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精靈王的來訪 七章 再訪公爵家(2/2)
面對蕾緹榭兒這簡短的問題,總管吃驚地僵在原地,蕾緹榭兒見狀,趁機繼續追問。
「聽說克勞德渾身是傷地被關進地下室,這是真的嗎?」
「……」
雖然總管什麼都沒說,但是臉色逐漸變得蒼白,眼神一副欲言又止地看著蕾緹榭兒。這也讓蕾緹榭兒更加確信克勞德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算了,也罷,請你讓開。」
「請、請您等一下!」
蕾緹榭兒穿過盡力想擋住自己的總管身邊,威風凜凜地走進了大廳。
「斯卡爾羅大人和黛安娜夫人在哪裡?」
「那、那個,大小姐……老爺他現在正在會客——……」
彷佛要蓋過總管那慌慌張張的話語般,一道熟悉的嗓音從屋內深處傳來。
「丹尼爾,現在明明有客人來訪,你在吵鬧些什麼——……」
大廳對面的門扉開啟,用扇子遮住嘴角的黛安娜一臉不悅地走了出來。而她話只說到一半的原因,自然是因為見到了蕾緹榭兒。只見她拿著扇子的手開始顫抖個不停,雙眼也逐漸布滿血絲。
「我說你,回來這裡做什麼!」
「這裡姑且算是我的老家,回家有什麼問題嗎?」
「這裡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是啊,我也沒必要把這裡當作棲身之所,彼此彼此呢。」
蕾緹榭兒一副無所謂的冷淡態度,使得黛安娜更加怒火中燒。
「你這是什麼態度!?真是囂張!」
「總而言之,可以請您讓我跟克勞德見面嗎?」
「我沒義務讓你見他!」
面對黛安娜發出的咆哮,蕾緹榭兒刻意用食指抵著自己的下巴,裝出正在沉思的樣子。
「為何不能跟他見面呢?難不成是因為克勞德現在受了重傷,導致您沒辦法叫他過來嗎?」
「什、怎麼可能有這回事!!」
蕾緹榭兒對黛安娜憤怒的視線不屑一顧,更加刻意地作勢偏著頭。
「這樣啊,但我聽說了黛安娜大人面對好好保護了主人的傭人,不僅沒好好幫他療傷,還因為自己鬧孩子氣而做出了不當的懲罰呢。」
「豈有此理!!你打算侮辱我嗎!?」
「這不是侮辱,我只是在確定謠言的真偽罷了。而且既然我身為公爵家的次女,應該也有和傭人會面的權力吧?」
「……!你這孩子!怎麼能對身為母親的我用這種方式說話——……」
「這都無所謂,可以請您趕快把克勞德帶過來嗎?我想幫他療傷。」
蕾緹榭兒已經開始對和黛安娜之間毫無進展的爭論產生厭倦,同時黛安娜也因為蕾緹榭兒的用詞而達到了忍耐的極限。
「給我住口!!像你這種禁忌之子,哪來的資格指使我!!」
黛安娜冷哼了一聲,輕蔑地怒斥起蕾緹榭兒,猛烈的咆哮聲響徹整座大廳。
「克勞德不僅毀掉了克莉絲妲最喜歡的花,甚至害我差點受傷喔!?更別說還弄壞了我的洋裝,這點處罰我還嫌太輕呢!!」
「……」
聽到她那實在過於任性的說詞,大廳里似乎傳出了不成聲的、某種東西斷線的聲音。眼前正隱隱燃燒著怒火的主人,讓路維克的背脊竄過一絲涼意。這座大廳里只有一個人沒發現蕾緹榭兒的怒火,就是沉醉在自己世界中的黛安娜。
「……居然是用如此目中無人的理由來草菅人命嗎?」
聽見再怎麼樣也是貴族,理應保護弱小的黛安娜口中說出這些話語,蕾緹榭兒的語氣變得低沉。雖然她很清楚現今的貴族和千年前在形式上有所差距,但也無法容忍這種愚蠢的想法。
黛安娜在聽見蕾緹榭兒的話之後反而瞪大雙眼,隨即鄙視般地哼了一聲。
「目中無人?別笑死人了!對我們來說這可是很重要的耶?你姑且也是一名貴族,卻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嗎!」
「……我也不想明白,只是提出就一個人而言理所當然的想法而已。您了解受傷的疼痛與痛苦嗎?」
為了在阿斯特雷亞大陸戰爭時期保護人民,貴族一般都會制定徵兵和稅收的制度,也會一馬當先地奔赴戰場。
為上者應當成為人民的盾牌,這正是當時貴族應有的風範。明明這個國家也同樣經歷過戰爭,為何卻對此不屑一顧呢?蕾緹榭兒實在無法理解。
「誰會知道啊!我可是公爵夫人喔!?」
「……」
「像那種只是流點血的傷勢,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況且如果是因為保護我才受傷的話,身為這個家的下人反而應該覺得榮幸才對!」
作為上流家庭的千金出生,嫁進正統的公爵家中,不管是誰都會挺身保護自己,自己是應當被守護的存在。這些對黛安娜來說算是常識,她對於保護自己的人大概一點感慨都沒有吧。
「……哦,您說那樣算『沒什麼大不了』,是嗎?」
大廳中吹過了一陣寒風。嘴角浮現出冷冽笑容,蕾緹榭兒用彷佛冰柱般銳利的視線看著黛安娜。看見在蕾緹榭兒腳下不斷拓展的冰霜後,黛安娜發出了幾乎不成聲的慘叫。
「那麼您是否要親自體驗看看,那樣是否真的沒什麼大不了?」
蕾緹榭兒的話語帶著奇怪的黏膩感滑入黛安娜的耳中。
同時,黛安娜背部傳來了尖銳的痛楚。這初次體會到的感覺讓她的身體不禁扭曲起來,而這份痛苦非但沒有隨著時間消失,反而像是主張自己的存在般越來越強烈。
「咿呀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感受到背上傳來如同被灼燒般的痛苦,就只有眼前那禁忌之子的身影和聲音彷佛嘲笑著自己似地,無論閉起雙眼或遮住耳朵都持續在黛安娜腦中揮之不去。
就像是呈現出這家庭持續了整整十六年那扭曲儀式的翻版一樣,只是嘲笑者與被嘲笑者的立場完全顛倒了。
「克勞德他承受的痛苦,肯定遠在這之上吧。」
禁忌之子的身影再度出現在黑暗中、、、,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即使如此,您還覺得這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傷嗎?」
大廳里的所有人都因黛安娜明明沒有受傷、、、、、、卻突然開始大叫疼痛的樣子而慌了起來。
「……大小姐,您對夫人做了什麼?」
「只是讓她模擬體驗看看受傷的感覺而已,畢竟光用嘴巴說說的話,她大概也只會當成耳邊風吧。」
蕾緹榭兒施加在黛安娜身上的是幻覺魔術。實際上黛安娜所體驗到的疼痛程度,不過是背上有複數輕微割傷的等級而已,但她大概會覺得傷勢非常嚴重吧。
正因為蕾緹榭兒過去曾在戰場上看過無數為了掩護自己而死去的部下或是夥伴,才會無法原諒黛安娜對克勞德的待遇。
前世的蕾緹榭兒也曾受過大小無數的傷,甚至有過失去整隻手的經驗。就算能用魔術治療身體的傷口,但卻無法扭轉受傷的事實和內心的痛楚。魔術並非萬能,無法拯救的人們,還有束手無策的自己,心中都會留下一輩子的傷痕。
蕾緹榭兒彈了個響指,施加於黛安娜身上的幻覺魔術應聲解除。從諸多幻覺中獲得釋放的黛安娜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兩手摀著臉開始哭了起來。在場沒有人知道她哭泣的原因。
剛才黛安娜出現的大門再次敞開,這次是斯卡爾羅聽見騷動聲後來到了大廳。
「……什麼!?你怎麼會在這裡!」
斯卡爾羅一看見蕾緹榭兒,立即大叫出聲,接著衝到坐在地上痛哭失聲的妻子身邊,將其抱起,隨即再度對蕾緹榭兒怒目而視。
「你這傢伙!對黛安娜做了什麼!!?快給我滾出這個家!」
「不用你說,事情處理完我馬上就會離開。」
「這裡不歡迎你!誰管你有什麼事啊,現在就給我滾出去!你打算違抗我嗎!」
或許是一直用歪理嘮叨的斯卡爾羅令人感到不快,蕾緹榭兒對自己使用了提升威懾力的魔術,並且在維持魔術發動的狀態下朝著斯卡爾羅步步逼近。
「咿!!別過來!這個被詛咒的禁忌之子……!!」
光是這樣,斯卡爾羅就喪失了銳氣,難看地跌坐在地上。
「我的目的是克勞德,如果希望我早點離開,可以告訴我他在哪裡嗎?。」
斯卡爾羅不斷挪動屁股往後退,正當蕾緹榭兒打算繼續往斯卡爾羅的方向踏出步伐——
「……你侮辱了朵蘿賽露大姊姊呢。」
「……你愚弄了朵蘿賽露大姊姊啊。」
大廳里忽然冒出了兩道稚嫩,但彷佛藏著隱形刀刃般的尖銳嗓音。蕾緹榭兒頓時感到背脊發涼,想著「不會吧」回頭一看,發現蒂娜和帝特兩人正對斯卡爾羅等人投以冰柱般的視線。
或許是本能性地感受到雙方力量的差距,包括蕾緹榭兒在內,在場的所有人在看到這兩名外表宛如幼童般的雙人組後紛紛變了臉色。先前太老實安分了,甚至忘記他們也跟了過來。
「對朵蘿賽露大姊姊一無所知的你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傷害朵蘿賽露大姊姊最深的你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狂風從帝特身上冒出,正面朝斯卡爾羅和黛安娜吹了過去,也將附近的家具一同打到了牆邊。
帝特是無屬性的精靈王,因此他擅長的也是無屬性。雖然無屬性能單獨使用的魔術很少,剛才的是能將魔素暫時化為實體,少數有辦法直接攻擊敵人的無屬性魔術之一。
另一方面,蒂娜在頭上聚集光芒,製造出一個球體。或許是將帶著熱量的光線全部聚集在一個地方吧。
被擊飛到牆邊不斷咳嗽的斯卡爾羅等人似乎也理解了眼前那逐漸成型的東西是什麼,捨棄了一切的尊嚴與矜持,連忙拔腿就跑。
蕾緹榭兒見狀也倒抽了一口氣。她很清楚他們正在生氣,也知道他們被憤怒沖昏了頭。但是呢,蒂娜……
(這下子,實在很不妙……!!)
在帝特魔術的操縱下,擺在大廳的家具紛紛浮了起來,一個接一個朝公爵夫妻飛了過去。儘管因為沒有瞄準,斯卡爾羅他們暫且平安無事,但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打中。
而蒂娜頭上有個超過她身高十倍以上的巨大光球,正散發著足以讓空氣扭曲的可怕熱量,而且現在依舊在逐漸變大。
這個魔術蕾緹榭兒過去曾經使用過,也知道這是什麼樣的魔術。是透過讓空氣中的光線折射,聚集熱量,藉此創造擬似太陽般物體的魔術。
或許是因為精靈總是與世無爭地過生活,個性也大多都相當單純。想到什麼就會開口,也會立刻付諸行動,當然也無法套用人類的常識。是個說好聽點叫做自由自在,說難聽點就是目中無人的種族。
蒂娜和帝特還年幼,因此能理解他們比成年精靈還要更加情緒化,也不打算責備他們。然而與只能從外界取得魔素的人類不同,精靈在使用魔術的時候,能夠將自己體內產生的魔素一併運用。
也因此,在以魔素總量來決定術式規模和威力的魔術領域上,他們跟人類有著決定性的強度差異。所以如果精靈打算認真地使用魔術,就算是沒有魔力的人類也無法阻止他們,再這樣繼續下去,公爵邸的玄關肯定會徹底消失。
(……真是沒辦法。)
雖然會讓魔術的存在公諸於世,但總比讓屋內的所有人都死掉要來得好。於是蕾緹榭兒立刻決定使用魔術。
黑色的粒子開始聚集在蕾緹榭兒身邊,接著逐漸產生扭曲,形成一隻漆黑的龍。
暗屬性的龍遵照蕾緹榭兒的指示,沖向即將撞上天花板的巨大光球,並加以吞噬。熱風拂過蕾緹榭兒的銀色長髮,同時將地上散落的碎片掀了起來。
透過龍的魔術,蕾緹榭兒查覺到了蒂娜使用的魔術本質。那是一種人類魔術遠遠難以企及的高濃度光熱魔術。雖然若是蕾緹榭兒全力施展魔術的話,能產生在那之上的魔素濃度,但蒂娜八成還沒有拿出真本事。
「路維克!把那位園丁帶出大廳!這是命令!」
「我、我明白了!」
在視線角落見到路維克帶著那名年輕的園丁連滾帶爬地到了外面避難後,蕾緹榭兒抬頭仰望正在空中互相侵蝕的光與暗。
(就算如此也只有全力的一、兩成嗎……真是可怕。)
曾與兩人交過手的蕾緹榭兒很清楚兩人這次使用的攻擊有多麼弱小。或許是身處房子裡,魔素不多的緣故吧,從地板和天花板沒被破壞來看,就能得知威力比起當時的散射魔術下降了不少。
精靈們大概也不想被只出了五成力的蕾緹榭兒這麼說吧,不過繼續保持現狀下去的話,魔術似乎永遠不會被中和,蕾緹榭兒再度召喚了一隻暗之巨龍。
第二條巨龍明明並非生物,卻像活著一般發出咆哮,接著也纏上了撞上天花板的光球。
光球先是膨脹了一圈,隨後就慢慢變成了黑色。為了驅散四周的熱氣,蕾緹榭兒同時使
用了風的魔術,讓空氣能夠從窗戶或是門外流通。
砰轟!!!
在這場平淡的戰鬥最後,那個瞬間終於到來。光球最後產生劇烈的爆炸,就這樣衝破了大廳的天花板,消失在天際。
爆炸產生衝擊和強風,震碎了周圍所有的窗戶,瓦礫從開了洞的天花板落下。雖然地面也因振動而產生裂痕,但蕾緹榭兒張設了結界,路維克跟其他無關的傭人都平安無事。
「什、什什什……我、我的房子……!」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為什麼房子會變成這樣!!」
另一方面,見到大廳慘狀的斯卡爾羅與黛安娜臉色忽紅忽白,顯得非常震驚。然而要是蒂娜的魔術成功發動的話,別說是天花板,整座大廳大概都會消失吧,能以這點程度就解決,反倒讓蕾緹榭兒鬆了口氣。
「……大姊姊,為什麼要阻止我們?」
「……大姊姊,為什麼不能幹掉他們?」
見蕾緹榭兒立即開始修繕宅邸,蒂娜和帝特一臉不滿地詢問。
「在壞蛋之中呢,分成了必須打倒,以及沒有擊敗價值的人。他們屬於後者,所以沒必要花力氣去對付。」
用魔術將崩壞的天花板和階梯回復原狀後,蕾緹榭兒回答了雙胞胎的疑問。順帶一提,陶器之類的裝飾品並未恢復原狀,因此大廳地板上還留有一些陶器碎片或花瓶中溢出的水。
「是嗎,既然沒價值的話也沒辦法。」
「是啊!既然沒意義的話就無所謂!」
蒂娜和帝特天真無邪地說出相當殘酷的一席話,便接受了這說法,回到蕾緹榭兒的身後。雖然他們一定什麼想法都沒有,但斯卡爾羅強忍著讓自己滿臉漲紅的怒氣。
「……可以打擾一下嗎?」
一道沉穩的嗓音忽然傳進了大廳。雖然音量不大,卻清楚傳到了每個人的耳里。目前屋子仍是半毀狀態,但蕾緹榭兒仍然暫時停下了修理的工作。
從斯卡爾羅出現的門後走出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年。儘管他一身輕裝,可一眼就能看出是高級品。這名有著深藍色頭髮和灰色瞳孔的少年姿態端莊地走了過來。
往他的腳下一看,散落在地上的碎片像是在閃避少年的行進方向似地,緩緩移動到左右兩邊。原來如此,是使用魔法來確保安全行走的道路啊。
「……這是怎麼回事呢?」
見到如此低語的少年,斯卡爾羅跟總管都顯得臉色蒼白。這位外觀稍微有些成熟的少年突然登場,蕾緹榭兒只是微微地偏著頭。
「看樣子發生了一場巨大的騷動呢,各位不要緊吧?」
因為這身材高挑,表情溫和但卻又帶點威嚴的少年突然現身,整座大廳陷入了沉默。面對藍發少年環視整座大廳後提出的問題,最終有人開了口。
「萊奧尼爾殿下……」
斯卡爾羅語帶顫抖地說出了這個名字,蕾緹榭兒聽見後也不禁揚起了眉毛。萊奧尼爾,印象中這是第二王子的名字。面對少年這站姿威風凜凜,雖然年輕卻充滿氣質和威嚴的氣息,不禁讓人聯想到國王奧茲華德。
「吶,朵蘿賽露大姊姊,這個人是誰?」
「吶,朵蘿賽露大姊姊,你認識這個人嗎?」
「咦?」
正當朵蘿賽露觀察起第二王子時,貼在自己腳邊的蒂娜和帝特忽然語氣天真地發問了,心情調適得真快呢。正當蕾緹榭兒不知該如何回答時,萊奧尼爾正好朝著她走了過來。
「好久不見了,朵蘿賽露小姐。」
「……萊奧尼爾殿下也是,很高興您別來無恙。」
既然他是羅修弗德的弟弟,那麼以前肯定見過面吧。蕾緹榭兒微微地朝萊奧尼爾點頭致意,只見萊奧尼爾朝蕾緹榭兒腳邊看去,接著像是注意到什麼般仔細打量著雙胞胎,最後抬頭望向能看見夜空的大廳天花板。
「這兩個孩子該不會是……」
「「……」」
萊奧尼爾看來似乎發現了什麼,然而蒂娜依舊面無表情,帝特臉上的笑容則已經消失,兩人一聲不吭地躲到了蕾緹榭兒的背後,眼神中蘊含著強烈的拒絕。
「看來我被他們討厭了呢。」
「很抱歉,這兩個孩子非常怕生。」
萊奧尼爾面帶苦笑地看著兩人的舉動,接著表情恢復認真,凝視著蕾緹榭兒,繼續開口。
「在留學期間,父王已經知會過我關於兄長的事了。真的很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請您無須介懷,殿下。殿下沒有為此謝罪的必要。」
蕾緹榭兒搖了搖頭。別說是引起騷動那天,從入學開始就不在學校的他沒有必要向自己道歉。也因此蕾緹榭兒迅速地轉換了話題。
「殿下為什麼會來這裡呢?」
「由於從留學中歸國,因此前來向諸位打聲招呼。不過剛剛似乎發生了場大騷動……」
萊奧尼爾交互看著斯卡爾羅和蕾緹榭兒說。蕾緹榭兒朝因過於緊張、眼神飄忽不定的斯卡爾羅瞥了一眼,隨即為了說明情況而開口。
「我前來尋找一位名叫克勞德的傭人。因為聽說他受了嚴重的傷,卻在沒接受治療的情況下被關進了地下室。」
萊奧尼爾聆聽著蕾緹榭兒簡潔的說明,緩緩地轉頭看向斯卡爾羅。
「……這是真的嗎?斯卡爾羅先生?」
「不、這個……其實……」
被萊奧尼爾盯著的斯卡爾羅顯得有些語塞。他肯定沒想到,會因為處罰一個傭人引來蕾緹榭兒大鬧一番,還偶然引起了逗留此地的第二王子注意吧。
雖然斯卡爾羅惱羞成怒地瞪著蕾緹榭兒,但由於無法在一國王子面前做出不敬的行為,只好心不甘情不願開始用刪減各式情報,經過包裝的內容進行說明。
「……原來如此,事情如果正如斯卡爾羅大人所說,那麼過失的確在那名傭人身上。」
斯卡爾羅的說法乍聽之下就像是克勞德犯錯導致黛安娜差點受傷一樣,令人不禁懷疑他腦筋是否正常。
「沒、沒錯吧!所以這不是件需要殿下關——……」
面對萊奧尼爾聽完說明後給出的答覆,斯卡爾羅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同時像是要牽制蕾緹榭兒似地不停使眼色,打算藉此轉移話題,但蕾緹榭兒可不吃這一套。
「不對,我聽到的情況並非如此。」
見蕾緹榭兒乾脆地提出反駁,斯卡爾羅的表情當場僵住,萊奧尼爾也有些訝異地張大了眼睛。
「根據目擊者的證詞,克勞德背部被陶器的碎片割傷,似乎還流了血。」
蕾緹榭兒一邊這麼說,同時朝縮在牆角的青年園丁看了一眼,萊奧尼爾也跟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那是真的嗎?」
「是、是的……全、全都是事實!」
面對王子的詢問,青年雖然由於太過緊張而僵在原地,依然努力拉高聲音回答了萊奧尼爾的問題,戰戰兢兢地說出事情的始末。
「殿、殿下!全都是胡說八道!這女孩打算用這種話來污衊我們!」
「請您冷靜點,斯卡爾羅先生。為了得到真相,聆聽證人的證詞可是非常重要的喔。」
「那、那是……」
萊奧尼爾手摸著下巴,略略伏下眼去。斯卡爾羅很想痛斥蕾緹榭兒,但似乎不知該如何反駁萊奧尼爾提出的正論。
於是想儘快結束話題的斯卡爾羅只能遷怒似地對蕾緹榭兒怒目而視,不過蕾緹榭兒根本不當一回事,無視斯卡爾羅的視線,靜待事情發展。不久過後,閉目沉思的萊奧尼爾睜開雙眼,再度朝斯卡爾羅看了過去。
「我非常清楚外人本不該插嘴家務事,不過斯卡爾羅先生您打算如何處罰那名傭人呢?」
「咦?那、那個……由於克勞德犯了重大的過錯,所以我打算將他關進地下室,藉此讓他好好懺悔自己的罪行。」
對斯卡爾羅來說,摔壞花盆及差點讓黛安娜受傷,同時還弄壞一件洋裝,就是如此罪無可赦。蕾緹榭兒完全無法理解他的想法。
「請恕我直言,斯卡爾羅大人。真的有必要對克勞德作出如此嚴重的懲罰嗎?」
在蕾緹榭兒開口的瞬間,斯卡爾羅像是在說「又是你這傢伙」一樣,憤怒地瞪了過來。父女之間充滿了火藥味。
「那、那是當然的!畢竟那傢伙可是弄壞了家裡最有價值的一盆花啊!」
「栽種在壞掉花盆裡的花不是已經移植到別處了嗎?我認為這樣應該不算弄壞才是?」
「可、可是因為他的疏忽,差點害得黛安娜受傷啊!」
聽見斯卡爾羅這麼說,原本躲在蕾緹榭兒背後的蒂娜和帝特身上的氣息又躁動了起來。蕾緹榭兒摸了摸兩人的頭讓他們冷靜後,繼
續接著開口。
「但是黛安娜大人實際上並沒有受傷才是?這都是多虧克勞德挺身而出保護了母親大人。我認為此等忠誠心應該受到褒獎,而非像現在這樣接受懲罰。」
雖然斯卡爾羅被這句話堵住了嘴,但此時黛安娜卻從旁幫腔。
「……可、可都是因為克勞德,我的洋裝才會泡湯啊!」
面對這句無趣的反駁,蕾緹榭兒好不容易才忍住不用力發出嘆息。
「黛安娜大人,請恕我直言,如果您那麼中意那件洋裝,只要重新訂製一件相同款式的不就行了嗎?我能夠明白您重視珍愛物品的心情,但那無法與下屬的忠誠及誠實相提並論,寬厚地對待人民,也是上位者應盡的義務吧?」
「「……」」
不管說什麼都被用正確的理論徹底回敬,無法反駁的斯卡爾羅和黛安娜只能憤怒地瞪著蕾緹榭兒。由於自認沒有說出任何不妥的言論,蕾緹榭兒只是一派輕鬆地承受著兩人的視線。
她這種態度似乎使公爵夫妻更加憤怒,兩人氣得渾身發抖。
「抱歉打擾諸位的談話。雖然是多管閒事,但是否能允許我發表意見呢?」
此時萊奧尼爾冷靜的嗓音穿插進了瀰漫著險惡氣氛的三人之間,在斯卡爾羅等人開口前,蕾緹榭兒立刻回答了他的問題。
「好的,當然沒問題,殿下。」
即便斯卡爾羅擺出一副「這個家的主人是我」的態度忿忿不平地瞪著蕾緹榭兒,但她依然裝作視而不見。
「那名傭人並未為自己犯下的錯找藉口,而是心甘情願地領受了懲罰,同時還挺身而出保護了黛安娜夫人。如果一切屬實,那麼看在他忠誠心的份上,應該有斟酌量刑的餘地吧?」
畢竟是在王子面前,公爵夫婦也無法透過發脾氣來反駁蕾緹榭兒那正確的論點,因而積了一肚子怨氣。最後在萊奧尼爾的一聲令下,完全陷入了沉默。
「總之就先幫他療傷吧?」
至此,斯卡爾羅也只能點頭同意萊奧尼爾的話。他不甘心地瞪著蕾緹榭兒,並向丹尼爾使了個眼色。察覺主人意圖的丹尼爾點點頭,隨即走進一扇門中,消失了身影。
過了不久,丹尼爾扛著克勞德回到了大廳。見到克勞德臉色蒼白又憔悴的模樣,蕾緹榭兒心中湧起立即衝上前替他療傷的衝動,但拼命地忍了下來。
另一方面,被扛到大廳里的克勞德見到部分天花板與階梯毀損的大廳後顯得十分吃驚,愣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更別說在場還有離開宅邸一個月的貴族千金,甚至還有王國的第二王子,怎麼可能會不吃驚呢?此時斯卡爾羅對正因眼前超乎想像的人們而混亂不已的克勞德開口宣布。
「克勞德,你的懲罰全部取消了。」
聽見數小時前還打算對自己進行嚴懲的斯卡爾羅這句出人意料的話,克勞德甚至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在自己被關在地下室的期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但因為必須追究你引發這場騷動的責任,所以從今天起,你降級為普通園丁,並且要減薪,記得下不為例。」
「……衷心感謝您的寬容。」
完全無法理解事情如何演變成現在這個局面,腦袋一片混亂的克勞德只能拼命東張西望,最後注意到了蕾緹榭兒正注視著自己的溫柔眼神。
對此,克勞德也用滿懷感謝的視線回望,察覺事情能夠和平解決想必是託了她的福,在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深深地低下頭。
「丹尼爾,總之先幫他療傷吧。」
收到斯卡爾羅的命令,名為丹尼爾的總管一邊攙扶著克勞德,慢慢離開了大廳。側眼看著他們離去後,蕾緹榭兒走到了萊奧尼爾身邊,微微地朝他點頭致意。
「勞煩您出手相助,實在非常抱歉。」
「沒那回事,只是我擅自插了手而已。」
萊奧尼爾臉上依舊掛著紳士的笑容,將手放在胸前鞠了個躬。然而蕾緹榭兒仍繼續說了下去。不管過程和理由如何,正是因為有王子的介入,事情才能夠和平解決。
「不,家務事本來就該自行解決。」
「這沒什麼大不了,但朵蘿賽露小姐您的誠意我就收下了。」
會話告一段落後,萊奧尼爾望向窗外。蕾緹榭兒來到這裡時還是傍晚,而現在太陽完全西下,夜空已經掛上了明月。
「那麼,我就先失禮了。」
「我送您到玄關吧。」
「不,請別客氣。時間已經這麼晚了,朵蘿賽露小姐也請好好休息。」
拒絕了送行後,萊奧尼爾帶著幾名侍從瀟灑地走向出口。蕾緹榭兒對著他的背影行過禮後,便趕到了路維克身旁。
「路維克,帶我去克勞德的房間,我很擔心他的狀況。」
「明白了,那麼請跟我來。」
在和路維克進行簡短的對話時,一直黏在蕾緹榭兒腳邊的蒂娜和帝特也同時抬起頭望向她。
「朵蘿賽露大姊姊,還不回去嗎?」
「朵蘿賽露大姊姊,你要去哪裡?」
「還不打算回去,我要去探望克勞德。」
「「那我們也一起去。」」
「什麼?但要是再不回去的話,不會讓人擔心嗎……」
蕾緹榭兒領著雙胞胎精靈王快步離開大廳。直到玄關大門關上之前,萊奧尼爾都目送著她的背影。仰望聳立在月光下的公爵邸,他的嘴角微微揚起,最後轉身慢慢地走向自己的馬車。
***
在路維克的帶領下,蕾緹榭兒久違地走在公爵家的走廊上。傭人的房間位於宅邸三樓,路維克來到走廊最深處的門前停下腳步,看來這裡就是克勞德的房間。
此時,負責治療的醫生和總管正好從房間裡走了出來,總管在發現蕾緹榭兒後一臉尷尬地低下頭去,接著退到自己開啟的房門旁,讓蕾緹榭兒等人入內。
與總管擦身而過走進房內後,隨即見到上半身綁滿繃帶躺在床上的克勞德。克勞德看見蕾緹榭兒先是嚇了一跳,連忙想撐起身子,蕾緹榭兒用手制止了他。
「克勞德,狀況怎麼樣?」
「多虧您,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太好了,可是要記住,千萬不能勉強自己喔。」
「好的,剛才實在是非常感謝您,大小姐。要是您沒有來的話,現在不知道會怎麼樣……」
「不必跟我道謝,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蕾緹榭兒搖了搖頭,坐上了床邊的圓板凳。看來有獲得妥善的治療,克勞德的神情比先前好上了不少。
「傷口還會痛嗎?」
「不會,除了塗藥的地方仍有些刺痛外……」
「大小姐,請您千萬別上當,克勞德只是在逞強而已。」
「咦?是這樣嗎?」
路維克的這句話令蕾緹榭兒吃了一驚,於是她再度轉頭看著克勞德,只見他有些尷尬似地別開視線,搔了搔臉頰。
「其實你不必逞強也沒關係喔?放輕鬆就好。」
「不好意思,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沒錯,你就安靜地休息吧。」
路維克一邊用放在小桌子上的茶壺泡起茶,一邊這麼說。看來無論任何謊言跟逞強都瞞不過路維克的雙眼,他果然是個優秀的管家。
「那個,克勞德先生……在嗎?」
門口傳來敲門聲,緊接在後的是那名青年園丁的聲音。
「請進,有什麼事嗎?」
得到克勞德的允許之後,青年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接著以彷佛能發出聲音的氣勢猛然低下頭去。
「克勞德先生,真的很對不起!因為我的失誤給克勞德先生造成了這麼大的麻煩……一切都是我不好!」
青年滿臉歉意的表情令克勞德顯得有點不知所措,但隨即就溫柔地露出微笑,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不必這樣跟我道歉,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不用那麼在意。」
「可是……」
「說真的,我也鬆了口氣呢。多虧有第二王子殿下跟大小姐求情,我跟你才能只被減薪就了事。你說是吧?」
「是的。但即使如此,還是非常抱歉。」
克勞德面帶苦笑地看著依然垂頭喪氣的青年。畢竟完全不在意憤怒的箭頭會從克勞德轉回自己身上,義無反顧地去告訴蕾緹榭兒事實的也是他。因此克勞德不打算責備他,對於包庇他這件事也不後悔。
「說實話,我已經向公爵大人請辭,也得到了許可。」
青年抬起頭來,像是下定決心一樣向克勞德這麼說。或許是早就預料到了,克勞德顯得並不吃驚。
「是這樣嗎?」
「是的。不僅引起了這麼大的
騷動,還給克勞德先生添了麻煩……責任全都在我身上。」
「那你之後打算怎麼辦?」
雖然在這邊插嘴感覺有點破壞氣氛,但蕾緹榭兒如此詢問那名青年。畢竟他會辭職,自己也有責任,蕾緹榭兒心中還是抱持著對他的罪惡感。因此要是他打算找工作的話就打算聘請他前往自己的宅邸,不過青年卻爽快地開口回答:
「我想趁這個機會回老家。因為父親的身體狀況不太好,我打算回去幫忙務農。」
「是這樣嗎,那要好好珍惜父母喔。」
「是!實在非常感謝大小姐、克勞德先生,還有路維克先生!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份恩情的!」
或許是說完想說的話之後下定了決心,青年帶著比起剛進房間時更加豁達的表情走出了房門。
「克勞德打算怎麼做呢?」
待房門完全關上後,蕾緹榭兒轉向克勞德問道。雖然克勞德只受到了降職跟減薪的處分,並未遭到解僱,但他真的想繼續在這裡工作嗎?
「您說我嗎?我嘛……還得養育兒子,所以打算撐到風頭過去再說。畢竟不能丟了這份餬口的工作。」
一邊想著兒子年幼的面孔,克勞德放棄似地笑了笑。面對他一臉寂寞的笑容,蕾緹榭兒皺起了眉頭。
「我也只會摘花弄草而已,像這樣沒有其他技術的中年男子要找到新的工作也相當困難。雖然被減薪了,但工作總是沒丟。我發自內心地感謝大小姐,要是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事,請您儘管開口。」
「克勞德……」
沉默降臨在房間內。看見深深低頭致謝的克勞德,路維克以期望能再想些什麼辦法似的眼神望向蕾緹榭兒。在這狀況之下,不動聲色深思著的蕾緹榭兒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地開了口。
「噯,克勞德。」
「是,有什麼吩咐嗎?」
「你要不要離開公爵家,去我那裡工作?」
或許是對蕾緹榭兒的提議感到意外,不只是克勞德,連路維克都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咦……在大小姐的宅邸工作、嗎?」
「沒錯。剛好最近我正在跟路維克討論如何整理後院的花園,雖然比起這邊只能算是個小花圃,但如果你不嫌棄的話,願意來幫我嗎?」
知道至今從未了解的克勞德的背景之後,蕾緹榭兒覺得無法扔下他不管。更別說經過這次事件後,克勞德在公爵家裡的地位一定更加危險。要是讓他繼續留在公爵家,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不、可是,我不能繼續給大小姐您添麻煩……」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提議,克勞德顯得有些含糊其詞。此時,直到剛剛都仍保持沉默的路維克也加入了說服的行列。
「克勞德,我也拜託你了。」
克勞德聞言,朝路維克看了過去。只見路維克悄悄地向蕾緹榭兒瞥了一眼,表情認真地這麼說。
「照顧大小姐是件非常麻煩的事,人手只有我跟妮可兩個人是不夠的,如果你能來的話可說是幫了大忙。」
「咦?我認為應該沒這回事……」
「會這麼想的絕對只有大小姐一個人而已。」
大概是感覺受到委屈,蕾緹榭兒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凝視著路維克,路維克則像是悟道一般露出微笑,看著我行我素的主人搖了搖頭。
「大姊姊,有新的朋友了嗎?」
「大姊姊,叔叔也要成為夥伴嗎?」
一直躲在蕾緹榭兒背後的雙胞胎忽然飛到了蕾緹榭兒的耳邊小聲地說。原本以為他們還對克勞德抱有戒心,為什麼會突然這樣問呢?
「你們不是還緊張兮兮的嗎?」
「可是大姊姊是大姊姊啊?」
「因為大姊姊是大姊姊啊!」
「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或許是覺得蕾緹榭兒與他們的對話太過有趣,路維克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克勞德則是啞口無言地看著這對長著翅膀的雙胞胎。
「況且,當初我剛來到大宅的時候,是你拯救了當時差點被壓力擊垮的我。既然你遇上了麻煩,那麼這次輪到我來幫助你了。」
「路維克……」
聽路維克面帶微笑地這麼說,克勞德低下頭去,愣愣地看著放在桌上的燭火陷入沉思。
這幾個月以來,大小姐的身旁總是像這樣充滿歡樂。反正繼續待在公爵家也是自討苦吃,況且克勞德也沒自信能夠順利地繼續工作下去。在經歷這場騷動後,想擺脫麻煩的公爵夫妻是不可能留下自己這種中年傭人的。
就算是為了報答大小姐拯救自己的恩情,克勞德下定了決心,只要她有需要的話,即使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要是您不嫌棄的話,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朵蘿賽露大小姐。」
蕾緹榭兒和路維克看著彼此,紛紛露出鬆了口氣的笑容。於是,蕾緹榭兒的宅邸又增加了一位新的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