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節課 水田☆Wars（1/2）

原以為林檎第一次實習結束後宿舍內就會恢復和平靜，事情卻全非如此。

「耕作，待會洗完碗盤之後，要不要玩遊戲？打幾場好久沒玩的格鬥遊戲如何？喏？」

「抱歉，農。我今天也答應過要教林檎功課。」

「我們約好了。」

場景是晚餐後的宿舍餐廳。

抱著教科書和筆記本的林檎，依然面無表情地說道。

跨越第一次實習這道關卡後，她強烈的向學心可說是毫無止盡。

除了接受老師們的理論課程補習外，林檎課堂上碰到不懂的地方還不斷來問我跟繼。

因此最近吃完晚餐後，我們總是馬上展開K書會。

農似乎很不喜歡這種情況。

「……要讀書叫繼來教她功課不就行了……」

「那傢伙這星期要打工。」

說來或許會令人覺得意外，繼的經濟情況挺窘迫的。唉，我們也會不時打打零工啦。

「耕作，快一點。」

「啊，好。」

林檎拉拉袖子催促道，我坐下來攤開「農業科學基礎」的課本。

林檎坐在我身旁……而農不知為何坐到我對面。我當作沒看見她，開始K書。

「『連作障礙』是什麼？」

「啊，那是……」

我們就像這樣開始讀書——

大約五分鐘後，農坐立不安地跟我搭話。

「餵、餵～耕作，你肚子餓不餓？我替你做點消夜吧？」

「不用了，不是才剛吃過晚餐嗎？」

「啊…………嗯……」

農沮喪地閉上嘴。

我們繼續用功讀書。

沒多久之後，農再度找我說話。

「啊！你耳屎也積了不少吧？我幫你挖挖耳朵!?」

「不，我自己來就好。你安靜點。」

「對、對不幾～……」

農沮喪地閉上嘴。

然而，她又一次立刻找我說話。

「我看你差不多累了？我幫你揉揉肩膀怎樣!?還是泡杯茶!?」

「我說啊～」

我從課本上抬起頭看著農。

「我們正在用功讀書，想玩去找小老闆陪你玩吧。」

「…………我明明想跟小耕玩的說……」

「咦？什麼？」

農依舊沒精打采地抱起在餐廳角落蹦蹦跳跳的沙袋鼠。

被她抱起來的小老闆露出閃閃發光的期待眼神，彷佛在說「小農，給我番薯？」。

農沉默地將小老闆裝進圍裙口袋裡，寂寞地坐回椅子上。

嗯～

感覺起來……有點可憐？

我該陪她稍微玩一下嗎？

「農——」

「耕作，我這一題算得對嗎？」

「嗯？哪一題？」

聽到林檎發問，我注意力又放回課業上。畢竟課業比較重要嘛。

「……嗯，算對了。你吸收很快耶？」

「都是耕作你教得好。」

「是、是嗎？」

「是。」

我們在美妙的氣氛中繼續讀書。林檎平常很少接話，讀書時卻滿健談的。她積極的反應讓我覺得很開心，很想教她更多東西。

農半眯著眼睛望著我們，轉向林檎用找碴的口氣說道。

「……木下同學～」

「什麼事？」

「為什麼……你要坐在耕作身旁？一般讀書時不都是面對面嗎？」

「坐旁邊看課本更方便。」

「……哼～」

「中出同學。」

「我姓中澤!!」

「是喔。中田同學，閒著沒事的話就幫我泡杯咖啡？」

啪嘰！

「我、我才沒有閒著沒事!!」

農憤然起身，帶著圍裙口袋裡的小老闆直接走出餐廳，拿了一本厚厚的書籍回來。

「好～來整理一下相簿！」

看來那本是相簿啊。

農在我們正對面坐下，一邊對口袋裡的小老闆說話一邊高高興興地翻開相簿。

「照片數量實在好多，小老闆也來幫幫忙吧？」

第一次看到照片的小老闆很稀罕地用小小的前腳靈巧地拿起照片，彷佛在問「這是什麼～？」。

照片的主角——是下半身光溜溜露出●雞的我（推測年齡四歲）。

「……！這不是小時候的相簿嘛!?為什麼會放在宿舍里!?」

「嗯～？我心血來潮想整理相簿，請家裡人寄過來的～」

咦咦～？這算什麼理由……

女孩子有定期想整理相簿的習性嗎……？

「看啊，耕作你看看這張！我們一起進浴室洗澡耶？好可愛～♡」

「住、住手，笨蛋！亮出這種照片太難為情了！」

我一把搶走農手上的照片。

「對、對不起，林檎？妨礙你用功——」

「…………」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真的萬分抱歉。

林檎渾身散發著極度危險的氣息，令我險些忍不住放聲大喊跪下來磕頭求饒。在、在她背後看得到冉冉升起的幻象（KAGEROU）耶……

「呃……那～個……」

我切換到其他話題，試著改變現場可怕的氣氛。

「對、對了，星期六決定要插秧囉！」

「「……插秧？」」

「嗯，水田已經整備妥當了。」

像農地一樣，水田並非光往田裡灌水就算搞定了，事先需要做些準備工作。

具體來說，要先「翻田」耕土，再「耙地」弄平地面。

這部分由懂得駕駛拖拉機的我來負責。

還有，要另外種植插秧所需的秧苗，這件「育苗」工作由繼來負責。

「所以，這星期六就要插秧了。記得準備好不怕弄濕的服裝喔。」

「「…………」」

「你、你們兩個……沒事吧？聽到了嗎？」

「「我知道了。」」

兩人同時點頭。

「不怕弄濕的服裝。」

當時我連想都沒想過，這句話竟成為引發新戰爭的火種……

※

時間來到星期六。

我、繼、農、林檎，以及監督實習情況的貝齊老師五人，在艷陽高照的藍天下並肩站在硬實的田埂上，眺望閃閃發光的水田。

我們身旁放著裝在育苗箱內的青嫩秧苗。

野餐籃里也準備了五人份的午餐。

眼前的水田大概占地一畝半（約1000平方公尺）。

以現有的人手來看，一邊教導還是外行人的林檎一邊手工插秧，應該需要五、六個小時來完成。正好算是半天班。

因為平常沒有充裕的空檔，才安排到假日進行。

「好～！差不多該開始幹活啦！」

「「好!!」」

大家活力十足地響應我的吆喝。

可是……

「在開工前……我有個問題想先確認一下。」

我看著並肩站在田埂上的另外四人開口。

「……我的確叫你們穿上『不怕弄濕的服裝』過來喔？不過……大家的衣著都有點，呃……怪異吧？」

「這樣穿……不合格嗎？」

聽見林檎不安地問，我展開笑容回答。

「嗯，林檎你很棒，乖乖穿了運動服來參加。」

實習課要插秧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會換穿體育課的運動服及體操服，把褲管卷到膝蓋赤腳踏進泥地里。

所以我是穿運動服來的，林檎也一樣。正常人應該都會這麼想。

可是其他三人卻不同。

「喂，眼鏡仔！」

「怎麼了？」

「還問我『怎麼了？』！你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指著繼吐槽。

「為什麼你會想到穿三角褲來插秧!?」

沒錯，繼毫不吝惜地將軀體暴露在燦爛陽光之下。

只有一件剪裁角度大膽的綠色三角褲，遮住他在每天六小時沉重農活中鍛鍊出來的魁梧下半身！

「穿這樣的確不怕弄濕！畢竟是內褲！不過在其他層面上一點也不OK吧!?為什麼你打算只穿一條內褲來插秧!?話說回來，真虧你有造型那麼大膽的三角褲!?」

「我這周不是去打工嗎？」

「對啊？那又怎樣？」

「這是店裡的制服。」

「三角褲是制服!?你在什麼店打工啊!?」

「我只能透露，是跟提供服務有關的工作。」

「風俗業!?是風俗業對吧!?」

「只不過是俱樂部活動……」

「俱樂部活動？啊！牛郎俱樂部!?」

「店名叫『凱旋門』。」

居然是Guy專門！（註：與凱旋門日語發音「がいせんもん」諧音。）

可惡……挺有一套的嘛……！

「但、但是……我覺得這身打扮還是不太妥當？如果只有男生在場還好，今天還有林檎在，像這種刺激性太強的服裝——」

「看，腹肌＆大腿！」

「聽我說啊!?」

繼像健美選手一樣雙手交迭到後腦勺擺出強調腹肌與大腿肌肉的姿勢，已經聽不見我的聲音。他看著水田映出的倒影，專心確認理想中的身體與現實狀態有哪些差距。

唉，算了。

儘管問題一籮筐——和旁邊的人相比，繼還正常一百億倍。

「下一個！那邊的四十歲女老師！」

「什麼事～？」

「你盛裝打扮跑來做什麼!?難道你等一下還要參加相親派對嗎!?」

貝齊老師不知為何穿著宛如公主般的豪華洋裝。

看到那就算說是從舞會上乘著南瓜馬車一邊跳舞一邊前行也不會令人懷疑的盛裝，就算是溫厚的我也不禁怒火中燒起來。

「我說過請穿不怕弄濕的服裝過來吧!?為什麼你偏偏選了洋裝!?弄髒沒關係嗎!?」

「嗯！快把人家弄得濕答答的!!」

嗚哇～這傢伙在胡言亂語。

「沒關係，姍同學！沒關係！一切全都隨你高興！老師今天已做好會遭玷污的覺悟！我要將一切通通交給你!!」

「那個……不好意思。因為感覺滿噁心的，請你回去好嗎……？」

「別、別那麼……無情嘛……？」

貝齊眼眶含淚地開口

「今天……是你想過夜也沒問題的日子唷……♡」

「不，我會回去！插秧在傍晚前就會結束喔!?」

「可是，只做一次無法滿足你吧？」

「你那一臉『討厭，真拿年輕小伙子沒辦法♡』的表情是怎樣！我到底該插多少次秧才夠啊!?」

「畑同學，把你的稻種直接播種到老師的水田裡！」

「老師你應該儘快辭去教職!!」

哈啊……哈啊……哈啊……

這、這個阿姨實在是……！

「貝齊老師……我不會害你。趁這件洋裝還沒沾到泥水和你尚未被控訴校園性騷擾之前，快點打道回府吧……拜託你……」

「畑同學，你誤會囉～」

「咦？」

「老師我已經濕了。」

這一瞬間——

原本在我心中的防波堤——對於對方比我年長、是女性更是名教師的意識——徹底粉碎。

眼前這傢伙才不是什麼老師。

只是個因為錯失結婚時機喪失理性的喪女（※沒男人緣的女性）罷了。

「差不多該收斂一點了吧，變態四十歲老女人!!還有旁邊的眼鏡仔！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面對我擺出誇耀肌肉的姿勢，很礙眼欸!!貝齊你該回哪裡就給我回哪裡去!!」

「嗚呼呼♡來追我呀～？」

貝齊的洋裝裙襬嘩嘩翻飛，隨著風跑開了。

莫名其妙。什麼跟什麼啊，真是的。

……不，貝齊在不在場都不成問題。

倒不如說她留下來的話只會製造問題……

當最後一人，青梅竹馬的模樣躍入眼帘時——

我瞬間僵在原地。

「農……那是什麼？」

「咦？體育褲。」

「什……麼……？」

無須懷疑，那件充滿彈性地包住農下半身的短褲，就是如今據說已從學校教育場所絕跡的體育褲。顏色是深藍色的。

「………………」

我足足凝視了三十秒之久後——抬頭仰望天空。

啊啊……好藍、啊……

比起這片蔚藍的天空……更藍……

我忍不住仰天長嘆，再度抱著難以置信的心情凝視那件深藍色物體。

是體育褲。

我的青梅竹馬……長到讀高中的年紀，居然還打算穿體操服配體育褲下田插秧……

這孩子是怎麼回事？

農是真正的傻子嗎？

「唉……我沒說穿這樣不好，但你為什麼選體育褲？我們學校的運動服明明是五分褲啊……？」

「當然是我專門為了這一天特地請家裡人寄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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