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節課 猴子與學生(2/2)
老師嘉許地點點頭直接扛著農走出教室,林檎跟在後頭。麻煩你了。
好,換下個提案!
淚眼遊說作戰提案者•良田胡蝶
「你們聽著!猴子和人類同樣屬於靈長類!只要拿出誠意好好溝通,一定能相互理解——」
「「駁回。」」
……後來同學們繼續迸出各式各樣的意見,但個個都差了臨門一腳。
「無可奈何……」
情勢陷入山窮水盡之際,那名男子終於出手了。
無情狩獵大作戰提案者•過真鳥繼
「呼叫獵人吧。」
「「獵人!?」」
「對。幸好猴子數量有一隻,解決掉那傢伙一切就結束了。」
的、的確……
「不過,繼。這麼說或許不太適合……但猴子和人類比較接近,殺掉猴子之後心裡會覺得很不舒服喔?聽說怨靈還會作祟……」
「農業是無情的……這點程度的覺悟我自然還有。」
「是嗎……我就不再多說了。」
這份罪孽,由我跟你一同背負吧!
「對了,過真鳥繼。在本縣獵猴必須申請許可證,這一點沒問題嗎?」
「包在我身上。我認識一個技術很好的獵人。」
繼自信十足地響應良田同學的問題。
他到底會請來什麼人……?
※
三十分鐘後。
「這位是獵人大森先生。」
「你們好,我叫大森。」
一名詭異的大叔登場了。
這位年約四十五歲左右的男性身穿格子襯衫,挺著大肚腩。
先不提襯衫扎進褲腰裡的穿法,大森先生的眼鏡、綁頭巾、雙肩背包以及從背包內伸出的兩根神秘白筒,都強烈刺激著我的不安。
不……說真的,他是何來歷……?
嗯~……直接當面問「這個怪阿伯是誰?」難度有點太高了……繼又一瞼特別自信滿滿的樣子……
好。
為了避免刺激對方,交給女孩子發問吧!
「(良田同學,你若無其事去打聽一下?)」
「(好吧,我也很想知道他的來歷。)」
「(你應該不需要我提醒,不過直截了當地問『這個怪阿伯是誰?』可不行喔?記得說話委婉一點?)」
「(哼……看我的。)」
良田同學指向大森先生開口。
「這個怪阿伯是誰!?」
她說出口了
YO!
「這是怎麼回事,過真鳥繼!?聽你誇口『包在我身上』,我本來還抱著點期待……你居然找來活像宅男的變態後備軍!仔細一看,這傢伙連槍都沒帶耶!?真的是獵人嗎!?」
「大森先生是吹箭專家。」
吹箭專家!
有這種專家嗎……真的有嗎?
「總不能在校園內發射獵槍吧,吹箭的噪音與危險都比槍枝更小,因此我找了這方面的專家過來。」
原、原來如此……
真不愧是繼。各種層面都考慮周詳……嗎……?
「大森先生教授這附近的小孩子們使用吹箭,並積極地運用吹箭進行狩獵。對不對,大森先生?」
「沒錯,鄙人乃大森流吹箭術的開山始祖。」
開山始祖……代表流派從他開始創設?
更重要的是,他自稱「鄙人」讓我受到強烈衝擊……我聽錯了對吧?對吧?
「繼,來一下……」
我拉著繼走到教室一角。
「(繼,你在什麼地方認識這種人物的?)」
「(學校前面不是有間汽車出租公司嗎?)」
「(有啊。)」
「(他在那裡的停車場遭到警方訊問。)」
那豈不是可疑人物?
「(放心。儘管大森先生外表寒酸,實力卻是貨真價實。)」
「(你也覺得他外表寒酸啊……)」
嗯~
雖然抱著許多不安,我也想不出其他好點子可用。姑且先瞧瞧他的斤兩如何。
我走向大森先生,提心弔膽地打聲招呼。
「那、那個……今天……要麻煩你了……」
「彼此彼此。」
交談起來倒是滿尋常的……
「對了,你的吹箭放在哪裡?背包里嗎?」
「是的。就是這個。」
大森先生像拔光束軍刀一樣抽出露在背包外的白筒。
咦……?
「這、這是吹箭嗎?感覺特別長……?」
「因為是狙擊吹箭的關係。」
狙、狙擊吹箭!?
「這、這樣嗎……哈哈。我、我誤會了……還以為是動畫海報之類的~開玩笑啦……哈!哈哈哈哈!怎、怎麼可能~?」
「不,是動畫海報沒錯。」
「咦!?」
「我把動畫海報捲起來做成吹箭筒,需要攤開給你看看嗎?」
「啊……下次再看就行了……真的……」
「…………」
「那、那個!大、大森先生……平常都用吹箭狩獵什麼獵物?」
「打一些現實充。」
「咦……原、原來如此…………狩獵現實充啊……」
不妙,我只感受得到犯罪的氣息。
「那、那個……請問大森先生平常做什麼工作……?」
「No Job」(無業)。」
警察先生,要抓的人在這裡。
※
我們躲在田地里等待了兩小時。
「(……來了!)」
當太陽徹底下山時——目標猴子現身了。
順便一提,良田同學才待上十五分鐘就說「我想起來還有急事要辦」匆匆打道回府,現場只剩我們三個男的。那女人真的溜掉了。算了,反正獵猴行動還滿好玩的。我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而已。
我們小心地不發出噪音確認猴子的身影。因為四周黑暗,視野不太清晰……
「(看起來很大隻耶?)」
「(嗯,不過體型大意味著鏢靶面積也很大……大森先生有把握嗎?)」
「(我差點快射了。)」(註:ほぼイキかけました,2009年日本贏得世界棒球經典賽冠軍賽後,鈴木一朗脫口而出的感言)
阿伯你在講啥鬼話。
雖然無關緊要,這人呼吸喘得真厲害……坐著不動就氣喘吁吁的……而且每隔十秒左右就發出一些像「嘟呼呼」、「咳啵」的怪聲……
「(對、對了,大森先生,只靠吹箭應該殺不了猴子吧?要利用麻醉迷昏牠嗎?)」
「(是的。鄙人在箭上塗了親手調製的強力麻藥,只要擦破一層皮就會動彈不得。)」
「(喔……)」
等獵猴行動結束後就報警吧。
猴子好像完全沒注意到我們,毫無防備地在田地里徘徊。
「(牠的動作感覺起來異樣遲鈍……?)」
「(大概是以為高枕無憂的關係。大森先生,好機會來了!)」
「(我要射了。)」
大森先生瞄準目標!
……原以為他即將出手,卻又轉頭對我說話。
「這個姿勢叫『竹輪貼唇式(註:ちくビルの構之,諧音近似乳頭(ちくび)。)』,這樣舉起吹箭筒的動作很像竹輪抵在嘴唇上,因此得名。」
「是喔。」
一點也不重要。
「咳喝!」
大森先生再次瞄準目標,隨著一聲喘促的吐息射出吹箭。
噗滋!
「射中了!」
「好厲害!一發就中!
吹箭不偏不倚地射中猴子,被大森先生特製的強力麻藥迷昏當場倒地。效果真是強勁到令人害怕。
大森先生靜靜地從唇邊收回吹箭筒。
「剛才那一招名叫『現實充殺』,名稱的由來是——」
我不想聽!
「上啊,耕作!」
「嗯!」
我和繼拋下腳程異常緩慢的大森先生,奔向倒地的猴子。
田地被糟蹋帶來的怒火與不得不跟怪阿伯共處等待足足兩小時以上的沮喪,激發我們的凶暴情緒。
「嘗到教訓了嗎,可惡的害獸!這就是破壞人類田地的下場!」
然而一看見猴子的瞬間——我倒抽一口氣呆立在原地。
倒地的猴子身上傷痕累累的程度,令人忍不住同情。
不只如此——
「這隻猴子的……手臂……」
「……嗯,所以牠才用雙腳行走。」
猴子只有一隻手臂。
牠看來並非天生獨臂,而是某些意外造成的。而行動之所以遲緩,或許也是無法順利保持平衡的關係。
我感覺到我和繼燃燒的報復心迅速冷卻下來。
一看到牠的慘樣就明白,這隻猴子不是為了好玩才破壞田地和溫室。世上沒有任何地方可供牠安歇,因為拼命想活下去,牠只能沒頭沒腦地到處搗亂。
「……不過,還是非得處理掉不可……」
「……沒錯,這就是干農業這一行要背負的命運。」
我們的工作,就是培育作物送到消費者們手中。
為了完成使命,有時必須奪走許多生命。
經常有人談論起「感謝賞賜」(註:いただきます,常見譯文為我開動了。)這句話的意義。
我們享用一盤食物前,會先說「感謝賞賜」向已逝的生命道謝。
可是人類食用的農作物,本身也建築在許多生命的犧牲上。
為了讓一株嫩芽成長茁壯,偶爾必須進行「間苗」,趁著還小的時候拔除其他芽苗。除此之外,還要驅除侵害作物的害蟲、處置像這隻猴子一樣的害獸。
這些是我們的工作。
奪去其他許多生命以培育一個生命成長。
進入農業這一行,絕對無法逃避殺生這件事。
儘管我們目前只是農業實習生……正因為技術還不成熟,我更希望至少具備成熟的覺悟。否則的話,豈非對不起至今為止摘取過的生命?
所以——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響徹夜色的高亢笑聲粉碎了嚴肅的氣氛。
這、這笑聲是……!?
「良田同學!?」
「看來你們順利活捉到猴子啦!就一群俗人來說成果還不錯嘛!值得誇獎!」
這番完全不顧氣氛的發言,讓繼不愉快地沉下臉色。
「……良田,我現在可沒心情陪你說笑。沒事的話趕快回去吧。」
「哼!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沒關係嗎,過真鳥繼?」
「什麼……?」
「我跟在動物園工作的熟人商量過了!他們答應收留那隻猴子!」
「動物園!?真的嗎,良田!?」
「哼……當然,動物園那邊正好缺少繁殖期的公猴。有野生猴子加入就不需擔心近親交
配的危險性,他們可是熱烈歡迎。」
「但、但是,良田同學……這隻猴子只有一隻手臂,沒關係嗎……?」
「哼!」對於我的問題,良田同學從鼻子裡笑了一聲,
「牠看來是遇到意外才失去手臂的。繁殖上最重要的關鍵是遺傳基因,不是先天殘障就不成問題……即使只剩獨臂都能存活下來的強壯個體,未來生下的後代一定也很健康!」
「這樣嗎……我很感激你,良田。」
繼低頭致謝。
「我、我才不是為你而做的!別別、別、別誤會,你這俗人!」
即便在黑暗之中,依然看得見良田同學臉上的紅暈。
她面紅耳赤地說道。
「過、過真鳥繼……你剛才說處置掉這隻猴子是干農業這一行要背負的宿命吧?」
「嗯,我是說過。怎麼——」
「蠢蛋!」
「!?」
「所謂農業,不光是像你們一樣只顧著培育作物而已!別太驕傲自大了,冒失鬼!」
「驕、驕傲自大……」
「非得處置掉這隻猴子?干農業這一行要背負的宿命?錯!農業的世界遠比你們的想像更加廣大無際!我養殖動物、林業工程科的人管理森林,都屬於農業領域的分野之一!只要集結農業旗下所有的知識與熱情……只、只要我跟你齊心協力……那除了狩獵『害獸』這條路以外,不就還能找出人類與動物共存的方法嗎!?所、所以……別說那種令人悲傷的話!笨蛋!!」
雖然滿臉通紅地低著頭,良田同學仍然一口氣傾吐完畢。
她充滿熱誠的台詞,深深撼動我們的心。
「……對啊。」
繼的表情放鬆下來。
「面對動物破壞農作物這個事實,共存說不定只是種理想論……不過這個理想正是促進農業發展的動力,同樣屬於事實。沒有理想的地方就沒有成長。我會將你的話銘記在心。」
他們兩人互相認同,心意相通。
然後——
「…………」
「快給我住手,阿伯。」
我發現大森先生對準繼舉起吹箭,慌忙揮出一記手刀打落箭筒。
啊,真的是海報耶……
※
就這樣,事件順利告一段落。
農作物的安全獲得保障,被超級仁志打個正著還淪為替罪羔羊的農碰巧喪失當時的記憶,只是疑惑地歪著頭說「咦?這火箭炮是我做的?嗯~……」然後沒有懷疑什麼。幸好她是個笨蛋!
動物園正式收留了那隻猴子。
園方替牠取名為「女婿」,過著天天相親的現實充生活。太讓人羨慕啦。
我們跟其他學科合作組成致力於研究獸害對策的研究會,摸索能夠使人類與動物共存的農業形式。這項研究雖然困難,卻很有挑戰價值。
儘管發生了很多事情……大森先生依舊待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