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9節課 我們的笑容（2/2）

目前，能毫無顧慮專心處理那些問題的，確實也只有我們農業高中的學生。

「這所學校已經在這片土地上一百年了，接下來的一百年也是一樣。」

「這種事誰能保證——」

「可以的。」

各務原會長斷言。

「因為有我們的守護。守護這所學校，還有這片土地的農業。」

「……」

「就算這個國家的農業漸漸消失，只要日本各地的農業高中還在，就能再重啟農業。而我們農業高中生，就是分布日本各處的小野花，百年來悄悄開著花，並留下新的種子。」

人類為了食用所以種植蔬菜、水果和穀物。

但它們被當作食物的同時，也是傳承生命的種子。

所以，最好的作物並不倉被賣出去，而是為了隔年的播種，持續栽種直至它枯萎，小心翼翼的保存它…

「水無川小姐。」

貝琪說。

「聽完她的發表，有什麼感想嗎？你應該已經瞭解本校培育的最好的東西是什麼了吧？」

「嗯……？是這個草莓嗎？」

「是這些孩子。」

貝琪指著學長姊，還有我們。

「其實，並不是學生在照顧這些動植物，而是它們在栽培這些孩子。這才是農業高中啊！」

「……

作物……栽培學生……」

珍妮小姐像是受到了什麼衝擊似的，不停重複貝琪所說的那句話。突然—

「請！請你也看看這個！！」

一個大個子的男生不知道拿著什麼東西跑到珍妮小姐面前。

他是……欸？渡邊學長（林科）！？

「這、這是秋田縣的金足農業高中所開發的，山蛭忌避劑！」

「山……蛭？」

「沒錯，進入山區，一不注意，它們就會鑽進衣服或是靴子裡，吸你的血！」

渡邊學長露出緊張的神情，介紹它手中的藥（？）。跟第一次在甲子園出場被電視台訪問的小選手一樣。

「山蛭並沒有專門的研究者，然而最近連市區都出現蟲害，於是金足農業高中的學生自行研發出這種藥！連登山家野口健先生都在使用！名字叫做『DownHill』！l

是冷笑話嗎？

不過這也太厲害了吧！？高中生自己研發害蟲的忌避劑，還受到世界級的登山家，野口健先生的認可。『妹（注26）爬聖母峰的時候應該也有帶去！

「……請看……這盆花……」

這次換產銷的渡邊學姊拿著一盆龍膽花過來。

注26日本搞笑藝人井衣絢子的暱稱，以主持世界奇景探險節目聞名。

「這是……群馬綿勢多農林……跟村民一起開發的……『高山』……是一個新品種……」

「高中生開發新品種？」

「……嗯…………想要靠它創造一億元產值……改善村裡的生活…………讓更多年輕入投入農業…………」

新品種創造一億元產值。

同樣是『目標一億元』，但我們只是憑著衝勁在賣東西而已。勢多農林的學生卻認真的訂定栽培計畫和實踐目標。

已經不只是格局的差異了，我對於胡鬧亂搞的自己感到羞愧。

其他的渡邊（造園和生工）也展示了自己的研究。

「我們造園在澳洲的姊妹市打造出日式庭園！」

「我們開發出一百零八種米麵包！」

「……謝謝大家，我都瞭解了。」

大家都拿著自己的作物或是實習筆記像是印度的小販一樣爭先恐後的要給她看。珍妮小姐謝絕大家的好意，接著和貝琪說。

「這所學校確實——」

才開口，她又換了一個方式。

「所謂的農業高中，似乎擁有超過我想像的高度技術。我懂了，這點我不否定。」

可是——珍妮看了林檎一眼，言辭尖銳地說。

「這和這孩子的治療有什麼關係？」

「這所學校或許可以教育出優秀的學生，不過卻不是療養設施。而證據就是……這孩子到現在都還不會笑！」

「所以——」

「請等一下！」

林檎大喊著。

「我……會笑喔！你看……」

她用手扯著自己的嘴角，用力往上推，勉強撐出笑臉。

「對吧？你看……你看啊！你看！」

看到如此令人心痛的行為，我們的心都揪在一起。

「林檎……」

「木下……」

「林、林檎兒…………嗚哇啊啊啊啊——！！」

農抱著林檎，跟珍妮小姐說出她的決心。

「我、我、我不會把林檎交給你的！我們要一直，一——直跟她在一起！！」

「農農……」

林檎的瞳孔微微顫抖，勉強裝出的笑容，逐漸扭曲，好像快哭出來了。

看著那張臉，我、我的胸口湧起各種情緒。

不講理的大人讓我感到『憤怒』，看到痛苦的林檎覺得『心疼』，對於無能為力的自己又覺得『不甘心』。但……最多的，卻是『欣慰』。

因為、因為林檎自己站出來抵抗了啊！

從不表明自我主張的林檎竟然會做到這種程度，而且不止用言辭表達，甚至還用手改變自己的表情。這都是因為，她想跟我們在一起。

知道她的心意……雖然我也期待她會這麼想，但像這樣主動表達出來，我真的很開心。所以我們……

「你看不到嗎？她的笑容。」貝琪這麼說。

看著林檎的臉，珍妮小姐一臉不悅的回答。

「笑容？這也叫做笑容啊！？那可憐的樣子！」

「是嗎？在我眼中是最棒的笑容啊！」

「到底在說什麼傻話……！」

珍妮小姐說完，像是想搶回林檎似的往前走。然後——

「……」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珍妮小姐的表情像是附在身上的東西消失了一樣，變得柔和……方才的強硬態度彷佛從未發生似的，非常冷靜。

把想要抓林檎的手給收了回來，只是呆呆地朝著我們看來。

不只林檎，還有在她身後的我們。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看到什麼驚人的東西了嗎？良田同學的胸部？果然有些嚇人。

「怎麼樣啊？」

貝琪驕傲的說。

「林檎的笑容確實還沒恢復，也沒辦法演戲、唱歌。」

她對自己的學生投以溫柔的視線。

「但它的存在，可以為其他人帶來笑容，毫不虛假，與演技無關，讓人發自內心的笑。而她也被這麼多的笑臉環繞著，看到這裡，你還是想把林檎從這所學校帶走嗎？還覺得有地方比這裡更適合她嗎？」

「……」

珍妮小姐無法回答。

但從那個態度看來，她已經沒法強行把林檎帶走了。

貝琪只是對珍妮小姐深深地鞠了躬。

「實在太感謝您了。」

「……感謝什麼？」

「參加綠園祭的人，幾乎都是為了商品而來，從來都看不見最重要的學生。」

她將視線投向抱著蔬菜準備離開的民眾。

「但水無川小姐這三天卻一直看著林檎同學對吧？身為老師，我感到非常開心。這個綠園祭，是同學展現一年成果的時候，同樣也是我們老師向世人展現自己最高傑作的機會。」

「……沒什麼，只是我的工作而已。」

她沒好氣地回答。

「YOU!」

珍妮小姐嚴肅地對林檎說。

像是為了承受那股威嚴似的，林檎握緊拳頭，努力擠出聲音。

「……是。」

「不論長在哪裡，薔薇依舊是薔薇……你的人生並不是我決定的，因為你就是你啊！」

「……」

「在這所學校念書，YOU以後想做什麼呢？你有非常大的可能性，但如果是為了逃避那可能性才躲在這裡的話，對真心想要學習農業的人來說很失禮喔！」

「…………我……」

「我要走了，下次要裝笑容要裝得像一點喔！」

說完，水無川社長便轉身離去，完全沒有再回頭。

不知道是躲在哪裡，莉宮突然跑出來，跟在她身後。「掰喵～♪」一邊揮著手。

我們就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見她們的背影。

發生了太多……令人驚訝的事了，所有人都不發一語。

貝琪跟真的老師一樣的舉動，還有三年級的學長姊為林檎說話的時候也是。

是我們大家救了林檎。

就因為她平時在學校的累積，因為努力獲得了肯定，才打動了珍妮小姐。

不過……

珍妮小姐最後說的那句話是……

「太好了，木下同學。」

閃耀著慈母的微笑，班導師對林檎表示祝福。

「貝琪…………謝、謝你……」

由於平時都在互相罵來罵去，林檎有些不好意思，但身為大人的貝琪以開闊的心胸溫柔地包容她。

「嗯！老師能夠繼續跟木下同學在一起也很開心！」

「老師！」「我們都誤會老師了！」「叫你四十剩女，我很抱歉！！」

就像校園連續劇的開頭似的，大家以貝琪為中心，包圍著她。

「大家！老師才要說謝謝呢！因為有大家在，即使沒結婚也不會寂寞！好，就讓我們朝向夕陽，一起趴逼隆西啊……」「「老師——！？」」突然飛來一個物體砸中她的臉。那、那是——

「「是麻糬啊——————!」」

顏面受到重擊，貝琪笑容僵硬地倒在柏油路上。

拳頭般大小堅硬的麻糬如下雨一般落下，學生們立刻就決定放棄倒在地上口吐白

沫的班導師，各自抱頭逃走。

最先冷靜下來的繼，用小夫的聲音發出警告。

「從上面來的！大家小心啊！！」

「什麼！？為什麼會有麻糬從天而降呢！？」

我的疑惑，馬上就被廣播解開了。

『各位，綠園祭辛苦了。現在進行的是最後的活動，百周年紀念，『撒麻糬』！請各位到體育館前集合。』

抬頭一看，正好就在左側體育館的屋頂上，校長和PTA會長，還有不知道為什麼也混在裡頭的士姊都帶著爽朗的笑容撒著麻糬。什麼時候上去的啊！？

是說，為什麼在開始後才公布啊！很危險耶！

「撒麻糬！！」

四處逃竄的學生當中，只有農的眼神閃閃發光，食慾之炎在眼底燃燒。

「小耕！林檎兒！繼！我們去撿麻糬啦！！撿一大堆，三餐都可以吃麻糬啦！是說，不撿的話晚上沒有飯吃喔！？」

「嗚哇，感動全都白費了。」

繼和我回到了現實，覺得莫名哀傷。

別提食材了，連生活必需品都被賣個精光，暫時都要過上苦日子了。接下來還會變冷的說……

「麻糬！？娜塔莉也要撿麻糬帶回德州！！」

「真是的，為了哥哥人家也來撿吧！」

「小商也要！商也要撿麻耀！」

小孩子倒是氣勢十足，可靠得都要落淚了。

「大家！要撿很多麻糬喔！」

「「好！」」

農率領著大家一同參戰。

此時一般民眾幾乎都已經回家了，只剩下同學和教職員，還有PTA跟OB之類的自己人。

即使如此，也有快一千人啊，真不愧是百年祭！

體育館附近陷入混亂，所有人動彈不得，想要接住麻糬可沒那麼簡單。

「嘔！呦……完全拿不到……」

「林檎兒！女生跳起來也接不到，快採取撿地上掉落麻糬的鬣狗戰術！」

身經百戰的農做出精確的建議。

工和商也很有經驗的，穿梭於大人的腳邊，袖子裡麻糬越來越多。

撿麻糬的丘比特。真是奇異的畫面。

準備好的麻糬，數量驚人，已經不是用『丟的』，真的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用『撒的』。將裝在紙箱裡的麻糬，一口氣直接往下倒。

「Ouch!被打到很痛娜！」

「大家小心！麻糬很硬啊！」

遭到直擊的娜塔莉發出悲鳴，我一邊保護著工和商，一邊提醒著大家。

放在塑膠袋裡的麻糬，已經放了一段時間了，硬的像是過年的鏡餅一樣。

在從體育館的屋頂丟下來……完全就是兇器啊！

「好痛！！搞什麼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太郎！小愛也會加油！」

「我們也來撿吧！」

「「是的！幸子大人！！」」

「耶！在場的各位！其中還有愛生村提供的心形麻糬喔！接到它的人，將附送聖誕相親活動的行程喔！」

「『等』好久了啊！！這個『麻糬』！！」

「胡蝶！看我們誰撿的比較多！！」

「麻耀好硬！！日本的傳統好恐怖！！」

「我不後悔……目前為止的旅程……還有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我都不後悔……」

「花園同學！？傷口不深耶！？」

「呵呵呵……什麼時候死去都不足惜……！只要美麗……！」

從各處傳來悲壯的哀號，這真的是慶典活動嗎？

「來吧！最後一口氣撒光吧！！」

情緒高昂的士姊，將雙肩的紙箱，一股腦的撒了下來。喂，你是認真的嗎！？

「交給我吧！看我把它們全部接住啊啊啊啊啊啊啊阿阿阿啊啊！！」

「「柿崎——————！！」」

柿崎被猶如瀑布般落下的麻糬擊潰。再怎麼說也撒太多了吧！？

其中一枚如流彈般墜落，眼看就要砸到林檎頭上！

「啊！林檎兒，麻糬過去了！」

「……我來！」

專心撿著地上的麻糬，林檎以毫不畏懼的姿態，與飛來的麻糬正面對決。

像是接住外野球那樣，她兩手往頭頂一揮，然後……………落空了。

「好痛！」

「喂！？林檎！？還好嗎！？」

顏面接球。

偶像的臉竟然被麻糬砸中了……要是被珍妮小姐看到肯定會被狠狠罵一頓。

「……雖、雖然…………很痛。」

搗住被擊中的鼻子，林檎眼眶泛著淚光。

「這所學校，果然很有趣！」

我們全部的人都用笑容回應她的這句話。

用我們——最棒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