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章 生命的決意(2/2)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貴法沒能立刻想通。
「那就是天底下,確實存在著必須依靠他人才能
夠解決的問題。」
「不、不過……這不就等於承認自己軟弱到無法獨立自主。」
「你這個想法是大錯特錯,相信你應當已然明白,若是有值得信賴的對象就去依靠,只要日後再想辦法報答對方即可,這樣才可以築起一段健全的關係。」
父親仍是一臉嚴肅地繼續把話說下去:
「所謂的軟弱,是在必須憑一己之力解決的事情上找人代勞。但是光憑自身力量無法擺平的難題,懂得尋求協助迎刃而解,這才算是真正的堅強。日後,你要懂得如何依靠他人,就算在請求之前先找人商量也行。畢竟自己有辦法搞定的事情,可說是屈指可數。」
在《Re'Union》里也同樣是如此。
若是缺少之中的任何一人,自己恐怕就不會站在這裡。
大概是自己反射性地懂得去依靠他人的力量。
直到現在,貴法才終於有辦法在父親的面前稍稍放鬆。
「所以,你大可把目前藏於心底、光憑你們沒辦法擺平的問題說出來。」
這番話說得一針見血,貴法的內心動搖不已,這股想法也表現在臉上。
「您、您已經知道了嗎?」
「我可是你的父親。身為父母,豈能無法看透自家孩子的煩惱。」
確實有問題令貴法相當煩惱。
那是即使貴法等人接下來順利解決在《Re'Union》里的所有麻煩,光憑他們這群孩子依舊無法擺平的難題。
貴法暫時陷入沉思。
御門家擁有充足的資產,也有在經營大型企業。
相較於其他成員的雙親,他家能夠解決的問題是更為多元。
「父親,斗膽拜託您一件事情。」
「何事?儘管直說。」
「雖然我無法立刻全部坦白,但是等到我能夠解釋來龍去脈之時,希望您可以相信我所說的話。這件事的內容當真是匪夷所思,還請您信賴我。」
關於旭姬的事情。
關於《Re'Union》的事情。
以及〈諾斯底〉的事情。
以上內容說給任何人聽,對方恐怕都會一笑置之。
即便接下來順利救回旭姬,整起事件仍尚未結束。
到時一定會需要存在於現實之中、足以對抗龐大組織的武器。
擔心父親起疑的貴法,神色不安地等待著答案。
「我明白了,為父答應你。」
不過父親彷佛想化解貴法心中的擔憂般,不加思索地給出答覆。
「這、這是真的嗎?」
「我明白你不會撒謊,並且有著目前無法坦白的理由吧。」
「父親……」
貴法因為父親的信賴感到心滿意足。
那顆乾涸的心,逐漸被一股暖流填滿。
至此,貴法已經沒有任何遺憾。
──你再等一下就好,旭姬。
縱使世人都期望旭姬的犧牲,自己也絕對會顛覆一切。
貴法在心中如此發誓的同時,深深地向父親一鞠躬。
▽▽▽
返家後終於能喘口氣的陽翔,在妹妹的糾纏之下,此刻正玩著撲克牌。
妹妹不知為何提議玩對對碰。這一局已迎向最後,雖然陽翔暫居領先,但現在是輪到妹妹翻牌。
「這張跟……這張!」
妹妹翻開的撲克牌恰好是一對,這下子就是同分了。
不過檯面上只剩下兩張撲克牌,而這兩張牌自然也是一對。
「耶嘿嘿~!剩下的兩張是鬼牌!是人家贏了~!」
「唉~差點就是我贏~」
看著妹妹獲勝後的得意模樣,陽翔回以苦笑。
「真難得小陽會陪我玩,記得你最近有登入《Re'Union》,是發生了什麼事嗎?好像是從小咲月來拜訪之後吧。」
「嗯~……是發生了很多事。」
自從暑假後所展開的這場冒險,實在是一言難盡。
比方說再次遇見原以為已生死永隔的兒時玩伴。
再次遇見已經斷絕往來的兒時玩伴們。
再次和他們成為戰友並肩同行,出乎意料地讓人感到痛快。
明明前後只是短短數日,卻感覺相當充實。
甚至令人忘記了時隔六年的漫長歲月。
有個空洞的那顆心,轉眼間就已被填滿。
──明明已經發誓不會再讓她離開自己的身邊,但是……
陽翔的神情蒙上一層陰影。
賽特的臉龐與聲音忽然閃過腦中,陽翔反射性地目露凶光。
「好~那就再玩一次。」
陽翔因為妹妹的聲音回過神來,立刻將沉重的記憶甩出腦外,裝出一臉平靜。
「啊~我有點累了,稍微休息一下。」
「咦~虧人家這次還想完封你呢!」
「你這丫頭是想逼人打敗仗啊……我有買你最愛吃的泡芙,就來補充一下糖分吧。」
「咦,真的嗎?好耶~我最喜歡小陽了!」
「是啦是啦。」
陽翔把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泡芙從袋中取出,開始小口吃著。
將其中一顆泡芙遞給妹妹後,只見她立刻大快朵頤,吃得嘴邊都沾滿了奶油。
看著自家妹妹這張和旭姬同樣的吃相後,陽翔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不過還真是難得呢,小陽你一下是陪我玩,一下是買零食給我吃,現在明明正值夏天,真讓人懷疑是不是要下雪了呢?」
「別逼我沒收你的泡芙喔。」
「我已經吃掉一半啦~」
妹妹得意一笑,模樣就像個淘氣的孩子。
「看你每天都好像很開心耶。」
「才沒有那回事呢,是因為小陽你今天有陪我玩呀。」
這個妹妹平常就三不五時地跑來當陽翔的跟屁蟲,而且自從旭姬一事大受打擊之後,她更是不斷來糾纏陽翔。
想來是尚且年幼的妹妹,以自己的方式在關心陽翔吧。
但陽翔小時候卻對此感到不耐煩,以冷酷的態度把妹妹一把推開。
妹妹在那之後變得開始會看人臉色,總會等到陽翔心情還算好的時候,不著邊際地跑來撒嬌。
像這樣讓自家妹妹操心,陽翔在反省自己怎麼會如此窩囊的同時,也對這位妹妹的體貼感到窩心。
「抱歉啊,一直以來害你操心了。」
「嗯~?小陽,你到底是怎麼了?」
「沒什麼啦。」
至今對於這位妹妹老是不聞不問,陽翔感到非常內疚。
因為光是自己的事情就已經心力憔悴,因此其他事情都完全不屑一顧。
但是,妹妹仍以家人的身分陪在身旁。
對於這樣的妹妹,陽翔是打從心底十分憐愛。
他決定將這張天真無瑕的笑容,永遠烙印在心底。
為的是即便今後再也無法相見,自己也不會因此留下遺憾──
「記得跟爸媽說一下你有買泡芙回來。」
「我知道,等他們下班回家之後,我會提醒他們的。」
「小陽真乖!這才是我所認識的小陽。」
儘管理由讓人一頭霧水,總之自己的回答似乎讓妹妹相當滿意。
吃完泡芙之後,陽翔露出苦笑地從座位上起身。
「那麼,我差不多該去洗澡了。」
「啊,那我也要一起洗!」
「傻丫頭,你在說什麼啊。」
「耶嘿嘿~我當然是開玩笑的囉,你可千萬別當真呀~」
「你這個傢伙……」
由於妹妹的舉止仍給人一種稚嫩的感覺,這讓陽翔搞不懂她到底哪句話才是認真的。
「但要是小陽無論如何都想跟我一起洗的話,我是能夠答應你喔,要我幫你刷背也沒問題喔。」
「我心領了。」
「咦~這可是跟親妹妹一起洗澡的最後機會喔?」
「我才不需要這種機會。」
「嘖~啊,謝謝你買的泡芙。記得以後還要再買給我吃喔!」
「……嗯,也對。」
陽翔輕嘆一聲,走回自己的房間。
「以後再買……是嗎……很抱歉我未必能夠遵守諾言。」
終於心意相通的對象,在自己的面前被人擄走,這份怒火是絕對不會從陽翔的心底消失。
明明好不容易才終於取回這份羈絆。
唯獨旭姬才能夠填滿那段空虛的六年
時光。
如今卻硬生生被人搶走。在缺失最重要的那塊拼圖之後,陽翔的心中出現一個大洞。
「……當她們兩人重逢時,這丫頭一定會嚇壞吧。」
旭姬肯定會很高興陽翔的妹妹變得更可愛,或許還會像過去那樣,不停為她換上各種衣裳。
陽翔想起當初帶旭姬他們來家裡時,就是旭姬率先跟妹妹玩在一起,令他倍感窩心。
「我一定會把旭姬救回來……一定會打倒賽特……即使要跟他同歸於盡。」
陽翔感覺到力量不停湧現,甚至令身體開始發出悲鳴。
至於他臉上的表情則是一反常態,看起來充滿悲愴……
▽▽▽
氣溫一如天氣預報,逐漸變成酷暑的中午時分──
時隔一天,提早吃完午飯的陽翔,依約前往貴法家。
途中巧遇咲月,於是兩人便一同上路。
「前往貴法家,總會讓人感到有些緊張。」
「對啊。不光是因為時隔六年的關係,畢竟他家環境跟我們相差太多,總會令人不由得望之卻步。」
兩人並肩而行,開始談天說地。
「話說咲月啊,你的行李不會太多嗎?應該只需要攜帶一台Encephalo就夠了吧?」
「這是伴手禮啦,伴手禮。好歹要承蒙對方的照顧,若是兩手空空總會讓人不太好意思。」
「我完全忘了這檔事……」
「很符合你平日的作風呀。算了,其實依照我們的交情,也不必顧慮這麼多。而且我覺得貴法的父親特別中意你。」
「是嗎?」
陽翔對此毫無自覺。令他印象最深刻的一點,反倒是御門伯父總會一臉嚴肅地瞪著人看。
沿著高級住宅區的街道往前走,不久後即可看見一棟特別雄偉的白色洋房。
「貴法家還是老樣子,從這裡就能看出它有多大棟了。」
「也不知是我家的幾倍大……」
咲月家也算是頗具規模的獨棟,但是相較於貴法家的豪宅根本是不值一提。
兩人在目睹財力上的差距後,異口同聲地重重發出嘆息。
他們站在門前受到高溫的折磨,在按下門鈴之後,貴法隨即前來應門。
『我這就開門。』
伴隨簡短的回應,傳來一股電子解鎖的聲響,大門便自行敞開了。
兩人穿過大門,沿著石板路面行經一座遼闊的院子,在抵達洋房門口時,貴法便開門迎接。
「打擾了。」
「往這邊。或許你們仍有印象,還是先由我帶路吧。」
陽翔和咲月進入屋內後,便尾隨貴法往前走。
稍微環顧四周,隨處可見精美的家具,讓人搞不清光是這些東西就值多少錢了。
兩人在前行的同時,回想起當年自己總會為了避免誤傷那些看似昂貴的陶壺與花瓶而提心弔膽。
「啊,這是禮物,希望會合你們家人的胃口。」
「其實你不必費心準備伴手禮的,那我就不客氣收下了……那邊的人,這是碓冰小姐送的禮物,麻煩先收進冰箱裡。」
貴法收下禮物後,交給從旁經過的傭人。
看著他那極其自然地喊住傭人的反應,讓人感受到自己與他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裡。
陽翔與咲月對此感到既傻眼又佩服,最終只能發出感觸良深的嘆息。
「回來了。」
這是約莫十張榻榻米大、地板以木質為主的房間。這裡沒有放置多餘的物品,就連一棵觀賞用植物都沒有,只有書桌、書架、床鋪等必備家具整齊地擺放在室內。
「歡迎回來。啊,陽翔、小咲月,早安。」
希維持正坐的姿勢,坐在床邊的坐墊上。
「早安,希,你來得真早。」
「因為有一些事情非得處理不可。」
在小聊幾句的同時,貴法拿出另外兩個坐墊。
等所有人都就座後,貴法環視每一個人。
「那就事不宜遲,我們趕緊登入遊戲吧。我最後再問一次,各位都做好覺悟了嗎?」
「這種事情就不必再問了。」
其他人緊接在陽翔之後點頭肯定。
既然都已來到這裡,沒有任何人還想打退堂鼓。
「我們一定要把旭姬救出來。」
語畢,陽翔便戴上Encephalo。
「連結。」
機器藉由聲音辨識而啟動,伴隨一陣低沉的硬體運作聲,眼中投映出製造商的商標。
機器上的CCFL(冷陰極燈管)顯示燈,不停閃爍著顯示已連接上網路的藍光。
「登入遊戲。」
顯示燈的亮度增強,閃爍的光芒變得更加刺眼。
下個瞬間,陽翔看見影像從單調的登入畫面切換成根據地內部的模樣。
貴法、咲月以及希也幾乎是同時進入遊戲,有如整個人被傳送進來般,置身於其中。
「OK,大家都很準時。」
克萊布已坐在老位子上。
艾莉希亞則是一如昨日那樣,站在旭姬座位的後側。
至於希與昨天的不同之處,就是她換了一套服裝。
「你換衣服啦。」
「是啊……就連我都無法相信,自己之前竟然有膽穿上那種近乎全裸的服裝。」
希不再是昨天那種大秀身材曲線的打扮,而是身上披著一件和六年前相同的寬鬆長袍。至於她手上的法杖,造型也跟過去那把有些相似。
「所以我才提早上線,在貴法的陪同下備妥所需的裝備。」
看來希之所以先一步出現在貴法的房間裡,就是基於這個原因。
「反正你的身材這麼好,乾脆就直接把那樣當成自己的特色如何?」
「你、你別取笑我嘛,小咲月……」
兩位女孩如此笑鬧之際,艾莉希亞輕咳了一聲。
「那麼,既然所有人都到齊了,我有事情想告訴各位。」
面對艾莉希亞那嚴肅的眼神,在座所有的人都斂起表情。
接下來即將踏上一條不歸路。
途中無法反悔回頭。
艾莉希亞見到大家都有專注聆聽後,便張口說:
「我之前有說過,旭姬已經可以使用〈未來視〉了,但是她還缺少一塊能發揮出〈未來視〉真正力量的拼圖。」
貴法詫異地眯起雙眼。
「此話當真?」
咲月以不安的眼神望向艾莉希亞。
「那塊拼圖……是什麼呢?」
「就是封印石──那顆紅色石頭。大家應該還有印象,那裡面封印著旭姬的才能和記憶領域。封印石一共有七顆,其中三顆已由你們回收,另外三顆落在〈諾斯底〉的手中。」
「意思是……」
「沒錯,其實還剩下最後一顆。」
艾莉希亞點頭同意咲月的話語,並且進行補充。
「現狀是旭姬可以充分發揮〈未來視〉的力量,但她未必能夠自由自在地改變未來,應當尚未達到〈諾斯底〉所追求的標準。」
貴法露出犀利的目光發問。
「那麼,你已經取來那顆封印石了?」
「抱歉,我並沒有那麼充裕的時間。當初確實是想前往拿取,但偏偏你們在此之前已先跟對方開戰,所以我不得不在中途折返。」
倘若當時稍微延後與〈諾斯底〉開戰的時間,接下來的情況就會大幅不同,但是再如何後悔也於事無補。
假如艾莉希亞當時沒有趕來的話,克萊布很可能早已喪命。
「既然如此,我們立刻前去取得就好。」
「說得沒錯,咲月。這是能讓我方奪得先機的一張牌。只要缺少最後這顆封印石,旭姬能夠選擇的未來就還很狹隘。〈諾斯底〉是打算更大範圍地改變未來,因此不可能放過這顆封印石。」
「那我們應該馬上動身。相信〈諾斯底〉也急著想得到它。」
「是的,那幫人勢必很想讓旭姬能完整駕馭〈未來視〉。那位名叫賽特的人,看起來就是有點神經兮兮,感覺上是個秉持完美主義的那種人。」
希跟咲月也紛紛贊同。
這麼一來也就決定好方針了。
陽翔隨即從座位上起身。
「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去取得封印石。」
貴法和希點頭認同,咲月也開始進行準備。
在艾莉希亞的關注之下,眾人連忙著手動作──但是唯獨克萊布一人毫無反應。
仔細想想,克萊布都沒有參與先前的對話。
克萊布在感受到陽翔納悶的目光後,雙肩一聳說:
「抱歉,各位,我無法一同前往。」
聽見這句發言,眾人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克萊布。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克萊布?」
面對直視著自己的陽翔,克萊布面露苦笑,模樣像是想掩飾心中的愧疚……
「相信你們也明白吧?如果我就這麼跟著一起去,只會成為大家的拖油瓶。你們通通都已經覺醒,唯獨我尚未突破自己的極限。」
克萊布聳了聳肩,語調如同平常那樣輕浮,不過陽翔能隱約感受到夾雜於其中的悲傷和落寞。
他話語中的細微差異,是唯獨陽翔等人才有辦法察覺出來。
這段發言並不是平常那種玩笑話。
「你是認真的嗎?」
面對陽翔的確認,克萊布堅定地點頭以對。
可以從他的眼中,感受到一股堅定的意志。
陽翔他們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再如何勸阻也只是白費唇舌。
「等到你們陷入危機時──等到最後一戰開打之前,我一定會趕回來的,希望你們可以等我一下。」
咲月和希對於克萊布的這番話感到些許不安。
「我明白了,你就放手去做吧。」
「你可要趕在自己失去出場機會之前,快點回來和我們會合喔。」
貴法與陽翔紛紛表示支持。
看著陽翔伸來的拳頭,克萊布也將自己的拳頭迎上去。
「嗯,一言為定。」
克萊布也和貴法做完相同的動作後,彷佛光靠目光即可心領神會地點了一下頭。
「等我覺醒之後,可是會變強到就算陽翔你和貴法聯手都打不贏我。」
「聽你在吹牛,看我用鬥氣打爆你。」
「想想還真的從來沒有跟你正面交手過,我不介意現在就來一分高下。」
三人注視著彼此,紛紛露出挑釁的笑容,最後則是相視而笑。
「居然也不找我們商量一下就擅自決定,這群男生也太任性了吧。」
「啊哈哈……不過這倒是很符合大家的作風。」
咲月與希像是感到傻眼般地面露苦笑。
於是,克萊布來到兩位女孩的身邊。
「咲月,就算我暫時離開,你也別太寂寞喔。」
「你放心,我倒是落得輕鬆。」
「希也一樣,就拜託你代替我好好輔助大家。」
「嗯,我會加油的。」
克萊布往前走了一步,在兩人的耳邊細語:
「……麻煩你們幫忙注意一下陽翔。」
克萊布的語調變得相當嚴肅。
咲月跟希一時之間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都困惑地睜大眼睛。
「雖然只是出於直覺……但我總覺得陽翔看起來很不妙,麻煩你們看緊他,以免他胡來。」
「你的意思是……」
但在她們進一步追問之前,克萊布已退開兩人的身旁。
「艾莉希亞,〈昴宿〉就拜託你多擔待點了。」
「沒問題。」
看著從面前走過的克萊布,艾莉希亞發問說:
「你有著落了嗎?」
「我已經決定好目的地了。或許還是你的熟人喔。」
克萊布回過頭來,表情開心地拋了個媚眼。
「那麼,晚點見囉。」
克萊布走出根據地,確定暫時脫離隊伍。
▽▽▽
大腦昏沉沉的,思緒也陷入模糊。
感覺上就像是自我意識逐漸變薄弱。
有時甚至還差點忘記自己的名字。
──空閒……旭姬。空閒旭姬……
不斷在腦海里復誦著自己的名字。
復誦著父母所取的、對自己來說相當寶貴的名字……
縱使再想睡,也緊抓著僅存的意識不放。
縱使想令自己清醒,也無法讓思緒回復清晰。
總覺得一直被困在不上不下的狀態之中。
自己似乎置身在某種奇妙的黏稠液體裡,視野老是很模糊,甚至無法肯定自己是否有在呼吸。
轉動眼球觀察四周,能確定自己是被關在一個圓柱狀的玻璃罩里。從玻璃罩上延伸出數條管線,連接著各種螢幕以及器材。
──這是我第幾次確認周圍的景象了?
在只有金屬所構成的這個房間裡,即便在螢光燈的照明之下仍略顯昏暗。
一旁有著「嗶嗶嗶」這種令人感到不安的電子音,維持固定的旋律傳入耳里。
「賽特大人。」
「何事?」
隔著玻璃,可以隱約看見賽特與自稱納哈修的男子。
兩人身上都穿著類似於科學家的白袍。
「數值比預估的更低。」
「……原因是她尚未完全取回才能(sense)吧。」
「原來您已經知道了。您說得對,儘管她已經覺醒,但是能讓才能徹底發揮的記憶領域卻不足。可能性的震盪幅度也比理論值稍低一點。」
「意思是【失刻魔女(Alter period)】所設下的封印,並沒有完全解開。」
「恐怕是這樣。當然我相信並不會對原定計畫造成影響。」
旭姬也逐漸回想起來。
六年前被囚禁當時,同樣有隱約聽見他們的交談聲。
艾莉希亞在封印旭姬的才能時,曾解釋過封印會四散於伺服器內。
沒人知道那些封印是消失於何處,雖然他們一直拚命搜尋,卻因為《UNION》結束營運而被迫暫時中止計畫。
後來遊戲改為《Re'Union》重新營運,但成果似乎不甚理想。
儘管封印石的資料存在於伺服器里,卻因為受到高端的防火牆所保護,所以必須透過肉眼搜尋,但要搜查每一個角落又會耗費大量時間。
不過〈諾斯底〉是超高端公會,其規模相當龐大。縱然搜查困難重重,但在人海戰術之下,最終成功尋獲三個封印。
〈諾斯底〉發現這三個封印,都存在於對旭姬而言曾留下深刻回憶的場所,於是他們開始制定計畫。
那就是──讓旭姬重返《Re'Union》的遊戲世界裡。
然後交由〈昴宿〉去尋找剩下的封印石,同時讓旭姬的同伴們陷入危機,進而對旭姬的精神造成壓力,讓她達成更進一步的覺醒。
對他們來說,這應當是最有效率的計畫。
事實上,一切的發展就如同他們所料。
但現在竟然還有一顆封印石尚未尋獲,表示他們被艾莉希亞擺了一道。
「你已經知道那顆封印石的下落了嗎?」
「……需要派人去回收嗎?」
「你以為旭姬目前所擁有的〈未來視〉,能夠打造出我所追求的未來嗎?我等追求的是完美的未來,促成人類革命的理想未來,這裡頭不容許存在一絲破綻。」
「是,恕屬下失言了!」
納哈修為了替自己辯解,開口向賽特說明:
「我已命人歸納出幾個目標,但是無法從中找到正確地點。若是可以再給屬下一點時間,相信很快就能夠辨識出來。」
賽特用手摸著下巴,閉上雙眼暫時陷入沉思。
「……不必做那種無意義的事情。」
「您的意思是……?」
當納哈修仍在揣摩上意之際,賽特張開眼睛看向一旁。
第三者凱因靜靜地站在該處。
「凱因,你去追蹤〈昴宿〉,相信他們已經前往封印石的所在之處了。」
「遵命。」
凱因的臉上沒有一絲情緒變化,靜靜地點頭回應。
「但是不許殺死〈昴宿〉任何一名成員,如果情況允許就活捉他們。」
面對這項指令,凱因毫不猶豫地點頭接受。
反倒是納哈修驚慌失措地瞪大雙眼。
「賽特大人,這是為什麼?那群人已經毫無利用價值,真要說來應該強行刪除他們的帳號,實在沒必要捉住他們……」
儘管算不上是幫凱因代言,納哈修還是忍不住開口發問。
「假如強制刪除他們的帳號,萬一旭姬用〈未來視〉得知此事,難保會造成負面影響。因此留下他們的小命反倒比較好,也許還能讓〈未來視〉達到更高的境界。」
「……都怪屬下太膚淺了,還請大人恕罪。」
賽特對於納哈修的反省不感興趣,沒有任何
回應。
納哈修見狀後,不氣餒地繼續說:
「恕屬下無知,無法理解捉住〈昴宿〉的必要性……」
賽特輕輕呼出一口氣,那是代表失望的嘆息聲。
納哈修驚恐地縮起身體。
「他們也是充滿可能性的存在。」
「……」
「即使不及〈未來視〉,但他們的才能仍然值得研究。真要說來──」
「可、可是……」
「那群人的價值,更在你們兩人之上。」
納哈修懊惱地咬緊下唇。
他那不想輸給〈昴宿〉的念頭,毫不掩飾地展現出來。
「去吧,凱因。」
凱因默默地點頭,隨即離開房間。
這時,旭姬心中出現一股強烈的不安感。
大家有危險。
話雖如此,自己卻無能為力。
而且某種會削弱自我意識的力量,連帶將她的思考能力也一併剝奪了。
──你要小心喔,陽翔……
旭姬只能誠心祈求上天。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僅有這點微不足道的事情。
就只能堅定自己的信心,深信上蒼願意實現自己的心愿。
保佑〈昴宿〉所有人都平安無事──
▽▽▽
克萊布和陽翔等人分開後,獨自前往諾亞基斯大陸的無人盆地。
這裡沒有會主動攻擊的魔物,也沒有出產稀有道具,就只是一望無際的平原。以前曾在這裡舉辦過大型活動,但在結束之後,此處就成了人煙罕至的蠻荒之地。
克萊布就像是等待某人前來赴約似地站在這裡。
──一如陽翔、貴法以及咲月那樣,達成覺醒的步驟相當單純,就是迫使自己身陷險境。
人在生死關頭,才有機會激發出才能。
再加上這三人,當時正目睹同伴身陷危局。
但是克萊布隻身對抗瑪兒希昂與凱琳托斯時,也還是沒有覺醒。
明明陽翔和旭姬都已置身險境……
──我不覺得是自己比較缺乏同伴意識。
不過內心深處總是抱著樂觀的念頭,認為船到橋頭自然直。
克萊布最終得出結論,就是這個念頭在阻礙自己覺醒。
因此,他必須單獨一人把自己逼入絕境。
讓自己陷入真正的危險之中,甚至是與死亡相鄰。
但是……
──能夠打倒我的玩家相當有限。
就連〈諾斯底〉的幹部們,都無法讓克萊布產生這種危機感。
在與賽特交手之前,克萊布認為自己必須變強才行。
不能再像過去那樣專職於輔助,得要具備單人也可以發揮出足以和陽翔等人匹敵的火力。
克萊布認為若是自己無法達到這個境界,就會無法破解賽特的才能。
──不過我已經想出方法讓自己覺醒了。
五大超高端公會之一的〈光明會〉,是貴法所成立的公會,因此得先排除在外。更何況此公會是貴法一人獨大,成員里並沒有太多榜上有名的玩家。
〈南十字星〉與〈維利會〉則是之前就被打垮,如今已經解散了。
至於〈諾斯底〉就不必多說,完全是互為死敵。
儘管被〈光明會〉擠出榜外、從超高端公會之中除名的〈Re end〉,近來有抓准機會重出江湖,但終究算不上是多麼強大。
所以,克萊布的目標只剩下一個。
〈畢宿〉──
從《UNION》時代起,這個公會的大名就已經是廣為人知。
相傳這個由少數人組成的神秘公會,能夠與〈諾斯底〉分庭抗禮,實力更是和〈昴宿〉在伯仲之間……成員一共有七名,以類似〈昴宿〉的組織方式在《UNION》中闖蕩。
雖然他們並沒有計畫擴展成大型公會,不過旁人以他們馬首是瞻,擅自打造出一個公會。
〈昴宿〉與〈畢宿〉至今從未交手過,就連正式碰面的機會都沒有。
在《UNION》時代里,網友們甚至為了哪方較強一事引發論戰。
不過,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難分優劣……
──既然可以從未來回到過去,我的腦中倒是浮現一個假說。
以上的想法當真是過於天馬行空。
但既然艾莉希亞可以站在這裡,就表示可能性並非為零。
若是一如克萊布的推論,兩方自然是不會相遇。
一切的布局,都是為了此時此刻。
既然這個時刻已經來臨,克萊布事先在遊戲內所有玩家都能夠看見的地方,留下一則由暗號組成的訊息。
只要解開暗號,得到的內容就是……『〈畢宿〉,我已經知道你們的真面目了。』
那群人在解開暗號後,一定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於是──
此刻在克萊布的眼前,浮現一道微弱的光芒。
那是顯現於地面上、發動傳送術時總會看見的特效。
因為這瞬間已然證實自己的假設完全正確,於是克萊布的臉上露出一抹淺笑。
在光芒消退的同時,七道人影逐一露出原形。
那七個人簡直就像是──
「終於見到你們了。那麼,我們馬上開始吧。」
克萊布架起短刀,對著這群人散發出強烈的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