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繁星的邂逅(1/2)
隔天早上九點時分——
距離陽翔的住處大約十分鐘的腳程、在城鎮與城鎮之間的交界處、一共有四線車道的巨大鐵橋上,陽翔和咲月肩並肩沿著橋邊的步道往前走。
行駛於車道上的車輛,幾乎都是電動車,很難看見使用汽油的車輛。
由於電動車不會排放廢氣,即使車輛從旁駛過,也不會讓人感受到熱氣,但是高掛於天上的艷陽,卻比起往常更加熾熱。流經橋墩下方的河川,被陽光照得金光閃爍,令人難以直視。
「真的好熱啊……」
「就是說呀,連日來的高溫,真叫人吃不消,甚至讓我覺得《Re'Union》都能當成避暑勝地。」
「依照克萊布的說法,已經覺醒的你,能在現實中施展魔導吧?拜託你快召喚冰精幫忙降溫。」
「你少在那邊胡言亂語,仙精根本不存在於現實世界裡……況且他也只說我是接近覺醒的階段罷了。」
咲月深深地發出嘆息,但是依照她的反應來看,不光只是因為天氣太熱。
「像這樣去拜訪希,我總覺得有點緊張。」
咲月使用手帕擦拭微微滲出的汗水,臉上表情則一如她所說出的這句話。
與希重逢,這叫人怎能不開心。不過闊別六年的時光,終究在他們之間形成了一道名為尷尬的隔閡。
畢竟雙方至今從來沒有取得聯絡,會這樣也是在所難免。
再加上他們過去總是毫不在意地跑去希的家裡玩,更是讓人深刻體認到這件事。
「老實說我也很緊張。感覺上,貴法才是最佳人選。」
「就是說啊,他竟然說『因為希挺怕我的』。當初我還以為他很可靠,到頭來也是半斤八兩,真叫人失望。」
「怎麼,你說的半斤八兩是指誰啊?」
「當我沒說。」
咲月似乎不太開心,語調也變得不耐煩。這種時候,對咲月說再多也只是火上添油。陽翔認為沒必要繼續提升現場的溫度,便乖乖閉上嘴巴。
「我看看喔……應該差不多快到了。」
咲月把詳盡的地圖顯示在With的畫面上。
現在的GPS,誤差只在五公厘以內,精準度可說是無與倫比。再加上還有設置IMES(Indoor MEssaging System)的專用接收器,在屋內也能正確掌握自身的位置。這年頭除了軍用設施與少部分特殊設施以外,大家可以查詢一切座標。在這幾年之間,科技進步的速度更是加快不少。
「真是便利的社會耶。」
「若是沒有這個系統,我有自信會四處迷路。前面的路口右轉……就在那裡。」
咲月確認著周圍的地形,在路口處向右轉。
此次預定前往的屋子,映入了兩人的眼帘。在這片區域裡,一般都是兩層樓的平房。大概是希剛住進去不久,這棟屋子顯得乾淨漂亮,想來是新蓋好的房子。
小院子裡有一塊當成家庭菜園的空間,能看見爭奇鬥豔的花朵,以及外觀多采多姿的綠色植物,不畏酷暑努力生長著,不難看出受到細心的栽培。
外圍有一扇對開式大門,鋪設的石板小徑另一端能看見玄關。
兩人確認門柱上的門牌,上面寫著「日下」二字。這是希的姓氏。
咲月感受到陽翔的目光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陽翔略顯猶豫地按下電鈴。
屋內響起一陣門鈴聲,稍待片刻後——
『喂喂,請問是哪位……哎呀,哎呀哎呀,難不成是陽翔和咲月嗎!?』
對講機傳來妙齡女子的聲音。一股熟悉的感覺,從記憶的抽屜中迅速湧現。此聲音的主人正是希的母親。
兩人還來不及回話,對講機就已經掛斷,眼前的玄關大門一口氣被打開。
從中走出來的人,是外表與六年前一模一樣的日下伯母。她在見到兩位出乎意料的訪客後,顯得喜出望外。
「哎呀哎呀哎呀,真令人懷念呢。」
「你、你好,日下伯母,真高興你還記得我們。」
「好久不見,伯母您別來無恙嗎?」
「哎呀~陽翔變得好帥氣呢!咲月也長得既成熟又可愛喔~當然我們家都過得很好~」
「謝、謝謝誇獎。」
「伯母你太客氣了。」
面對日下伯母那讓人感受不出闊別六年的親切態度,儘管兩人感到有些困惑,心情仍輕鬆不少。實在讓人難以想像,生性內向的希有個這樣的母親。
「你們是來見希吧?不好意思讓你們頂著大太陽來這裡。啊~相信你們有很多話要聊吧,只是希今天剛好不在家耶。」
日下伯母將手貼在臉頰上,遺憾地發出嘆息。
「是的,我們是來找希的……她不在家嗎?」
「對呀,她似乎剛好和朋友有約,稍早之前就出門前往會合地點。」
陽翔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說起以前的希,朋友就只有陽翔等人,若是沒有他們的邀請,總會待在家裡看書,不曾聽說希有跟其他朋友一起出去玩。
希與他們結識當初,在班上只敢跟陽翔等人說話。陽翔仍記得很清楚,希唯獨在必要時,才會以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與班上其他同學交談。
陽翔也有印象為了讓希至少能跟班上同學正常聊天,於是在大家的協助之下,情況多少有改善一點。
「是、是和朋友……出去玩嗎?」
陽翔有些難以置信,確認似地再次詢問,日下伯母十分自然地點頭說:
「就在不久之前,出門前往車站了。」
「這……這樣啊。」
也不知咲月是感到遺憾,還是鬆了一口氣,神情顯得很複雜。
當陽翔覺得只能改日再登門拜訪時——
「啊,但希說跟朋友會合之前,會先去藥妝店買防曬乳,或許你們能在那邊遇見她,因為她和朋友是約十一點見面。」
目前還只是九點半,相約十一點在車站會合,這時候出門根本太早了。
「如何,陽翔,要追上去嗎?」
咲月一臉迷惘,向陽翔徵求意見。
一想到要在這樣的酷暑中找人,就令人覺得受不了——
「我們過去看看吧。」
希是否願意登入遊戲,對於〈昴宿〉的復活來說是最後關鍵,因此越早解決越好。
「你們要去找希吧,那我先用With通知她。另外,希今天打扮得很feminine,還請你們多多指教。」
希的母親露出微帶淘氣的笑容,用一種「馬上就要揭曉秘密了,請忍耐一下」的語氣。
「菲、菲咪……?」
「就是很有女人味的可愛穿扮。謝謝伯母,我們這就過去看看。」
「那麼,你們有空要再來玩喔~就這麼說好囉~」
在她的目送之下,陽翔和咲月快步前往車站。
「還真是不巧,早知道就早點過來了……」
「這也沒辦法嘛,畢竟你說過太早來拜訪會給人添麻煩,我也同意你的說法。」
「後悔再多也於事無補。」
兩人沐浴在耀眼的陽光之中,加快腳步趕往車站。
「話說咲月啊,伯母說希是跟朋友出去玩喔。」
「對呀,這是最讓我訝異的一件事。明明從前的她,在面對親朋好友以外的人都會害怕……」
希在班上總是不跟人交談,一直沉浸在書本里。
對於旁人的搭話都會心驚膽戰,與別人交談時也會手足無措,宛如一隻誤闖獅群、驚恐害怕的小白兔。
「記得當初因為幫希打掃教室才結識,然後旭姬就約她一起玩吧。」
「想想旭姬還真主動耶,劈頭就問『你接下來有空嗎!?』還有『記得你經常在看很多書吧?』不過我們最終當真因為這樣而玩在一起。」
「聽見希有結交新朋友,不知道旭姬會感到寂寞,還是會為她高興呢?」
「我想她會說『我也想見見希的朋友!並且跟她們交朋友!』這種話吧。」
「我完全同意。」
雖然旭姬幾乎都是和陽翔等人玩在一起,但是她在班上也有不少朋友。她與許多人都十分要好,也是班上的靈魂人物。
因此旭姬過世時,大家都為她的死感到難過,班上氣氛也變得很陰鬱。
「說起藥妝店,希會在哪間藥妝店啊?」
抵達車站後,陽翔露出不耐煩的神情。這裡一如往常人山人海,令陽翔想打退堂鼓。因為越是接近正午,氣溫就會變得越高,所以陽翔希望能儘快找到希。
「就從最近的地
方開始找起。」
陽翔聽從咲月的建議,迅速走向距離車站最近的藥妝店。
當兩人一走進店內,原先曝曬在陽光下的身體,一口氣冷卻下來。
「那麼,得趕緊找到希才行。」
「在此之前,你先把臉上的汗水擦乾,不然看起來很邋遢喔。」
陽翔勉為其難地用手擦掉汗水,然後把手在褲管上一抹。
「唉唷,這樣子很難看耶。」
咲月拿出手帕,直接按在陽翔的臉上。
「啊,喂,咲月。」
「別說了,乖乖站著別亂動。」
陽翔感到有些害臊,仍順從地默默承受。
「好,這樣就行了。」
陽翔害羞地雙頰泛紅,於是扭頭從咲月的手中掙脫。
「好、好啦,快去找希吧。」
「你是在急什麼嘛……」
陽翔避開咲月的目光,轉頭環顧店內,發現這裡搞不好比一般超市更寬廣。商品以醫療用品為中心,也有販賣化妝品、生活用品以及點心等食品。
現場的顧客以成年女性居多,同齡的女孩子偏少,在場的高中生也就只有三、四名而已。
「……是那個女生嗎?」
其中有一位瀏海偏長、整體氣氛較為陰沉的女孩子。
在場同世代的女性之中,就屬她最接近希給人的印象。
「那身打扮算是女人味嗎……?也不能算是沒有啦。」
「老實說,我也沒自信。如果她能面向這裡,至少可以看清楚她的長相。」
「拿以前的記憶來比對,應該算是……挺相似的。」
這種時候,煩惱再多也無濟於事。
兩人為了確認,慢慢接近該名少女——
「難不成是陽翔和小咲月?」
突然之間,身後傳來了這股聲音。
即便語調和嗓音都不一樣,但顯然是希的聲音。畢竟以前已聽過無數次,哪有可能會忘記。
兩人同時轉過身去。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名成熟的女性。
不對,再仔細觀察,能看出對方與陽翔他們年紀相仿。
長及腰間的秀髮有如絲綢般柔順,並且以複雜的樣式綁到後方。瀏海也有別於過去,不再是長到遮住雙眼,讓人能清楚看見她那張完美無瑕的瓜子臉。而那雙黑曜石般烏黑亮麗的眼眸,即使位在店裡也散發著微微光澤。她那小巧的鼻子,讓人不禁聯想到可愛的幼貓。往下看去,是塗上櫻花色的唇膏、近乎藝術品的唇瓣。
身材窈窕的她,穿著一件淡櫻花色的無袖襯衫,搭配一件裙襬微微澎起、長度及膝的深粉紅色荷葉裙。而且脖子上那條銀色項煉,更是有畫龍點睛之效。
「……你、你是希?」
「果然是小咲月,太好了!」
希開心地綻放出甜美的笑容。
希的這身打扮,一如自家母親所言,很有女人味,讓她看起來更加成熟。其膚色也很有健康美,實在不像是過去那位柔弱的少女。
「我聽媽媽說了,沒想到你們真的過來找我,我好開心呢~」
希牽起咲月的手,緊緊握在手裡。
面對希的反應,咲月震驚得瞪大雙眼。
陽翔也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希。他根本無法把過去的希,與眼前這名女性聯想在一起。
昔日那個性內向、說話方式有些吞吞吐吐的希,早已不知消失到哪裡去了。由於她說起話來口齒清晰,與過去簡直是判若兩人。
不過——相貌仍保留過去的一些影子。小巧的鼻子、完美的唇形,越是仔細回想那張標緻的臉龐,就越是與記憶中的模樣產生同步。
「希~!發生了什麼事嗎~?」
商品架後側走出三名女性。這幾人的外表都不輸希,全都既可愛又成熟,乍看之下也像是大學生。
「耶嘿嘿~有兩位令人懷念的朋友來見我喔。」
「喔~這樣啊,居然還有男生!」
「他們都是我的兒時玩伴,有六年沒見了。」
「喔~六年呀,真厲害呢。意思是從小學畢業以來囉!」
希與朋友們開心地聊著天,而陽翔和咲月卻搞不清楚狀況般愣在原地,直到現在仍難以接受希的變化。
「怎麼辦?那要取消今天的行程嗎?」
「沒關係,到了十一點我會直接過去,畢竟都買好防曬乳了。那麼,很抱歉我得……」
「OKOK,難得與老朋友重逢,你跟他們去敘敘舊吧。我們會找間餐廳休息,吃吃冰打發時間。」
希目送自己的三位朋友離開店內後,轉身重新看向陽翔他們。
她臉上露出十分欣喜的神情。
「吶吶,我也有話想跟你們說,一起去那邊的咖啡廳坐坐吧?不過我跟朋友約好十一點要出去玩,只能聊到那個時候,不好意思喔。」
希左一言右一句,就這麼掌握了主導權。
他們兩人仍呆若木雞,只能乖乖地跟在希的身後。
三人走進一間以連鎖店而言,價位偏貴的咖啡廳里。
他們分別領取各自所點的飲料後,找了一張略顯擁擠的座位坐下,並且把各自的飲料與托盤擺在桌上。
「那我們就重新再打一次招呼。好久不見呀~真令人懷念呢。」
希舉起塑膠制的飲料杯,擺出乾杯的姿勢。陽翔與咲月也跟著照做,連忙舉起自己的杯子。
慶祝完,希吸了一口自己的冰咖啡歐蕾。
她的舉止優美得猶如一幅畫,甚至能直接拍下來當成GG。
「就、就是說啊。」
「真是好久不見呢。」
直到現在,兩人依舊無法把眼前的希與過去的她聯想在一起。
無論是氣質、語調、髮型、穿著等等,都跟以前截然不同。
明明從聲音和相貌,能夠認出她就是希。
這樣的她與當年在遊戲內,克萊布利用變幻所產生的成年外表,根本是判若兩人。當年以變幻產生的外表,看起來像是圖書館的管理員,給人一種文靜的感覺,但如今站在眼前的少女,就算說她是一名模特兒也不為過。
「嘿嘿~該不會是對於我的改變感到很吃驚嗎?」
「喔、嗯……」
原先顯得十分成熟的希,突然換上一張小惡魔般的笑容。她與陽翔四目相交,一副像是想捉弄人的神情。
「因為發生了很多事情,讓我決心揮別小學時代的自己。」
「那個,起初我根本沒認出你就是希,直到現在腦中仍一片混亂。」
「那我就把這句話當作是讚美囉,耶嘿嘿~」
希開朗地笑著。從前的她,並不是這種笑容如玫瑰般妖艷的女孩子。反而是像一朵蒲公英,在臉上浮現出溫柔婉約的笑容。
雖然咲月的改變很令人吃驚,希的情況更是在咲月之上。
「這樣子真的沒關係嗎?看你剛才應該是和朋友在一起。」
「沒關係沒關係,因為就像我先前說的,其實是約十一點見面。至於剛剛的三位朋友,我們原先只是在討論要找間店休息一下。反正等等就會與她們會合出去玩,我現在更想跟你們聊天喔。」
對於希結交到其他朋友一事感到不對勁,應該算是一種傲慢吧。
不過陽翔仍有其他在意的事情。
「希,你搬回這裡應該沒多久吧,與那些朋友是怎麼認識的?」
「咦,你們為何這麼快就得知我搬回來住了?」
「我們也是從貴法那裡聽來的。」
希的眉頭稍微顫了一下。
她的眼皮彷佛透露出自身動搖的心情,眨眼的次數變得更為頻繁。
「這樣啊~不愧是貴法,畢竟是有錢人嘛~能夠打聽到各種情報。」
希雙手環胸,佩服地發出沉吟。
她點點頭表示瞭然於心後,從包包取出一本雜誌。封面上有一名打扮時髦的女性,周圍寫滿了各種與服飾有關的用語,看來是一本時尚雜誌。
「這是我從剛才那群朋友收到的雜誌樣本,你們看看這邊。」
希翻開雜誌的其中一頁,能看見裡面有四位讀者模特兒,其中一名是—
「這、這是希吧?」
「嗯,沒錯,我目前正在擔任讀者模特兒。基於兼職的關係,我挺早之前就來過這裡幾次,而剛才那些朋友,都是我工作上的同事。」
與六年前的強烈落差,令陽翔感到一陣頭昏腦脹。
剛才一見面,就覺得希像是一名模特兒,沒想到她真的就是模特兒。
如果對還是小學生的希說『你以後會
當讀者模特兒喔』這種話,她會相信嗎?總覺得她一定會搖頭否認,不難想像她會回答說:「……不、不可能!那對我來說太勉強了!」
「小咲月的感覺也變得不太一樣,相較於以前沉穩了許多。」
「有、有嗎?」
「嗯,看起來就像一位大小姐,你是就讀哪所高中呢?」
「聖信女中。」
「喔~大小姐學校耶~」
「陽翔也說過類似的話……」
「我的學力偏差值剛好只差一點,沒能考進那間學校。因為那裡的制服很可愛,所以我挺想去那間學校呢~」
「我就讀那間學校的理由,也是因為制服喔。」
希與咲月開心地聊天。
咲月起先也顯得很困惑,後來就逐漸習慣了眼前的狀況。對於女孩子在這種時候特有的適應能力,陽翔不由得心生感謝。
「很高興你們真的來見我了。其實我一直抽不出時間去找你們,再加上長時間沒聯絡,總覺得會很尷尬。」
「我們的情況也差不多。對不起喔,希,因為我們……也發生了許多事。」
「這樣啊……沒能陪伴你們度過那段最艱辛的時期,對不起喔。」
希兩手捧著杯子,坐立難安地絞弄手指,略顯猶豫地提問說:
「話說……貴法沒有一起來嗎?」
「啊,那小子有點忙。」
「這樣啊。真可惜,原本還想讓他瞧瞧現在的我呢。」
希的表情顯得有些落寞。
「……果然他才是來見希的最佳人選。」
咲月為了避免被人聽見,不滿地在嘴裡喃喃自語。
「陽翔,你過得怎麼樣呢?」
在被人點名後,陽翔將雙手交叉於胸前說:
「原則上,跟你轉學前大同小異。」
「啊……」
希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恐怕是她想起了旭姬的葬禮。
「老實說,我對於國中生活毫無印象,僅僅是往返於學校跟家裡,像個具有重複功能的程式那樣日復一日。就算升上高中,仍是半斤八兩。」
「……可是相較於當時,你給人的感覺不再那麼陰鬱囉?」
「說得也是,該說是這一周之中……我終於找回了我自己。」
希覺得難以理解地偏過頭去。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登入遊戲——進入《Re'Union》里,總之在那裡發生了許多事。」
希聽見這個單字,眨了眨眼睛說:
「《Re'Union》?不是叫做《UNION》嗎?而且,那個遊戲已經結束營運了吧?」
「它又重新開放了,而且我們都再次登入那款遊戲。」
「哇,這樣呀,我完全沒搜尋過那類的情報呢~」
這消息對希而言有如晴天霹靂,她吃驚地用雙手掩住嘴巴。
既然希未曾聽說過《Re'Union》,表示她可能不太接觸網路上的各類新聞。
《Re'Union》再次營運的消息,甚至登上SNS與各大討論板的頭條,可說是相當熱門的話題。
「我們最近透過《Re'Union》,再次見到克萊布。」
「是喔,那真是好消息呢。因為我當時比較怕生,一直沒辦法好好跟克萊布說上話……」
希說到這裡,臉上那開心的表情就消失了。
「這樣啊,《UNION》嗎……」
她的神情變得莫名陰沉。
「……說實話,由於發生過那樣的事情,我可能有點刻意避開了關於這類遊戲的消息……」
希彷佛回想起當年的往事,臉上布滿抑鬱的神色。她將手貼在胸口上,慢慢地緊握成拳。
「我們並沒有做錯什麼,但在實際失去小旭姬之後,我仍放不下心中的疙瘩。」
不管希的變化有多大,發生在旭姬身上的那場悲劇,依然在希的心中留下難以抹去的傷痕。
可是,旭姬目前仍活在遊戲裡。
陽翔挺煩惱該如何把這件事傳達給希知道,在心生猶豫的同時,他決定直接切入主題。
「其實我們來找你……是希望你能登入《Re'Union》。」
希狀似聽見出乎意料的話語,吃驚地睜大雙眼。
隨後,便神情黯淡地微微低下頭去。
「我、我辦不到,畢竟我也得顧及現在的生活……像這樣與你們在咖啡廳里聊天,我是真的很開心,但要我進入那個世界就……」
「稍微一下就好……這樣也不行嗎?」
咲月也幫忙勸誘,只是任誰看了都明白,希毫無一絲同意的打算。
「我已經沒辦法像以前那樣……」
假如就此放棄,自己又是為了什麼來到這裡——
陽翔把手往前一伸,直視希說:
「我相信這件事令你百感交集……但是求求你,無論如何都非你不可。」
「陽、陽翔?」
「不求你答應跟我們一起去冒險,但至少登入遊戲一下也好。我希望能像當年一樣,六個人齊聚一堂。」
希一臉困惑地陷入沉默。
從那煩惱的神情,能看出她確實不願登入遊戲,卻又無法忽視昔日好友的請求。
不過希從剛才開始,只要一聊到關於《UNION》的話題,就會痛苦地咬緊下唇。
是因為回想起旭姬過世當時的事情嗎?
還是對於當年的自己抱有悔恨呢?
大概是各種情感沉睡在心底,令她不願憶起這段往事。
「希,旭姬還活在那個世界裡。」
希緊張得整張臉都僵住了。
「餵、喂,咲月?這件事……」
「這部分早點說清楚會比較省事,畢竟這是事實。」
但是希的神情,僅有短短一瞬間產生變化。
她隨即輕笑出聲說:
「啊哈哈哈!什麼嘛~原來小咲月你在開玩笑呀。」
「不、不對,我們沒在開玩笑。」
縱使陽翔幫忙解釋,希還是完全不肯相信。
「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我,不會再上當受騙囉~?」
希略顯得意,臉上浮現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她那模樣也很可愛,以結果而言卻是說服失敗。
小時候仍相信有聖誕老人存在於世上、夢想能與動物交談的希,已經不復存在了。
「而且拿過世的人來當作題材,也有點不厚道喔。雖然覺得小旭姬應該會挺開心的。」
「你、你誤會了,希,不是這樣的,旭姬是真的還活著。我起初見到她時也難以置信,像這種死者從洞窟寶箱裡冒出來的情況,我還以為是幽靈或系統漏洞咧。」
咲月當初聽見陽翔提起旭姬的名字時,也不禁大發雷霆,但實際見面後就改觀了。
「記、記得陽翔你以前,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呀。」
印象中未曾見過陽翔如此著急解釋的模樣,希感到有些遲疑。
「我這番話都是認真的,旭姬也很想見到你,期盼著〈昴宿〉能夠復活,如今只缺你一人了。」
「…………」
「拜託你相信我們……!登入遊戲好嗎……!」
可是希的反應並不佳。
即便如此,陽翔也不能輕言放棄。
「求求你,就算只有一次也好!」
陽翔如同將額頭貼在桌上似地低下頭去,扯開嗓門大喊。
「不、不行啦,陽翔,你快抬起頭來,而且這種台詞……」
「等等,陽翔你這個笨蛋,這樣會引人誤會啦!」
陽翔被咲月警告後,隨即端正坐姿。
周圍的客人們紛紛走避,但仍默默在一旁關注。看來陽翔他們相當引人側目。
「啊哈哈……陽翔,在說這種話之前,最好注意一下場合喔?」
希以略為說笑的態度譴責陽翔。
「啊,已經這麼晚了。」
希看了看自己的手錶。
陽翔也連忙確認時間,再過十分鐘就是十一點,距離希與人約定的時間沒剩多久。
「不好意思喔,另外這個。」
希拿起With,朝著陽翔與咲月的方向晃了幾下。
兩人的With顯示出希的ID。這是透過定位資料來登錄好友的服務,能夠將自身ID發送至近距離的With上。
「這是我目前的ID,我們先加個好友。這麼一來,也能
再找時間好好聊聊吧?」
希從座位上起身。
「真高興你們來見我,我也會保持聯絡,到時再抽空約出來見面。另外……下次記得帶過貴法一起來喔。」
希將托盤放於餐具回收區,朝著兩人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然後就離開店內。
現場只剩下呆若木雞的陽翔跟咲月。
陽翔和咲月重重地垂下雙肩,渾身虛脫地發出嘆息。
「六年……真的是太長了。」
「就是說啊,這段時間足以讓一個人脫胎換骨。」
希的改變令人吃驚,而且她一直掌握著對話的主導權。
如果希沒有主動告知ID,下場就是包含她的聯絡方式都未能取得,甚至是她所就讀的學校,也沒有打聽出來。
不過彼此的羈絆仍緊緊相連。
陽翔操作With,把希傳來的ID登錄為好友。
「就算今天搞砸了,還有機會能說服希,畢竟她已經回來這裡。」
「說得也是……可是她一聽見那段往事,臉色就變得很難看。」
「果然不是我的錯覺……」
聊起關於《UNION》的話題時,這種情況最為顯著。意思是想要突破希的心防絕非易事。
「不過,今天能見到希已是大有斬獲。」
咲月點頭同意陽翔的話語,陰鬱地斂下眼帘。
「只是該如何跟旭姬解釋呢?」
想必旭姬會很沮喪吧。
陽翔喝完剩下的咖啡歐蕾,明明口味偏甜,卻莫名有股苦澀的味道。
▽▽▽
「咦~失敗了嗎~!?」
根據地里迴響著旭姬既吃驚又悲傷的聲音。
「希看似對於這類遊戲不感興趣。」
登入遊戲的兩人,交代完結果後,旭姬緊閉唇瓣,神情顯得很失望。
正因為多少預料到會是這種情況,陽翔的胸口傳來一陣刺痛。
「難道希不想見我嗎……」
「沒那回事,我們有向她提起你的事情,但她無法相信你還活著。」
咲月說完後,旭姬垂下肩膀,發出「唔……」的沉吟聲。
「哎呀,一般都會不相信啦。像我在實際見到旭姬之前,也同樣半信半疑喔。」
克萊布以無可奈何的口吻幫希說話。
「克萊布你是半信半疑呀。我反倒認為,就算徹底抱持質疑的態度也不足為奇喔。」
「誰叫我只是經由別人口耳相傳,以及從新聞上得知旭姬的死訊,算是一直無法接受旭姬過世的事實,再加上我這個人是秉持眼見為憑的態度。」
「就是可曾親眼見到的差異……嗎……」
對於參加了葬禮的陽翔等人而言,他們不得不硬著頭皮接受旭姬的過世。
即使無法再看旭姬最後一眼,但在聽見旭姬的父母目睹遺體時的嘆息與悲泣聲,縱然身為孩子,對於現場氣氛也能感同身受。
這對並未出現在此的希也是一樣。正因為如此,在尚未實際親眼見到之前,想必是難以相信旭姬還活著。不過要她來與旭姬見面,本身就是一大難題。
「既然能夠見到希,接下來只要說服她就好了!」
旭姬不氣餒地重振精神,以期待的眼神交互看著陽翔與咲月。
咲月不由得開口反問:
「那要怎麼說服呢?」
「嗯~……告訴希,現在的她一定會喜歡上這裡……之類的。」
「這就跟撒謊騙人沒兩樣,而且說得不夠具體,對於情況也毫無益處。」
旭姬雙手環胸,一邊沉吟一邊在根據地內來回踱步。
克萊布提議說:
「強調現在的《Re'Union》,有趣到足以顛覆人生如何?」
「確實相較於《UNION》,總覺得娛樂性有提升啦……」
「我們的感覺並不重要,只要傳達這裡的有趣之處,應該也能勾起對方的興趣吧?日本不是有個類似的神話?就叫做天岩戶對吧?」
「沒錯。故事是天照大神一直躲在洞窟里,但是聽見其他人在外頭享樂後,終於忍不住離開洞窟。真虧你會知道耶。」
咲月補充說明完後,克萊布滿意地點頭說:
「沒錯沒錯,就是那個。我以前曾聽希講過這個故事,就上網查了一下。」
「要採取類似天岩戶的方式嗎?當真會這麼順利嗎……」
「根據貴法的描述,希當初也不太願意登入《UNION》吧?」
「是沒錯啦。因為我們當時曾對希說,她在這個世界裡可以活得自由自在。可是現在的希,似乎已在現實中獲得自由了……」
既然希對於遊戲本身沒興趣,並且壓根不相信關於旭姬的消息,能夠讓她登入遊戲的手段就相當有限。
「現在的希,有改變這麼多嗎?」
「她與過去截然不同,根本稱得上是脫胎換骨。聊天時的主導權也完全掌握在她手裡,我們一直處於被動。」
「嗯~現在的希還真是難纏呢。」
旭姬繼續發出沉吟。
「幸好她很有精神!假如她失魂落魄的話,就根本見不到她了。」
「真像是你會說的話呢。」
咲月回以苦笑。
旭姬說得很對,光是能夠再次見到希,就已是老天保佑了。
因為至少沒有演變成再也無法重逢的局面。
「說得也是,幸好希看起來很有精神,我們就先為這件事慶幸吧。」
縱使陽翔和咲月當下有些膽怯,但在慶幸與希重逢之前,卻單方面向她提出登入遊戲的請求。
由於兩人在重溫舊夢之前,率先提及《Re'Union》的事情,希才會感到困惑。
「總響之。」
克萊布輕嘆一口氣,繼續開口說:
「現在也只能不斷拜託希,請她至少登入遊戲一次不是嗎?你們就先聽聽她怎麼說,向她解釋來龍去脈。」
希不相信關於旭姬的消息,也能說是陽翔與咲月還無法取得她的信任。
如此一來,還是只能先坐下來談談。
「也對,這件事暫且從長計議。」
「沒錯沒錯,只要希肯登入遊戲,就能見到旭姬。一旦見了面,怎麼可能不相信呢?」
陽翔和咲月彼此對視,並且點頭以對。
就算起頭不順利也沒關係。
「我們得從了解現在的希開始才行。」
「嗯,讓我們慢慢彌補這六年來所產生的隔閡。」
兩人在取得共識後,旭姬一臉不服氣地注視著他們。
「你怎麼了,旭姬?」
「沒什麼,就只是覺得你們看起來挺開心的。」
旭姬裝傻似地如此說著。由於她的口氣明顯帶有不滿,而且雙唇緊閉,想來原本沒打算說出這句話。
「啊……」
咲月似乎聽出話中的含意,顯得一臉尷尬。
至於搞不清楚狀況的陽翔,只是不解地歪著自己的腦袋瓜。
關於希的事情,在決定好日後再找機會去拜訪她之後,四人便前往首都,亞爾特花園。
此處的嘉年華也同樣是盛況空前,比起昨天的哈里斯花園更加熱鬧,似乎是昨天沒有登入遊戲的玩家們,也紛紛聞風而來。
「雖然昨天稍有失敗,但今天非得繼續努力賺錢不可!」
旭姬今天也幹勁十足,那模樣彷佛不把昨日盡情玩耍的疲憊當成一回事。
「咲月,我們目前存了兩千五百萬尤洛對吧?」
「沒錯,但以行情來說,我想大概得再多存一倍的錢。最便宜的傳送裝置是能以三千萬買到,可是大家也不會希望連接地點只有一處吧?因為這樣就只能前往一個地方。」
傳送裝置連接至其他傳送裝置的數量都有上限,即使可以無限制地重新設定連接地點,但是同時連接的數量無法更改。
「大家應該都想要連線數是二十處的那種吧,假如能夠從根據地前往其他大陸,那就再好不過了。」
連線數越多,就能夠前往更多地點。縱使連線數只有一個也有其用途,就僅限於長期攻略某個特定地點。
不同於官方營運,私人經營的傳送工房在決定連接地點時,實際上也是傷透了腦筋。原則上大家都想鎖定受歡迎的地點,各種熱門地點也有其需求。若是未能掌握潮流,也就招攬不到客源。
「畢竟都過了一天,我們可以再去挑戰鬥技場嗎?」
旭姬拔槍擺出架勢,興高采烈地說著。
陽翔無奈地搖了搖頭。
「通過比賽的人就不能再次參加,並不是時間上的問題。」
「那麼,讓克萊布利用變幻幫我們改變外貌呢?」
「這類活動在報名時都會核對ID,我們應該無法矇騙過去。而且修改ID這部分太過困難,我也只能改變自己的,沒辦法顧及你們。」
「這樣啊~我還以為會是個好主意呢。」
「還有許多活動可以賺錢,我認為不必執著於鬥技場。」
「嗯,克萊布說得很對!我們就去挑戰其他活動!更何況也有馬車遊行呀!」
於是,陽翔等人迅速前往馬車遊行的報名處,向該處的NPC提出申請。
不過——
「咦——!?八個小時後才開始!?」
在完成報名後,他們才發現活動太受歡迎,需要很久之後才會輪到〈昴宿〉出場。
旭姬彷佛被人潑了一桶冷水似地垂下雙肩。
「嗯~附近有什麼好玩的嗎~?」
「要先回根據地一趟嗎?」
排斥人擠人的陽翔出聲詢問後,旭姬連忙搖頭說:
「畢竟時間有限,所以我們要儘可能享受每一分每一秒!」
「說得沒錯,時間是有限的資源,因此要懂得有效利用。」
「就是說啊!克萊布真是明白事理呢~!」
旭姬扭頭四處張望,為了尋找新鮮好玩的東西,在人潮擁擠的街道上到處亂竄。
陽翔等人拚了命緊追在後,萬一在這樣的人群之中走散,天曉得何時才能夠再次會合。
三步並作兩步來回穿梭的旭姬,忽然停下腳步。
陽翔跟著把目光往前移,發現是個可疑程度與周遭攤位有著明顯差距的店家。
店門口掛著一塊遮蔽光線的布簾,帳篷內看起來相當昏暗。探頭窺視裡面,能看見桌子上放著一顆水晶球,在深處有一名身穿長袍的可疑玩家。
入口旁的看板上寫著「占卜」二字。
旭姬的眼眸中逐漸充滿期待,彷佛透露著「就是它了!」這句話。
「走吧!陽翔,我們來玩玩這個!」
陽翔被旭姬拉著往前走,不禁感到一頭霧水。
「啥,占卜?你想占卜什麼,財運嗎?」
「那種事怎樣都行!快嘛快嘛!」
陽翔的手被旭姬勾住,強行拖進帳篷里。戶外應當吵鬧不已,但室內卻是寂靜無聲,外頭的喧囂形同不存在。大概是周圍有安裝隔音道具,或是使用相關的才能。
「等、等等我們啦,旭姬!」
咲月和克萊布也相繼走進帳篷里。
「客人,您這樣闖進來會令我很困擾,這裡一次最多只提供兩位客人入內占卜。不好意思,除了最先進來的兩位客人以外,其他人請退至外頭等候。」
占卜師的嗓音聽起來應該是女性,但她沉穩低沉的語調,讓人難以判斷出實際年齡。
「好啦好啦,別站在這裡打擾人家。」
「唔……就算克萊布你沒說,我也知道啦!那我們先到外頭等著!」
略顯惱怒的咲月,就這麼被克萊布牽著穿過布簾走出去。
「來讓人占卜看看吧,陽翔!」
「我對這個沒……唉~知道了啦。」
正所謂騎虎難下,事已至此,再如何抗拒也毫無意義。
旭姬與陽翔坐在原先擺於桌子前的凳子上,正眼看向占卜師。
占卜師的帽兜壓得很低,口鼻都被一層網狀的薄紗遮住。
「我的占卜是源自於心奏……就讓我來為兩位的契合度進行占卜。」
「拜託了!」
「那麼,請兩位儘量放鬆…………………………」
占卜師捧起水晶球。
水晶球發出光芒,隨後忽然傳來一股被人輕輕撫摸胸口的感覺,令陽翔不禁全身一顫。
這是心奏發動時特有的現象。這表示內心的表層正遭人窺視。
倘若身體遭人操控,或是被人窺視心底深處時,陽翔的鬥氣就會不自覺地產生反應,不過現在完全沒有出現這類情況,證明對方沒有敵意。
一段時間後,水晶球內顯現兩道光芒,分別是金黃色與銀色的光輝。
這兩道光芒各自發出閃光,同時顏色不斷變化,形狀忽大忽小毫無規律,有時還會分開或迅速接近,出現了各式各樣的反應。
陽翔看不懂這究竟在做什麼,可是一旁的旭姬卻十分認真,興致勃勃地注視水晶球。
「占卜出來了。」
兩道光像是被吸走似地突然消失。
「結果如何!?」
「你們可說是天生絕配。」
「好耶,最佳拍檔!」
旭姬笑容滿面地擺出勝利姿勢。
這種情況可以形容成最佳拍檔嗎——當陽翔如此思索時,占卜得出的結果似乎還有後續。
「不過兩位想要在一起,必須跨越十分艱辛的阻礙。老實說,我至今未曾見過如此困難的考驗。兩位是否能跨越難關、該如何克服阻礙,將會決定你們的將來。」
占卜師說出一番令人不安的話語,旭姬的臉上卻沒有一絲陰霾。
「哼哼~~沒問題的!只要我和陽翔在一起,可說是無所不能喔!」
「我也在此祝福兩位。」
隱約能看見藏在薄紗里的唇瓣微微上揚,占卜師朝著兩人鞠躬致意。
「所謂的心奏,還能看穿對方的未來嗎?」
面對陽翔的詢問,占卜師輕笑一聲。
「這位客人是在懷疑我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誰叫我不會使用心奏。」
旭姬搶在占卜師之前擺出一張臭臉。
「咦~都得出好結果了,陽翔你還要質疑嗎~?」
「契、契合度佳是可以,但總會想搞清楚『契合度佳』這句話代表著什麼意思吧?」
占卜師似乎不覺得受到冒犯,以平淡的口吻說:
「說得也是……可能是基於才能的關係,我能夠看出一個人內心的顏色。簡單說來……就是代表著當事人的特質與個性。」
「顏色嗎?就是水晶球里剛才出現的光芒嗎?」
「沒錯,客人你是金黃色,這位小姐是銀色。光芒的大小與形狀,都是因人而異。這些光芒就像齒輪……倘若齒輪契合,即可打開兩人之間的大門。至於門的另一頭,就能看見所謂的未來。」
「類似預知未來嗎?」
「還不至於達到那種程度,畢竟我占卜出來的結果十分模糊,再加上未來也沒有所謂的絕對性。在我的認知里,未來是相當脆弱的,兩位之中只要一人做出不同的選擇,一切都會產生變化。」
「既然如此,占卜又有什麼意義……」
「這是心境的問題。人如果得知可能會發生壞事,就能提高警覺吧?憑我的才能,無法清楚看見會面臨怎樣的麻煩,因此只能提出忠告,而這也是為了活用才能。」
意思就是盡力去完成該做的事情。
「由於憑我自身的感覺來形容會有點困難,不知這麼解釋能否讓你理解……」
「至少我能明白,占卜師小姐你以自己的工作為榮。」
「謝謝你的誇獎,我們有緣再會。平常我都在主要幹道的南側外圍經營道具店兼占卜屋,今後還請兩位多多捧場。」
占卜師揮手目送轉身離去的陽翔跟旭姬。
「耶嘿嘿~她說我們是天生絕配。」
旭姬走出帳篷後,欣喜地如此說著。
陽翔馬上被氣呼呼的咲月勾住手臂,一個向後轉地又朝著帳篷走去,令他不禁一臉錯愕。
「兩位慢走喔。」
克萊布笑嘻嘻地目送他們,很明顯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
「餵、喂,咲月!」
「怎麼,難道你就不能陪我去占卜嗎!?」
咲月一把揪住陽翔的衣領,用力搖晃著他的身體。陽翔不明白咲月為何這麼激動,卻能感受出最好別忤逆對方。
「不、不會啊,並沒有那回事……」
「那就一起去吧!不對,是非去不可!聽懂了嗎!?」
眼見現場氣氛不容自己拒絕,陽翔死心地垂下眼眸,順從地跟著咲月往前走。
於是陽翔走進小小的帳篷里,再度見到占卜師。占卜師朝著再次光臨的陽翔露出苦笑。
「我的占卜是源自於心奏……就讓我來為兩位的契合度進行占卜。」
「好的。」
「那麼,請兩位儘量放鬆…………………………」
占卜師說完與先前一樣的話語後,陽翔再度感受
到胸口傳來心奏所造成的現象。
水晶球再次出現兩道光芒,分別是金黃色與紅色的光輝。
但是相較於之前的光芒,紅光顯得相當暗沉。
而且色彩與大小都不太改變,就只是不停顫抖,甚至不曾出現大幅度的移動。
咲月不安地注視著水晶球。結果應該會不太一樣……陽翔看著咲月,不禁微微一笑。
「…………」
水晶球的光芒瞬間轉強。
在發出一陣強烈的光輝後,形同被吸走似地失去蹤影。
「出來了。」
「結、結果怎麼樣?」
「說實話……契合度算不上是特別好。」
咲月失望地垂下肩膀。
「你在沮喪什麼啊,就只是占卜嘛。」
「你、你很吵耶,我又沒放在心上……」
咲月嘴上雖然這麼說,可是臉色卻糟糕無比,讓人看了不免有些擔心。
「不過,契合度也並非絕對。」
占卜師繼續說明。
「依照占卜顯示,兩位的契合度並不是特別好,但只要越過難關,一度結合的話,兩位的羈絆就會直到永遠,這可是相當罕見的結果。」
「直、直到永遠……是嗎?」
「沒錯,只要一度結合。」
咲月的表情逐漸放鬆,甚至面露喜色。
「這、這樣啊~耶嘿嘿,原來如此。」
「……但是這位男性有些多情,可能挺困難的。」
「就是說啊。」
「那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請你要加油喔。」
咲月在聽見占卜師同情的話語後,輕輕地點頭回應。
面對這一連串的對話,陽翔不解地偏著頭,但咲月與占卜師只是靜靜地露出微笑。
於是,陽翔和咲月也走出帳篷。
「結果如何?」
「我們的羈絆能直到永遠。」
「咦——!真令人羨慕~……」
兩人聊著女孩之間的話題。至於咲月,已重拾昔日那種活潑開朗的感覺。
統整一下占卜師說過的話語,占卜就是一種虛無縹渺的存在,不必太過當真……陽翔想這麼提醒她們,但在最後一刻看懂了現場氣氛。
「女孩子還真是喜歡占卜耶。」
「就是說啊,也應該輪你去一下了。」
「我心領了,而且我去占卜能幹嘛啊?」
「只有我一個人進去兩次,這太不公平了吧。」
「我說陽翔啊,奉勸你在被那兩人拿刀捅死之前,及早察覺她們想表達的心意喔。」
面對克萊布幸災樂禍的一席話,陽翔疲憊地垂下頭去。
結束占卜的陽翔等人,為了遠離城鎮而前往野外區域。
其中最醒目的東西,就是覆蓋周圍一帶的黑色穹頂。
涵蓋的範圍,大到足以遮蔽住流進亞爾特花園的河川。
「是魔導產生的黑暗,不知那裡頭在做些什麼?」
「既然是無法在光天化日之下進行的活動,可能是某種苟且之事喔。」
面對克萊布的回答,提問的咲月隨即面紅耳赤。
「你在胡說什麼呀,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彆氣彆氣,過去看看就知道啦。」
越是接近那片空間,天色就變得越暗。
至於現場——
「喔喔喔喔————!」
可以聽見許多人同時發出歡呼。
望向宛如被夜幕壟罩的那片天空,能看見其中聳立著一座由光線藝術——由色彩繽紛的光之線條所組成的高塔。
「哇~~好美喔!」
旭姬看得雙眼發亮,陶醉地欣賞這片景色。
「這是什麼?我明白是魔導打造出來的,卻有點不太一樣……?」
「這算不上是魔導,而是仙精與其召喚者之間,透過微弱的光芒互相連結,藉由這股光芒所打造出來的藝術。」
打造出高塔的少女面前,站著另一名玩家。
該名青年狀似繼承了那道光,繼續編織出別的東西。
高塔隨即變成一棵神木。片片樹葉彷佛由光線組成的這棵茂密大樹,活靈活現地佇立在眾人眼前。
觀眾們再度發出讚嘆聲。
「原來如此,類似利用魔導所組成的繩索在玩翻花繩囉。」
少女接收大樹後,正準備再次編織出其他東西時,光線卻支撐不住,失去形體般煙消雲散。
「啊————……」
觀眾席傳來遺憾的哀嘆聲。於是,現場公布由青年取得勝利。
在此期間,報名處不斷呼籲大家踴躍參賽。
「聽說這個比賽有提供獎金,作品評價最高的參賽者能獲得一千萬尤洛。獎金是很優渥,不過看來難度很高。」
咲月的眉頭抖了一下。
接著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我就去參加一下。」
「好主意!你加油喔,咲月!」
咲月捲起衣袖,意氣風發地走進人群里。
一旁的克萊布輕聲笑著。
「咲月還真容易被慫恿耶。」
「別這麼說啦,好歹她也是為了〈昴宿〉在努力賺取資金啊。」
「陽翔你還是老樣子少根筋,不過咲月應該就是看上你這點吧。」
陽翔等人站在遠處關注著咲月。
她與先前編織出大樹的青年互相對峙。
她的周圍,飛舞著幾十顆光點。
咲月不斷召喚仙精。光是這項舉動,就接連引來細微的驚呼聲。【仙精女王(lnocencia)】的真本事,現在才正要開始。
咲月伸手高舉向天——在夜空中留下光線的殘影。
光線以複雜的行進方向,交織出一個形體。
是一棟直衝天際的建築物——高塔。
乍看之下,與前一位少女完成的作品屬於相同類型,但精細度卻有著天壤之別。
那可不是一座粗糙的鐵塔,而是能夠展現出建築物之美的五重塔。
樓層越是往上,保持相同間距的屋檐就漸漸縮小,外觀近乎完美。甚至是獸面瓦與磚瓦等細節也如實重現。
青年嚇得呆若木雞,抬頭仰望著這座光之五重塔。
「太厲害了!真不愧是【仙精女王】!」「馬上就分出勝負了。」「我看他光是接手,光線就會瓦解了。」
觀眾異口同聲地讚嘆歡呼。
陽翔等人也同樣嘆為觀止,腦中只剩下讚賞的話語。
「別說是魔導才能,咲月的品味也很有一套呢。」
克萊布吹著口哨,開口稱讚咲月。
陽翔也目瞪口呆,只是不停拍手。
「沒想到她能打造出這麼精美的作品。」
在青年準備投降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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