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節課 俺要去東京（2/2）

「有啥好慌慌張張的？……聽好囉，農？驚慌失措的叫嚷可沒有半點好處喔？」

我望向電視。

『當紅偶像草壁由佳，閃電退出演藝圈！』

神殞落了。

※

『耕作～你在房裡嗎？』

咚咚咚。

『耕作～？早上囉～？該做收音機體操然後去值班實習囉？』

咚咚咚咚。

『餵～故意視若無睹讓人很不爽耶～？趕快開門～』

咚咚咚咚咚。

『農，情況如何？』

『啊！繼，萬能鑰匙呢？』

『在這裡。耕作怎麼樣了？還是沒出房間嗎？』

『還沒有。真是的，值班時間都到了……喂，莊稼漢！還不快給我開門！』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啊～沒救了。真沒辦法，只好強行開門了。繼，萬能鑰匙借我。』

『嗯。』

喀擦喀擦。喀恰！

嘎吱……隨著開門聲響起，兩人走入室內。

「真受不了你，老愛給人添麻咿咿!?!?」

農張口迸出一聲驚呼。

「你、你……那是什麼？……抱枕套？嗚哇～第一次在現實中看到收藏偶像抱枕套的傢伙～……好惡～……只穿一件內褲一頭鑽進抱枕套里睡覺，還能算是個人嗎？從人的價值來看已經完蛋了吧？」

「…………」

正如農所言，我正「塞在」抱枕套里。

我的上半身一頭鑽進抱枕套內，保持「化身為佳佳」的狀態像條鮪魚般躺在地上。

這裡是我的宿舍房間。

當佳佳退出演藝圈的事實連根奪走我生存的力氣後，我從昨天午休起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我隔絕一切來自外界的光線，唯有放在枕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發著光，不斷播放佳佳的演唱會。

農拉了一下繩子，打開日光燈。

「你這隻噁心毛毛蟲，快點脫皮去田裡幹活吧？」

她一腳踩在我和佳佳全身照抱枕套（自製）上，催促我起床。

然而，我現在不可能有力氣起身…

我…………只想……………………

「…………我想變成……有袋類………………」

「啊？」

「想變成有袋類……一輩子……窩在袋子裡…………」

「餵……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別管我～…………」

我抱著本校澳洲姐妹校贈送的沙袋鼠「小老闆」（牠的名字）一塊窩在抱枕套里，抗拒農拉我出來。

「唉……真受不了你這蠢材……」

農嘆了口氣。

「我說你啊，從昨天中午開始到底都幹了什麼？」

「……只是思念佳佳，一整天就過去了。」

「這樣嗎……人難免會碰到傷心事的，先來吃飯吧？喏？」

「……我無法在缺少佳佳的世界裡繼續活下去，好想死。」

「我懂我懂，心裡很難過對吧？快點起床，一起去輪值囉？」

「……我想趁佳佳大便的時候，從馬桶探出頭嚇她一跳。」

「你去死。」

農好久沒這麼直接地咒罵我了。

嗚嗚……農什麼的最討厭了……

「……夠了，你們都出去……只有生來就窩在母親育幼袋裡的小老闆，才理解我此刻的心情……」

「關於你任意帶走小老闆一事，大小姐已經向我抱怨過了。」

「才沒這回事呢～？小老闆想和我在一起，對吧～？」

小老闆圓滾滾的眼睛來回望著我和農之後，揮動小巧的前腳靈活地鑽進抱枕套里，彷佛在說「我也不知道」。

好可愛♡

「啊！現在可不是享受治癒感的時候！不快點吃完早飯出宿舍，真的會趕不上值班時間喔！」

「…………我不想去～…………」

「誰在乎……成績怎樣………………佳佳消失了…………我…………栽培蔬菜的意義也跟著消失了…………」

「啊？這是什麼意思？」

「……我種蔬菜的理由……就是想送給她……」

「你的意思是說，你把實習時種的菜寄給草壁由佳當禮物了？」

聽到繼如此確認，我沉默地頷首，農有些佩服地說。

「喔～我猜她肯定不會吃，但這樣挺不錯的？送菜給偶像的歌迷應該不多，她說不定會留下印象喔？後來收到了回音嗎？」

「不可能……有回音……」

「為什麼～？」

「……我是匿名寄過去的。」

「你是戴斗笠的地藏嗎？」

「還是小狐狸阿權。」（註：笠地藏。日本童話，主旨為好心有好報。ごん狐。日本童話，描寫愛惡作劇的小狐狸為了道歉不斷送土產到農民兵十家，兵十卻遲遲沒發覺其心意的故事。）

農與繼同時吐槽。

「話說回來～……幹麼匿名啊？不是更讓人噁心？」

「我想她的確會留下深刻印象，主要是負面的。」

「因為……寫上名字太難為情了……我辦不到……」

「唉，耕作總是在奇怪的地方覺得害羞……你到底送了哪種蔬菜？」

「沒錯，這可是重點。」

農與繼異口同聲發問，我小聲回答。

「……去年溫室實習課不是種茄子嗎？」

「對啊，是種茄子沒錯。」

「有啊有啊，那種茄子還又黑又長。」

「我裝了滿滿一箱寄給佳佳。」

「這相當於恐怖攻擊了吧。」

「嗯，這是犯罪。」

為、為什麼!?

「匿名寄滿滿一箱茄子給年輕女孩？你腦袋沒問題吧？如果發瘋了必須住院，沒瘋則得坐牢喔？」

「她、她住在東京耶!?平常一定都吃漢堡啦牛丼之類的垃圾食物，過著容易缺少蔬菜的生活！缺乏維他命！所以，我才想幫佳佳儘量補充一點活力！寄了滿滿一箱蔬菜過去！問題到底出在哪裡！我錯了嗎!?會被捕!?」

「那個，你又不是有兒子在東京打拼的老媽……」

「我就是擔心嘛！我超擔心佳佳的健康！」

「在擔心別人之前還有其他需要先擔心的吧？例如你的腦子，人生等等。」

「別罵得太兇了，農。」

繼介入我們之間勸說道。

「冷靜一點，耕作的腦袋也不是今天才開始出毛病的吧？」

「嗯……說得也對……」

不要接受這說法。

「持續匿名送出蔬菜，收到的對象的確可能會覺得很噁心。不過我們可不一樣，我知道這傢伙在栽培蔬菜時投注了多大的心血。」

繼單膝跪地開口。

「雖然剛才我說過你的行動相當於恐怖攻擊……耕作，我認為你的心意一定已透過那些蔬菜傳達給草壁由佳囉？」

「繼、繼…………謝謝你…………嗚咽！」

不愧是我的好友！我就覺得你一定會懂的！和某個笨女孩大不相同！

「除了茄子，你還送過什麼菜？」

「小黃瓜。」

「報

警吧，這裡有個變態。」

喂，好友。

「動作快，農。繼續放著這傢伙不管，連我們都很可能被追究刑責。」

「餵等一下不要報警！……除、除了這兩樣，我另外寄過很多蔬菜！比如甜玉米和苦瓜！我正在想下次差不多該寄蘿蔔——」

「住手！不要一錯再錯犯下更多罪行！」

罪行!?

「……我說啊，你是不是故意的？」

農一臉無言地問。為、為什麼!?哪個部分出了錯？

「我、我也送過水果喔？像是香蕉啦、哈密瓜啦……還有跟森林工程科那邊要來的竹筍！我到底錯在什麼地方!?」

「嗯……你的存在？」

全盤否定!?

「既、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

「嗯？」

「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你就告訴我到底哪裡做錯了！巨細靡遺地說明！」

「啊……哈啊～？耕作，你在胡說什麼——」

「告訴我送茄子到底代表什麼意義！茄子錯在什麼地方!?」

「我、我又沒說茄子有錯！只、只不過……匿名送給年輕女孩不太妥當～……啦……」

「你說了！你說茄子不好！你鄙視茄子！為什麼!?你為何要說這種話!?農，你也是農業工作者的一分子吧!?你不認為貶低茄子對不起全國生產茄子的農民嗎!?當自己栽培的作物遭到批評，你做何感想!?快點回答我！為什麼茄子有錯！」

「因、因為…………形、形狀很猥褻的……關係……」

「咦～？茄子的形狀很猥褻～？怎麼個猥褻法？請簡單解釋給愚笨的我聽吧？」

「就……就是…………形、形狀……很像那玩意…………」

「喔～？看到凹凸不平漆黑帶光澤的碩大茄子，你究竟聯想到什麼東西？清清楚楚說出口如何？」

「小、小小……小雞……小雞、雞……我怎麼說得出口，笨蛋～～!!」

農在即將脫口而出前恢復神智。嘖！明明只差一點點……

繼露出打從心底覺得傻眼的表情，伸手摀住額頭。

「……耕作，你打從一開始明知故犯嗎？」

「我是說到一半才發現的。」

仔細想想，茄子形狀的確很像那玩意……我竟抱著「只想告訴你！」的心情把這種東西送去給佳佳……啊啊啊啊啊～～～！

好想死。

「……你愛怎麼瞎鬧都無所謂，但別扯我們的小老闆下水，傳染笨蛋病給牠。」

特地前來宿舍尋找沙袋鼠的良田同學，在房間角落發現小老闆正手抓我的T恤叼著玩，立刻伸手抱起牠。

除了牛與雞以外，畜產專科的學生們也飼養了像小老闆一樣的寵物，聽說還有人畢業後到寵物店工作。補充一下小知識。

「總、總之！」

目送良田同學抱著揮揮前腳道別說「Byebye」的小老闆離閈後，農面紅耳赤地下出結論。

「我不管草壁由佳退出演藝圈還是怎樣，你都要出席輪值實習！這可不單是你一個人的問題！我們也必須負連帶責任！」

「我都說過不去了……我要留在房間裡一直和佳佳在一起……佳佳好漂亮、好可愛、好清純呼呼……呼呼呼呼………………」

「啊～我覺得她是賤女人。」

「你這個渾身沾滿泥巴的蘿蔔腿丫頭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脫下抱枕套，跨騎在農身上壓倒她。

「混帳東西！有些話可以講，有些話不該講喔！」

「說出事實有什麼錯!?只是叫賤女人『賤女人』而已!?賤女人賤女人!!」

「囉嗦！佳佳才不是賤女人！給我更正!!」

「你才該看清現實！偶像全是些腦袋空空的蠢女人！肯定每天晚上都跟俊俏的藝人上演『昨晚玩得很盡興吧？』的戲碼，笨蛋！她退出演藝圈的理由，一定是懷——」

「再不閉嘴繼續亂扯一堆污言穢語，我就把你【此處基於GA文庫編輯部的睿智決定刪除十七字】埋進田裡喔混蛋！」

敵意轉變為殺機，我正要勒住農的脖子——

「真是的！你也該清醒了，小耕！」

瞥見她眼中浮現的水光，我忍不住停止動作。

「農、農…………你哭了…………？」

「看見青梅竹馬在房間鬧自閉，只穿一件內褲鑽進自製偶像抱枕套里！我當然會哭！」

的確沒錯～

「小、小耕喜歡偶像沒、沒關係……嗚嗚！可、可是，你也該替我們多著想一點……！別總是……只顧自己～……！」

嗚嗚、嗚嗚……農一陣抽泣。

目睹青梅竹馬流下溫暖的淚水——我終於清醒過來。

「……對不起，農。」

我離開抽噎的農站起來，溫柔地摸摸她的頭說道。

「我馬上出發。」

「你、你明白了……？那先準備一下——」

「我要去救佳佳。」

「………………啥？」

「佳佳一定是遭人威脅！比如強迫她發生肉體關係的黑心製作人、送奇怪東西上門的瘋癲跟蹤狂之類的！」

「那不就是你嗎？」

我沒理會繼的發言。

「沒錯！我忘了重要的事實！當我在宿舍里發呆的同時，佳佳還在受苦！不能只顧著考慮自己……必須把佳佳放在第一位才對！農！你的建議我收到了！」

「………………」

或許是太過感動之故，所有表情都從農的臉上消失。

「拜託你了！讓我立刻趕去東京！只有我才能拯救佳佳！」

「………………」

農沉默地顫抖了一會。

「……我知道了，你出發吧。」

「喂，農……」

「沒關係。」

農打斷試圖插嘴的繼，雙手放在我的肩頭上。

「既然你如此喜歡她，我不會再多說什麼。隨耕作你的喜好去做吧。」

「農、農……謝謝——」

「你以為我會說這種台詞嗎！混帳蠢蛋!!」

砰隆！

隨著一聲悶響，農的膝蓋頂向我兩腿之間。

「你…………你…………竟然…………………………」

「我說啊，世上哪有傻瓜會在即將進入農忙期的時候放棄勞動力！蹺掉值班實習工作，會給其他人添麻煩！想去東京等畢業後再去！你這個……混帳蠢蛋!!」

抽搐！抽搐！我兩腿之間的玩意如色情漫畫最後一頁晝面般滴著液體痙孿不已，農還執拗地踩著轉來轉去，連珠炮似的痛斥。

「給我聽著，耕作！今天先饒了你，膽敢再犯的話，我就叫畜產專科的人把你去勢！懂了沒!!聽懂了就回答!!」

「真受不了……啊～已經徹底遲到了，待會又得聽學長姐們碎碎念……全都是耕作的錯！快給我站起來！」

「至……至少讓我穿件衣服…………」

「不幹活的傢伙沒衣服穿！還不快過來!!」

農甚至不允許我換上實習服，只穿著一件內褲就直接被扔進田裡。

「各位同學早安～」

班導師的情緒從一大早起便顯得異常興奮。

「聽我說！老師我昨天買了超級貴的基底精油，想嘗試一下臉部按摩～結果效果真是……超～棒的～原本粗糙的肌膚變得滋潤光滑～所以老師我就心想，只做臉部按摩豈非太可惜了？改成全身按摩有多好？可是……錢不夠！如果用昂貴的精油……最高級的山茶花精油做全身按摩……一個月的薪水肯定沒了！於是我得出結論，不管用哪種油都行吧？然後……我舉起色拉油潑遍全身！再混合辣油！說到效果啊！有夠油膩膩！滑溜溜的！皮膚閃亮的光澤像新生兒一樣！簡直像是亮皮魚!?壽司材料!?老師我要淪為笑料了嗎!?我在鏡子前狂拍照片！在地板鋪報紙！站在報紙上擺姿勢自拍！動作大膽！然後？然後喔!?………………我突然清醒過來回到現實………………覺得好想死………………」

「「……………………」」

老師的毛病，今天更嚴重了

「地板上……雖然鋪了報紙還是……沾滿油………………頭髮……也變得像剛撈上岸的海藻似的鏡子前是我手持數字相機，露出得意表情打開M字腿的身影………………」

不要再說了！

全班學生的HP值早就扣到零了！

何況今天早晨……我的血條早在還沒開始前就降到負值了

「………………對了……今天班上來了一名轉學生…………」

「「轉學生!?」」

大夥頓時復甦。

「……嗯……而且…………還是超級美少女……………………不需要精油……肌膚……一樣潤澤光滑…………」

「呀呼～！」

全班最愛起鬨的喪部山同學開心得跳了起來。

「吵死了！」

我突然暴起一拳撂倒他。

「轉學生算哪根蔥！美少女!?哈！頂多是田茂農林之花的程度罷了！定位等於班級偶像？誰需要那種假貨！我可是在追尋真正的偶像！貨真價實的！快帶個真正的偶像過來！區區校花不可能填補我內心的大洞！可惡！還給我！還給我！把、把佳佳……還給我……!!」

「畑同學為什麼身上只穿一條內褲？」

我痛哭失聲，又遭到貝齊純粹的疑問補上一擊。我才想知道答案呢！

「呃，為大家介紹一下轉學生吧？木下同～學，請進～！」

貝齊開口吩咐後，我感覺到有人打開教室大門。順便一提，我正趴在地上不動，沒看見開門情況。無關緊要啦。

然而，當轉學生一走進教室——

「「………………！」」

現場的氣氛明顯為之一變。

我感覺到班上所有人都關注著轉學生……不，是看她看得目不轉睛。

連牛都靜止不動的教室中，唯獨她一個人在走動，在呼吸。

怎麼……？

發生了什麼事？

轉學生到底是何方神聖，讓教室的氣氛變成這樣？

「到底是什麼……？」

我抬頭一看，佇立眼前的身影是——

「佳…………佳？」

我原本已消失無蹤的女神，

就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