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羽鳥英玲奈的高速發言（2/2）

「你打算看誰的遊戲實況……？」

「呃……是名叫2SIS的遊戲實況主的……」

「…………我……」

「我？！唔喔！」

羽鳥緊抓著我的智慧型手機，以猛烈之勢跳過空的長椅，更坐到我的長椅上突然接近我！

「～～～～唔！我也是！我最喜歡2SIS了！」

設定崩壞。模樣凜然且飄散出成熟氣息的羽鳥去哪裡了？她前傾著身子，天真無邪地雙眼放光並綻放笑容。而我的智慧型手機被情緒爆發的羽鳥用雙手緊緊抱著，塞進那對豐滿的胸部里。

超高速發言停不下來。

「收到了2SIS上傳新影片的訊息，我想說好想馬上看影片喔，但是姬宮在旁邊，沒辦法看……奇怪？但是姬宮也在同個時間點收到了訊息，難道……啊！他正打算看DbD的影片！就像這樣！因為超級巧，我就忍不住和你搭話了！」

「是、是喔……」

「我很不會玩遊戲，但是超喜歡看遊戲實況！2SIS的妹妹，所有遊戲的品味都很好，姊姊會團隊合作，非常有指揮者的感覺對吧！乙洋小姐也有玩很刺激的遊戲，光是這樣就很讓人放鬆！」

「說、說得也是……我現在要看實況了──「2SIS的DbD實況，前陣子在第三季結束了吧？所以知道要開始玩新系列的PS4版時，我超開心的！我最喜歡看乙洋小姐和妹妹合作，也最喜歡看妹妹單獨玩殺手了！」」

「我、我知道了，你先把智慧型手機還我──「昨天的直播也是──……」」

這傢伙超吵的……

搭上電車時，羽鳥的情緒也比在月台時冷靜了一些。應該說是我命令她冷靜下來。

我們在電車上當然是坐在隔壁，沉默寡言，負責傾聽的羽鳥已經不在眼前。

「原來姬宮也會聽FM802，我也會聽。我最近很迷UNISON（註：日本樂團「UNISON SQUARE GARDEN」），超期待新專輯發行。」

「真假？在樂團里，我也最喜歡UNISON耶。」

「真的嗎！」羽鳥拉高嗓門，不過她自己也發現情緒太激動，害羞地摀著嘴。

我和羽鳥不單是遊戲實況，有許多興趣和嗜好都相同。

羽鳥似乎是次文化女。

次文化女──泛指最喜歡電影、歌手或樂團、搞笑、書籍、照片、遊戲實況等等，受到部分核心人士熱烈支持的次文化的女孩們。而她那副對自己喜歡的東西施行克己主義又熱情討論的模樣，我覺得和御宅族有幾分相似。

「姬宮有其他喜歡的遊戲實況主嗎？」

「除了2SIS以外，有訂閱頻道的是四人稱吧。」

「啊，我知道！是有時會和2SIS合作的那群人吧？」

「對對對。我也是因為看了他們和2SIS合作的影片才知道的，現在看最多四人稱的遊戲實況。」

「那些人玩遊戲玩得非常開心呢！」

「我超喜歡那種悠閒的感覺。感覺像是《玩轉世界瘋很大》（註：台灣譯名）的成員在做遊戲實況。」

「不會吧！姬宮你也喜歡《玩轉世界》嗎？我也喜歡他們，還有整套DVD！你喜歡哪個企畫？我喜歡骰子之旅！」

「這個嘛……機車稱霸西日本吧。我沒有買DVD，但是我有把CS（日本通訊衛星電視）一次播出的錄下來重看。」

「CS有在播嗎？難、難不成，你也有在看電玩中心CX之類的……？」

「我每集都有看。大金剛2和薩爾達傳說64的部分重看了很多次，連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唔！怎麼辦！我和姬宮同學的興趣太合了，時間完全不夠！」

「羽鳥，在車內要保持安靜。」

「！唔、嗯…………?」

在那之後，羽鳥也毫不停歇地熱情大聊自己喜歡的事物，宛如回歸童心。她時而尋求我的意見，時而想發現新的愛好及有趣的事物而問我。我也因為興趣合得來，變得比平常多話。

聽到廣播通知我要下車的魚崎站，我比羽鳥早一步站起身。

「我要在這裡轉車。」

羽鳥說了那麼多話，似乎還是覺得不夠，「啊……」泄漏寂寞的聲音。

之後隨著電車的速度慢慢地減緩，直到剛才還開心大聊的羽鳥像假象般萎靡。

「那、那個……姬宮。」

「嗯？」

「這件事，可以請你不要跟華梨和琉璃她們說嗎……？」

我很輕鬆地了解到，她指的是自己是次文化女的事。

「是可以，但她們不知道嗎？」

「……嗯。」

似乎還在擔心我會對其他人說溜嘴，羽鳥直盯著我看。

「放心吧，我不會和任何人說。應該說，我沒有能說這件事的朋友。」

這或許是她滿意的回答，羽鳥點了一下頭後，放心地對我微笑道：「謝謝。」不知道她有多相信我沒有朋友的宣言。

到站後，車門打開，我離開座位並向她說：「掰了。」

「嗯，我今天很開心，也很高興，明天見。」

羽鳥對我輕揮揮手，情緒已經恢復到一如往常。

雖然我不知道羽鳥的一如往常是「直到剛才」，還是「在學校時」就是了。

※※※

隔天早上，我是值日生，所以比平常早二十分鐘出門，到教職員辦公室和天海老師拿日誌和教室的鑰匙。

之後為了開門，順便來到教室前。

「……」

羽鳥正背靠著牆壁蹲坐著，發出平穩的鼻息聲。

這裡似乎是最佳位置。在靠走廊這邊，照得到朝陽的窗戶前，她舒服地熟睡著，宛如正在曬太陽的黑貓。

如果她是在等值日生來，正常來講應該要叫醒她。但是，羽鳥不是值日生卻那麼早到校，我不禁有種不祥的預感。

反正她睡得那麼舒服，就讓她繼續睡吧。

然而──

「是碎花……」

羽鳥的內褲看得一清二楚。內褲都代替本人說「早安！」，向我問早了啊。儘管她靠著牆，抱著雙腿坐著，不過在熟睡的過程中，姿勢似乎稍微走樣了，而短裙輸給重力，結果發生了意外。而且，因為姿勢走樣，不只是內褲，連危險的大腿和敏感部位也出來見人了。

該說節哀順變，還是多謝款待呢……

要是就這樣放任她不管，羽鳥的內褲也會不斷向接下來經過的眾多學生們打招呼。男高中生不可能會放過對美少女當幸運色狼的機會。

可怕又可愛的內褲，呈現若是男人就不會放過的狀態。

現在不是說這些無聊事的時候，事態刻不容緩。

我蹲下身子，「羽鳥，快起來。」並拍拍她的肩。

「……嗯……姬……宮？！姬宮！」

「喔，嗯……！」

剛才睡著的她宛如假象，羽鳥的雙眼瞬間發光，表情燦爛。

昨天放學後看到的笑容就在我眼前。從一早就活力十足。

「你跟我說的四人稱的遊戲實況影片超～有趣！太有趣了，我都不小心熬夜了！」

原來如此，是熬夜的後果造成你在那種地方睡著了啊。仔細一看，羽鳥的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我們快點進去聊吧？」

「不，我要一個人看書──「快點！」」

根本沒在聽。

羽鳥是為了和我聊遊戲實況，不惜減少睡眠時間，早早來到學校嗎？

真虧她記得今天是我當值日生呢，不過我回想起昨天是她當值日生的事。看來是因為我們的學號相連而推測出來的。

羽鳥將書包放在自己的桌子上，動作毫無間斷地坐到我前面的位置。記憶中以前也有不同人演出過同樣的情景。

不過，這次這個人超多話。總之就是不斷地說話。

「還有其他實況主都玩得超恐怖，讓我不敢看的邪靈入侵也是，四人稱的實況我能笑著看完！我也很想看邪靈入侵2，但我今天要看我的世界！明明有很多實況主都在我的世界做類似的事，卻不可思議地完全不會膩呢！」

「是、是啊……」

「對吧！然後，再說回邪靈入侵──」

刻不容緩的超高速發言。如果羽鳥是拳擊選手，就是在第一回合（Round）都使出全力揮出的輪擺式位移。拳頭不停落下，跨坐在沉入軟墊的我身上，不斷攻擊的氣勢。根本是綜合格鬥技了啊，裁判快阻止她！

我昨天也想過，這似乎是她興奮時的習慣。將握起的雙拳及手臂不斷用力地壓上自己的胸部，甚至都快扁掉了。雖然胸部因為襯衫太緊而遭到壓迫的景色看不膩，但我一直不知道該看哪裡。

「然後啊！姬宮──「才想說你終於回我訊息了，但是那樣太過分了吧，姬宮同學！」」

一走進教室，馬上淚眼汪汪地向我抱怨的美咲登場。

回想一下昨天LINE的內容。

【華梨】秘密基地乾淨得閃閃發亮喔～

【姬宮春一】謝謝你幫忙打掃

【華梨】不客氣！明天起一起使用那裡吧！

【華梨】話說，姬宮同學第一次傳訊息來！

【華梨】你現在在幹麼？我在看外國電視劇喔～是我最近的喜好！

一小時後。

【華梨】你是覺得麻煩，所以無視我吧……？

【姬宮春一】對

最後，她連續傳了五個抓狂兔子的表情文字貼圖來。

話說，這是昨晚的事。

應該是非常想抗議吧，還一大早來學校。

你們為什麼這麼清楚值日生的資訊啊？

「咦……？是英玲奈。」

美咲對我的憤怒和不滿在轉眼間消失。

羽鳥在還以為只有我的教室里，而且我和羽鳥還在聊天的情景讓美咲瞪大了雙眼。

「唔、嗯，早啊……」

到剛才為止的超高速發言完全消失無蹤，雙手還放在腿上，呈現裝乖狀態。

光看羽鳥的樣子，就知道正如昨天所說，她沒有和美咲她們坦承自己是次文化女，也沒有說出自己的興趣。

看到孤獨愛好者的我和自己的朋友羽鳥在聊天，美咲或許很開心，非常高興地說：「你們什麼時候變那麼要好了！也讓我加入！」

搬來椅子的美咲坐在羽鳥身旁後問道：

「你們在聊什麼？」

我總不能多嘴，導致被追問羽鳥的事。最重要的是很麻煩。

「沒什麼。」

「就算被姬宮同學欺負了，英玲奈也會跟我說，所以沒關係～對吧～英玲奈～？」

「秘、秘密……」

「咦……？」

看到朋友行使完全沒預料到的緘默權，美咲的笑容僵住。

羽鳥啊，你不能再隨便地敷衍過去嗎？

看來她沒有聰明到能立刻切換。

羽鳥被禁止使出超高速發言，而美咲僵住的話，教室里就成了寧靜的空間。是個舒適的空間。

所以，我要來看書。接下來就請兩位JK慢慢談了。

我從書包里拿出小說想看。然而，解除凍結狀態的美咲鬧彆扭地突然趴在我的桌子上，還「呼嗯……」地噘起嘴，冷眼瞪著我。

「幹麼？」

「你明明就會和英玲奈聊天，卻不肯和我說話～真令人沮喪～」

她不肯忘記LINE的事。

「你錯了，美咲。」

「？」

「我只是因為沒必要顧慮你，無視你而已。」

「一點也不開心！」

※※※

第二節課要換教室。各自準備好課堂上需要的講義後，與要好的朋友及團體聚集在一起，慢慢離開教室。平常的我會獨自提早離開教室，在下堂課的教室打發時間，但我今天是值日生。要耐心地等所有人離開。

不久後，教室里變成只有我一個人的空間──形成了姬宮王國。

沒錯，一個人。

我從抽屜里拿出書，打算享受獨處時光到最後一刻，翻開書頁。

「姬宮。」

「嗯？」

我抬頭看向聲音來源──

「……又是你啊……」

羽鳥從走廊那側的出入口探出頭來看著我。

「已經沒有人了？」

「除了你，所有人都走了。」

「?」

聽到我說完所有話的瞬間，羽鳥心情大好地走進教室並順勢關上門，接著也關上後面的門。顯然不是在幫忙做值日生的工作。

姬宮王國──瞬間崩毀，所有門窗都遭到封鎖，形成半密閉式空間。

犯人……不對，羽鳥朝我小跑步過來。我接下來會被殺害嗎？我想這麼說，但羽鳥的表情與憤怒及憎惡相差甚遠，帶著滿臉喜悅的笑容。冰冷和知性的形象跑去哪裡了？

「你不跟美咲、倉敷一起走沒關係嗎？」

「我叫她們先走了，放心。我一直在走廊上等著。」

羽鳥借用我隔壁的椅子，以緊貼上來的氣勢放在我身旁，順勢坐下。

她從口袋裡拿出智慧型手機和耳機，並將單邊耳機遞給我。

「一起聽UNISON的新B面曲吧？」

「不……用各自的智慧型手機聽就好了吧──「快點！」」

我還沒說完，她就輕輕地將耳機塞進我的右耳里。被別人碰到耳朵莫名地癢。

羽鳥也撩起自己的長髮，戴上耳機。她的側發瞬間消失，能不經意地看見她非常期待的表情，我的心跳也不由得變快。

我忍不住挺起背脊，耳機線也隨著動作拉得平直。要是再長拉會掉下去，因此羽鳥更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

「！你、你太近了……」

根本完全貼上來了。兩具身體當然靠在一起，臉也非常近。而羽鳥的胸部頂到了右手臂，她本人則當然因為太過專注而沒有自覺。

「要播嘍。」

「喔、嗯……」

我當然不可能說出「頂到我了」這種話，為了斬斷煩惱，只集中於聽力。

回過神時，一首歌播完了。

「怎麼樣？」

「……很好聽。」

「對吧！你覺得哪個部分好？」

「柔軟的部分……」

「柔軟？」

「！不對不對！我、我是說細膩！柔軟是這個意思！」

在胸部和音樂之間，一般的男高中生怎麼可能專注於音樂。

不行，再這樣下去，我會淪為區區一名變態評論家……！

慶幸的是，我昨天就聽過同首歌了。

「咳……這首抒情歌和以往的曲調不同，一開始會有點困惑，但獨特的歌詞會讓人覺得果然是UNISON。進入副歌時，不僅完全沒有異樣感，甚至會覺得『啊，來到新境界了呢』。」

我切身感受到當人感受到罪惡感時，會比平常更多話。

「UNISON的歌詞常常每一句都是獨特的表現或表達方式，所以很難只看歌詞去理解，但配上節奏和主唱的聲音，就能出奇順利地理解呢。」

我認同自己說的話而點點頭，由於時間也快到了，我拿下耳機還給羽鳥。？羽鳥的嘴巴好像在微微地動著。

「羽鳥，怎麼了？」

「……好……」

「好？」

「好～～～～……厲害！我懂！！！」

似乎是我們的意見非常合得來，讓她非常開心，不只是耳機，她用雙手緊握住我的右手。

不只如此。

「！你、你……！」

羽鳥的習慣動作發動。她將下意識握住的我的右手深深塞進自己的胸部里，毫無縫隙地包覆著我……！

羽鳥那豐滿Q彈的果實的柔軟觸感及體溫，從右手支配了全身及大腦。就連不討人喜歡的我，臉也快爆炸了。

也許是我的手散發出非比尋常的熱度。

「…………咦……？」

羽鳥終於發現我的右手陷在自己的胸部里。

她的表情通紅，以水汪汪的雙眼仰望著我，而且是在超近的距離下。

「喔、嗯……」

「姬、姬宮……！～～～～唔！」

動搖到了極點。羽鳥的手勁總算減弱，而我的右手終於從天國中解脫。

「～～唔唔！我、我！要去下堂課的教室了！」

羽鳥以不快跑就活不下去的速度，逃離我並衝出教室。

我一個人待在鴉雀無聲的教室里，剩下右手還沒忘卻的觸感。

「……我也走吧……」

下堂課的座位是以學號依序入座，坐在隔壁的我們超級尷尬。

※※※

在那之後，羽鳥也一直偷偷地找我討論次文化。

她一定會在我獨自一人時出現，讓我很想說：「你是刺客嗎！」對喜歡獨處的人使出盯人防守根本是霸凌。

坐在隔壁上課時，她似乎忘記把手放進胸部里的事，寫字和我聊天。

第二節課結束後的下課時間，我從廁所走出來時，羽鳥就等在外頭。接著就被她誘導到沒有任何人的地方，理所當然地被迫開始閒聊。

被人觸摸到自己羞人的部位、不斷傳訊息、在廁所外面等人，還帶人到空無一人的地方，她所做的事幾乎跟變態沒有兩樣啊。如果我和羽鳥的立場相反，現在我已經在拘留所里受人照顧了。美女真的好詐。

有同樣喜歡的話題是很開心，即使如此，如果問我會想那麼頻繁地聊嗎？答案是NO。對我來說，與其和他人聊喜歡的事物，果然還是比較喜歡獨自沉靜地享受。我不是輸出派，而是輸入派的。

因為這樣，我非常不喜歡在學校時一直被搭話的狀況。照這樣下去，放學後也很大的可能性要陪羽鳥聊天，這樣一來，專屬休息室的存在也會被發現。我可不想讓擾人的傢伙增加至兩個。

得想辦法解決問題才行……

午休時間。我吃完午餐後，正在自己的座位上享受獨處時光，我行我素地看著原本預計在早上時看完的小說。

羽鳥也在我的座位附近，但她沒有來跟我攀談──她、美咲和倉敷，要好的三人組照常聚在一起。

謝了，美咲。到目前為止，我現在最想向你這麼說。我不會說出口就是了。

說到她們三個在幹麼，她們正看著倉敷帶來的時尚雜誌，聊女生感興趣的事。雜誌封面上大大地印著「從基本到潮流！以受男孩喜愛的穿搭攻陷心上人！」這種極為嚇人的字樣，甚至讓人想說：「這是暗殺指示書嗎！」

是在介紹適合初夏的狙擊步槍嗎？

「這件連身裙好可愛！價格──……唔哇～……」

似乎是很難買下手的價格，倉敷失望地垂下雙肩。

看到價錢的美咲和羽鳥也露出苦笑。

「很多刊在雜誌上的衣服或飾品都很貴，只能買相似的東西了啊。」

「就是說啊～……嗯？」

倉敷突然間發出疑惑的聲音，來回看著羽鳥的腳和雜誌。

「這個模特兒穿的樂福鞋……和英玲奈穿的很像吧？」

美咲也說著：「我看看。」比較兩者後，表情燦爛地說：「真的耶～！」

由於剛才在討論價格，羽鳥似乎很尷尬，瞬間抬起腳後跟，將鞋子藏在椅子的死角。

「應該只是很像吧……」

倉敷不斷湊近想裝傻的羽鳥。

「真的嗎～？」

「唔、嗯……」

事情沒那麼簡單。

「出局！華梨，抓住英玲奈！」

「遵命！」

「呀……！」

美咲說著「抱歉喔！」的同時從一旁抱緊羽鳥，壓制住她。美咲平常都負責阻止其他兩人，但一牽扯到時尚似乎就另當別論，和倉敷聯手共謀。

「做得好！」倉敷趁這個時候蹲到羽鳥的腳邊，緊抓住一隻腳，就這樣開始查看鞋子。

調查過每個細節後，似乎得到了一如預期的結果。

「果然是同一雙！而且還是有名的牌子！你這混帳有錢人！」

「不、不是啦……因為是每天都會穿的東西，我家就買了比平常好一點的給我而已……」

「好一點！」

「啊、啊唔……不是那樣……」

我知道那只是修飾，但她太會挖洞跳了。

倉敷大抓狂，從坐著的羽鳥正面撲上去抱住她，應該說是襲擊她。倉敷以手環抱住羽鳥的腰，不讓她逃走，臉則埋進羽鳥的大胸部里，那模樣根本是

耍賴的孩子。

「你這個傢伙！反正對我這雙可愛的雙腳來說，最適合穿庶民派的運動鞋！而有一雙美腿的英玲奈大人非常適合穿成熟的樂福鞋！」

「很丟臉啦……！」

「誰管你！把你的巨乳借給受傷的我！」

倉敷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繼續抱著她。越將自己的臉埋進羽鳥的胸部里，倉敷的表情就越舒服地逐漸蕩漾。胸部的治癒效果似乎非常強大。

「溫暖又柔軟，熱烘烘的，讓人受不了～……」

我也不是不懂倉敷的心情。有經驗者心想。

羽鳥想先讓美咲放開自己，依舊直盯著從正身側抱著自己的美咲。而發現到視線的美咲「嗯～……」思考了一下，不過馬上露出笑眯眯的表情。

「就讓我抱你泄憤吧～?」

美咲更緊緊貼上羽鳥。兩人的臉頰完全貼在一起。

「連華梨也……！嗯……！你們兩個，很、很癢啦……！」

用不著說，美咲和倉敷並沒有生氣，只是想和羽鳥有肌膚接觸而已。兩人開心地對彼此嘻嘻笑著，而羽鳥儘管碎念著很難為情，臉上仍露出了笑容。

看到三位美少女親密＆百合的光景，男孩們的視線釘在她們身上。包括我。

「真的耶～！英玲奈的樂福鞋和雜誌上的是同款～！」

女王──遠藤比奈超興奮地喊著：「好厲害～?」雙手合掌並帶著兩個小跟班過來。她們依舊飄散出甜膩的香水味，發出甜膩的聲音。百合時間因為遠藤集團來搭話而結束，男孩們一一回歸現實世界。

在餐廳時我也這麼覺得，雖然是不同小團體，但兩個團體在階級中都隸屬高階。儘管外觀及個性上的系統各有不同，看來果然是會交談的關係。

還以為她們會順勢大聊時尚的話題，不過遠藤突然拍了一下手說：「啊！這個提議搞不好不錯～！」

「噯～英玲奈來選舉辦親睦會的店吧～！」

「……我？」「英玲奈嗎？」

不只羽鳥，連身為幹部的美咲也無法掩去驚訝。

任誰都會驚訝啊，話題也太無脈可循了吧。

「英玲奈很成熟，應該會知道很多不同的時尚咖啡廳吧？比奈最近很喜歡去咖啡廳坐坐，所以帶我們去英玲奈推薦的店吧～?」

成熟等於知道時尚的店家，要說這種想法太簡單是沒錯，但我也這麼認為。高中生的思考迴路就是這樣啊。

「我只知道普通的店耶……」

「完全不要緊～因為一般人也不知道普通的店～?」

遠藤完全不在意羽鳥的謙遜。不僅如此，洞之瀨與渡住也同步說著「人家也贊成比奈！」「贊成～！」，使出強硬的集中攻勢。

臉皮厚到這種地步，令我不得不感到佩服。畢竟姑且不論我，她們甚至沒問過身為幹部的美咲，就拜託羽鳥選擇店家，更別提這跟羽鳥毫無關係。

「如果華梨她們也沒意見的話……」

羽鳥猶豫一會兒後這麼回答，一改之前的嬉鬧模式，再次詢問一臉認真的美咲。

「如果英玲奈願意幫忙，我也很放心。但是……真的可以嗎？」

「嗯。」羽鳥點點頭，接著看向我。

「姬宮也贊同嗎？」

「好啊，可以拜託你的話。」

對我來說，要是能拜託羽鳥，根本是正合我意，沒有理由拒絕。

「好耶！人家超期待～！」

遠藤放開合起的雙手，緊握住羽鳥的雙手，開心地笑著。

雖然這個光景也很百合，但老實說，我不認為這個畫面很溫馨。

建立在他人犧牲之上的百合，看來不是一種眼福。

說到底，羽鳥的表情和到剛才為止差太多了。

好，我差不多想專心看書了。這裡實在聚集了太多高等階級的JK，不是能看書的環境。

我想去安靜的地方，單手拿著書並站起身。

※※※

我來到自己喜歡的地點──緊急階梯最上層的樓梯間。

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我才坐下來想認真地看書時──

「姬宮！」

「……」

認為她不會從那個空間裡溜出來是我大意了。

羽鳥似乎是跟著我來的，正從樓梯下方仰望著我。

可愛的少女喊著自己的名字，同時開心地走近而來或許是令人胸口發燙的情境，不過，走過來的人對我來說是危險因子。而且這裡是最上層，我只覺得自己走投無路了。

我也想過乾脆逃進本棟，但為時已晚。她坐在我身旁，還捏住我的袖子。

羽鳥似乎有所自覺這是個狂妄的行動，難為情地以手掩口，忸忸怩怩地說：

「既然能夠兩人獨處……一起聊天吧？」

「……嗯。」

逃跑失敗。

羽鳥在這個時間也正常運轉。光是早上和下課時大講特講還不夠，毫不停歇地快速說著遊戲實況和樂團的事。她的雙眼依舊發亮，繼續用雙臂壓著飽滿的胸部。這已經是例行公事了。祭典開始了，嘿咻！

把自己想說的說完後，羽鳥喘一口氣。

「抱歉，姬宮。」

「嗯？什麼？」

「每次下課時，都要你聽我說話。」

看來她有造成他人麻煩的自覺。

「不只下課，上課時也是啊。」

聽到我的諷刺，「！」羽鳥顫了顫睫毛，微微鼓起雙頰。

「別說那麼壞心的話。」

成熟型女孩表現出孩子氣是犯規等級。

還使出連擊。

「因為……」

「因為？」

「……姬宮是第一個能理解我在說什麼的人啊……」

大部分的男人看到你惹人憐愛且往上瞟的眼神，聽到這句話應該會馬上會錯意。

不過羽鳥，你挑錯對象了，對象是熱愛單身的我，不需要這種第一次。

「就算我這種人不和你聊天，你的周遭似乎也有很多興趣相同的人啊。」

話說，絕對有吧。

「嗯，絕對有，所以今後就算不找我，你就和那個朋友要好地──「不行！」」

逃跑失敗。我打算走下樓梯，卻又被抓住袖子。

她的模樣嬌小，聲音溫順可愛。

「我要姬宮……」

「為什麼啊？」

「我不想被周遭的人得知我的喜好……」

「我是隨便的男人嗎？」

「不、不是！不是那樣──「開玩笑的啦！」」

收回前言也很麻煩，我打斷她的話。

「不想被他人知道的理由是很丟臉嗎？」

「嗯，和我的形象不合……」

「你的形象？」

「很成熟、很酷之類的……」

羽鳥抱著雙腿，低頭呢喃。也許是自己說明自己的印象很難為情。

「我說你啊，形象成熟的人為什麼要在意他人的視線？我倒認為在意他人比較孩子氣喔。」

「因為我是孩子嘛！」

這傢伙是怎樣？突然說出了幼稚的宣言耶。

「雖然周遭的人都說我很成熟，但完全沒有這麼一回事。我只是很溫順而已。」

成熟和溫順經常一起使用，所以很相似。正因為相似，我想應該可以算是同種類別。然而，對羽鳥而言似乎不同。

「比奈她們說我好像知道很多不同的咖啡廳，但我完全不知道。我也和大家一樣，才剛成為高中生啊，也沒有一個人去過咖啡廳。」

「真出乎意料。我也以為你一定是會去星巴克的女生……嗯？這麼說來，決定親睦會店家的事……」

不安成真。比起平常那副優雅的微笑，羽鳥露出了飄散著悲傷的笑容。

「搞得好像我騙了你們一樣，抱歉。我完全不知道什麼時尚的店家。」

「這樣……啊……既然如此，你也不用硬是答應啊。」

「放心，我會好好在網路或雜誌上找的。」

「可是你……剛才才說你完全沒去過咖啡廳吧。」

維持著假笑的羽鳥想回應周遭的期望，努力讓他人認為自己很成熟。這樣說的話聽起來好聽，但可以是說在圓謊，也可說是逼迫自己。

對羽鳥而言，看起來成熟冷酷也許是聰明地度過學校生活的處世之道。正因如此，她肯定會繼續隱瞞自己喜歡次文化的事，不像周遭公開。就連要好的美咲和倉敷也是。

不……正因為很要好，才更不能說吧？

不經意地看到剛才在教室里，羽鳥三人要好

地抱在一起的畫面，我強烈地心想，羽鳥應該很害怕那份關係崩毀。

「先不管你看起來成不成熟，我認為喜歡次文化的人中，也有很多人的個性很溫順喔。」

「我也這麼想。但是，也有不少人會只因為喜歡次文化或是御宅族而討厭對方。」

「嗯，這點沒辦法否認呢。」

「對吧？女生啊，被一個人討厭而遭到所有人討厭之類的事很常見，而且很難開口……」

儘管是不分男女，完全沒有人際關係的我，起碼也知道女生的人際關係很複雜，所以也莫名地明白羽鳥的意思。發言權大的女生說是黑的就是黑的，說是白的就是白的感覺。男生之間或許也是，但女生們的狀況特別顯著。

聽著羽鳥的話，我再次認為人際關係很麻煩。我不明白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融入小團體的必要性，也不懂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壓抑自我的理由。

莫名其妙。畢竟我喜歡獨處。

雖然羽鳥向我傾訴煩惱，但我不可能有辦法提供建議給生存於高等階級的她。追根究柢，我喜歡獨處，也是最下面的存在。

要說我能做的，頂多就是說說自己的感想。

「我覺得坦承自己的興趣後，有人不再跟你當朋友的話，那和那些人分開才是正確的。」

「咦？」

羽鳥看起來完全無法理解我說的話。

「為什麼？」

「這還用問……因為會對朋友的興趣退避三舍，斷絕關係，或者被周遭的意見牽著走，保持距離的人，代表對方只是那點程度的人吧？我才不想接近那種人呢。」

羽鳥顫了顫長睫毛，眨眨眼。

「好、好帥的想法……！」

「不不不，一點也不帥。你啊，自己喜歡的遊戲實況主、樂團或綜藝節目可是會遭到否定喔，會很火大吧？」

「這個嘛……會感到火大也說不定……不，會很火大。」

羽鳥的話從不確定變成確定，讓我了解到她不是以半吊子的心態去喜歡眾多次文化。

「對吧？說著『玩遊戲的御宅族好惡～』的人也會用智慧型手機玩Tsum tsum，或在電玩遊樂場玩馬利歐賽車；說著『看動畫的御宅族好惡～』的人也會看漫畫改編的電視劇，或者狂看你的名字啊！會否定他人的興趣或被別人的意見牽著走的傢伙，都是沒什麼自我原則，腦袋也不對勁的人們吧！我才不想要那種朋友。」

羽鳥聽著我說，不斷「嗯……嗯……」地點頭。她的眼底看得到某種情感正在萌芽，彷佛發現自己太過在意周遭，完全沒有正面面對自己。

接下來就看羽鳥自己的心態了。對我來說，羽鳥想維持現狀是正確的，也認為她想打破框架也行。這是她自己的人生，隨她開心就好。

我已經無話可說了。話說，從一開始就無話可說就是了。

這次我站起身想走下樓梯，回去教室時，有個眼熟的人從樓梯下方探出頭來──是美咲。

「姬宮同學，你又一個人在這裡發呆了吧？咦？英玲奈也在！」

我的行動模式有那麼容易看出來嗎……

「噯，說真的，你們什麼時候變要好的？」我無視美咲拋來的問題。

「美咲。」

「什麼？」

「反正我放學後一定會和你說話，拜託起碼午休時間讓我一個人待著。」

「那從今天起，放學後就請姬宮同學陪我盡情聊天吧！晚上也算放學後，所以每天都通電話聊天吧？」

「我錯了。」

「是有多討厭啊！」

「唉────……」我消沉地對茫然地呆站在原地的羽鳥說：

「世上淨是不如意的事……儘管如此，若不說出口，就無法將心意傳達給任何人……我想，我唯獨教會了你這件事……」

「……！難道你是為了我，以身相教嗎……？」

不是，我只是為了自己挺身而出，結果受了重傷而已。

話雖如此，羽鳥似乎對弱者的心聲有所共鳴。

羽鳥大口深吸一口氣後，站到美咲面前。

然後深深低下頭。

「對不起……！」

聽到羽鳥出乎預料的道歉，美咲掩飾不住驚訝地說：「怎、怎麼了？」

「我其實不知道什麼時尚咖啡廳……我只是不想辜負大家的期待，打腫臉充胖子而已……！」

羽鳥繼續以顫抖的聲線拚命地編織話語。

「而且，我不像大家所想的一樣成熟，是最喜歡YouTube的遊戲實況、開始走紅的樂團、深夜綜藝節目的次文化女子……！為了讓大家以為我很成熟，我隱瞞了許多事、說了很多謊，對不起……！」

「難道英玲奈早上在教室時，瞞著我的事情就是這件事？」

「唔、嗯……」

「什麼啊～……太好了……！」

「咦？」

美咲打從心底感到放心似的摸摸胸口。

之後對抬起頭來的羽鳥微微一笑。

「我還以為自己做了什麼讓英玲奈討厭的事呢！」

「沒、沒那回事！」

「嗯，所以知道是這樣，我就放心了。」

羽鳥看到美咲的反應與笑容和至今完全沒變，戰戰兢兢地問：

「你不覺得討厭……或是生氣嗎？」

「為什麼？因為英玲奈不常說自己的事，我反倒覺得非常開心喔！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

「……！嗯……」

就我而言，美咲的反應大致上正如我所預料。

因為她是博愛主義者的華梨大人啊。

「不過，我很嫉妒姬宮同學。我還以為英玲奈和我比較要好，卻比我先知道英玲奈的興趣。」

羽鳥對美咲說了聲「抱歉」，但美咲也沒有在生氣。

「噯，英玲奈，你可以和我一起找舉辦親睦會的時尚咖啡廳嗎？」

「……我可以幫忙嗎？」

「嗯?我們一起找適合的店家吧！」

兩人相視而笑，輕鬆就能看出兩人變得更加要好了。

嗯嗯，真棒的友情，這樣我安靜的生活應該也會回來。

為了不打擾兩人美麗的友情，我採取紳士的行動，打算離開現場，但卻被美咲叫住。

「姬宮同學也一起去找舉辦親睦會的店吧！」

「咦……」

※※※

第六堂課是班會，正在進行今天的主要活動──換位子。

我們用一成不變又老派的換位子法，每人抽一張寫著號碼的紙簽，換到與黑板上寫著的號碼相同的位子。

天海老師將和人數相同數量的紙簽放進洗澡桶里，仔細混合。洗澡桶的用途也太多了。

說到學生理想的座位，肯定是最後一排。因為這個位置不容易被老師看到，就算聊天、打瞌睡也很難被發現。

然而，我想要的位置不是那裡。

天海老師洗好簽了。

就是現在。

「老師，我的視力不好，想要坐前面的位子。」

「好～姬宮同學，你想坐哪個位子？」

「最左邊。」

很好！搶到窗邊最前排的位子了。

這個位子正是我從國中時期起中意的最佳位子。與人接觸的機會最小，日照佳，是極好的位置。最重要的是，一句視力不好就能毫不費力取得位子這點很棒。

我的視力是2?0，但有什麼問題嗎？和馬賽人相比，我的視力很差。

今後換位子時，都用這句話灌迷湯，取得最佳位子吧！

「老師，我的視力也不好，想要坐前面的位子……！」

「啊？」

我看向聲音來源──是羽鳥。

餵……你該不會……

「好～羽鳥同學，你想要坐哪個位子？」

「姬宮的後面。」

真假？那個混帳……

位子更換完畢。只要回過頭，理所當然地會看到羽鳥。

我以滿是抱怨「你是故意選我後面位子的吧？」的眼神看向她，羽鳥則迅速別開視線。也許是為了表現出她的視力不好，她姑且戴著黑色粗框眼鏡，但那是無謂的抵抗。多了知性美，真漂亮。

人家常說禍不單行。

我看向右邊。

「多多指教喔，姬宮同學！」

「……嗯。」

有美咲在。

這傢伙幹麼毫不經意地抽到我旁邊的位置啊？對正常人來說，你的位子算滿爛的，給我更沮喪一點啦！

右邊是美咲，後面有羽鳥。這

個位子絕對會很吵啊。

只能認為，比擾人的現充們來還好……

「嗯？」

我的背後突然被戳了幾下。轉頭一看，羽鳥遞了什么小紙張給我？

遞來的紙張看起來不像在說「這是不要的紙簽，可以丟掉」，仔細地摺成可愛的樣子。

我面向前方，打開紙條。

上頭以意外圓滾滾的字體寫著「今天謝謝你，以後也要聽我說話喔！」的字句，下面還寫著LINE的ID。

「以後也要」嗎……

我再度轉向後方，而發現我視線的羽鳥對我揚起笑容。

不是微笑，而是燦爛的笑容。

看在這張笑容的份上，若是偶爾幾次，我也是可以聽她說話。

不過是偶爾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