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節課 俺要去東京（1/2）

岐阜縣立田茂高級農林職業學校，是我們就讀的學校。

本校校規中真實存在著「偷菜者停學，偷牛者退學」的規定，是一所今年迎接創校滿百周年的完全農業高校。

「嗚嗚……一大早就倒大楣……」

早晨值班實習的工作結束後，我們換下實習服，穿回制服走向二年A班教室。

在剛才與牛的衝突中，我奇蹟般地毫髮無傷全身而退。

「哎呀～辛苦了、辛苦了～你英勇的身影全都完整保存在這台數字相機里囉～你看！拍得很好對吧？對吧？」

說話的傢伙名叫中澤農，是剛才脫下T恤催我拔腿狂奔的鄉下丫頭。

若以屬性分類來介紹，她算是「愛照料人的青梅竹馬」吧？

她跟我住在同一個村子，老家又比鄰而居，關係幾乎和家人沒兩樣。

因為雙方太過熟悉，農才能毫無任何顧忌地把我逼進絕境後依然哈哈大笑。好一個惡魔。

「剛才能夠成功抓住逃跑的牛隻，都是耕作你的功勞。畜產專科的人也說晚點會送雞肉和雞蛋來宿舍當作謝禮。」

眼鏡美少年過真鳥繼接著說道。

如果同樣以屬性分類來介紹他，我只想得到「可靠的好友」這句話。

雖然是進入高職之後才認識的，我們的交情卻像相知多年的好朋友一樣。順便一提，我們三人都住在宿舍里一起生活。

啊，差點忘了。

我名叫畑耕作，同時身兼二年A班班長與宿舍負責人，是洋溢領導氣質的好男孩！

「對了，農、繼，你們寫好志願調查表了沒？」

「啊～今天是收志願調查表的最後一天吧。我寫好了，不過還沒交出去！」

我撇下優哉游哉的青梅竹馬，對好友問道。

「你會繼續升學吧？」

「沒錯。雖然還在考慮要考哪間學校，我打算進入大學讀農學院。」

嗯～不愧是繼。

這傢伙的成績明明足以輕鬆考進任何一所升學高中，卻因為「我想從事農業！」這種理由選擇了本校。跟只是因為「家中務農」不知怎地就讀了農校的我與農相比，光從起跑線算起就天差地遠。

「與其說我，耕作你的志願又是什麼？」

「我也要升學。」

「喔？」

「咦咦～～你打算升學～～？」

「……幹麼啊，農？我想升學不行嗎？」

「沒有呀～？不過照你的習慣，我猜八成又是因為『朋友都升學了，那我也要～』這類理由隨便下決定的。」

「沒這回事～就連要讀哪所學校都是由我自己決定的！」

「哈！一聽就是在撒謊。」

「呼呼呼……既然你這麼懷疑，我讓你們瞧瞧證據吧……」

我從書包里拿出志願調查表大聲宣布。

「我想讀的學校……是這所！」

「第一志願」振輿學園高級中學

「……在高中生志願調查表上填寫另一所高中，真是前所未聞……」

「笨蛋，這裡有笨蛋啊！」

「喂！你們不要看扁別人的夢想行嗎!?」

我可是非常認真的！

「我不但正在收集轉學資料，還開始用功準備轉學考試囉！」

「「…………」」

「你、你們那變得更加憐憫的眼神算什麼!?別看我！別兩人一起露出憐憫的眼神看我啊啊啊————！」

我慘叫著趴倒在書桌上。我知道！連我自己都知道這願望不可能實現！

繼同情地向我開口。

「耕作……你真的很喜歡那個偶像耶。她叫什麼來著？」

「草壁由佳。」

「對，就是這名字。你喜歡她什麼地方？」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可愛微翹的櫻桃小口好可愛蘋果般紅潤的雙頰好可愛女孩子氣的聲音好可愛自然的髮型好可愛微皺的眉毛好可愛活潑的笑容好可愛高雅的氣質好可愛華麗的——」

「我、我懂了。你說明得夠清楚了……真的夠了……」

「咦？夠了嗎？」

才聽到一點點介紹，繼就拜倒在佳佳的魅力下了？

「不、不可以！只有佳佳，即使對手是你我也不會退讓的!?」

「不，我對她不感興趣……」

「你這傢伙是什麼意思!?」

「耕作別鬧了！你害繼很困擾！」

「困擾的人是我才對！」

夾在戀愛與友情的夾縫間，我苦惱欲狂！

「為難個頭啊，傻瓜～！別光顧著說那些傻話，好好思考一下未來志願怎麼樣～！」

「少一直罵我，農你又寫好調查表了!?」

「那還用說～當然寫好囉～」

農從書包里拿出調查表放到我鼻尖前揮舞。真氣人……

「哼～你打算升學？還是就業？」

「咦？我、我想想……應該算是就業吧？」

「喔～你想去什麼公司上班？做哪個行業？」

「什、什麼公司……呃…………個人企業的……服、服務業吧？」

……聽起來很可疑。

「給我看看！」

「啊！等等……你做什麼!?」

我和繼一起看向搶來的志願調查表。

「第一志願」新娘♥

「…………唉，要說是就業也算就業啦……」

「笨蛋，這裡有笨蛋啊！」

「人、人家才不是笨蛋！結婚可是終生就業！」

農面紅耳赤地反駁。不過看她第一志願寫「新娘」，第二志願、第三志願更是「Wife」與「少婦」，再怎麼思考都只想得出笨蛋這個結論……

「討厭啦！如、如果我嫁人了，誰會覺得困擾!?」

「「你老公。」」

「可惡～！」

一名女學生這時候大力打開教室的門現身，胸前波濤洶湧。

「喂！你們這群俗人很吵喔！」

她晃著一對大奶走進教室，朝我們拋來輕蔑的目光。

「哼……我還以為是什麼人在吵吵嚷嚷的，果然是栽培專科不成材的傢伙。從一大清早起就只會擾人清靜……」

「「大奶來啦！」」

「誰是大奶啊!!」

「啊，我講錯了。」

農傻笑著敲敲額頭，故意更正用語。

「大小姐來啦！」

「誰是大小姐來著！我叫胡蝶！」

她名叫良田胡蝶，和我們一樣讀二年A班。這位擁有一對傲人雙峰的大地主千金，也是生產科的學生……儘管同樣讀生產科，她專攻的科目卻跟我們不一樣。

其實生產科除了我們所屬的「栽培專科」之外，還有一個教學內容截然不同的「畜產專科」。

良田同學正是畜產專科的頂尖優等生，無論實習或課堂上的成績都隨時高踞第一名寶座。還曾經拿下農業俱樂部家畜審查競賽肉牛部門（對，有這種競賽）全國最優秀獎，是神奇的畜產女高中生。

「你們這些栽培專科的傢伙太缺乏常識了！現在可是導師時間前的晨修時間，你們卻在教室里嘰嘰喳喳的，造成其他同學困擾……不懂得羞恥嗎，俗人！」

「囉嗦，大小姐！你可沒資格指責我們缺乏常識！」

關於這一點，我贊成農的意見。

良田同學的確是優等生，不過——

「牽著牛進教室才叫缺乏常識！」

「什、什麼!?」

——無法否認她腦袋有點脫線。

良田同學手裡牽著剛才逃出柵欄的那頭牛，似乎是擔心牠再次逃跑才一路帶來教室。

嗯，太誇張了。

「閉嘴，俗人！是誰決定不准牽牛進教室的!?校規上有規定嗎!?」

「像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還需要特別訂定校規嗎！這裡可是人類的教室！快把畜生帶回牛棚！」

「你、你說什麼！」

良田同學溫柔地撫摸她牽來的牛大喊。

「揚羽號才不是普通的牛！牠可是備受期待在秋季評選會上拿下優等獎，代表最高級『飛驒牛』背負本縣畜產招牌的精英和牛！不准拿牠和你們這些不成材的傢伙相提並論！能夠跟揚羽一起上課，你們應該覺得光榮才對！呼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哞～」揚羽（牛的名字）叫了一聲，彷佛對良田同學高亢的笑聲產生共鳴。

我不禁咂舌。

「嘖……啥精英和牛啊。像這種逃出牛棚向

人猛衝的蠢牛，還不快點送去屠宰。那種劣等肉渣頂多值100公克30圓——」

「楊羽的估計得標售價是1600萬圓。」

「前面那些貧民！還不快給揚羽大人讓路！」

我當場踹開周圍的書桌替尊貴的和牛清開空間。替牠開路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教室里這群傢伙的價值甚至比不上揚羽大人的牛糞！

農勒住我的脖子。

「你•究•竟•站在哪一邊……？」

「對、對不起……我真的錯了……」

我會死。再勒下去會出人命啊。

「哼……起內訌？真是適合一群俗人的下場。」

「大小姐！別一直喊我們俗人！我要生氣囉!?」

「不然我換個講法吧？換成呆子？還是笨蛋？挑一個你喜歡的。」

「叫、叫別人笨蛋的傢伙才是笨蛋呢！」

「看來你果然是笨蛋沒錯？你剛剛自己講了笨蛋。」

「剛、剛才那一次不算！人家才不是笨蛋啊」

「噗哧……又講了。你身為笨蛋的事實已經是板上釘釘啦！」

「你的媽媽是荷斯登乳牛！」

「別、別提胸部話題！」

良田同學慌忙抬起雙臂試圖遮掩巨乳，但遮得住也不會叫巨乳了。

她的雙乳反倒陷入環至胸前想要遮掩的胳膊之間，宛如乳牛的乳房一般分成好幾團，「哞～喔喔……」男生們發出牛叫似的歡呼。

乳房評論開始上演。

「真是傳說級的。」「對啊，神等級的胸部。」「雖然中澤同學也不差……」「不過跟良田同學相比之下……」「簡直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作物嘛？」「差距就像同屬葫蘆科的王瓜和西瓜？」「用小玉西瓜和紅肉西瓜打比方也挺適合的。」

真是充滿農業學校風格的比喻。

「嗚嗚～……！」

農眼角微微泛淚地顫抖起來。

「繼！繼過來一下！」

「怎麼了？」

「還問『怎麼了』！咱、咱們栽培專科給人看扁了耶!?說些什麼反擊回去！快點～！」

我總覺得被人看扁的只有農的胸部尺寸而已。

「嗯……」

繼放下手中的現代農業五月號《變身管理機專家！熱愛機械的家庭主婦每天活用管理機功能！直營十畝菜田，銷售收入達800萬！靠管理機才辦得到！》擱在桌上。

「良田。」

「干、幹什麼，俗人！別、別、別隨便叫我的名字！」

一正面對上繼，良田同學的臉蛋霎時漲得通紅。

他們兩人每次遇到任何事都針鋒相對……正確地說，是良田同學單方面愛找繼的麻煩。

繼是我們栽培專科的頭號人物。

良田同學是畜產專科的頭號人物。

因此他們的對戰，等於是兩項專科的尖峰對決！……良田同學似乎一廂情願地這麼認定。

繼以告誡的口氣向散發敵意的她說道。

「良田，牛是一種纖細的生物。牛原本就怕人，牽來有一群笨蛋大聲喧譁的教室里不太妥當吧。」

「就是說嘛！萬一牛傳染到笨蛋症怎麼辦!?」

農……你這個傻孩子！

另一方面，良田同學的表情卻顯得一派從容。

「哼……真膚淺啊，過真鳥繼！我本來以為你是廢物聚集的栽培專科里還算有幾分才幹的傢伙，看來你終究只是俗人的一分子……」

「什麼……!?」

「我之所以帶揚羽來教室，不光是為了照料牠而已！過真鳥繼！說說看評選會是什麼組織！」

「評選會……簡而言之就是品評會。由各戶農民帶來自家培育的作物、家畜來一較高下，藉此振興農業的集會。」

「沒錯！在評選會上出場的牛，並非只有體型與肉質優秀就夠了！在狹窄的運輸車內忍耐長達數小時直到抵達舉辦會場的忍耐力！進入正式評選會時，足以抵抗眾目睽睽壓力的堅強精神力！必須兩者兼備才有資格成為真正的精英和牛！」

「原、原來如此！你牽牛進入空間狹窄的教室，就是想鍛鍊這兩方面……！」

「哼……今天早晨的逃跑事件，讓我發覺揚羽在精神面上還有不成熟之處。為了這孩子的未來著想，必須趁現在起好好管教。」

「……果然了不起。你對畜產的知識與熱情，是我遠遠無法相提並論的……」

「明、明白就好！學到教訓的話，以、以後再也不准質疑我的行動了！」

「嗯，從今以後，我會繼續向你學習。」

「我、我可不打算跟你交朋友！少裝熟了！俗俗、俗人!!」

相信大家已然發現，良田同學是個重度傲嬌。

不過就算道理上說得通，牽牛進教室這行為還是超乎常理……既然繼都接受了，也很難講。

「大家早安～♪」

我正在煩惱的時候，班導師戶次菜摘（綽號貝齊）（註：戶次日文發音同貝齊。）走進教室向我們道早安。她大約四十歲，是位稍微有點嚴苛的單身女教師。

「今天天氣真好～真讓人心情開朗～」

貝齊老師面帶溫柔的微笑說道……順便一提，這裡的嚴苛指的是她年齡方面拉警報，基本上是個性情和善的老師。

「老師！」

農立刻舉手發言。

「大小……良田同學把牛牽進教室！我認為這麼做是錯的！」

「哇，真的耶～良田同學，你為什麼牽牛進教室？」

「今天早上揚羽逃出去時，教畜產的陸奧老師受了傷，沒有人能在上課時間照料牠。因此只有由我來照顧牠了。」

「你的說詞和剛剛不一樣！」

「想讓揚羽適應人群當然也是原因之一，這點言外之意不必說明也該明白吧，俗人。」

「又叫別人俗人！老師，教訓她啦！」

「嗯～……」

貝齊想了一會。

「良田同學，你有辦法照顧好揚羽嗎？」

「哼……愚蠢的問題！我剛才已經說過，是為了照料牠才帶牠進教室的！」

「嗯，那就OK囉。」

居然同意了！

「等、等一下，貝齊老師!?這太奇怪了！」

農當場抗議。

「既然牛可以進教室，那我們也想抱盆栽進教室培育作物！大家說對不對呀!?」

「就是說啊！」「憑什麼只有畜產專科占盡好處～」「你們花掉太多經費了！」「太沒天理了。」「太沒天理了這胸部。」

屬於栽培專科的人紛紛抱怨，畜產專科那邊自然也不甘示弱。

「你們還不是號稱在做試吃實驗，整天大吃蔬菜水果！」「沒錯！我們頂多只能帶廢棄的雞回家！」「把哈密瓜交出來！」

雙方的爭執轉眼間越演越烈。

「大家不准吵架～～！」

我以為即將發生班級崩潰慘狀的時候，貝齊大喊。

「不行～中澤同學和良田同學都別吵了，大家要好好相處喔～？」

「可、可是，老師……教室里有牛還是很奇怪吧？」

「不過，牛也跟大家一樣是學校的一分子呀～？必須好好珍惜喔～？」

「……嗯～」

農依然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其他學生的反應也相同。

「對了！說到很奇怪這句話就讓我想到，有件很奇怪的事～。」

為了轉移大家的不滿，貝齊老師突然開心地改變話題。

「老師我昨天去家庭餐廳～因為很久沒去特別點了紅酒。我告訴服務生『啊，還有我男友也要』，請他準備了兩個玻璃杯。乾杯之後一邊說『酒很好喝吧？』、『我好像有點醉了……』然後一邊格格發笑………………………………好奇怪…………我明明沒有男朋友…………」

「……………………」

聽完老師的話，我們主動變得鴉雀無聲。

「「我開動了！」」

時刻來到午休時間，我、農與繼一起回到宿舍吃午飯。

「哎呀～我活著就是為了這碗飯啊～！」

我用今天早上剛撿的新鮮雞蛋做成「生雞蛋拌飯」狼吞虎曣地吃下肚，不管白米、雞蛋或醬油全都是學校自己生產的。

「真好吃～！再來一碗！」

「好好好，儘管吃吧。」

我接下農盛好的飯，開始朝配菜和味噌湯進攻。

農煮的味噌湯是全銀河系最美味的。

再來顆溫室

栽培洋李當飯後點心，我吃飽了！

「農，拿遙控器給我好嗎？」

「好～」

繼和農喝著同樣是實習時生產的白川茶，一起看著電視。

我獨自一人在旁邊沉浸於飽足感中進行餐後冥想，思考關於神的問題。

有史以來，人類不斷追求神此一絕對的存在。

神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不，追根究柢來說，神真實存在嗎？人類懷抱這根本上的疑問，古今東西哲學家、神學家與宗教家紛紛試圖透過各式各樣的探討來定義神的存在……卻都失敗了。

不過，此時此刻我針對這個問題找出了一個答案。

神是真正存在的。

因為神將佳佳賜予「耕作」。不，倒不如說佳佳本人才是神。草壁由佳•耶穌基督，唯一「我說，耕作」絕對的存在。不崇拜佳佳的日本男生應該馬上「聽我說話！耕作！」切腹謝罪。喔喔！大黑天（註：婆羅門教濕婆的化身，後為佛教吸收而成為佛教的護法神，是專治疾病之醫神。）……！

「耕作！你有沒有在聽啊！」

「吵死人了，笨農！別妨礙我進行重要的餐後冥想好嗎!?」

「快點看電視！事情不得了了！」

「有啥好慌慌張張的？……聽好囉，農？驚慌失措的叫嚷可沒有半點好處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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