個人一起把那段時間找回來。
希一想到這裡,不自覺地握緊了她那藏在被子裡的拳頭。
「話說貴法變得好帥氣呢~希,雖然你從前老是把貴法的名字掛在嘴上,還不斷追趕著他的背影,但你當時的眼神十分迷人喔。」
面對母親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希被口水嗆得不停咳嗽。
一旁的父親也出現相同的反應。
「咦、咦、咦……」
媽媽為何會知道這件事?在希開口發問之前,母親一臉得意地笑了出來。
「那點小事,我一看就知道啦。」
「是、是這樣嗎!?這、這樣啊,希也有喜歡的男生啦……」
「爸、爸爸!你、你不要想太多啦!」
希害臊地縮起身子。沒想到自己的心思竟被母親給看穿了。
父親似乎一直沒發現,神情顯得五味雜陳。看來女兒有了心上人一事,終究對他的精神上帶來了不小的衝擊。
「不、不跟你們說了啦!」
到頭來,希只能躲進被窩裡來打馬虎眼。
並且不停訓斥自己,這才讓稍稍浮動的心沉澱下來。
思考那些男女之情的問題還言之過早。
一切等到救出旭姬之後再提。
等到取回失去的一切後,再思考這些問題也不遲。
希扭頭望向窗外的夜空,同時在腦中浮現出旭姬那滿面的笑容。
▽▽▽
貴法和管家一同返家後,率先前往父親的書房。
「打擾了。」
貴法走進房間後,坐在椅子上的父親便扭頭望來。
「貴法啊,我看過報告了。聽說日下家的女兒已經平安歸來了是吧。」
貴法的父親和貴法十分相似,看起來都有些神經質,而且臉上都帶著一副細框眼鏡,擁有一張成熟男性的臉龐。任誰都能一眼看出,此人就是貴法的父親。
貴法的神色略顯緊張,緊接著繼續說:
「這都多虧父親在各處安排人手,真的非常感謝您。」
「這點事情無須言謝,既然是兒子的舊友,理所當然要出手幫忙。」
「光是父親願意接受我任性的請求,我就已是感激不盡了。」
對貴法而言,倚賴雙親僅僅是軟弱的表現。甚至打從心底認為,這就是無法獨立自主的證明。
因此他不願表現出自己懦弱的一面,就是不想讓雙親失望。
但是此次的問題並非光憑一己之力即可搞定,偏偏又得儘早找出解決之道。
倘若父親沒有伸出援手,恐怕到現在都還沒辦法把希找回來。
「貴法,這次的事情是否有給你帶來益處?」
父親對著貴法露出打探的眼光。
「咦……」
貴法沒能看出父親此問題的用意,於是一陣語塞。
這是在埋怨嗎?還是在訓斥?貴法無從得知。
這種時候,貴法總是在父親的面前表現得相當笨拙。
「……不過,我有在反省自己給父親增添困擾,並且損失財力物力。」
貴法以為父親是在責備自己造成麻煩一事,便表達出心中的愧疚。
可是,貴法的父親隨即打斷這句話。
「你可別令為父失望喔,貴法。」
面對父親近似於嘆息的感想,貴法渾身一顫。
難道自己又害父親不悅了嗎?
難道自己又害父親丟臉了嗎?
這股不安猶如一把利刃,令貴法心如刀割。
「……這是個好機會,我就坦白告訴你一件事。」
貴法無從辯解地低下頭去,同時側耳仔細聆聽父親說出的一字一句。
「你之所以沒能就讀私立小學,其實是我安排的。」
「咦……」
貴法一瞬間無法理解父親的言下之意,震驚地目瞪口呆。
「為父認為假如讓你步上和兄長們相同的道路,勢必會淪為一個不成材的東西。相信你對此也頗有感觸吧?」
「………………………………………………………………是的。」
經過一陣漫長的思考,貴法的神情略顯苦澀地點頭同意。
原因是貴法完全能夠體會這點,自己在剛升上小學時當真是差勁無比。
凡事都以自我為中心,處處鄙視他人,決不認同自己以外的存在,是個目光短淺之人。
「直到此時此刻,為父依然認為自己當時的判斷相當正確。」
「我也這麼認為。」
貴法這次斬釘截鐵地開口回答,完全沒有一絲猶豫。
正因為自己就讀公立小學,才能夠結識旭姬。
才能夠結識〈昴宿〉的成員們。
光是這個結果,就正確到有餘了。
儘管因為六年前的事件與同伴們斷絕來往,但在和他們重新取得聯絡後,貴法還是打從心底慶幸這段緣分。
「你比兩位兄長更為優秀,這令你從小自恃甚高,因此為父擔心你會重蹈覆轍。」
貴法的兩位兄長都已經出社會,分別負責經營父親的兩家子公司,是名符其實的精英分子。
對於一直走在前頭的兩位大哥,貴法總是抱有想迎頭趕上、想超越他們的念頭。
不過這是父親首次親口承認,貴法比兩位兄長都更為優秀。
「父親……?」
「在六年前的那起事件發生後……我以為你又變回從前的個性,不過近來似乎又有所成長。正因為如此,我才覺得你應該明白自己這次有學到什麼,並且可以化為言語說出來。」
語畢,父親直視著貴法。
狀似不許他再做錯事。
可是──
貴法這才頓悟是自己誤會了。
父親並沒有在指責自己。
既然明白這件事,接下來的答案就再簡單不過了。
「那就是……找回與朋友們無法取代的那段時光。」
父親聽見後──像是相當滿意地點了點頭。
可是父親並沒有露出笑容。
眼神也同樣是如此地嚴肅犀利。
「看來你認識一群值得結交的好朋友。」
貴法總覺得此刻有稍稍接觸到,父親隱約表現出來的慈愛之情。
對貴法而言,這就是至今沒能從父親口中聽見、有過之而無不及的讚美。
「另外,你應該也從中領悟出一個非常重要的道理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貴法沒能立刻想通。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