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2節課 新年大爆炸（1/2）

第三學期的開學典禮是在新年假日症候群中肅靜地舉行。

「……如此這般，一年之計在於元旦，而高中生活的總決算也在第三學期。尤其是三年級生，為了不要留下遺憾，要珍惜每一天的日子，活在當下。」

學生會會長的各務原幸子學姊滔滔不絕致詞。聲音很動聽。

「此外，這學期也會舉行學生會選舉，候選人的申請表從二月開始提出，我期待能有幹勁十足的候選人。」

提到學生會選舉時，感覺會長一直親切地對著我笑……應該不是我弄錯了吧。

「「哼！」」

我的腳被站在前面的林檎用力踩，屁股被站在後面的農用力捏。我是無辜的啊！

開學典禮結束後各自回各班的教室，於是今天的預定行程便結束——

才怪。

「來吧！今年也照常舉行吧！」

「「喔喔——！」」

我帶頭吆喝，同班同學一起歡呼。

只有林檎一個人慢半拍，不解地歪著頭。

「你們要做什麼？」

「是左義長祭啦左義長！（注3）」

「佐翼掌？」

「來舉行Dondo燒吧！」

農穿著染有『奇祭左義長祭』的法被（注4）回應說。她的眼睛已露出熊熊火光，雙眼充血。

「Dondo燒……是要焚燒什麼？」

「怎麼？身為東京人竟然不知道Dondo燒嗎？」

良田同學也脫掉制服，驕傲地暴露出纏繞著白布的豪乳，一邊穿上法被。

靳年初始就拜見到比鏡餅（注5）還巨大、比元旦日出還教人感動的大波霸，男學生們個個雙手合十膜拜。

注3「左義長祭」，指的是在一月中旬的小過年所舉行的火祭。民眾會把家裡的新年攏飾物收集帶到海邊，丟進火里焚兜，這當中包含了將正月時來訪的神明送走的意思。

注4「日式短上衣，日本傳統和服之一。祭典等活動時的裝扮。

注5日本回形年糕。

感恩感恩～

把毛巾綁在頭上，並把兜襠布用力勒緊，繼解釋說：

「所謂的『Dondo燒』是透過焚燒門松或注連繩，來送出前年迎來的歲神。歲神就是歲德神也被稱作『Tondo』，所以便引申為『Dondo燒』。」。

「重點就是焚燒年飾的儀式嗎？」

「就是這樣啦。」

我點頭回應，林檎期待地雙眼發光詢問：

「也會烤年糕嗎？」

「才不是烤年糕的火力呢！不過用余火烤年糕吃的話，也有平安健康的意思。」

「那麼也會烤地瓜嗎？」

「就說了不是這種火力啊！你看，火勢已經愈燒愈旺了！」

「熊熊大火啊——！熊熊烈火呀————！」

很快就被火焰的魔力附身的農，像個起乩的女巫發出奇怪的尖叫，赤著雙腳往田裡奔去。原來火真會讓人發狂。

※

我們來到校舍後面的田圃，收割完的寂寥田地正中央用竹子搭建了巨大的神轎。

「喔！準備完畢囉！」

向手下F軍團發號施令的林業工學科四天農的宮本林太郎朝向我們說。平時穿的改造實習服上，披著左義長祭的法被。

林檎眺望著搭建起來的竹神轎，睜大雙眼問道：

「那就是……左義長嗎？」

「對啊，將這個點火後焚燒——」

單純焚燒竹子並非左義長祭真正的意義。

我正要解釋這件事時，

「我拿來五穀豐收的御守來了！」

「我拿了年飾來！」

「我拿了熊手來（注6）！」

「我帶了祈求平安的木牌來！」

生產、生工、林科、造園與產銷等各學科的學生，從學校的各處或自家拿來形形色色的吉祥物。不只學生，連附近的居民也陸續拿來年飾或去年的吉祥物來。

注6竹把子形吉祥物。

這正是將竹神轎和寄宿在這些東西里的神明一起焚燒的盛大儀式。類似盂蘭盆節送火的感覺吧。

自古以來，農業就和祭神儀式密不可分。

正因如此，協助這類地區類似祭典的活動，在農業高中也被認為是授課的一環。更何況我們學校對這種事都很配合，不盛大舉行才奇怪。

「各位過來看看吧～！要不要喝看看生物工學科謹制的甘酒啊～～？要不要吃剛產下來的紅色和白色的雞蛋呢～！？紅白很吉利吧！？」

彷佛人潮聚集的地方就有錢潮聚集一樣，D班已經開始做超生意來。

愛麗娜用孔雀的尾巴羽毛製作的飾品，綁在腰上搖來搖去叫賣著。

好像在跳拉丁舞一樣。

完全弄錯祭典的重點了。

而且B班的甘酒還貼上『白濁！男汁』的酒標。

也罷，反正左義長祭氣氛很熱鬧就算了。

「就像這樣，大家把年飾和去年的御守之類的拿過來，跟著竹紳轎一起燒掉喔。」

「是這裡的習俗嗎？」林檎問道。

把臉塗成像視覺系樂團《金爆》一樣的繼，一邊喝著甘酒回答：

「不是，這活動在日本全國各地都有舉行。有名的有神奈川縣大磯的左義長祭和富山縣入善町的『塞神祭（注7）』，兩者都被指定為國家重要的無形民俗文化財。」

「岐阜縣的話，就是海津市舉行的『今尾的左義長祭』最為著名。」

雖然沒親眼見過但似乎相當壯觀。

火苗漫天飛舞，據說光在一旁觀看，衣服就會燒破洞。

「起火吧——！快起火吧——！快起大火吧！」

拿著起火用的麥稈束用力掮風，被火的魔力吸引的農從剛剛就只對燃燒這件事有興趣。那是危險的徵兆。

「真的耶！」

「好冷喔。」

「何時燒的？剛剛吧！」

其他的學生和附近的居民們也開始焦急起來。

林檎擔心地問：

「過真鳥同學，可以用火嗎？」

「為了務農不得不進行燒荒，在法律上是沒有禁止，習俗上的活動也被認可。」

因森林法或廢棄物處理法的關係，燒荒不像以前那樣頻繁。

注7塞神又可稱作岐神，是日本民間信仰里阻擋疾病災害、惡鬼幽靈進入聚落的神只。

我們小時候常在田裡或山里大肆燒東西，更何況以前田裡炊煙裊裊的日子可不少喔，鄉下的阿公阿嬤經常這麼說。

「可是因為燒荒或燒山等原因釀成火災的狀況畢竟也很多，最近的農業資材中，很明顯有的已經不能露天焚燒了，像是老舊破洞的塑膠墊，或剩下的農藥等等。」

「因為農業技術進步，的確不僅對農業，對地方上的祭神儀式、習俗都有所影響。」

繼縮著身體忍耐著寒意，感慨地說。

「舉個例子，所謂的燒荒指的是燒田的行為。燃燒雜草或殘渣等的有機物，具有做為肥料，或燒死害蟲的意義。以前的人們對於這類事情不是用邏輯而是用經驗法則來了解，逐漸演變成祭神儀式習俗。」

「以前的人認為『燒田就會豐收，一定是神明的庇佑』吧？」

「嗯，然而現在就算不燒田，只要使用除草劑或肥料幾乎可以確保隔年能夠豐收。況且令非昔比，田地的周圍都是住宅區，所以不能自由用火。」

「既然如此，就不必這樣大費周章地用火來舉行麻煩的祭典……吧。」

我一邊眺望著林科的精英們所搭建的左義長，喃喃說。

農業技術的發展史正是農村崩壞的歷史。

由於牽引機和插秧機的發明，人們不再需要共同下田工作。原本記載著『一粒萬倍日（注8）』、『半夏生（注9）』、『二百十日（注10）』等日子的農家曆書，政成由農協發行的施肥或灑農藥的日曆。

不需要的，就會消失。

歸咎為時代的洪流也無可奈何。

然而這樣的情形在國際分工的時代，農業也不免會從豐富的工業國家消失。

事已至此，我們只能無奈地接受現狀嗎？

「很好！差不多該點火了……」

披著法被吹著新年的風，如鏡餅般的胸部晃來晃去踏進田裡的良田同學，詢問林太郎：

「宮本林太郎，竹神轎準備得如何？」

「好……好了。隨時都可以進行。」

彷佛被僅僅用白布纏起來的爆乳氣勢而震懾住一樣，林太郎乖乖點頭說。

多達五百支竹子一捆捆綁起來所搭建的竹神轎，豎立在割完稻的田地中央，用年飾和御守裝飾得五彩繽紛，光看就覺得喜氣洋洋的模樣。農「呵呵呵！呵呵呵！」，終於發出崩壞的狂笑聲。

注8種一粒稻種會長出一萬倍稻穀的吉日。

注9按照二十四節氣所定的日本本土節日的「雜節」之一。

注10立春起第二百一十天，常有颱風的厄日。

祭典開始……

聚集的人潮里充斥期待和緊張的氣氛，正當此時！

「不要～～!等等、等一下☆」

「唔？怎、怎麼了？」

將高漲的緊張氣氛破壞殆盡的，年過四十(OVER40)熟女熱情的聲音響徹整片田圃。

在先前的聖誕節迎接感恩的四十一歲的我們班導——戶次菜摘老師，抱著巨大的行李，費勁地朝這裡過來。

「新年快樂！今年也多多指教唷♪」

「老、老師……？那個大量的紙袋是……？」

「當然是御守啊~☆」

發出像高●般不適合教育者的吆喝聲，一邊把紙袋放到地面上的貝琪老師，從袋子裡大把大把拿出木牌和御守。

「這些是在日本全國求姻緣的神社求到的結緣品喔！不好好供養的話就無法結婚喔☆」

貝琪一個人就擁有其他人同等大量的御守。接著她喜不自勝地將這些像掛七夕吊飾一樣掛在竹神轎上。

繼壓低聲音流露出正確的感想。

「根本就是販賣這些木牌和御守的神社不靈吧……」

「這可不曉得喔？貝琪所擁有的負面靈力，有可能打敗日本屈指可數的能量景點的力量喔……」

「如黑洞一般的存在啊……」

連良田同學都露出恐懼的表情。

然而，真正的恐怖是在後頭。

「貝琪老師？您背上背的是什麼？」

「這是最有效的御守喔～☆」

像是要去山裡砍柴的黑影背著龐大貨物的貝琪，發出「咻！」地沉重的聲音將貨物放下來。那聲音像是七●珠中把訓練用的紡錘卸下來的聲音一樣。

「這是什麼？書……嗎？」

我和林檎伸手想去拿掉在地上的東西，卻同時大喊：

「是Z●xy!（注11）」

「超厚的……」

注11《Zexy》日本的結婚情報雜誌。

那是大量的過期結婚情報雜誌《Ze●Y》。

印著身穿白色婚紗的白人女性的特寫照片，閃亮的封面上寫著『一年一度特別號！』『浪漫的兩人婚禮嚴選點子集』『結婚準備的步驟「何時結怎麼結？」』『婚禮花費知多少。結婚典禮一七〇項目』『創刊二十周年特別號！』『被求婚？絕對要答應！』『海外才要舉行婚禮！』『婚禮賓客三百人的「真的很開心」的排名』『現在想要！RELAXWEDDING』『新娘婚紗特輯』『出人意料的順利【準備】【費用】【人際關係】結婚準備的完美指南』『婚禮花＆賺的費用』『新娘前輩一千人的「還好有這麼做！」婚禮最新建議一〇八』等煽動的文宣眼花撩亂，快把眼睛閃瞎了。

「哇啊……好驚人……」

「竟然還有新娘一千人建議之類的，真的搜集到那麼多人嗎……？」

連一貫冷靜的繼都掩飾不了內心的驚訝，而貝琪接下來的話，又令在場所有人大吃一驚。

「Zex●里有『z●xy千人委員會』的組織喔～☆」

「「Zex●千人委員會？」」

「那是由結婚一年內的新嫁娘擔任委員，任期是一年。從募集而來的人之中審查之後選出來的一千人，能夠參加編輯會議回答問卷，並根據經驗提出寶貴的建議，把幸福分享給後輩新娘的榮譽委員會啊！老師結婚後也絕對耍加入委員會！！」

「似乎是攻擊力超強的組織呢……」

「簡直是超級無敵了吧……」

身為男生的我和繼，震懾於女性們團結的力量。

「順帶一提●exy名稱的由來，據說是男性和女性的染色體唷曝」

貝琪一邊把根本不想知道的逼真的豆知識，像節分時撒豆子一樣亂撒，並將像磚頭般超厚的Z●xy，堆在竹神轎的旁邊。

「呼～！Ze●y一本超過四公斤以上喔～☆軟弱的少女背得超辛苦呢～」

跟五公斤米袋差不多重的雜誌是什麼鬼東西啊……而且，重得要命的雜誌你剛剛是不是背了十本啊……？

「不過，這是每個月都會出的雜誌吧？為什麼變得那麼重呢？」

「這是為了用這個把喜歡的男生打暈，趁他昏迷不醒時變成名副其實的夫妻啊……開玩笑的啦❤」

「繼，你聽到剛剛的玩笑話了嗎？」

「聽在我耳里像是很認真……」

微妙地停頓了一會兒，才在荒唐無稽那句話里，加入真實的味道。

「之所以會變得這麼重，真正的原因是Zex●主要是以『幫助新娘』的目的來編輯的啊～！具體來說就是附錄很充實喔～！」

「「附錄？」」

雜誌上有附錄並不奇怪，但結婚情報志上的附錄會附些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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