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節課 你綻放的笑容(2/2)
「一開始的時候,只是聽到別人說我的表情有點僵硬。我自己並沒有注意到,頂多覺得可能是有點疲倦而已。」
林檎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淡淡說明。
「不過症狀漸漸惡化,不管我再怎麼努力都笑不出來了。我看過醫生也吃過藥,情況卻一點都沒有好轉。」
我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檎她……並非覺得我們的行動很無聊、覺得討厭我們,覺得不好玩才不肯笑——
「不光是笑容,後來我甚至無法浮現其他表情,無法再待在原先的舞台上。」
林檎說完後,對我們低頭道歉。
「對不起,我再也沒辦法為大家展露笑容了。」
※
等到林檎回房之後,我們依然在餐廳里動彈不得。
大家都沉默不語……最後,趴在餐桌上的農開口道。
「……笑不出來……世界上真的有這種事嗎……?」
「雖然不清楚確實情況,看來是精神方面的問題……」
繼深深坐進椅子裡,疲倦地說道。
「草壁由佳……木下她長久以來一直響應著周遭的期待綻放笑容。或許這些壓力在連她本身都沒察覺的時候,導致她精疲力竭……」
「這樣的話,放一段長假就可以恢復原狀了嗎?」
「我不知道。」
「繼也不知道?」
「即使是我……………………一樣有不知道的……東西……」
說得也對。
繼跟我們一樣是高中生……
「……問題在於木下認定她失去表情能力的原因出在自己身上,覺得必須負起責任吧。」
「怎麼回事?」
「這代表『我必須恢復原狀』的焦慮,會直接轉化成壓力。」
呃……
總而言之,她越想笑出來反倒越會笑不出來?
「同時,周圍眾人『希望她快點康復』的期待心理,對她而言也是一種壓力。草壁由佳並非『休養』而選擇『退出演藝圈』,說不定就是用來擺脫期待壓力的措施。」
「繼,這表示只要還有像我這種不死心的歌迷在,佳佳就無
法復原如初……?」
「……我不是專家,很難回答。」
繼含糊其辭,連我都聽得出來他話里的肯定意思。
林檎幾乎沒有展現過感情。當然,她曾經生氣跟農吵架,在我們爭奪內褲的時候時而害羞時而發飆,但就算在那些時刻,她的表情依然幾乎毫無變化。
我記憶中的林檎總是缺乏表情。
其中缺少最多的表情,果然是笑容。
笑不出來。
對一個偶像而言,多半是致命的問題。
我希望佳佳恢復原狀。
希望她再一次……再無數次綻放過去在屏幕中綻放的笑容。
可是,如果這份期望反倒逼得她走投無路……我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我們到底能夠做些什麼?
我們到底——能夠做些什麼?
「……真難。」
「是啊,真難。」
我們痛切感受到自身有多無力,一直坐在原地。
當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回到房間和小老闆一起躺在床上,不斷思考著自己的無力與林檎的事情。
當我終于思考到精疲力竭,開始打盹——
『耕作……耕作……』
我聽見有人在呼喚我。
我微微睜開眼睛望向聲音來源,啊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沙袋鼠小老闆居然站在枕畔對我說話!
『別驚訝,耕作。我不是小老闆。』
「那麼……你是誰?」
『我是蓋亞。』
「蓋亞!?」
多麼意料不到的展開!?沒想到大地之母竟然登場了!
這、這是現實嗎?還是夢境……?
『沒錯,我借用小老闆的外形,前來夢中向汝傳達訊息。』
「訊、訊息?」
『快回想起來,耕作。』
「……?」
『想起汝等人類長年來對我做了哪些事,還有汝如今身在何處。』
「???」
『不要忘記,耕作。我(蓋亞)永遠都在向汝等低語「你們要耕種更多作物」……』
「等、等一下,蓋亞!蓋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嚇!?
「是、是夢……」
我渾身冒汗地從床上起來,小老闆躺在我的肚皮上發出可愛的鼾聲。
好一場非常……對,非常不可思議的夢……
話說回來,夢中的聲音到底是什麼?
「問我……人類對大地(蓋亞)做了哪些事?」
蓋亞叫我想起自己如今身在何處。那還用說嗎?人類自遠古以來一直在大地上耕作經營農業,至於我正待在農業高校里。
那一瞬間,我領悟了夢中啟示的涵義。
「……是農業。」
我的確無法為林檎做些甚麼。我沒有那麼大的力量。
不過,換成農業的話?
我不知道林檎為什麼會來到這間學校。如果,她是想對農業尋求某些事物才來這裡呢?如果她疲憊的心渴求著農業的話?若是如此,農業不就有力量給予她一點點鼓勵嗎?
若是如此,能辦到這一點的就是——
「那個地方。」
第二天早晨,我告訴繼自己的想法。
「繼。」
「怎麼了?」
「我想帶林檎去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
「帶她去看那些土。」
「……!」
繼驚訝地看著我,推推眼鏡陷入思考。
「的確……那片土壤跟現在的木下是有相似之處。看到那個地方,她說不定也會有所感應……」
「別這麼做比較好嗎?」
「……不。」
繼緩緩搖頭,有力地回答道。
「大家一起去一趟!」
※
時間來到周末。
我們四人搭乘公交車,前往離學校有段距離的地方。
林檎坐在我隔壁,茫然地眺望窗外流逝的風景開口問道。
「要去哪裡?」
「去•好•地•方♡」
唰嚓☆
她的手指往我雙眼一插。
「要去哪裡?」
「農……農業高校里有所謂的『農業俱樂部』……由學生們組成團隊進行『計劃』。待會要去的地方,是我們從學長姐手中繼承的計劃實施地。」
「為什麼帶我過去?」
「我們想找你一起加入企劃,就跟招募活動差不多?」
我刻意不做進一步的說明。
在距離終點還有兩站的地方,我們下了公交車。
走了一段路後抵達的空地,正是此行的目的地。
「就是這裡嗎?」
「沒錯。」
「不是旁邊的田地?」
「嗯,先看這裡。」
我帶著對隔壁西紅柿田很感興趣的林檎走進空地之中。
腳底傳來的土壤觸感,簡直像踏著操場地面一樣堅硬。
「這裡有什麼?」
「你試著觸摸土壤。」
「土壤?」
「嗯。」
「……」
林檎不解地歪歪頭,跪在地上掂起一些土以指尖反覆摩擦確認觸感。
「很乾,摸起來乾巴巴的……這是什麼?」
「這些土壤是『死亡的土』。」
「死亡的……土?」
「沒錯。」
我蹲下來,拿起鏟子翻掘土壤。
即使掘開堅硬的地面,土壤里也找不到一隻小蟲子。連地底下都乾巴巴的。
「這裡無法栽種農作物,所以才叫死亡的土。」
「因為土壤太貧瘠嗎?」
「不,剛好相反。」
「相反?」
「這片土地——施了過多肥料。」
「……?」
施了過多肥料,因此無法栽種農作物。
林檎似乎無法理解這種狀態。她的困惑無可厚非,連農家的人過去也不明白這一點。
正因為如此,才會不小心傷及土壤。
才會造成無法挽回的重創。
「肥料這種東西不是撒得越多越好。特別是過度施加化學肥料時,不僅會破壞土壤內的養分平衡,很可能還會造成生態體系崩潰。」
「例如硫銨——硫酸銨就是這樣。」
繼替我補充道。
「硫酸銨是運用歷史最久的化學肥料,一旦撒在土地上蚯蚓就會立即死亡。」
「不過蔬菜的成長狀況會非~常好。」
農接話之後,「對啊。」繼點點頭。
「化學肥料的效果十分戲劇性。使用後農作物真的會在轉眼之間成長,收穫量也呈爆發性增長。肥料成分很單純又立刻見效,比起有機肥料來得好用。不過,這些便利之下暗藏著陷阱。」
「陷阱……?」
「那就是以為施加越多化學肥料,收穫量也會變得越高的幻想。」
繼以唾棄的口吻說道。
「這片土地的主人抱著這種沒經大腦的想法大量施加化學肥料與農藥,結果造成收穫量致命性的下降。」
「為什麼……?」
「『連作障礙』,教科書上有提到吧?」
聽到我的回答,林檎沉默地點點頭。我們一起念過那段內容。
在同個地方連續種植同種作物,將逐漸發生病蟲害加重,難以培育的現象。
這就是連作障礙。
至於原因很單純。
連續種植同種作物,食用該種農作物的病原菌和害蟲就會不斷聚集過來。
「連作障礙不是可以避免嗎?只要改種其他蔬菜,讓田地休耕……」
「沒錯,但此地的農家沒辦法這麼做,才造成這種後果。」
「為什麼?」
「因為錢。」
「錢?」
「補助款。」
繼說明道。
「根據『蔬菜生產出貨穩定法』制定的『指定產地制度』,一個地區成為某種蔬菜的指定生產地就能獲得補助款,相對的當地區每年也必須供應一定數量的該種蔬菜。在法律影響下,農家開始針對特定種類的蔬菜進行大量連作,否則補助款就會遭到取消。」
「那這條法規是『惡法』囉?」
「不是的,林檎。
」
事實並非如此。
絕對並非如此。
「我絕不會說這條法規是錯的。我跟農等於拜這條法規所賜,才能夠長大成人。」
聽到我所說的,農點頭同意。
即使現在各方媒體大肆報導「靠農業賺大錢」,大部分農家的生活其實很拮据。
透過這條法規發放的補助款為收入不穩定的農家提供了穩固的保障,非常值得感激。
即使稱這筆補助款為農家生命線也不為過。
「對我們農家來說,這條法規真的很寶貴。不過從土壤角度來看……絕對稱不上是一條好法律。」
為了獲得補助款,無論發生什麼狀況都不能降低生產量。
至于田地休耕更是免談。
結果就是——
「不給土地休息時間連續種植作物,養分被作物吸走的土壤當然會逐漸貧瘠。農人們企圖用化學肥料補充損失的養分,一旦發生連作障礙就施加更大量的化學肥料以維持產量。就算這麼做仍然會發生病蟲害問題,這回再改用農藥企圖抑制病蟲害。」
無論是誰,都不想使用農藥的。
如果可以在有機無農藥的環境下種植農作物,大家當然想這麼做。非得違背自身意願使用農藥,代表已被逼到不得不用的困境。
「除了消滅病原菌和害蟲以外,那些農藥更連抑制病蟲害的益蟲及益菌也會一併殺死。何況病蟲害眥會迅速對農藥產生抗藥性,為了達到相同的效果必須不斷增加農藥的劑量。持續這樣下去……那片土地再也無法容納任何生命。」
於是土就死了。
持續生病的土壤無法種植作物,農家不得不放棄那片土地。
這裡就是一片遭主人拋棄的土地。
「化學肥料絕非不好的東西,農藥在現代農業中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沒有人生了重病還不吃藥對吧?可是,平時就持續服用大量藥物的生活同樣稱不上多正常。簡單的說,這是程度的問題。」
「如果只施加一點點化學肥料和農藥,土壤就不會生病了嗎?」
「不,還是會發生連作障礙。」
「可是只要別太貪心,好好珍惜土地……」
「林檎,你搞錯了。」
我指出她在根本上的誤解。
「經營農業本身就是在傷害土地。」
「……」
「種植作物,農作物就會吸取土壤內的養分。受到作物吸引過來的細菌和昆蟲增加,也會改變土壤內的微生物區系。只要在上面從事農業,就會一直給予那片土地壓力。這一點無法避免的——不,這正是農業啊。」
短短一、兩年不至於發生什麼大變化。
但持續耕種五年的話,田地一定會出現變化。
當土地發生某些異常狀況時,若無視這些警報繼續在原地栽種同種作物,那裡最終將化為如沙漠般的不毛之地。
在國中社會課讀過的世界四大文明之一的「美索不達米亞文明」,也是因為農業而落幕的。
農業殺害土地,無法再經營農業的文明本身邁向滅亡。
人類就像這樣從遙遠的太古時代起不斷屠戮土地,直到今天也還在繼續。
因為少了農業,人類便無法生存下去。
「那這片土地……再也無法復原了嗎……?」
林檎的表情沒有變化。
然而她的嗓音,卻像之前進行斷喙時一樣微微顫抖。
她把土地與自己的遭遇重迭在一起,對腦海中浮現的黯淡未來想像充滿畏懼。
我用盡全力地否定了那種未來。
「不,這麼說也不對。」
「咦?可是——」
「人會傷害土地,但同樣能協助土地復原。林檎,你看看那邊!」
我指向隔壁的西紅柿田。
田裡生長的西紅柿苗數量不多,發育狀況也不怎麼好。
但那些西紅柿苗真真切切地紮根大地,結出小小的綠色果實。
「那邊的田地,土壤狀況一開始和這裡相同,原本屬於同一片農田。」
「和這裡的土壤相同……?」
「沒錯。」
我拉起林檎的手踏進西紅柿田。
從鞋底傳來的土壤觸感有彈性又很柔軟。
「學長姐們展開這項企劃的時候,這裡的土壤狀況還跟隔壁一模一樣。」
我們從學長姐手上接棒的企劃,目標是讓一度死亡的土地重新復甦。
「足足花了七年時間才恢復到這種程度喔。」
「七年……」
「嗯,七年前的學長姐們帶頭開始,大家多年來延續這個傳承。」
為了喚醒滿目瘡痍的土地,學長姐們投入堆肥及腐葉土代替化學肥料,試著找回死去的細菌和益蟲。
經過數不清多少次的土壤診斷,大家在嘗試錯誤中一點一滴地讓土地活過來。
從前累積的過剩養分只能倚靠雨水沖刷帶走,這過程需要十分漫長的時間。
歷經七年之後,土壤終於回復到可種植農作物的狀態,目前正在實驗性再度進行栽培的階段。
「土地還沒有完全康復。」
我小心地從土壤中拔出一株西紅柿苗。
「你看根部……看到結瘤的地方了嗎?這叫『根瘤病』,是這片土地上危害最嚴重的疾病。」
即便七年來沒種任何作物讓土地進入休眠,這裡依舊殘留著深深的傷痕。
不過……
「儘管疾病沒有消失,還是看得到瘤塊上長出了新的根吧?平常罹患根瘤病的植物根就會死亡,這裡的作物卻努力生存著,抵抗疾病伸展根須,好好地結出果實。」
「那麼……土地會重新復甦了?恢復原狀?」
「沒錯。」
我向林檎有力地點個頭。
「只要徹底休息再接受適當治療,土地就會變得像以前一樣……不,絕對會遠比以前更加充滿活力。」
我們保留了一部分死亡的土地,是為了比較僅靠自然力量回復和接受人類幫助進行回復,兩者的速度有何差異。
結果正如目前見到的。
如果人類出力相助,土地的復甦速度遠遠高於自然回復。土壤里積蓄了養分,可以再度培育生命。
不過,千萬別搞錯了。
土地並非單純的養分容器。
大地也不光是供人類經營農業的道具。
如果不理解這些事實企圖任意妄為,現代文明將像古代美索不達米亞一樣在轉瞬間滅絕。
無論科學進步到什麼程度。
無論經濟發展到什麼程度。
沒有農業支持,人類就會餓死。
「農業確實會傷害土地,但同時也可以像這樣治療土地。為了生存下去,人類需要農業。因此我們要更加珍惜土地——」
「耕作。」
「嗯?」
「為什麼帶我到這裡來?」
「……我想讓你看看這裡。看看這個不論多麼疾病纏身疲憊不堪,一定會恢復如初的地方。」
她第二次提出同一個問題,這次我講出真正的回答。
我不了解人的心,無法自信十足地對她提供建言或幫助。
不過換成農業的話,我就能盡一份心力。我心想或許能透過農業向林檎傳達某些訊息,帶她來看看這片土壤、這片田地。
她是否感受到什麼了?
「……哪。」
林檎沉默地直盯著西紅柿,轉頭對我發問。
「我可以吃西紅柿嗎?」
這反應完全出乎預料之外。
「吃這個?」
「嗯。」
「可是西紅柿還沒有熟喔?吃起來應該只覺得很苦……」
「就算很苦,我還是想吃吃看。」
「再過兩周就會成熟了,到時候再吃好嗎?」
「我現在就想吃。」
「不必那麼心急——」
「我•想•吃。」
林檎頑固地堅持不肯退讓。
這些西紅柿沒計劃出貨販賣,以我們的角度來看吃掉也不成問題……可是不要緊嗎?
「好吧……給你。」
我儘可能挑了一顆看起來長得最成熟的西紅柿,用袖子擦了擦之後遞給林檎。
林檎宛如捧著寶石般一局舉起小小的主月色西紅柿放到陽光下觀賞,緩緩送到口邊。
她咬了一口。
然後——
「……好苦~~」
……我早說過了嘛。
「真是的……我明明提醒過你了。好啦,快點吐掉?」
「……沒關係。我要吃。」
「不必勉強啦。」
「我沒有勉強。」
「真的嗎?」
「……好苦。」
林檎在幹什麼啊……
「可是,很好吃。」
林檎語畢,向我微微一笑。
嗯?
「剛、剛剛……」
「她笑了……對吧?」
「是啊……」
我、農以及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雖然笑意極淺,但確實沒錯。
林檎微笑了。
「怎麼了?」
看到我們目瞪口呆的樣子,林檎疑惑地歪歪頭。她自己似乎沒有發現。
不過我們發現了,我們沒有錯過那抹微笑。
所以……
「木下同學!這、這個!這個你也拿去吃!」
「還有這個!快吃!快吃!」
「咦?但是……」
「「別囉嗦快點吃!!」」
農和繼摘下一大堆青西紅柿想叫林檎吃掉。
「耕、耕作……」
林檎為難地望向我,但我當然不會伸出救援之手。
「快看看這個!這顆西紅柿有點紅囉!?有吧!?味道絕對比剛才那顆來得好!吃吧!?喏!?喏!?」
「木下你別客氣!反正這些西紅柿沒有要拿去賣,愛吃多少儘管吃多少!」
「………………好苦……」
儘管苦到眼角含淚,林檎仍一板一眼地乖乖吃著青西紅柿。
她的表情已恢復成平常的樣子。
方才我們剎那間驚鴻一瞥,那甚至無法稱作微笑的淺淺笑容,說不定相當於海市蜃樓。
位於遙遠的彼方,如幻影般的笑容。
即便伸出手也無法觸及,如同霧氣一樣散逸無蹤。
不過她的笑容確實地存在於某個地方——只要筆直向前邁進,終有一天一定找得到。
「……我真是個笨蛋……」
我不禁對自個兒腦袋不中用的程度感到有些厭惡。
為何沒發現這麼簡單的事?
為何以為自己什麼都辦不到?
我們能做的事,打從一開始明明就只有一件而已。
然而我卻沒發覺這一點,把林檎拖到這裡來活像說教似的發表長篇大論……我實在太蠢啦。
農業是為了使人幸福而存在的。
像她剛剛吃著我們栽種的西紅柿,笑著說「好好吃」一樣,灌注心血培育的農作物足以填滿人們的身心,贈予他們幸福。
不過啊,林檎?
有些人可以獲得比消費者更多上數倍、數千倍的幸福喔?
那就是親手栽培出農作物的我們。
從事農業的過程中,我體驗過好多次感受到幸福的瞬間。
播種的時候。
作物第一次發芽的時候。
展開小小葉片的時候。
蓓蕾膨起的時候。
當蓓蕾開花的時候。
每天早晨確認果實一天天長大的時候。
收成裝箱出貨販賣的時候。
當然,還有吃下親手種植的作物的時候。
但絕對比其他任何瞬問都更讓人欣喜的——就是看到有人吃下我們培育的作物,讚美「真好吃」並綻放笑容。
正因為有這份喜悅,無論碰到多麼難受與悲傷的遭遇,我們都有動力一直從事農業。
正因為有這份喜悅,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們都無法放棄農業。
這種鮮明的強烈喜悅足以改變人生,而你還沒有接觸過。
你還不知道農業可以替人們、替自己帶來更多幸福。
遲早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我……我們一定會傳達給你知道。
所以——
到時候,你一定可以找回真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