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5話 初夜（2/2）

室內幾乎是用隔扇隔開的這個家裡，很稀奇的出現了嚴嚴實實裝了一扇門的房間。

「就是這間了呢」

「？這不是以前的儲物間麼？」

「最近改造過了哦」

「誒——」

「小耕，進去之後拉下電燈開關哦」

「嗯」

於是我一面小心翼翼的注意著腳下，進入了漆黑的房間裡伸手探尋電燈的拉線……是這個麼。

啪嚓。

拉下開關電燈亮起的一瞬，房間裡的光景也映入了眼帘。

被褥一床。

枕頭兩個。

然後——還有身著潔白浴衣端坐在被褥上三指著地的農一隻。

（譯註：簡而言之，三指著地（三つ指をつく）是一種禮節，常見的妻子侍寢時端坐在被褥上雙手前置的動作，即為三指著地）

「我說！？阿姨，這是怎麼回——！？」

啪嗒。

回過頭時，房門已經牢牢地關上了。

「我去，這房間是怎麼回事！？為毛門是從外側反鎖的！？」

『說過剛改造了嘛』

「都說了到底是啥改造啊！？這裡到底是為了幹啥的準備的房間啊！？敢給一間正常的屋子讓我一個人睡不！」

『抱歉呢。因為今天木下同學也來了，房間不太夠嘛。所以就和農睡一起吧……』

「胡扯！這家裡房間明明多得一塌糊塗不是麼！話說回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這房間！？」

牆上掛滿了諸如護士裝，女僕裝之類各式各樣的cos套裝（而且還是布料超少的那類），枕邊還擺放著盒裝紙巾和以及幾支像是誇耀般寫著『二回戰』之類風格名字的營養飲料。無論怎麼看都是故意的吧！太過觸目驚心了啊！（譯註：「二回戰」是日本著名精力飲料）

而且，屋子裡甚至瀰漫一股色色的香氣……

到底是什麼？是線香？還是香料？

「我說阿姨！鎖門啥的真心饒了我吧！半夜想上廁所要怎麼辦啊！？」

『真懷念吶，小耕小時候，經常尿被子呢……』

打算讓我尿床！？

「混蛋快開門！別開玩笑了你這太婆快打開！」

鐺鐺鐺鐺鐺鐺鐺鐺！

……可惡。不行。門紋絲未動……。

「有人嗎————！！這兒有人被監禁了啊————！！救命啊啊啊啊啊——————！！」

『沒用哦。這間房子作了隔音效果，無論怎麼激烈聲音也不會漏向外面的，就放心吧……』

「這種狀況還安心個頭啊！？相反好吧！超不安的啊！！」

『孫子……孫子……』

像是被什麼附身一樣的聲音隨阿姨的離開飄然遠去。

這完全是把年輕的公豬和母豬關在小黑屋裡肆意交配產崽的主意。把人當家畜啊！

「呸！愚蠢……村里這幫傢伙們只要為了孫子啥事都幹得出來……！」

就算放在外面的世界會完全被當成犯罪行為也不例外……！

「那個……小耕？」

農戰戰兢兢地撣了撣自己正坐著的被子。

「就、就算一直站著也無濟於事……要不來坐這邊？」

「哼……」

確實無濟於事，於是我在被褥一端猛然一下的坐了下來。

農被嚇了一跳，片刻後又提心弔膽的開口問道。

「小耕……還在生氣麼？」

「哪有」

「嗚嗚……（抽泣）……嗚嗚……」

「啊啊真是的！沒生氣的啊，不要哭好吧！」

「明、明明就是在生氣～」

「啊啊就是，就是在生氣！這不是廢話麼！？」

以為到底是誰的錯事情才變得這麼麻煩的啊！？

「因、因為……嗚嗚！人、人家……家裡給了好大壓力的說……的說……（抽泣）、嗚嗚嗚……！」

「嘛，那倒是……像那樣整日被念叨孫子孫子的，被迫說了謊的心情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是吧！？是吧！？」

咚！

農一面向著我靠過來，一面哇哇不停的說。

「人家一直一直！都被說『就不能早日見到孫子的臉麼』或是『死之前哪怕能看上一眼中澤家的後人也好啊』或是『這樣下去愛生村就要廢村了』的說！難以忍受是

吧！？是吧！？」

「竟、竟然被說到這個份上了麼……」

「明明都是這樣的狀況了，小耕還發火上澆油的照片回家……」

「唔……！」

確實那張『八個月了哦❤』的照片是無心之失。

「可、可是沒辦法的吧！？那時候……我又不知道你整天被家裡孫子孫子地念叨嘛……」

「雖說是這樣……」

農哼一下像鴨子一樣嘟起嘴。

不知從什麼地方開始兩方的立場交換了。啊咧，怎麼反倒變成責怪我了？這種感覺。

「……嘛可是，這種狀況不想點辦法不行呢。老是孫子孫子地被念叨我也招架不住，而且話說回來被那樣期待也很困擾」

士姐姐那個『綠色觀光婚活』也必須得想想辦法。

真是的，到底回了個什麼鬼地方啊……

「那、那個……小耕？其實、人家有個提議……不如說是個好主意的說……」

「真的！？怎樣的主意啊？」

「那、那個呢？」

「嗯」

「那個呢那個呢？」

「什麼啊？趕緊說」

「人、人家……是這麼想的——」

農「咕！」一下咽了咽口水，

「要是真的搞出小寶寶的話……就不會再被孫子孫子地念叨了……喲？」

………………

…………

……

「哈！？」

「所、所以說……就是因為沒有小寶寶才會被家裡催的對吧？那現在搞一個出來不就……是吧？」

「不不！哪有！這樣的解決辦法絕對不要！！」

「不、不行麼～」

「怎麼能行！這不當然麼？畢竟、也不是因為這、這麼個理由說有就能有的東西吧？孩、孩子……什麼的……」

「是這樣麼……」

「是啊……這不可能的吧……」

「人家倒覺得沒什麼的說……」

「高、高中生就有孩子了什麼的……要怎麼養啊？」

「人家上課也會背著的……」

「不是……太困難了啦……難不成也打算在教室里餵奶麼……」

「唔、嗯……也對呢……」

「…………」

「…………」

之後暫時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中。

直到讓人感覺極其漫長的幾分鐘後。

農再次扭扭捏捏的開口了。

「…………可是小耕、很喜歡小孩子……的吧？」

「嘛……嘛，不討厭就是了……」

像工和商那樣子，都超可愛的說。

「對吧！？……所以說、那個……生個小孩子不是很好？麼？」

「誒——……？」

「因為是人家的女兒，肯定跟工和商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哦？而且也會和小耕長得很像喲？誒嘿嘿❤超可愛的是吧❤」

「……嘛，跟我長得像還不好說……工和商倒確實是很可愛呢」

「嗯❤人家要是生下小耕的孩子，絕對超級可愛的呢」

農眼睛裡放著光向我逼近。

「到時候不僅僅是人家，大家都會很開心的喲！？爹爹也好媽媽也好，士姐姐也好，村裡的大伙兒也好，大家都會非常高興的喲！？」

「唔……唔唔……」

坦白的說，我對於這個村子抱有的複雜感情，並不是單純說是喜歡或討厭那麼簡單。

與此同時，也明白自己欠下了這個村無以為報的恩情。

喜一叔叔和久子阿姨當然不說，要是能讓村裡的人們都高興的話……我是希望能夠回應這份期待的。

「而且還有那啥來著？由於現今各地農家都出現了後繼無人的情況，日本農業瀕臨危機對吧？果然身為農校高中生，也應該致力於解決後繼者的問題不是嘛」

「後、後繼者……農家的繼承者……」

「所以啊，學校是不是也會表示理解呢？說不定還會作為一個項目來研究也沒準兒呢……？」

怎麼可能啊——不能這麼否定才是農業高校的可怕之處。

確實我們學校的話養孩子並非不可能。

畢竟是牛都可以帶到教室里照顧的學校。區區一頭人崽沒人會說啥的，說不定還會排班輪流照顧。就算母乳不夠，擠一擠良田同學的胸部就行……

「吶？小耕……❤」

什麼時候突然——

農蜷縮著貓一般柔軟的身體，依偎著靠在了我身上。

「哪怕是為了少子化對策……做吧？」

「……！！」

從敞開的浴衣里，一股與剛才類似點燃的線香完全不同的迷人香氣迎面飄來。

這、這傢伙……為毛會散發著這麼好聞的味道啊……！？

香薰療法……不！該說是工口療法所散發出可謂是暴力的香味，讓我的理性到了崩潰邊緣。明明知道和農生小孩著實荒唐，可從那豐盈的胸壑、腋下、大腿根內側飄散出酸甜的香氣實在是……實在是……！

接下來——

「「大表哥！」」

哐當！

房門被從外面打開了，睡衣姿態的工和商竄了進來。

「啊哈哈哈哈！嗚！ 嘿！ 呀！」

商傻笑著不停在被褥上蹦躂、

「……！」

工把農擠走然後用力把臉埋進我的懷裡，緊緊貼著我。擺出一副絕不離開的架勢。話說這樣子不會喘不過氣麼？

商則爬上了我的後背，祈求的不斷搖晃著我說。

「大表哥。姐姐。一起睡好不好嘛？」

「當、當然沒問題了！是吧農！？」

「誒！？啊……唔、嗯！好久沒有過了呢！就和姐姐哥哥一起睡吧！」

「「好耶！」」

小鬼們喜出望外，趕緊鑽進了被子裡。

得、得救了……！

差一點就因為一瞬的迷茫，而干下驚天之舉了啊……

「那、那就睡吧！好不，農！？」

「就、就是呢！睡吧！嗯！」

我被工和商夾在中間，四人呈川字型躺下。

就在即將陷入夢鄉的那一瞬，隱隱約約好像能聽到農的聲音。

「呼……嘛算了。暑假這不才剛開始嘛……庫庫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