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精靈王的來訪 一章 謁見國王(2/2)
「……」
但在見到妮可那宛如世界末日降臨的表情後覺得於心不忍,因此決定還是不加以整理,全部帶去新居。
「您說真的嗎!?更衣室里的東西都不會被收掉對吧!」
「是、是啊……畢竟我覺得怎麼處理都無所謂……」
「真是非常感謝您,大小姐!接下來我也會非常努力,全力將大小姐的魅力儘可能地傳達出去的!」
「嗯、嗯……」
看著露出燦爛笑容的妮可,這下自己該不會是自掘墳墓了吧?不過既然妮可開心的話就算了,蕾緹榭兒如此想著,臉上同時露出苦笑。
***
「陛下,那樣做真的好嗎?」
在朵蘿賽露等人已經告退,沒有其他人在的會客廳里,希利烏斯表情嚴峻地向坐在沙發上的奧茲華德問道。
「嗯,不會有比這更好的結果了。畢竟眼下無論是我還是那女孩,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可是……」
將整個身子倚在沙發上,手叉胸前的奧茲華德不假思索地說道。對他而言,這已經是現今能夠得到的最大利益了,但是希利烏斯的眉頭卻依然深鎖。
「您會不會過於讓步了呢?」
聽見希利烏斯語氣有些責難的這句話,奧茲華德長嘆口氣,搖了搖頭。確實光從國王與公爵千金的立場來看,這次謁見讓步的人或許是奧茲華德,但在這件事情上所能得到的利益,即使扣掉讓給那女孩的部分,依然是划算的。
「朕有自信,這是為了國家發展的必要事項。些許讓步沒什麼大不了,毋寧說如果從往後的事情來考慮,這些不過是小事。」
「雖然或許是這樣沒錯……」
「更何況,這其中沒有任何影響吾等利益的要素。畢竟機密文件都放在禁書庫……也就是樞密院裡,理應沒有任何問題吧。」
「……一切都遵照陛下的旨意。」
或許是仍無法釋懷,希利烏斯答覆的語氣顯得僵硬。室內維持了短暫的寂靜後,希利烏斯再度開了口。
「話說回來,陛下,關於第一王子的事……您打算怎麼處理呢?」
希利烏斯沒有說白的事非常明顯,正是奧茲華德一直拖延至今,關於羅修弗德的懲罰。
「羅修弗德從先前至今都處於精神崩潰的狀態。但那只能算是事後留下的後遺症,無法當作斟酌情況的參考哪……」
奧茲華德嘆了口氣。羅修弗德的內心至今依然異常,原以為他會像瘋了一樣大吵大鬧,可有時也會淚流滿面地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由於狀況相當不穩定,現在將他留在自己的房間裡進行監視。
不過奧茲華德也很清楚,在這次幾乎所有貴族都知道這場騷動的情況下,想要包庇他是不可能的。接見過朵蘿賽露後,如今奧茲華德的內心也稍微做好了覺悟,他看著希利烏斯,毅然地宣言:
「關於羅修弗德的懲罰,朕打算剝奪其王位繼承權,同時逐出尼爾溫。待狀況有所好轉,便將其送往魯斯地區,令其在那裡度過餘生。」
或許是有些意外,希利烏斯聽完奧茲華德的宣言後,稍微瞪大了眼睛。
「陛下,這樣真的好嗎?」
「嗯,這就是朕的結論。」
表面上看來這懲罰相當嚴厲,不過在保護羅修弗德這層意義上,這是最適合的方法。由於失去繼承權,他便能遠離爭奪王位的危險;而一旦離開王都,就能避開貴族們的耳目。
「雖然也想聽他本人的說詞,但這種連國醫也束手無策的病症,恐怕一朝一夕是無法痊癒的。首先就讓他在某個安靜的地方療養,等到康復後再賜予他領地吧。」
「……明白了,就照您的指示吩咐。」
魯斯地區是位於王國北邊偏遠地帶的王室直屬領地,雖然是塊沒有醒目的產業和豐富自然資源的貧瘠土地,但同時也是個能遠離貴族界喧囂與身份的寧靜場所。至少要讓羅修弗德在那裡平靜度日,這是身為國王的奧茲華德所能做到的最大讓步。
「但是,這麼一來是否必須將其他王子叫回國內呢?」
現在位於尼爾溫的王子只有羅修弗德一個,第二與第三王子都身在國外;但既然要剝奪羅修弗德的王位繼承權,就必須喚回其中一位王子才行。畢竟對奧茲華德而言,王位繼承人不在國內也是個大問題。
「朕自然是這麼打算的,希利烏斯,儘快去安排傳令。」
「遵命。」
依照國王的命令,宰相離開了房間,留在房內的國王再度大大地嘆了口氣,隨即起身走回自己的執務室。
***
在與奧茲華德的會談結束的隔天,路克雷茲亞學園依然維持停課。
「咦……?已經準備好了嗎?」
蕾緹榭兒一邊在房間裡讀著從屋內圖書室拿來的書,一邊為路維克的報告而瞪大了眼睛。
「是的,就在不久之前,國王陛下送來了已經準備完成的通知。」
這份報告所代表的,是蕾緹榭兒期待的新住處已經準備完成。雖然由於還有運送家具等諸多事項,移居得等到明天之後,即使如此,蕾緹榭兒依然難掩驚訝。畢竟距離會談結束僅過了一天而已。
「不管怎麼說這會不會太快了?沒想到居然現在就已經準備好了。」
「您很驚訝嗎?」
「不,與其說是驚訝……是很驚訝。」
「也就是說您很吃驚吧……」
當然蕾緹榭兒也希望儘早完成越好,但老實說,她原本以為會花上更多時間。
「總之,我知道了,謝謝你。」
將看到一半的書攤在桌上,蕾緹榭兒站了起來。
「大小姐?您打算作什麼?」
「準備搬家,我打算一收到陛下的連絡就立刻動身。」
轉移只能前往去過的場所,因此沒去過新家的蕾緹榭兒只能搭乘馬車或徒步前往。況且不光是蕾緹榭兒,路維克跟妮可也要移居,儘早開始準備不是件壞事。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也會開始收拾行李。」
「嗯,請務必這麼做,不過馬車該怎麼辦呢?要從公爵家拿一台走嗎……」
「國王陛下似乎會提供搬家用的帶篷馬車。」
「哎呀,那真是幫了大忙。」
正在跟路維克討論今後的預定時,一陣慌張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輕微的敲門聲,房間的門打了開來。
「失禮了,大小姐!實在非常抱歉,我遲到了!」
妮可進入了房間。或許是匆忙的緣故,她的頭髮有些凌亂,裙襬也有地方皺了起來。
「妮可,不必那麼慌張也沒關係的。」
「真是非常抱歉!沒想到只是在自己房間休息,竟然就睡著了……」
「我完全不在意,不如說妮可你總是很辛苦,多休息一點也無妨喔?」
「那可不行!我可是大小姐的專屬侍女,必須隨侍在大小姐身邊才行。」
見妮可身體前傾,雙手握拳擺出勝利姿勢,又精神飽滿地如此斷言,蕾緹榭兒不禁露出苦笑。
「大小姐,要立刻開始整理嗎?」
「不用,先用晚餐吧。整理的事等用完餐後再想。」
「明白了,那麼請您稍候。」
等路維克離開後,蕾緹榭兒為了瞭解行李大致上的數量,開始在房間裡左顧右盼了起來。
雖然蕾緹榭兒的房間裝潢乍看之下亮麗豪華,與貴族千金十分相襯,但其實主要是拜家具所賜。這次搬去的新家裡,奧茲華德已將家具準備齊全,所以不會帶上這裡的物品。
為此,蕾緹榭兒將抽屜與衣櫃、書櫃等地方大致看了一遍。相較於數量眾多但幾乎沒有善加利用的抽屜,柜子等處倒是堆了不少東西。儘管她本來就覺得在行李中最占空間的,就屬更衣室里的禮服以及塞滿書櫃的書本了。
重新審視這間更衣室後,總覺得十分滑稽。即使被疏遠卻依然被賦予的大量服裝與飾品,這些全都是為了提升「朵蘿賽露」的商品價值,也能算是類似他們不服輸掙扎著的象徵。
「話說回來,大小姐。」
妮可凝視著眼前禮服一字排開的壓倒性光景,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對蕾緹榭兒說。
「什麼事?」
「您打算把這間更衣室里的所有東西帶走對吧?」
「嗯,有什麼問題嗎?」
「不,雖然由提出要求的我來說有點不合適……但這麼大量的行李,該怎麼帶走呢?」
妮可的擔憂很有道理,一般光是要運送這些禮服就需要一整台帶篷馬車。不過這次搬遷縱然有國王的支援,但陣仗並不隆重。面對妮可的疑問,蕾緹榭兒一邊數著禮服的數量,一邊做出了回答。
「雖然以用背包運送來說確實是很大的量,但這次也會用上魔ㄕㄨ……咳咳,也會用上魔法。」
因為差點將魔術脫口而出,蕾緹榭兒連忙用咳嗽聲矇混過去。由於妮可擔任專屬女僕的時日尚淺,因此還沒告訴她有關魔術的事。
「您是說……魔法嗎?」
「嗯,是一種能創造出小型亞空間的魔法喔。」
蕾緹榭兒話一說完,隨即在手掌上創造了一個小型球體,這是她藉由改編魔素連結創造出的亞空間出入口。
所謂的亞空間,指的是位於與這個世界不同次元的其他空間。雖然無法收納生物,但只要術者的能力與空間許可,無論多少物品都能收納。
只要將行李放進這個亞空間,就能攜帶比手持更大量的物品,等抵達新居後,也隨時能開啟出入口,取出行李。
當然亞空間也不是一種完美的法術,但這次搬家是由馬車進行的,那麼即使用亞空間運送行李也沒問題。
「亞空間能夠完全裝下這些行李,況且能開啟出入口的人只有我,抵達目的地後,想什麼時候拿出行李都行。」
「哈、哈啊……」
「只是如果將空間拓展得過於寬敞的話,
會對施術者的演算能力造成負擔,因此在適合的大小收手是很重要的。」
「哦……」
雖然嘗試進行說明,但妮可只是愣愣地做出回應,如今在她頭上有許多問號飛舞著。
(果然一口氣說明這麼多,她也聽不懂吧。)
看著明顯完全無法理解的妮可,蕾緹榭兒心想下次有機會再詳細進行解釋吧,於是停下了對亞空間魔術的說明。
「…………嗯,大小姐果然很厲害。」
隔了一陣子之後,妮可像是放棄似地忽然迸出了這句話,同時以充滿不解與尊敬的視線看著自己的主人,蕾緹榭兒本人則是面帶苦笑。
「雖然侍奉大小姐的時間不長,但是我……感受到了世界實在很廣闊!」
「是、是嗎。總覺得你的體悟好像相當壯大啊……」
「是的!」
面對應該完全不懂其中理論,在想完後放棄思考卻又試圖宣言感受的妮可,內心感受越變越複雜的蕾緹榭兒離開了更衣室。
雖然決定明天再整理行李,但重新環顧房間後,內心卻已經稍微有些懷念了。即使對公爵家沒有絲毫留戀,然而這裡是蕾緹榭兒在這間屋子裡的主要活動場所,便不由自主地感傷了起來。
雖然因為有亞空間魔術的關係,搬家準備並不麻煩,但這房間裡的東西中或許存在著取回記憶的線索也說不定。
打開書桌的抽屜,裡面放著用慣的筆跟墨水,以及不知道用來做什麼的神秘紙張。由於不清楚有什麼能與記憶有所關聯,因此打算無論是紀念品還是垃圾,全都帶去新家後再進行整理。
這下好像會無謂地增加許多搬家行李呢,蕾緹榭兒想到這裡,臉上同時露出苦笑。這樣簡直就和不擅長捨棄東西的人一樣。
「這樣只要有明天一整天大概就能整理好了,妮可,你願意協助我嗎?」
「好的!我很樂意幫忙!」
當蕾緹榭兒將整個房間大略審視過一遍,正準備在沙發上就坐時,路維克推著放有晚餐的餐車走進了房間。
「大小姐,我拿晚餐來了。」
「謝謝你,路維克。」
於是路維克開始將裝著料理的餐盤放到桌上。就先享用晚餐,之後再開始著手準備吧。
***
隔天,蕾緹榭兒便如昨天所宣言的,開始在自己的房間內動手整理行李。
「大小姐!這個您打算怎麼處理?」
「說的也是呢……我這裡也有同樣的東西,扔掉也無所謂。」
蕾緹榭兒與妮可正坐在房裡的沙發上,區分各自的私人物品。兩人面前攤放著已經分類好的部分,地板上則堆著大量的書本。
只要同時使用魔術的話,一定能更順暢地整理,無奈妮可一早就幹勁滿滿地想幫忙打包。若是糟蹋她的一片心意會感到愧疚,最後只好兩人一起慢慢地整理行李。
「不過,這樣一看才發現,大小姐的行李種類還蠻特定的呢……」
妮可放慢了手上的動作呢喃道。雖然蕾緹榭兒的確擁有大量的私人物品,但大部分都是為了提升教養的書籍或是過於華麗的裝飾品,實際上幾乎沒有留下使用痕跡或是能當作紀錄的東西。即使說有,也淨是那些已經被讀透的書罷了。
「的確是呢。不過已經把擁有的東西都帶走了,這不是挺好的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另一方面,蕾緹榭兒手上依然馬不停蹄地進行分類。雖然那些大概是公爵家為了提升「朵蘿賽露」的價值而隨便購置的物品,但派得上用場的東西就要全部拿來用。
將手上的收納盒放進搬家行李後,蕾緹榭兒用力地伸了個懶腰。一直用同樣的姿勢坐著,肩膀因而有些僵硬。
「……?」
這時她正好看見妮可將手上的小冊子放到書堆上,雖然這是從早上起已見過無數次的光景,但不知為何,蕾緹榭兒就是無法將視線從小冊子上移開。
(那是,日記本……?)
放在房間裡的書跟記事本里,或許寫有與朵蘿賽露記憶相關的內容也說不定,所以她曾向妮可說過,這些都是留有回憶的物品,要全部帶去新家。
因此即使妮可將日記加以分類也應該沒有問題,但蕾緹榭兒卻對那本應該是初次見到的日記本湧起一股莫名的懷念感。心中有某種東西產生了悸動,連心跳聲也重重地傳到了耳膜上。
「話說回來,這麼多的書該怎麼辦呢?如果直接運出去的話會占太多空間的……」
妮可有些困擾的聲音將蕾緹榭兒拉回了現實,於是她跟著聲音朝妮可看去,發現那裡的地板上放著堆積如山的書。
「咦?啊啊,說的也是,要是有什麼大東西能裝的話,應該就能運出去了。」
說實話,其實全部放進亞空間運送就行了,但亞空間也不是萬能的,舉例來說,能放進的重量也有限制,蕾緹榭兒的亞空間裡已經裝進了更衣室里的衣服與飾品,如果還要裝書的話,肯定是裝不下的。
「記得屋子的倉庫里應該放著已經沒在使用的手提箱才對,我去拿過來!」
話一說完,妮可便匆匆忙忙地離開了房間。待大門關上後,蕾緹榭兒朝那本日記看去。為了透氣而打開的窗戶吹進了風,啪噠啪噠地翻起日記本的書頁。蕾緹榭兒暫時停下收拾的動作,伸手將日記本拿了起來。
這是一本封面繪有小花圖案的可愛日記本,尺寸不大、厚度適中,大略看過內容後,發現雖然每天的文字量並不多,但有確實地寫到最後一頁。
日記封面的右側,寫著細小且模糊的「朵蘿賽露」幾個字,內容標示的日期已是十年前,她用著不像六歲孩子般工整的字跡,記錄著每天所發生的事。
『〇月×日
今天也被母親大人罵了。她似乎覺得我很礙眼,但即使她這麼說,我也無能為力,該怎麼辦才好呢?』
『〇月×日
今天首次嘗試刺繡!雖然因為是第一次所以做不好,但只要努力練習的話,下次一定能縫出漂亮的花!』
『〇月×日
今天又被罵了。這次是被父親大人責罵。是不是我的努力不夠呢?既然如此,我得更加努力才行。』
『〇月×日
家裡好像有開茶會,可是,我並沒有被允許出席。大家似乎都在跟克莉絲妲一起玩,我也好想加入。』
日記里寫著對雙親以及兄弟姊妹們的心情與疑問,以及學會新事物的喜悅等,充滿幼童的率直情感與期望。從文章的寫法和內容來看,可以推測這時的朵蘿賽露應該是個老實又純樸的孩子。
但是當蕾緹榭兒醒過來時,朵蘿賽露的風評已經是個不僅沒有魔力,而且經常亂發脾氣、性格惡劣的千金小姐了。這到底是為什麼呢?「朵蘿賽露」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要!住手!』
突然間,年幼少女的聲音在蕾緹榭兒腦內響起。並非來自耳邊,而是彷佛來自身體內側的聲音。
「……!」
蕾緹榭兒嚇了一跳,手上的日記本掉到地上,順勢打了開來。
下個瞬間太陽穴突然傳來刺痛感,一陣白光閃過腦海,眼前出現了未知的光景。其中只映照出兩名年幼少女的身影,四周的景致則盡數呈現灰色。
在這宛如只有人物被截取出來的景色中,兩名少女動作一致地瞪大雙眼凝視彼此的臉。有著亮粉色頭髮的少女癱坐在地,另一名銀髮少女則似乎是因為受到震撼而呆站著。
亮粉色頭髮的少女左手上臂存在著小小的割傷,銀髮少女本想伸出顫抖的手,但隨即雙手摀住顏面,很痛苦似地坐了下來。
『姊姊大人!您怎麼了!?』
此時景色再度被白光所包覆,等到回過神來,蕾緹榭兒發現自己正從上方俯瞰著自己的房間。雖然房間構造與現今居住時相同,但僅擺放了最低限度的家具,相當沒有情調。
眼前的房間四處都散落著各種小東西、道具、布料以及紙張,位於這個凌亂不堪的房間中心的,是那名用纖細雙手緊抱著自己身體,氣喘吁吁的銀髮少女,以及圍著少女的三個成年人。
他們用彷佛像看見怪物般,滿是驚愕與恐懼的視線看著眼前的少女,嘴上似乎正在說些什麼,但聲音未能傳到蕾緹榭兒這裡。
「……什、麼……?」
原以為光芒又要再次炸裂,但至今見到的景色就像出現時一樣隨著光芒消失了。蕾緹榭兒如此細語後,伸手撫摸自己的額頭,只見上面早已浮出汗水。
儘管自己是以旁觀者角度看待剛剛的景致與聲音,但總覺得有些懷念。雖然那或許是朵蘿賽露的記憶也說不定,卻無法進一步回想起來。那究竟是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會
變成那樣?那位少女究竟懷抱著怎樣的心情?無論何者都同樣想不起來。
如同迷霧般的某種事物在腦中揮之不去,蕾緹榭兒有些疲勞似地嘆了口氣,視線朝掉在地上的日記本看去。
「……嗯?」
蕾緹榭兒彎下腰,再次撿起日記本,發現在打開的那一頁中夾著一張信封。
從珍惜地夾在這種老舊日記本中看來,想必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吧。蕾緹榭兒將信封抽出,同時闔上日記本,接著將信封里的內容物拿了出來。
『給小朵蘿賽:
昨天真的很開心!有機會再一起玩吧!
雅雷克』
信封里放著一小張信紙,上面用稚嫩的筆跡簡短地寫著這幾句話。
(……這個是?)
信件最後的名字令朵蘿賽露偏了偏頭。那位名叫雅雷克的究竟是什麼人呢?
試著將信紙翻面一看,背面只有一片空白。小朵蘿賽這個稱呼,無庸置疑應該就是朵蘿賽露的愛稱吧,不過在朵蘿賽露心中,這孩子究竟占了多大份量呢?是說那到底是誰啊?
叩叩。
當朵蘿賽露正在胡思亂想時,門口傳來了敲門聲。無論現在再怎麼想感覺都無濟於事,因此她決定暫時放置不管。
「請進。」
「失禮了。」
房門在蕾緹榭兒回應之後打了開來,路維克端著放有茶具組的餐盤走了進來。
「我端了茶過來,您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呢?」
「說的也是,我的確稍微有點累了。」
路維克將紅茶倒進茶杯,遞交給蕾緹榭兒。紅茶冒出的熱氣,正隨著吹入房間的些許清風微微飄動。
「大小姐,如果累了,要不要在紅茶里加點砂糖呢?聽說甜食能夠恢復疲勞喔?」
「嗯……不用,我這樣就行了。」
「這樣啊。大小姐確實從以前開始就喜歡直接享用紅茶呢。」
路維克這麼說著,臉上露出了懷念的微笑。蕾緹榭兒則是往放在盤子上,裝著砂糖等物品的小瓶子看去,看來朵蘿賽露似乎也喜歡直接享用紅茶。
「妮可沒跟您在一起嗎?」
「妮可去倉庫拿手提箱了。」
將喝完的茶杯放回桌上,雙手拄著沙發的蕾緹榭兒指尖忽然碰到了某樣東西,是不久前還拿在手上的那本日記。
「……吶,路維克。」
沒來由地看著自己的指尖,蕾緹榭兒低聲呢喃。
「是,什麼事?」
「你對雅雷克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蕾緹榭兒試著向路維克詢問在信紙上看見的那個名字的事。畢竟路維克長年以來都擔任朵蘿賽露的專屬管家侍奉著她,他或許會知道些什麼。
「您說……雅雷克嗎?」
「嗯,以前的日記里,夾著一封那孩子寄來的信。」
蕾緹榭兒這麼說完,將信封遞給路維克。路維克從蕾緹榭兒手上接過信封,小心翼翼地拿出裡面的信紙,慎重地攤開。
「我沒聽過這個名字……很抱歉沒能幫上忙。」
雖然路維克認真地看著信上所寫的文字好一陣子,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將信件收回信封內,交還給蕾緹榭兒。
「是嗎,不必放在心上,只是想問問看而已。」
「非常抱歉,因為我是在大小姐六歲的時候開始侍奉大小姐的,或許是在您六歲以前的朋友也說不定。」
原來路維克這麼早就開始侍奉朵蘿賽露了嗎。蕾緹榭兒一邊將信封放回日記本里,一邊不形於色地這麼想。
不過,既然連被認為最了解朵蘿賽露的路維克都不認識雅雷克的話,現在應該沒有人知道那個人的真實身份了吧。說到底,情報就只有「雅雷克」的名字,連這個名字的主人究竟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不過,這封信所使用的信紙跟信封質地看來十分高級,我想應該是某位貴族家的子弟或千金吧。」
「路維克,你能看出信封的質地嗎?」
「因為覺得跟宅邸里使用的紙張質感相似,所以才似乎有這種感覺。畢竟公爵大宅使用的紙張大多都是高級品。」
「原來如此……」
蕾緹榭兒一邊回答,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敞開的窗戶前,大大地張開雙手。拂過臉頰的風帶著些許暖意,還能聞到初夏的青草香氣。
「……哎呀?」
這時手倚著窗邊,默默地眺望著一樓庭院的蕾緹榭兒發現,面前最遠處花圃里的土被人掀了起來。
要是沒記錯的話,大約一周前,那座花圃種的應該是白色的康乃馨才對。但現在那裡只有兩朵粉紅色,不知名字的花朵正盛開著,旁邊沒有其他花朵。
「路維克,那個不自然地留出空位的花圃是怎麼回事?裡面似乎開著幾朵不知名的花就是了。」
「……的確如此呢,是添購了新的花嗎?」
來到蕾緹榭兒身邊一同窺探的路維克也偏過頭。因為想更近一點觀察花朵,於是蕾緹榭兒下樓來到了庭院。
「啊,大小姐。」
當她抵達庭院時,拿著大型澆花器的克勞德正好從她面前經過。注意到蕾緹榭兒的他走沒幾步便立即停下腳步,迅速轉身走了回來。
「今天您造訪庭院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只是因為那裡的花圃開著沒見過的花,所以來問問那是什麼品種而已。」
蕾緹榭兒指向剛才那片花圃這麼說。克勞德也朝花圃看去,說了句「啊,是那個啊」,便做出說明。
「那是一種開在北邊國家,叫做盧恩花的花朵,是種很難採到的花。由於普拉提那中流通量很少的緣故,在貴族間很受歡迎。」
「哦,這樣啊。」
蕾緹榭兒來到種植著盧恩花的花圃前,試著伸手撫摸粉紅色的花瓣。雖然觸感很像玫瑰花瓣,但更加柔軟,感覺只要稍微使勁就會立刻被壓潰。
「話說回來,我聽說大小姐從陛下那裡領受了位於郊外的新房子。」
當蕾緹榭兒正觀察著盧恩花的時候,克勞德忽然這麼說。
「哎呀,克勞德也知道了嗎?」
「因為這在傭人間已經蔚為話題了。」
「是呢,我打算明天就把所有行李整理好。」
蕾緹榭兒將自己得到新家,以及等明天準備結束後就立即動身的事告訴了克勞德。
「是這樣啊……大小姐要離開這間屋子了呢。」
「嗯,這是我個人的意願,我想公爵大人他們應該也是這麼期望的。」
雖然這間屋子裡有路維克與妮可、再加上克勞德這些願意善待蕾緹榭兒的人,但其他傭人大多是跟公爵家一伙人同樣麻煩的傢伙,因此她對於離開這裡的決定並不後悔。
「不過,今後無法看見這片庭院,令人有點遺憾呢。」
蕾緹榭兒一邊撫摸隨風飄逸的花瓣,一邊小聲地說。由於蕾緹榭兒在這間屋子裡的樂趣只有在房間內讀書、從窗戶眺望庭院,以及實際前往庭院閒晃這三種選擇而已,因此她相當中意這座庭院。
「沒想到能讓大小姐感到遺憾,花朵們一定也很開心。」
克勞德說完便低下頭去。在一旁守望著蕾緹榭兒與克勞德的路維克似乎有些猶豫、以帶點顧慮的語氣對克勞德說:
「克勞德,我將跟大小姐一同前往新居,你要不要一起來?」
面對路維克的邀請,克勞德稍微瞪大了眼睛。儘管有些唐突,但蕾緹榭兒也覺得無所謂,畢竟克勞德是公爵家裡少數的同伴,同時各方面也都受了他的照顧。不過,克勞德只是靜靜地搖搖頭。
「不了,我很感激你的心意,但我家從父親那代開始就一直都是菲利亞雷奇斯家的園丁,我也是從前任公爵大人的時候就在這裡任職了,況且我還是園丁長,也有不少園丁願意信賴我,所以我會繼續留在這裡。」
「是這樣啊……畢竟這是克勞德你的人生,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哎呀,反正又不是永遠見不到面,不然下次去哪裡喝一杯吧?」
「真令人懷念,以前經常在你房間一起喝酒呢。」
蕾緹榭兒蹲在盧恩花的花圃前,凝視著暢談往事的路維克與克勞德的模樣。雖然知道克勞德與路維克是知心好友,不過他們究竟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呢?
「吶,克勞德跟路維克認識很久了嗎?」
或許是對蕾緹榭兒的問題感到意外,克勞德與路維克互相看著彼此的臉,隨後路維克開始說起兩人相遇時的事。
「是的,我們是在剛開始侍奉大小姐時認識的。」
路維克說,當他剛到這間屋子的時候,由於自己是個來路不明的
平民管家,在這裡似乎感到相當格格不入。而就在那個時候,只是一介園丁的克勞德相當關照路維克。
「當時園丁長依舊是克勞德的父親,克勞德也同時兼任複數家庭的園丁,尚未專屬任職於公爵家。」
「即使不是專屬也能出任園丁呢。」
「是的,雖然也因此大多時間不在屋子裡,但克勞德會拜託其他宅邸的朋友指導我管家方面的工作,真的是一直在受他照顧呢。」
「原來如此……那麼路維克能成為如此優秀的管家,也是託了克勞德的福呢。」
聽蕾緹榭兒半開玩笑似地這麼說,路維克有些害羞地別開視線。見到這副模樣,克勞德也露出了笑容。
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裡,蕾緹榭兒向克勞德請教了不少關於庭院花朵的事。邁入夏天后,庭院的花也逐漸改頭換面,庭院再度成為蕾緹榭兒所未見過的不同面貌。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正好逛完庭院一圈時,蕾緹榭兒準備結束話題回到房間。
「話說回來克勞德,你認識叫做雅雷克的人嗎?」
在離開之前,蕾緹榭兒像是忽然想到似地這麼對克勞德提問。她認為,既然克勞德比路維克更早在這間屋子工作,那麼他或許認識雅雷克也說不定。
「那位是大小姐的朋友嗎?」
「嗯,我想……應該是的。」
雖然因為沒有記憶而缺乏自信,導致蕾緹榭兒的說法含糊不清,但克勞德並未察覺,手扶著下顎陷入沉思。
「不清楚呢……畢竟我也因為工作而輾轉於各宅邸間,對於大小姐您的交友情況可說是一無所知。」
「是嗎……我明白了,謝謝你。」
「克勞德先生——!園丁長!可以麻煩一下嗎!?」
此時從庭院對面,傳來了工作中的園丁呼喚克勞德的聲音。
「我馬上來!抱歉,大小姐,我先失禮了。」
「嗯,抱歉打擾你工作了。」
克勞德低頭行了一禮,立刻朝該名園丁的方向跑了過去。目送他離開後,蕾緹榭兒與路維克一同回到了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