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9話 沖繩最後的回憶製造（2/2）

給與了陷入與父親的糾葛之中的繼，向前進發的勇氣。

向逐漸步上毀滅之路的我和農的故鄉，展示出了通往再生的新的路。

給與了為孕育生命的矛盾感到絕望的良田同學希望，給與了被經濟這一巨大的怪物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娜塔莉和阿麗娜，用於戰鬥的武器。

通過農業，我們和世界連接在了一起。

只要有農業，我們就一定，能跨越任何困難。

農業高中生，可能確實沒法在筆試中取得好成績。

被當成是在考試戰爭中落敗的情況也是有的吧。

然而——

「我們擁有觀察力。和沒法說話的植物和動物，緊緊地靠在一起，能夠聽見它們在訴說些什麼啊」

「呼~嗯。是那樣啊？了不起呢」

莉玖炭焦躁不安地，微抬下顎倉促地給出結論。

「所以？那又怎麼了呢？」

「所以……」

把握緊在手中的苦瓜抵到胸口，說道。

「所以我，決定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

「並不是不相信你所說的話，肯定在莉玖炭……在原來學校的人們看來林檎醬，就跟你在水族館裡說的是一樣的存在吧」

我最開始就是這麼想的。

無口，無表情，在想些什麼完全搞不懂，說到底還是個真實身份不明的過於神秘的存在。

所以被農和周圍的人非常盛大地厭惡了。

然而現在關係卻變得那麼好。……關係是變好了對吧？

「但是我們，在一起度過的這段時光，看見了那孩子各種不同的方面」

表情不會變。

幾乎不說話。

即使是那樣，林檎還是有著豐富的感情。

一直看著的話，真的能了解很多的東西。

「無口是源自對於自己的話可能會傷害別人的不安，不想表露連自己的感情，單純的害羞罷了。雖然裝作很冷靜的樣子其實已經發脾氣了的情況也有很多，還超會嫉妒呢」

這些可是被本人聽到的話，連辯解的時間都不會給直接就痛毆過來的發言。

然而對我來說這才是林檎真正的樣子。

「不止那些……還非常溫柔哦？」

實習的時候展示出的關懷入微的洞察力。

在宿舍生活中感受到的，把握與他人的距離感的方法。

明明來我們的學校都已經半年了，林檎卻仍舊苦於應對摘果和摘心……為了培育出較大的果實而把較小的果實和花摘掉。

斷喙也真的不願意去干，在照顧牛時還露出一臉悲傷的表情。

就是這種，在日常生活中發現的很小很小的點點滴滴，在我心中確立了木下林檎這一少女。

「那孩子過於溫柔了啊」

「竟然說……溫柔？就那傢伙？」

以植物為例，來說明那件事。

「跟把所有的營養都注入果實之中的果樹一樣，直到自己腐朽為止，毫無節制地給予他人溫柔。然後最後太疲勞了，就開始逐漸地枯萎。所以周圍的人們必須更早地注意到……注意到它，並且去支撐它」

「嘿、嘿誒……觀察地很仔細嘛？」

「啊啊」

從莉玖炭的反應里，我觀察到了很大的動搖。

再往回追溯的話，在她的一言一行里，似乎充斥著對於林檎的類似惡意的感情。

雖說採取了對我進行忠告的形式，但目的應該在其他地方。

然而那並非特別重要。

重要的，才不是什麼過去——才不是草壁幽香對於群雲莉玖來說曾經是怎樣的存在，而是對畑耕作來說，現在的木下林檎是怎樣的存在呢。我對於那孩子又是怎麼想的呢。

回答在一開始就已經在自己的心中了。

然後作為包含了全部的一句話，我把它說了出來。

把那句在本人面前絕對會因為羞恥過度而說不出口的話。

「那樣子的林檎，我可是非常喜歡的啊」

「……！」

仿佛被氣勢壓倒了一般，莉玖炭朝後退了一步。

這孩子是抱著什麼目的來接近我的呢……推測一下的話就能得出某種程度的答案了吧。

然而我卻不會那麼做。

我應該相信的東西是什麼呢？

在理解了那一點的現在，其它的什麼也不需要了。

不是別人覺得怎樣。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意。現在，我就用了最為直接的言語去表現自己對林檎的心意。

隨後——

「哈哇！唔唔……，啊啊……！！」

花園不知為何比莉玖炭更受衝擊。為啥？

不對……不用去考慮理由。

或者該說是不想去考慮。真的是饒了我吧。

「……嘛啊，就是這麼一回事。嗯沒錯」

我裝作沒看見漏出痛苦呻吟的花園，重新轉向莉玖炭。

……話說回來，雖然當著花園的面講了這麼多林檎醬的事情，但在這方面我還蠻信任這傢伙的。他應該不會隨便對別人說的。

「……」

莉玖炭那邊，暫時只是無言地瞪著我。

不久後她這麼說道。

「跟蹤狂」

「咕……！」

被刺中了一塊超痛的硬傷！

「什麼呀那是？觀察只是那啥，說得好聽點的吧。不就一單純的變態跟蹤狂混蛋嘛。不要呀~變態！」

「嗚嗚……」

反駁什麼的……根本做不到！

「這、這麼說起來自己好像確實真的只有那麼一丁點的不普通……但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就是想要觀察喜歡的女孩子嘛！或者該說是等注意到的時候眼睛都已經追上去了呢……

「好啊出現了啦。出現了啊跟蹤狂宣言！什麼都能用『愛』來掩飾過去的話跟蹤狂規製法還算個毛啊！」

「等、等下啦莉玖炭……在機場裡不要跟蹤狂跟蹤狂地亂喊啊……」

「有過的吧。你這種傢伙肯定從推特呀blog呀推測過偶像的生●周期的吧」

「誰會做啊那種噁心人的事！？」

我可壓根就沒想過啊那種行為！說起來還真有啊！？會跑去做那種事的人！

？世界真是寬廣呢！？

「……火大啊。每次每次總是那傢伙……！」

「誒？」

「什麼都沒有啦呆瓜！！」

莉玖炭抬高聲線罵完我，又以認真的眼神說道。

「……我可是忠告過的啊？和那傢伙扯上深入關係的話可是會吃苦頭的」

「謝謝。但是這個忠告來得晚了點呢」

「哼嗯！」

莉玖炭不耐煩似地轉過身去。

「那樣的話！你就儘管去變得不幸吧！」

留下這句話，群雲莉玖就發出很大的腳步聲離開了。

…………怎麼說呢。

總覺得……真的是累死人啊。該說是這次旅行中一直被折騰來折騰去，感覺被徹底地公開玩弄了啊。

「但是，嘛啊……」

就結果來說還算不錯吧。

先不管她到底打的什麼算盤，至少能確認的一點就是，是她讓我注意到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東西。

唔哇！這樣子一想起來就感覺超害羞的啊！

就算是已經不會再見面的人(還有一個同性戀)，光明正大地講出那種台詞什麼的……嘿咦咦好羞恥啊啊啊啊啊！！

果然對林檎醬直接說出來什麼的絕對做不到啦。說不出口說不出口。

倒不如說如果真要在本人面前說出口的話這完全是會被誤認為告白的等級啊！

但是——

「……總有一天，能告訴她就好了啊……」

雖說不知道她會有什麼反應，但我想把今天我察覺到的事情，把她的溫柔，用自己的嘴巴傳達給她。

早晚有一天，對吧。

❈

「跑哪去了啊耕作？集合時間快到了啊」

「抱歉抱歉！」

在最後時刻趕回大家所在地的我，一邊被繼怒吼著一邊開始點名。順便說一聲因為花園還沒回來所以E組的副班級委員正在點名。好的不要去管他了。

「啊嘞？林檎醬呢？」

我這麼問道，趕在最後時間把土產的試吃品往嘴裡塞的農答道。

「呼嘿嚇算了嘿嘿呼奇怪嘿嘍，啊嘩呼嘿呢？」(嚼嚼)

「這樣啊。等咽下去了能再說一次嗎？」

「啊。這不來了嘛」(咕嚕)

這時，林檎醬從廁所的方向朝著這邊小跑過來。隨後花園晃晃悠悠地也出現了。嘁……。

咦咦，啊咧？

「怎麼了嗎林檎醬？臉很紅喲？」

「！」

林檎反射性地伏下臉去，回答說。

「……沒、沒什麼？」

「是嗎？可不要逞強哦？感覺不舒服就要跟老師講喲？」

「……」

雖然沒有回答，但她還是小小地點了點頭。只是因為急著過來有些喘氣嗎？

「大家都集合了吧~？那要辦登機手續了哦~？」

貝琪帶領著學生們，排成一隊開始移動。

在結束與來時沒啥大區別的安檢後，我們按順序登上飛機。

「喂，回去的時候座位安排不一樣了對吧？」

「我是坐窗邊的……」

正中央的通道兩側並排著三位一體的座位。

從窗戶那邊開始依次是林檎、我、農的座位安排。農雖然也想坐在窗邊，但座位表從一開始就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不遵守的話繼會生氣的。

雖說來的時候一直鬧個不停回去的時候大家又都變得安靜了。不如說大家都快睡著了。

等到飛機起飛，綁好安全帶關上燈，沒能抵抗住睡魔誘惑的農拉著我的衣服說道。

「小耕，糖果和果汁來了記得叫醒我？絕對要叫醒我哦？」

「知道啦知道啦」

「那就先讓我……睡一會吧……咕唔」

農一邊流著來得有點早的口水一邊如此說著閉上了眼睛，轉眼間就開始發出睡著的呼吸聲。

「要叫起來嗎？」

「怎麼可能。我會連著這傢伙的份一起吃掉的」

我一邊為了不讓毫無緊張感地靠在我身上睡覺的青梅竹馬的口水沾到身上而用紙巾不斷擦著，朝著林檎醬這麼回答。

而且農還是稍微減減肥會比較好。

是由於一直毫無節制地在吃旅店的料理嗎，這次旅行過後她確實變胖了。只靠那麼一點費力的甘蔗收穫作業也是杯水車薪吧，脂肪正野心蓬勃地不斷累積。

「……」

坐在窗邊的林檎醬，正托著腮幫眺望著窗外無限延伸的藍天和白雲。

看見她這個樣子，我不禁冒出了這個想法。

——說吧。

在農都睡著了的現在，肯定能不受干擾地只是兩個人說話。而且也就只有現在了。

「林檎，能打擾一下嗎？」

一旦下定決心，我為了不被別人聽見而壓低聲音道。

「其實，我——」

「遇到村田君了吧？」

「沒錯沒錯村田……咦，不對不對。誰呀那是？不是那個啦……不敢相信對吧？其實啊，遇到群雲莉玖炭了啊！」

「所以是村田君吧？」

「不是啦，不是村田是群雲呀。QUNYUN。說的是群雲莉玖炭啊。學校和事務所不是都在一起的嗎？」

「唔嗯」

「說起來，為啥會知道我跟莉玖炭見過面啊？」

「！那、那是……」

林檎在稍微地含糊其辭後，

「…………是在水族館的時候……注意到的……」

「啊，果然呀」

那個時候莉玖炭可是向林檎醬搭話了呢，感覺林檎醬沒有可能會注意不到的。

「但是，為什麼要用村田君來稱呼她呢？難道她有那種藝名？」

「不是啦」

林檎醬保持著托著腮幫靠在窗邊的姿勢只把眼睛看向這邊，乾脆地講出了理由。

「因為那傢伙是男的嘛」

………………………………………………………………………………。

「什麼？」

「所以說是，NANREN。群雲莉玖是個男人啦」

「？？？」

「本名是村田陸。所以是村田君。也不是同性戀啊人妖啊什麼的，就是個會認為『自己是最可愛的』這種類型的人。所以手術之類的應該也沒做過吧」

「……」

「真是強大的觀察力呀」(噗~庫嘶庫嘶)

看著目瞪口呆的我，林檎醬嘲笑道。能感覺到雖然表情沒啥變化但她卻好像打心底里感到愉快。

怎、怎麼這樣……。

莉玖炭……竟然……是個男的……。

那都算啥呀？我跟男人約會還心跳不已了，被埋到男人的胸部里被男人的股間摩擦到勃……心跳不已了？那種東西鬼會信啊！

「但、但是那孩子……胸部比林檎醬還有料喲！？」

「啊？」

「不是的，那、那那那、那該說是主觀上的問題呢果然還是我自己弄錯了吧！？說起來當然是林檎醬這邊更加魅力四射的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林檎醬以像是在表達『當然的吧在說什麼蠢話呢想死一死嗎？』似的眼神看著我。

像槍口一樣地盯著。

仔細回想一下的話，這孩子從剛才開始，就沒眨過一次眼睛呢……。

比起那種事情。

「誒？但是那個真的是男的……？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畢竟那麼可……誒誒誒誒誒誒~~？」

雖然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但是……。

這麼說起來胸部確實比較單薄，而且體格也還蠻健壯的……股間的柔軟度也是，那是比起女孩子，更加像男生的……。

啊啪啪啪啪。

「嘎誒誒~~~！我和那個……嘎誒誒誒~~~~！！稍微等一下……啊，所以花園才微妙地被激起鬥爭心了嗎！？唔哇……」

注意到一點後被順藤摸瓜接連扯出的討厭事實。

本來應該是人生最美好的休學旅行的說，一瞬間就變身成為最差勁最低俗的醜惡旅行了。好殘忍啊！！可惡啊。

我懷抱著那種感情發出連續不斷的悶哼——

「……就我家的事務所那種程度來說，暴露出來足以致命的秘密可是有很多的」

她輕聲呢喃。

然後林檎醬仿佛自說自話般開始說道。

「我也知道好些個秘密。所以我可以任性地為所欲為，

而且事務所也會來保護我的哦」

「保護……？」

「媒體要是真的想要調查的話，我要轉到什麼學校這種事情立馬就能查到吧。倒不如說，還會派人定期地潛入宿舍和學校里呢」

當真！？

完全沒有注意到啊……。

「但是這種報導不會被公開發表。不會在電視啊網絡啊周刊雜誌上刊載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

「所以沒關係的」

她以強硬地口吻如此斷言到。

「睡了」

林檎在這麼說過後，就啵地一聲將腦袋靠在了我的肩膀上。不會吧！

「誒？林、林檎……醬？那個……頭……」

「……呼嚕呼嚕！」

「喂，睡著了嗎？」

「……呼嚕」

「那也就沒辦法……了呢？唔嗯……」

「……」

扛著肩膀上林檎的腦袋以及膝蓋上農的腦袋而完全被剝奪了行動自由的我，正被封印在連挪個身子都不被允許的狹小座位中。何等幸福的拷問啊。

「誒嘿嘿~ ♥ 已經吃不下了啦~ ♥ 咕~ ♥」

無論怎麼看都是毫無疑問地夢見了食物的農正以猛烈的氣勢淌著口水，我不禁捏了捏她的嘴巴。

「噗咕咕噗噗噗……」

口水好像逆流進鼻子裡去了。真是有趣的生物啊。

正當這麼玩弄著時，

「…………沒關係的……」

伴隨著輕微的呼吸聲——

「…………一直…………在一起…………」

雖然感覺好像從林檎口中聽到了那樣的話，但由於引擎聲而沒能聽清。

坦率地說，有些不安。

雖說對莉玖炭是那麼講的……但這個肩膀上的重量，突然有一天會消失……那種不安煙消雲散了什麼的，是不可能的。

可是。

我從沒想過因為恐懼那一點而從自己這邊主動放棄這份重量。

「……大家永遠都呆在一起吧。在那個地方……」

在窗外不斷延展開來的濃尾平原——開始能看見坐落在那對面的岐阜山脈了。

雖說既沒有像沖繩一樣的美麗海景，不管往哪邊看還儘是山都有點煩了……但是對於回來了這件事，我卻感到非常安心。

肯定是因為，那裡是我們生活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