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節課 水田☆Wars（2/2）

「當然是我專門為了這一天特地請家裡人寄過來的。」

「為什麼？」

「為、為什麼……因為要插秧呀。非得換一身不怕髒的打扮吧？而、而且……穿體育褲……或許能讓小耕更認真地看著我……」

「…………」（微顫）

林檎對農的發言起了一絲反應。

糟、糟糕！她以為我是喜愛體育褲的變態!?

「等、等等，農你在胡說什麼！我、我我我我、我怎麼可能忍不住盯著體育褲猛瞧!?我、我對啥體育褲半點興趣也沒有！我、才不是變態！」

「因為小耕在小學畢業文集上寫著未來的夢想是『體育褲』嘛！」

「閉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放聲慘叫，倒在田埂上翻來滾去。

那是我人生中名列最糟排行榜前三名的可恨記憶。光這件事就足夠我死上三次。

「當時我還懵懂無知…………以為只要努力，總有一天連我也能變成體育褲……能夠用名為聚酯纖維的愛柔軟地包裹住女孩們的屁股…………即便是我，也有過這樣深信無疑的純真時代……」

「不，人類不可能變成體育褲啊？」

繼的吐槽太有道理了，好沉重。閉嘴～瘋狂假面，你沒資格說我。

「呼……呼呼呼…………你很行嘛，農？只靠區區一條體育褲便對我造成嚴重打擊…………你就這麼恨我……？」

「咦？我、我只是單純希望你會高興——」

「不過！我可不會孤身赴死！我要跟你同歸於盡一起下地獄！」

農的臉色像體育褲一樣發青。

「難、難道……耕作！你想在這裡說出『那件事』……!?」

「沒錯！就是『魔法體育褲事件』！」

「咿咿咿咿咿咿！」

「怎麼回事，耕作？那個聽起來……就很低能的事件是什麼？」

繼很感興趣。

「告訴我。」

林檎似乎也想知道。

「唉，也不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國中上體育課的時候，農忘記帶體育褲企圖矇混過去，拿魔術筆塗黑白內褲想偽裝成體育褲。」

「意思是說她穿著內褲上體育課？」

「有夠白痴。」

「別～說～了！」

農蹲下來堵住耳朵。

可是呢，農……即使白內褲可以塗黑，人的過去卻無法塗抹掉喔？

「……話說回來，你們讀的國中到現在還穿體育褲上體育課？時下很少見了耶？」

儘管心裡覺得穿三角褲參加補習的你沒資輅說別人，我依然認真回答繼的問題。畢竟是好友嘛。

「那可是所國中、小學加起來總共只有六名學生的鄉下小學校～村民之間全都熟得跟親戚差不多，像制服、文具之類的用品，大都是從畢業生那裡傳承下來的。」

「這條體育褲也是姐姐留給我的。」

農重振精神，拍了體育褲一下說道。

順便一提，農是四人姐妹花里的次女，長姐的名字叫士，兩名妹妹分別叫工和商。四個人排在一起就成了士農工商。那也沒怎樣啦。

話、話說回來……（咕嘟）

原本就屬於順產體型屁股很大的農，一穿上尺寸較小的體育褲便散發異樣的魅力與震撼力。肉感十足…

「耕作？」

「喝!?」

我、我到底在想什麼！

農就像我的母親一樣！不該當成遐想的對象來看待！我心裡明明只有佳佳一個人！

「農、農是笨蛋！淫蕩體育褲！」

「咪!?耕、耕作你才直盯著我穿體育褲的樣子看到呆住呢！色鬼！」

「不對！我看呆的目標不是你，

是體育褲！」

「根本一樣！」

「完全不一樣！把那條體育褲給我！我要跟它融為一體！」

「無意間說出心聲了……」

繼在一旁靜靜地呢喃，我當作沒聽到。

就在此時。

「……」（扯！）

一直靜靜旁觀情勢發展的林檎——突然開始脫運動服！

「餵!?木、木下同學，你想幹什麼!?」

「……」（啪！）

林檎聽也不聽農的勸阻，沉默地脫下運動服扔到一旁！

在稀鬆平常的學校運動服下，露出——

「「竟，竟然是……學生泳衣!?」」

面對始料未及的伏兵登場，我們驚愕得目瞪口呆。

緊貼著林檎身體曲線的深藍色聚酯纖維。

那、那是——!!

「沒有錯，那就是學生泳衣……還是『舊版』的！」

「救板？」

聽到我的發言，農不解地歪歪頭。

「聽我說明。舊版是『舊版學生泳衣』的簡稱，其最大的特色為股間部位分割成上下兩段。採用這種造型的理由，有『提升伸縮性』『導出積存在泳裝內的水』『可以直接穿著上廁所』等多種說法，無論如何，獨特的造型都使『舊版』成為各種學生泳衣中特別受歡迎的一種。」

繼真的什麼都知道。

順帶一提，我們學校設有農業用蓄水池卻無游泳池，制服中並未包含泳裝。

這套學生泳衣多半是林檎從上一所學校帶來的……原來如此，振輿學園規定穿舊版學生泳衣嗎……真內行……

「……我喜歡這種造型簡單的。舊版學生泳衣，這就是女孩子。」

我不禁脫口講出感想，其實連我自己都不太清楚我在說啥。

無論如何，這件學生泳衣是正確選擇。

緊貼程度恰到好處。

藏在整身體操服下，感覺十分清爽。

「耕作…………不要一直盯著泳衣看……」

「啊！抱、抱歉……！」

當林檎發現我澄澈的眼神正直盯著因學生泳衣陷進肌膚的反動力微微隆起的部位@大腿側，我慌忙轉開視線。她覺得我很色嗎!?應該覺得我很色!?

快、快想個巧妙的藉口！

「那、那個……因為你穿泳裝的樣子實在太可愛……我不小心看呆了……」

「……！笨、笨蛋!!」（臉紅）

林檎面紅耳赤地喊。

糟、糟糕！選項選錯了!?她的臉居然漲得通紅……看起來似乎怒不可遏!?變成攻擊色!?

莫名其妙的是，還有另一個傢伙也怒不可遏。

「……」（哼～！）

農噘起嘴唇大跨步走向林檎，挺起胸部衝撞她。

「……」（噗～！）

林檎被撞得連退好幾步，同樣挺起胸部反擊似的頂了回去。晃咚。

這……這種一觸即發的氣氛是怎麼了……

「好、好了好了好了，你們冷靜一點……」

這兩個人真是喔……狀況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今天……難、難得來插秧耶！在水田的時候，就讓平時的恩怨隨著流水一起散去吧……好嗎？好嗎？」

「嗯……」

「既然耕作都開了口……」

兩人心不甘不情願地分開。呼……

那麼也差不多了——

不插秧嗎？（註：原文為「植えなイカ」，仿漫畫《くそみそテケニツケ》台詞「不來」一發嗎（やらないか）？」。）

※

插秧工作一開始時十分平靜。

「呀……！」

林檎一腳踏進充滿滑溜溜泥巴的水田，出現常見的反應。

「哈哈。泥巴穿過趾縫之間的感覺一開始會讓人嚇一跳吧？馬上就會習慣，覺得舒服多了。」

「嗯、嗯……」

「你先看著我怎麼做的喔？」

我一邊輔助戰戰兢兢的林檎，一邊拿起事先投進水田的秧苗盤。

當然，在注滿水的水田裡輕易就能製造出坑洞。

為了儘可能不留下腳印，除了插秧者以外的人禁止進入水田。即使是插秧者也不能隨便走動，還要在插秧後儘量清除自個兒的腳印。一旦殘留腳印凹痕，收割時就無法使用收割機。

我一次從苗床拔出三株秧苗，以最小的動作呈一直線栽種到田裡。

「嘿呦～！嘿呦～！嘿呦♪」

林檎露出尊敬的眼神直盯著我進入節奏後如機器般規律的插秧動作。看啊！多看我一點!!

「你好厲害……」（亮晶晶☆）

「咦？是、是嗎？這沒什麼了不起的……」

「不，其實你很厲害，耕作。」

繼一邊毫無必要地弓起手臂展示二頭肌一邊說道。

「因為有理論課程的關係，我的成績比你高，不過談及農業技術，我可是遠遠趕不上你。單論稻作方面，你的知識還在老師之上。」

「你、你講得太誇張了～」

我抬起手背擦擦鼻子下謙虛地回答。

「嗯……別看我這樣子，好歹也務農十年以上囉？而且我們村裡的田地大部分是水田利用山坡開闢的梯田，機器大都開不進去只能靠親手照料，所以我對插秧技術還算有點自信喔？你們說是吧？」

「「喔喔～」」

林檎與繼發出一陣感嘆。呼呼呼～我在家鄉號稱「狂人」的神技看來已迷倒了觀眾！

「林檎你也試試看？」

「……嗯。」

林檎點點頭，一臉緊張地舉起秧苗插進泥里。

「嘿……咻……行不行嗎？」

「不行不行。根部要往泥巴里壓深一點，插那麼淺之後會鬆脫浮起來。」

「這樣？」

「更深。」

「嗯……」

不行啊～

「看我示範？像這樣子使勁往下壓，用泥巴鞏固根部。明白了嗎？」

「……被泥巴擋住看不清楚。」

啊～對喔，她看不見我手上的動作……

我正想著該怎麼辦時，繼如此提議。

「耕作，陪她一起插秧如何？」

「欸!?」

「從背後包住木下的手就行了吧。」

「可、可是那樣一來……我、我我、我豈不是會碰、碰碰碰碰碰到她的身體……？」

「有什麼不妥之處嗎？木下，你不介意吧？」

「嗯。」

咦!?沒關係嗎!?摸到OK!?不會事後回頭告我吧!?

「那、那麼……（咕嘟）……我就不客氣了……」

就在此時，原本在一旁插秧的農突然撞了林檎的屁股。

「哎呀。」

咚☆

「呀……！」

嘩沙！

農低頭看著摔倒在泥巴里的林檎，很故意地道歉。

「啊，對不起～木下同～學。誰叫你手腳慢吞吞的，我不知不覺間就追上來了～♪」

「…………」

「噗！」渾身從頭到屁股都沾滿了泥濘的林檎吐出跑到嘴裡的泥漿，順便罵了一句。

「……大屁股。」（小聲）

「喵!?你、你說誰大屁股!?」

「嘿！」

咻啪！林檎掃向農的腳。

嘩嚓！

「竟、竟敢動手～～～～！」

農一頭栽進泥水裡，直接飛撲向林檎！

「偷腥的貓！」

「電燈泡！」

她們嘴裡罵著對手展開女子搏鬥，遠比男生之間干架還恐怖得多。

啊！現在不是旁觀的時候！我得快點阻止她們！

「等等！你、你們兩個都住手！別把田裡搞得亂七八糟——」

「「到旁邊涼快去」」

遵命，對不起。

我垂頭喪氣地閃到旁邊。想阻止這場大戰？沒可能啦。

「為什麼你老是礙我的事!?快消失吧，淫蕩大屁股女人!!」

「礙事的傢伙是你！還不收拾行李滾回東京！」

「不要！你•才•應•該……滾遠點！」

林檎抓住農的雙腳夾在腋下施展大迴轉（Giant Swing）。喔！農秀出不輸給摔角選手蘭迪•奧頓（Randy Orton）的RKO（跳躍式扣

頸落下）精彩反擊。不愧是雄踞田茂農林食物鏈頂點的女性！拜她們所賜，水田裡滿是坑洞。唉～看樣子只能從耙地步驟重新來過。實習搞砸了。

發現這邊的慘狀，就算是繼也停下了工作。

「喂！你們適可而噗哇啊～」

「繼、繼～～————！」

難以置信！

繼正想插手調停時，瞬間慘遭農和林檎時機絕妙的金臂勾三明治夾擊，腳步不穩之際又吃了一招兩千萬雪崩式下落摔，一頭栽向泥地。她們兩個超強的。這組搭檔就算去報名宇宙超人擂台賽（註：漫畫《格鬥金肉人》中的摔角比賽。）起碼也能拿下第二名。

「繼、繼？你沒事嗎……怎麼可能沒事。」

「……噗咕噗咕噗咕噗咕噗咕噗咕…………」

只會口吐氣泡了！

「嘿咻、嘿咻……！」

我抓住一頭栽進泥巴的繼拖到田埂上。哇～他徹底暈過去了。

「………………來吃便當吧……」

我坐在昏厥好友身邊打開野餐籃，眺望兩名美少女大打無規則泥漿摔角，咀嚼著她們做的三明治。好好吃～

※

數小時後——

當西邊天空閃現金星，一場大戰花上句點。

「哈啊……哈啊……哈啊……」

「呼……呼……呼……」

兩名少女氣喘吁吁地同時倒在田埂上。

然後——

「………………你還挺行的嘛……」

「………………你也一樣……」

渾身沾滿泥漿，活像妖怪泥田坊（註：民間傳說中因不孝子揮霍賣光田產，懷恨化為妖怪的老人。）的農和林檎成大字形躺臥在田埂上，沒先順口氣就舉手互相碰碰拳頭。

友、友情好像萌芽了……

順便一提，第二天我駕駛拖拉機重新耙地之後，開動插秧機種完所有秧苗。

那邊那傢伙！不准吐槽我為何不一開始就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