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6節課 草莓一〇〇萬%（2/2）

雕特濃公主完熟之日還剩幾天。為了在緊迫的時間裡尋求最好的方式，我們在學校閉關工作。

「木下，向林科訂的特製桐木盒怎麼樣了？」

「非常GOOD。」

「那麼，用畫有特濃姬插圖的熨斗紙包在盒子上吧。」

這次的商品跟蛋不一樣，相當昂貴。除了萌之外，還需摻雜絕妙的高級感。

「耕作、農，特濃姬的插畫和實物的畫像的散播狀況如何？」

「各式各樣次文化的網站都報導了！」

「推特上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態勢被轉發喔！」

「很好。事前的準備已經妥當了。」

螢幕的光反射在眼鏡上，繼傷腦筋地說：

「最後的問題是，該如何販售——」

※

「那麼，金上，你覺得該怎麼做呢？」

辦事要靠內行。

因此為尋求行家的建議，我們來找產銷科學科的四天農之一的金上。

雖然把這傢伙拉進來很冒險，但商業本來就隱含風險。

「在那之前……」

金上打斷我說話，看著繼說：

「過真鳥同學。你打算把這個大得嚇人的草莓……賣多少啊……？」

「……」

繼雙手盤在胸前，沉默不語。

說得也是，還沒問繼想將這個特濃姬訂多少價錢。因為大小是美人姬的一倍，我想應該要十萬圓左右吧。

「……我想訂五十萬圓。」

「「五、五十萬圓——————！！」」

我和農無法想像這金額而大聲驚呼，連林檎都喃喃說：「……跟我舉辦一次握手會時的保證金價格一樣。」

她究竟撈多大啊……？

「可、可是繼……五十萬圓還是太冒險了吧？」

「對啊！你忘了我們學校栽培的草莓訂價一個五十圓，都有客人喊貴了嗎？」

「我栽培的草莓的確值五十萬圓！而且若能因此存到錢，明年就能更進一步大規模的定植……我絕對不會廉價出售的！」

「可是這種高價拿到市場也不會有人買，你該不會想在網路上販售吧？若是能長期保存的米還好，草莓不利於保存啊？」

「宅男可是願意出幾十萬買插畫的刺繡繡帷喔？」

「那不一樣啦？」

討論似乎往奇怪的方向進行了。

不祥的徵兆。

在我們說話的這段期間，草莓也逼近完熟。

無法決定之下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林檎詢問金上。

「你覺得如何？賣得掉嗎？」

「咯咯咯……這個嘛……」

金上露出餓狼般銳利的眼神，開口說：

「電視購物啊……！」

電視……購物？

「超高價商品……而且還是做為贈品用的農作物，年輕人較多的網路販售很難有買家……！但這個就能瞄準有錢又有閒的闊太太們……！」

「……好像也有道理。」

繼露出『勝算在握』的表情點頭。

「其實我也想過把電視購物做為候補選擇。電視購物賣的大多是健康食品。對於身為生產者的我們而書，以『自然』或『健康』做為關鍵字的商品，能夠以驚人的價格來販售。」

「再補充說明……電視購物介紹的商品大多是貴重的金屬或毛皮之類的高級品……如果其中摻雜了超高級的草莓……」

「啊，意思是說不定有人順勢就會買下去？」

「沒錯……」

真不愧是金上。熟知人類花錢的心理……！

這時，一直默默聽話的林檎提出疑問。

「可是，如此一來這個特濃姬的插畫不就成了反效果。」

「而且為保險起見……把電視購物的畫面上傳到網路上，也有可能吸引到買家，也有可能有贊助商知道過真鳥同學企劃，而提供贊助。」

「電視購物會讓人覺得『不快點打電話就會賣完』，所以馬上就有客人上門了！」

熟知主婦心理的農也贊同說。

給予最後的一擊的金上補助說：

「而且最重要的是……電視購物沒有冷靜期制度(coolingoff)……！」

……黑心商人啊……

根據金上的說法，因為有『三十分鐘以內下訂最划算！』和『只優惠前〇〇名觀眾！』之類時間限制的文案。所以不適用冷靜期制度，而且電視購物是郵購等銷售方式之中，顧客反應最早且解約的風險很低。

這話聽起來，電視購物全是優點……

「不過，該如何在電視購物節目賣商品呢？要向電視局申請嗎？」

我問道，金上露出深不可測的笑容說：

「咯咯咯……這部分就交給我吧……我自有門路……」

※

『岐阜的各位早安！今天同樣是長良川電視購物的時間！』

電視螢幕上出現貌似主播的女性。

『以現場直播為各位觀眾介紹如清流長良川般波光粼粼、閃閃發亮的商品。今天也準備了許多絕妙的商品。』

「啊！開始囉！」

星期天的一大早大伙兒們就聚集在電視前，瞪著電視購物的節目。

根據偶爾會看這節目的農說，這節目是岐阜縣內相當知名的電視購物，業者們輪流帶著自家公司的商品上節目，貴金屬、健康食品、家電製品、健身用品等商品的介紹。

好好觀賞電視購物雖然是第一次，但節目緊湊挺有趣的。看著看著，連我都想買了。

「咦，業者自己登場介紹商品的方式喔。」

「……感覺好廉價。」

對電視圈生態瞭若指掌的林檎都這麼說了，恐怕是製作費相當少的節目吧。攝影棚也只擺了桌子，感覺很寒酸。

然而，繼的不安不只這樣。

「實況轉播啊……沒問題嗎……？」

「JAPANOT(注25)也是實況轉播的，沒什麼好擔心吧？」

「哎呀呀，仔細一看還滿多失誤的。」

「我不是說了失誤會很麻煩嗎！」

我們沒有理會繼的擔心，電視購物其實很順利地在介紹商品。

上節目的業者已經習慣也有關係，但最厲害的要算女主持人。

她不慌不忙地解決掉業者微小的失誤，反而當作笑點來娛樂觀眾。即使是實況轉播，這種支定感感覺很專業。

看到這個我反而擔心的是農的反應，她對電視上介紹的商品反應都很激烈，欲言又止地來來回回一下看著我，一下看著電話和電視

螢幕。

我感到強烈不安，若放著她不管說不定會無法抵抗誘惑就訂貨……若跟這女人結婚，家中不定會堆滿郵購來的商品……不對，這種未來肯定不會來，所以我沒必要擔這種心……

「喂，過真鳥同學。特濃姬何時出場啊？」

「聽金上說，是倒數第二個——」

注25JAIPANET購物。

『那麼接下來登場的是，非非非常珍貴的商品！』

看著切換的畫面，女主持人旁邊站著一名熟悉的女子。

「啊！阿虎出現了——！」

嚴然像個生產者般穿上實習衣服上節目的金上，

『啊，我是農業高中的學生……而今天，我要大家介紹的是……草莓……』

金上跟平常截然不同，相當緊張的樣子，繼看到她那樣不安地問：

「……她是在演戲嗎？」

「模仿緊張的人嗎？」

「是在學TO●DO（注26）的社長啦。」

農立即回答。這傢伙對購物的世界還真的瞭如指掌呢。

「為什麼要微不足道的人……演得那麼仔細呢？既然要模仿，就模仿JapanetTa●ta（注27）之類的大人物啊……」

「不過高田社長已經退休，T●KADO的北社長能見度提高囉。」

電視螢幕上出現田地上培育大得離奇的草莓。

『哇啊～這個真的是草莓嗎？』

注26TOKA堂，TOKADO是福岡著名的電視購物公司。

注27長崎縣大型的電視購物。

』嗯，對……那個，今天真的非常抱歉。這個草莓是在田裡已完熟，若不將採收的草莓直送出去，就無法品嘗到草莓原本的美味，所以今天啊，沒辦法把實物帶到攝影棚來。』

『原來如此！非常稀少的品種養到極限再直接寄出去！』

『是的。而且會放進這個桐木盒子，桐木盒外頭有以草莓為原型所畫的創惠人物……』

『哇～超級可愛又很高級的感覺呢～』

女主持人看了淋上滿滿的煉乳，超萌的創意人物，也絲毫不為所動。真不愧是專業級的！

「不過繼……金上為什麼能潛入節目裡呢？人脈真廣。」

「她也沒跟我說得很詳細，但節目的製作人好像是田茂農林的老師教過的學生。不過，是哪位老師就不能透露，說是商業機密……」

老師？

我對這單字有股不祥的預感，但仍在意很快就進入佳境的節目。

『咦嘿嘿～！那麼這個特濃姬是在大地上精心培育的草莓，因而受到大自然的恩惠才長得那麼大啊！』

『是的，就是這樣！』

一面講著電視購物的觀眾熱愛的健康啊大地啊自然的恩惠之類，聽起來很悅耳卻標準不明確的形容詞，一面來到節目的高潮。

『而且這個啊，是農業高中的學生栽培的草莓吧？』

『是的！』

『請問，這些價錢多少？』

金上安靜許久後，不知為何歉然地弓起身體，然後小聲地發表金額。

『四十九萬八千圓～……』

叮咚！

效果音頓時響起，螢幕上大大顯示498000圓的數字。重新這麼一看……好貴！剛剛拍賣的珍珠項煉是198000圓，草莓一顆就要好幾倍。

而且超級大得嚇人。

「啊！推特的趨勢列表上『草莓』『特濃姬』『498000圓』，來到很高的排名喔！」

「喔喔……！是、是啊！」

繼僵硬的表情這才緩和下來。

幸好事前已告知過了。雖是岐阜地區的節目也有人在看，截圖下來的圖片已逐漸在網路上擴散。

「造成這麼大的衝擊，很快就有買家了！」

「對啊！至今為止的商品中最具衝擊性的呢！」

郵購，尤其是電視購物勝敗均取決於衝擊性。

冷靜下來會覺得「這個真的需要嗎？」「為什麼當時會想買那個啊？」的商品，也會因為連續性的衝擊性使購買慾望達到MAX級。

而欲望MAX級的狀態，是商品介紹開始的三十分鐘期間。

訂購下單是在三十分鐘期間……更進一步說濃縮到最初的十分鐘，因此訂單心定會一次就受理。似乎是這樣。

「電話號碼出現了。」

看著節目的林檎說，我向把宿舍的黑色轉盤電話拉到餐廳並在電話前待命的繼確認。

「觀眾只要打剛剛出現在電視上的免付費電話，就會轉送到這個黑色的轉盤電話嫣？」

「嗯。這個馬上就會響了吧——」

『來！接著是本日最後的商品！』

電視上的節目持續進行下去，但我們的注意力已轉向電話。繼將手放在電話上，準備鈴聲一響就接起話筒。

會響嗎？電話會響嗎？

我吞咽口水專心守著電話，不懂察言觀色的農拉拉我的衣袖。

「……餵小耕……」

「噓！安靜……」

「真的啦，聽我說。」

「幹麼啊？」

「電視上出現我們認識的人了！」

「……？」

聽到這句話，大家的視線再度轉向電視螢幕。

然後盯睛一看。

「貝——」

螢幕上出現的是，

「「貝琪————————？」」

那人的的確確就是我們的班導貝琪。

穿著白色薄外套，臉上畫著比平時的濃妝更厚一倍的妝，在照著沙漠的太陽般的攝影棚燈光照射下，即便是地方攝影棚的播放節目，小細紋與黑斑成功地飛出來。看起來比平常年輕許多。感覺啦。

『貝琪小姐和剛剛的金上小姐是同一所高中的吧？』

『對唷～❤我和金上感情非常好的唷～❤』

似是而非的謊言……

然而，如此一來全都連起來了。安排金上上這個節目的，就是這位年過四十的熟女。

『貝琪小姐介紹的商品也跟剛剛一樣，是珍貴的農作物嗎？』

『這個商品啊，只限男性❤～』

『是嗎！那就是男性限定商品囉！』

女主持人大吃一驚似的，

『那麼貝琪小姐要介紹何種商品呢……目前看來並沒有東西……』

熟悉節目的女主持人露出「播放出問題了嗎？」的困惑表情，一面詢問。

『沒問題的唷～☆商品已經準備妥當了！』

可能意識到在錄影，言行舉止跟平時有些不同，但不知為何貝琪手卻移到外套鈕扣上。

『本日最後的商品是——』

（插圖）

『就是我————————！！』

「「不出所料————————！！」」

老實說，她登場的那刻我們就料到了。

然而女主持人困惑這樣的超展開，『嗄……咦？』地大吃一驚。跟那個四十熟女扯上關係的人，都會有的正常反應。

『咦？請問……那個，貝琪小姐本身就是商品嗎？這是怎麼回事……？』

『沒錯～☆下單手續超簡單♪只要在本合約書上簽名就行了！』

『那不是合約書，是結婚證書吧？』

『然後呢，就是各位在意的價格啊！』

簡直反客為主掌控節目的貝琪，發表了或許是電視購物業史上出人意表的價錢。

『那就是！每月三十九萬八千圓！由我支付唷～❤』

「一般應該是『對方支付』吧？」

我不由得對著電視吐槽說。

而且還是月付？那是貝琪的月薪？

「買的人不用付錢，還能拿錢啊……」

「似乎是這樣。」

林檎佩服地點點頭，並不是新就是好。史無前例的嶄新創舉吧……話說回來，收錢的這一方，用『買家』來表現也很怪吧？

而且這不就是公開在人口販賣嗎？聯合國還是國際特赦組織肯定會說話的。不插手是騙人的。

『還有更多優惠！從現在一小時以內下訂，而且保證今後二十年絕對不會拋棄我的人……二十年後能拿到二千五百萬圓的大好機會！』

退休金出現了——

「竟然要買家保證……」

「似乎是這樣。」

「思想也太新穎了吧！那個熟女是活在多遙遠的未來啊！」

明明是歐巴桑卻活在未來！真矛盾！

『能夠獲得這麼棒的商品的，只有最先下訂的那一位！大家快打電話吧❤訂購電話是0*0-0653-5151。0*0的（老公快來快來）❤❤』

「那不是個人的手機號碼嗎？」

「對耶，那是貝琪的手機號碼。」

感覺這號碼在哪裡見過便看了下班上的聯絡簿。而且那也是看一眼就不會忘的號碼。

這簡直像詛咒一樣……

「小、小耕不得了了！」

「怎麼了農？」

「剛剛一片倒都是特濃姬話題的網路……全被貝琪老師給吃掉了！」

「你說什麼？」

驚訝的同時，我內中心萌生『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情感。也是啦……

貝琪脫離常軌的衝擊剎那間便席捲全日本。

推特趨勢第一名被『貝琪』『電視購物』『播放意外』『人口販賣』『二十年保證』『岐阜』等關鍵字所獨占，最後NICO直播的人或YOUTUBE的人上傳了【在電視購物上訂了四十熟女】的畫面，情況亂成一團。

我們只能像上次一樣眼睜睜看著火祭騷動而無計可施，愣愣地看著接下來的《開運！萬物鑑定團》節目。

接著繼——

「我、我的……我的特濃姬……」

一直呆立在不曾響過的電話前。

※

「不過這結果也不錯吧？一粒五十萬圓，果然很奇怪？」

「可是那種大小就算五十萬圓也——」

「好了好了，你們兩人都別吵了。」

我替快吵起來的農和繼緩頰，說道：

「賣五十萬也無妨啦。能吃到那麼高級的東西，一生頂多一次吧？到死都可以驕傲地拿出來說嘴吧？對吧，林檎？」

「水嫩多汁好好吃曝」

看到林檎表情恍惚地這麼說，繼也一副算了吧的表情。

到頭來，特濃姬沒有販賣出去。

完熟的草莓無法長距離的運送，每過一秒滋味就減少一分。但辛苦培育的又不能丟棄，於是大家決定一起吃掉。

為了明年的栽培，我們先用鑷子將表面的種子採下來，留下來的果實用刀叉切下，以高級的吃法享用。

一吃下去，馬上為大量的水分大吃一驚。

灑了大量的水所以長得很大顆是理所當然的，但普通的草莓所沒有的大量果汁，一刀下去的瞬間就滿溢出來。簡直像熟成的桃子還是哈密瓜一樣。

含在口中草莓的甜味和香氣盈滿整個腹部，最後留下清爽的酸甜味。柔軟爽口，美味極了的草莓。如春風般宜人。

不只大顆而已，也兼具美味的草莓。

雖然沒有買家，光這項事實，我便感到辛苦有所回報。

還有，或許是個人喜好的問題吧，我沒有加煉乳喔。

「話說回來，還是這種小小一顆的草莓最好吧——」

在平時作業的草莓溫室里進行一股的採收作業，我一邊拿著蒂剪乾淨的完熟草莓。

「但那麼大的草莓，也還是很好吃喔。」

「明年要栽培更巨大的草莓喔！」

「真的！真的得在金華山的山腳下建豪宅！對吧林檎？」

「……說得也是。」

打鐵趁熱，我們今天也在草莓溫室里辛勤工作。

順帶一提，理應因速攻而賣掉的貝琪隔天仍照常出動上課。據說因為『冷靜想想後發現不需要』類似家電用品的理由被退貨。如草莓一樣酸酸甜甜的結局。

貝琪的春天仍然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