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8話 F1（2/2）

農的驚訝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個時節的話，超市的茄子一根連50日元都不到，真的是貴了10倍以上。

整齊地排在箱子裡的茄子，不管哪一根都完美的是同一性狀，像寶石似的閃著光輝。

「這，這麼棒的茄子的話校長可能也會想吃吧……」

「是吧~？……不過老師想吃的茄子，倒就是長在那邊哦？」（舔嘴）

這個四十歲，真心是要對自己的學生展開狩獵的麼！

「好，然後輪到真鳥君了」

「就是這個」

這麼說著的繼所拿出來的茄子……不管哪根都是歪歪扭扭的。

跟貝琪箱子裡的茄子一比，形狀的優劣有如雲泥，大小也有所不足。

「噗噗噗~！過真鳥君，真的那樣的就可以嗎~？超市的茄子看起來都比這個好哦~？噗呵呵呵呵」

「總之先嘗嘗看吧。有怨言的話那之後再聽您說」

隨即農就將兩種茄子都做成了燒茄子。

雖說是做，其實也就是切過以後用火稍微炒了一下而已。為了讓食材的味道體現得更加充分。

「哦，做好了嗎？」

碰，農將做好的燒茄子排到料理台上。

「「嚯……♡」」

我們都不禁吸了一口氣。

表面微微泛黃的茄子上，傳來燒茄子特有的豐潤的香氣。

「其他的蔬菜燒起來要麼有生青味要麼會有些刺激，只有燒茄子的時候會有這種微微發甜的香味呢♡」

「嗯。不過……這兩盤，稍微有些不一樣吧？」

推著校長輪椅的蘋果，比較起兩盤出鍋的茄子來。

「貝琪老師的茄子出水之後有些焉掉，與之相比過真鳥君的卻還保持著原有的形態……真的感覺不到一點水汽呢」

「真的呢。而且繼的籽也要大一些……」

茄子的話，一般加熱水分就會出來，籽也小到看不見才對。

但是繼的茄子，籽卻大到一眼就能看出來的程度。

「應該不會影響食用的。請把籽一併吃掉」

「那麼，就先從貝琪的開始……」

我將貝琪的茄子撕下來一點塞進嘴裡。

「……嗯，不是挺好嘛？挺好吃的」

「不愧是一根五百日元的~多汁超級無敵好吃啊♡」

農被價格的魔力所征服讚不絕口。

而另一方面，蘋果卻露出稍微有些不滿的表情。

「的確是很多汁啦……不過是不是有點生臭？而且皮也是脆蹦蹦的，好像在嚼紙一樣……」

「等等等等等等啦~茄子澀味較重只是稍微炒一下的話就是這種味道吧，皮也就是這樣的啦~所以炒茄子一般都要先削皮嘛~」

這個倒是正如貝琪所說。

「那麼下面是繼的茄子……」

我們剛將繼的茄子送入口中，的那個時候。

鏘！

坐在輪椅上的校長突然睜大眼睛，凝視著繼的燒茄子。

「哦哦……噢噢噢噢~！」

然後從輪椅上探出身子，推開我們咬上茄子！

「……好」

「「好？」」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

好吃——————————————————呀————————————！！

與這叫聲一起，校長的口中噴出了射線！（註：NETA自日本著名特攝片《哥斯拉》里哥斯拉口吐光線的動作）

「能讓老朽的身體充滿力量，這是怎樣的味道！！看！這種躍動感！！還有……這種能量！！不管有怎樣的障礙，這個茄子都能讓我將之越過啊啊啊啊啊！！」

校長坐在輪椅上飛奔出了校長室，雙手不住地轉動車輪，竟然就那樣開始拾級而上！

「好吃啊！好吃啊！真好吃啊啊啊啊啊啊！！」

坐輪椅的校長在校內暴走！這怎麼回事！？

「這種豐滿而厚實的充實感！肉厚豐潤卻絲毫不會太多汁，一咬之下果肉的味道噴鼻而來！！這柔順如膏腴般的舌感真是讓人慾罷不能！！特別需要一提的是，這皮的柔嫩程度！！一般來說茄子皮都是脆蹦蹦地干而無味，但是這個茄子連皮都美味無比！！清爽的風味在口中散開了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然後他終於離開輪椅，屹立於大地之上！（狐狸：NETA高達0079第一話標題）

「容量滿點卻又清爽的口感！又絲毫沒有汁多之感！！這正是……復活的味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見到環校一周歸來的校長，我們吃驚地詢問道。

「「校，校長！？您沒事吧！？」」

「承蒙款待」

帶著宛如長期斷食之後得到乳粥布施的佛陀一樣悟道的表情，校長安詳地合掌。剛才的癲狂彷如夢幻……

但是，的確是很厲害的味道。

與繼準備的茄子相比，貝琪的茄子不僅水太多而且味道淡。腥味太重而顯得發澀，用蘋果的話說就是有些生臭。

如果這才是真正的茄子的話，那麼一直以來我們以為是茄子的東西都是水氣球。

「……過真鳥君」

「在」

聽到校長叫到名字，繼上前一步。

「真是讓我吃到了好東西呢……這才是真正的茄子！我小時候吃過的正是這樣的茄子！！你是從哪兒弄到的？」

「從熟人那裡要來的，住這附近的」

「哦……然而，這與我校所種的茄子以及超市販賣的茄子都截然不同。到底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距呢……？」

「因為種不一樣」

「「種？」」

我們都異口同聲地問道。

「是的，種子不一樣。既不是培育方法也不是肥料的原因。與過去相比，變化最大的其實是蔬菜的種子」

「過真鳥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木下。去超市的時候，或者自己培育蔬菜的時候，有過這樣的疑問嗎？「為什麼所有的蔬菜都是同樣的形狀呢？」這樣的」

「那個……不過，那不是因為長到了這樣的階段就收穫了的原因嗎？而且，還有選果的階段……」

正如蘋果所說，收穫的蔬菜並非全都能擺到市場上。

有傷的或是形狀不堪的都會被分出來。

「的確是有選果的階段。但是，形狀不堪的不過占總體的二成程度罷了。與之相比的話人類的話怎樣呢？不覺得大家的體型差別會更大一些嗎？」

「這麼一說的話……但是，是為什麼呢？」

「從結論上來說的話時品種改良的結果。而且，所追求的不是味道或是營養價值，而是形狀的漂亮和均一性，而最重要的目的自然是產量的增大。利用孟德爾的法則所培育的這種品種就叫做『F1』」

「F……One？」

「First FilialGeneration——翻譯到日語的話就是「一代雜種」。「雜種優勢」這個詞應該聽過吧？」

大家都搖了搖頭。

「系統差別很大的品種雜交而成的雜種的第一代，只會顯現雙親的對立遺傳因子的優勢性質的形狀。因此形狀均一，同時還可以加快成熟增大產出。這就是雜種優勢」

「遺傳因子什麼複雜的東西是我懂啦……賽亞人和地球人的孩子很強——跟這差不多吧？」（狐狸：龍珠的中槍……）

「啊，那就容易理解了」

連林檎都能很快接受的比方。

「嘛就是這麼回事。利用這個效果的話，就能夠產生擁有理想形狀的蔬菜。順便一提世界最初的F1蔬菜，就是大正十三年在琦玉縣農事試驗場誕生的「琦玉雜交茄子」哦」

「但是，為什麼不追求味道卻去追求外觀呢？」

「因為形狀規整的話更好賣啊」

對於林檎的疑問，繼有些破罐子破摔似的答道。

「在超市，大小全然不同的蔬菜卻賣同樣的價格會怎樣？裝在箱子裡的時候，同樣形狀同樣大小的堆在一起才會受消費者好評，一般都覺得看上去很棒味道也一定不錯吧？所以賣得好的蔬菜，並不是味道好營養價值高的東西。而是外觀漂亮的東西」

比起內里來更重視外觀。

蔬菜世界和人類的世界也是大同小異嘛。

「……的確如過真鳥君所說。以前的蔬菜形狀和大小都各有不同。所以蔬菜店裡必然都放著秤，以其重量來決定價錢……」

校長先生也接著說道。

繼點了點頭，

「然而時代變化了，在這個重視效率的現代社會，一切都會問，我們是否省去了「不必要的東西」，農業也未能倖免——」

「……味道被判別為了「不必要的東西」嗎？」

「沒錯。雜種優勢在雙親的遺傳因子差別越大的時候越顯著，因此給人吃的蔬菜和給家畜吃的蔬菜雜交也是有的」

把家畜的飼料……

「在一定規模的田地里能夠一年數度耕作，對於變得只關心如何才能把利益最大化的農家來說，正如農藥和化肥一樣，這種F1的品種也一併映入了眼帘」

「「……」」

我也是農家的孩子，但是至今卻沒有意識到過品種的問題。

蔬菜的種子一直都是在農協買的。

理由當然是經農協推薦，自家採種過於繁瑣——結果在不知不覺中，種出了這樣的蔬菜啊……

「是嗎~跟原來的蔬菜連遺傳因子都不一樣的話，就算用同樣的種植方法也不可能得到同樣的蔬菜啊~」

「貝琪老師所準備的茄子都是F1的品種。而我準備的是被稱為「固定種」的傳統品種，叫做「早生真黑茄子」。可以算是現在的F1品種的祖先」

「繼在實驗園裡種的也是這個品種嗎？」

繼對我的疑問點了點頭。

「是的。本來是想把家裡種的采一點過來的，無奈到收穫還有一段時間。所以這次是從教給我這個知識的農家那裡要了一點過來」

「也有在繼續種植傳統品種的人呢」

那讓人稍微能安心一點。

「F1的確效率很高。但是，雜種優勢的效果只限於一代，在下一代中沒有發現過。反而形狀都變得歪歪扭扭如同垃圾。所以農家每年必須從種苗公司每年買進種子。而且F1是以慣行栽培為前提所開發的，因此化肥和農藥也是必須的。……所以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農家變成了只能實行大企業提供的農業模型的，奴隸一樣的存在」

被說到這個份上怎麼說也有些生氣了……

但是，我也好農也罷，誰都不知道F1的事情。

這種認識的膚淺性，也許正證明了繼的話。

「原來如此啊」

校長深深地點了點頭。

「的確過真鳥君所說有其道理。……但是，慣行培育啊F1是否就是「惡」呢」

「您是說？」

「與其讓老夫來說明，還不如用自己的雙眼來確認」

「用自己的雙眼？」

「所謂的海外農業研修」

海外……農業研修？那是蝦米……？

「每到暑假，縣裡的四所農業高中都會選派各兩名學生，為期三周見習世界的農業。當然，費用全都由縣裡承擔！」

哦，好闊氣！

「而我校選派的學生……一個是，畜產專攻的良田蝴蝶」

「良田同學！？」

這麼說起來良田的確說過「暑假已經有計劃了」，原來是這樣啊！

「而第二人——就決定是過真鳥繼君吧」

「「哦~~！」」

除了繼之外的人都發出歡呼。

「不過，的確是讓人信服的人選」

「就是說啊！不如說繼以外沒有別人了！」

「兩人都是我班上的學生，作為老師面上有光啊~♪」

「有的其實是皺紋才對吧？」

「啊木下同學真是的！老師要覺醒殺意的波動了哦☆」（狐狸：NETA超級解霸）

勸住這將要開始真人街霸的兩人又花了一番功夫。

而與high到飛起的我們相對的，繼只是用冷靜的口吻說道。

「我對於海外的農業沒有興趣。我只要能在這所學校里干自己想乾的農業就足夠了」

「哦，是嗎……再考慮一下吧。——對了過真鳥君」

「有什麼事嗎？」

「汝啊，莫非是校條的——」

「！！」

「校條」二字剛剛出口，繼就慌忙低下了頭。

「……校條什麼的我完全不知道，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將臉別在一旁的繼就那樣站起身來。

一副請不要再追問下去的架勢。

「繼，怎麼了嗎？」

「誰知道呢……？」

目送著繼遠離校長室的背影，我呆呆地呢喃道。

為什麼會突然離開啊？

還有，那個校條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