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9節課 我們的笑容（1/2）

把林檎從攤位上帶走的那位女性，用嚴厲的語氣說道。

「請你馬上停止如此愚蠢的行為，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現在的處境啊？」

「啊……！」

手腕被緊緊抓住，當林檎看到她的臉——林檎瞪大了眼睛，表情相當害怕。

「YOU！好久不見啊！」

「……珍妮小姐……」

珍妮小姐！？

所、所以那個女人果然就是……林檎的，草壁由佳所屬經紀公司的社長啊！

「小、小耕？剛剛林檎、叫那個人、珍妮小姐……」

「耕作，她該不會就是那個鼎鼎大名的……」

「……嗯，應該就是『珍妮水無川』的社長。」

我用只有農和繼聽得到的音量這麼說。

珍妮水無川。

捧紅眾多美少女偶像的『珍尼斯事務所』的代表人，傳說中的偶像製作人。

從不登上檯面的謎樣人物卻超級有名，還好剛才沒有人發現，不然事情可就鬧大了喔！

因為突發狀況所以提前結束販售的我們，為了保護林檎，全都聚集到她身邊。

「……」

戴著淡色太陽眼鏡的珍妮水無川社長，依舊抓著林檎的手，像是在打量我們似的，上上下下看個不停。

然後，視線就這樣停留在某個人身上。是良田！

「唔！？你、你到底是哪位啊！？」

「……」

珍妮水無川社長直盯著她看——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YOU！趕快以寫真女星的身分出道啊！」

「啊！？寫、寫真女星……？」

實在太過荒謬了，良田完全不知所措。

水無川社長用輕浮卻像是在講真心話似的口氣斷言。

「以你的BUST很快就能征服全日本……不對！是全世界！」

「好厲害啊！！良田同學的胸部居然能征服世界！？」

「真的是世界盃耶！！」

連那位珍妮小姐都掛保證，比起良田，我和繼先興奮了起來。

真不愧是良田同學！我從以前就知道良田的胸部絕對能和本田和將君一樣，揚名全世界！小良田也非常開心呢！！

珍妮水無川社長用看似隨意卻非常鋒利的審美眼光繼續看著其他女生。

「YOU還有YOU！你們三個就組成『BUSTUPGIRLS』好了！」

「啊！？」

「我……？」

還有娜塔莉和姊小路！？

原來如此……表面上看起來她似乎只是想找大胸部，但她卻能瞬間決定讓風格各異的三個人組成團體。真不愧是傳說中的偶像製作人啊！都不會看走眼的！

「我、我呢！？也讓我加入嘛……？」

「……」

珍妮仔細觀察自告奮勇的農，接著一邊嘆氣一邊回答。

「肚子比胸部還要UP的女孩有點……」

「唔咿！」

這個回答實在太精準了！！

「小耕！這個人是敵人！！是壞人啊！！」

「喔……」

看著已經進入冬眠準備期，在全身上下儲存脂肪的青梅竹馬，

我完全無法反駁她，這點確實滿令人生氣的。

「明明是個鄉下學校，水準卻很高啊—有好多未經雕琢的原石……如果是私立的，要我把學校整間買下來都不是問題！」

不停上下打量著生化鈴木和金上、艾莉娜還有小愛這些美少女們，珍妮水無川小姐再度說出令人害怕的話。

「但因為是公立所以下能夠這麼做，好了，YOU，快點跟我走吧！」

「！！不要……！」

珍妮小姐扯著她的手臂，硬要把林檎帶走，林檎也做出抵抗。

我試圖用「喂！等一下啦！（注25）」這種像是在演偶像劇的方式阻止——

「請等一下！」

有個人先制止了水無川社長。

注25應該是在模仿木忖拓哉的經典台詞（笑）。

她像是摩西過海一般，穿過學生們所組成的人牆，出現在我們身後——

「貝！」

我不禁咬住自己的舌頭。最糟糕的情況，最糟糕的那個人竟然出現了。

貝……貝琪！！

「不行！快把她擋住！！用袋子！！」

繼驚慌地大喊，做出的指示卻非常正確。

要是知道對方是大牌經紀公司的社長，貝琪肯定會提出「介紹明星給我認識！」或是「讓我以美魔女的身分出道！」之類，連『一休和尚』里的將軍都難以接受的無理要求吧！？

這時候除了學生，要是老師也達到了放送禁止的程度，可是會造成難以挽回的結果。

我拿著裝馬鈴薯的大袋子還有麻繩，打算直接從她的頭頂套下去，拘束她的行為——

「放心，交給老師吧！」

貝琪露出溫和的微笑。

「「……！？」」

被難以言喻的震撼力擊退，我讓出道來。

「怎、怎麼一回事啊……？那個人真的是貝琪老師嗎……！？」

「……漂亮的貝琪……？」

生化鈴木和金上竊竊私語覺得有點恐怖，其他學生也呆站在原地，守在一旁靜觀其變。

漂亮的貝琪，這句話說得一點也不錯。

『你掉的是這個漂亮的貝琪？還是年輕的貝琪呢？』『不，我掉的是又髒又老的貝琪。』『為了獎勵你的誠實，這個漂亮的貝琪就送給你！』她該不會是這片池塘里蹦出來的吧？怎麼可能……

那位漂亮的貝琪站在珍妮小姐的面前，輕輕地鞠了個躬。

絲毫感受不到四十剩女特有的焦慮，她的態度非常非常的沉著。

「您是水無川小姐對吧？」

「……是的，請問你是？」

「初次見面，我是林檎同學的班導師，我姓戶次。」

「這樣啊……您來得正好。」

水無川社長看著林檎，用眼神示意。

「我要直接帶這孩子回去，轉學手續會再補上的。」

「非常抱歉。」

貝琪言辭銳利地壓住她，臉上笑容依舊，向她清楚地表示。

「身為她的導師，我不同意讓林檎同學轉學。」

「不同意……是嗎？」

「沒錯。」

「YOU，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轉學根本不需要取得導師同意吧？」

「是的，你說得沒錯。」

「……既然都瞭解還說這樣的話，想必有其重要原因吧？」

「沒錯。」

貝琪斷言。

「這所學校對林檎來說，絕對是最適合的環境。」

她直截了當的說。

「身為必須為學生的成長負責的導師，我無法同意你強行將她從這個環境中帶走。」

「是這樣嗎？我並不這麼認為。」

珍妮小姐斜眼看著她，話中帶刺。嗚哇……

「……本校的學生們，確實有些得意忘形了。」

貝琪露出困擾的微笑。

「但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綠園祭，是將一年的成果展現給大家看的收穫日。高中生難免會得意忘形嘛！你不覺得這很正常嗎？」

「一點都不重要。」

珍妮水無川社長淡然的說。

「一般高中生是什麼模樣，我完全不在意。身為這孩子的監護人，這三天的活動，我都有參加，大家的表現也都看在眼裡。然而，我覺得這個環境並不適合她，所以我想把她帶去更好的地方，就只是這樣。」

「不過才三天，你不覺得這個結論下得太早了嗎？」

「我本來就不贊成這孩子念什麼農業高中。」

珍妮語氣第一次這麼激動。

想起莉宮跟我講的那些事，我還從她的語氣中感受到了焦慮的情緒。

「……而且已經浪費了半年的時間。我不能再讓這種地方，摧毀這孩子的可能性。」

「這種地方……嗎？」

「農業高中不是失敗者念的學校嗎？」

「跟全校都能考上大學的升學學校相比，我們的偏差值確實比較低。」

貝琪承認這點。

「但本校連續三年蟬聯縣內所有高中入學競爭率的第一！」

「……怎麼可能？」

「很意外嗎？不止我們學校喔！」

貝琪揚起嘴角。

「每個縣的農業高中都有

很高的人氣，在普通高中相繼倒閉的時代，毋需擔心招生人數不足，有的學校的報考人數甚至高達五倍之多。」

「但、但這不是都因為！那些學校位於農家較多的鄉下地方嗎！？像是岐阜綿這樣！」

「不好意思，事實完全不是如此。除了北海道的情況比較特殊之外，其他縣市的農業學校，所有入學者當中，非農家出身的比例是最高的！」

貝琪說的都是事實。

不論是專業·還是兼業（這個分類也相當古老），『只有農家子弟才會就讀農業學校』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我想水無川小姐對農業高中的認知，恐怕還停留在舊時代。」

「舊時代……？」

「沒錯。學生都是男生，幾乎都是農家子弟，因為畢業後可以直接繼承家業所以都不念書……偶爾有一兩個非農家出身的學生入學，但理由都是『頭腦再怎樣不好，種田應該沒問題吧？』……這類錯誤的刻板印象。」

「現在不一樣嗎？」

「應該說，從以前就不存在那樣的農業高中，外界總是會給我們貼上這樣的標籤。非農家子弟的入學率一直都很高，而且自古以來頭腦不好是沒有辦法從事農業的。」

「說得好像有多了不起似的——』

珍妮小姐開始反擊。

「戶次老師是農家出身的嗎？」

「不，老家是從事商業的。」

「我家是務農的，但我的祖父和父親總是對我和哥哥這麼說……絕對不要從事農業，多念點書才有前途。」

「曾經也有過那樣的時代。就連農家都對自己的孩子說『千萬不要當農夫，好好用功吧！不要變得和我一樣』……」

那是農家無法對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的時代。

也就是說，當時就讀農業高中的學生也不會為自己的學校感到驕傲。我們有時候也會為自己不是普通科而覺得自卑……

「然而，那樣的時代已經結束了。與其說農業高中改變了，還不如說是社會價值觀改變了。咬緊牙關，拚命念書，聽從父母所說的找『好工作』的人們……也就是我們這個世代，默默發現了一個事實，『咦？其實我沒有那麼幸福？』。」

貝琪所說的話極具說服力。

「而且，每個人都有與生俱來的『才能』。那是無法用考試來判定的。最瞭解這件事的人，不就是水無川小姐嗎？」

「……」

身為經紀公司的社長，珍妮小姐無法反駁，沉默不語。

貝琪指著一旁的校舍。

「我在這所學校，已經十六年了。」

這、這麼久了啊……

跟我們的年紀差不多啊！？這麼想想，真的是很長的一段時間……

「……被隔離了啊……」

生化鈴木的獨白，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貝琪本著十六年的經驗繼續說下去。

「看了這麼多學生，最令我驚訝的是——好多兄弟姊妹。」

「兄弟姊妹？」

「嗯，因為我哥念這所學校，因為姊姊念了這所學校……有非常多學生是因為這個理由決定入學的。」

得知這令人意外的事實，珍妮小姐不發一語，只是靜靜聆聽著。

「『怎麼會是農業高中啊……』家長們剛開始都會覺得不安，但在孩子真的入學後，他們慢慢發現，孩子臉上開始出現從未看過的笑容，還會開心的分享學校實習課所發生的事。連帶也讓他們的弟弟妹妹對學校產生懂憬，家長們也能放心的讓他們去上學。」

原來是這樣。

經年累月的累積，農業高中的風評越來越好……

年復一年，就像是樹的年輪一樣，一點一點的生長，卻從不鬆懈，至誠勤勞，持續教育莘莘學子。

「PTA的各位也是，天還沒亮就在準備什錦炊飯和豬肉味噌湯。甚至還有很多人，他們的孩子早就從學校畢業了，卻還是願意幫忙。家長或許比孩子們更喜歡這所學校呢！」

——如果可以再一次回到高中時代，我一定要念這所學校。

我遇過好多PTA的家長都這麼跟我說，還說我們真的很幸福。

雖然我沒有去過普通高中，但聽到別人這麼說，真的覺得很開心，很驕傲。

「各務原同學，你可以過來一下嗎？」

「好的，老師。」

聽到貝琪老師叫她，各務原學姊站了出來。

「這孩子是學校的學生會會長，跟林檎同一個科系，今年三年級了。我可以讓她展示一下她在學校里都在做什麼嗎？」

「不，沒那個必要——」

「就在前面而已，我帶您過去。」

各務原學姊拉著珍妮小姐往一旁的溫室走去。

那間溫室是新架設的，裡頭種著草莓。

收成期是在十二月，現在正好開滿了白花。各務原學姊讓珍妮小姐親自接觸草莓苗，並仔細地向她說明有關草莓栽培的事。

我們站在溫室的門口看著她們，心裡一面祈禱著。

不過……

「夠了！」

珍妮小姐的忍耐似乎到達極限。

「種草莓那又怎樣呢？這裡是農業高中啊！種東西不是很正常嗎？有什麼好得意的？」

「想要展示給你看的，並不是草莓。」

「啊？那是什麼——」

「這個溫室也是學生們自己蓋的。對吧？各務原同學？」

「是的，沒錯。」

珍妮小姐什麼都沒想的把草莓的花摘下。

「唔……溫室是學生做的！？這怎麼可能啊——」

「當然可以。」

各務原會長像這樣斷言，接著拿出展示用的圖板開始說明。

「這間溫室，是我們生產科學栽培專科三年級的畢業研究。包含一開始的設計，就連高溫會自動拉上窗簾的溫度調節系統都不假他人之手。當然，實際的組裝架設也是學生們自己來的。」

「可、可是……有必要嗎？跟柒者訂購不就行了？」

「因為不夠好。」

「不夠好？」

「我們想做出最適合岐阜的，甚至應該說是這個美濃田茂市的溫室。」

學姊堅定的說。

「這個溫室完全是為了支援岐阜縣新手農家的草莓栽培所設計的。根據有實際栽培經驗的農務專家意見，溫室本身不用說，還特別開發了能讓女性或是年長者輕鬆作業的『拉拉♪長椅』！」

名子聽起來就很輕鬆！

順帶一提，那個『長椅』並不是公園裡的那種椅子，而是在栽種草莓時用到的細長形架子。

有了那個架子，就可以站著進行作業，效率高又能減輕對腰部的負擔。

「新手農家初期開銷非常的大，尤其栽培設施的購買都是以千萬為單位的……聽到這個情況後，我就在想，如果是由我們學生自行研發，是不是就能降低費用呢？所以才決定要親手打造這個溫室。希望能用低廉的成本，種出更好的東西。」

「為、為什麼……高中生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這是我們農業高中生的義務啊！守護地方的農業。」

為了新手農家與還在務農的老人家們。

目前，能毫無顧慮專心處理那些問題的，確實也只有我們農業高中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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