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遠藤比奈希望被人理解(2/2)
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負責生火的伊刈和從暈車中恢復過來的夏越正埋頭奮鬥,看樣子尚未成功引燃木炭。
不好意思白星,看來你的熱情烤爐沒收下。
「妹的,老子怒了!放這麼多引火材,我就不信點不著!」
大概是喪心病狂了,伊刈用舊報紙裹著一堆固體引火材,塞到爐膛內。
「怎麼了?」
在陽台餐桌上做準備的羽鳥湊了過來。我不由分說地抓住她纖細的手臂,把她拽到身邊。羽鳥猝不及防,一個趔趄朝我依靠過來,顯得有些驚訝。
「姬、姬宮?」
「別過去,危險」
我拉著羽鳥迅速後撤。下一瞬,伊刈拿起火槍,點燃了炸藥。
零點幾秒後。
「「燙!」」
兩個傻冒發出慘叫,同時周圍的溫度瞬間躥升,爐中驀地騰起火柱。夏越和伊刈向後仰倒,在地上呈兩個大字。
「伊刈,你妹的……折壽啊……」
「我也以為活不成了……你看,前面頭髮好像燒糊了」
不顧兩人犧牲的壽命和劉海,火柱片刻間便熄滅了。想點起炭火沒那麼容易,他們的做法百分之百是好孩子千萬不要模仿的範例。
羽鳥看樣子沒有受傷,我暫且放下心來。
「不好意思突然拽住你」
「嗯,沒事……謝謝你,姬宮」
目睹衝擊性的一幕而心跳加速的羽鳥離開身邊後,立刻向我道謝。謝謝你,我沒有被當成喜歡摸女孩子胳膊的性騷擾變態。
好了,該干正事了。
「羽鳥,桌上的一次性筷子有剩的話給我拿幾個來。還有鋁箔紙」
「?等會兒,我這就給你拿」
差遣羽鳥去拿必需品後,我來到烤爐邊上的兩人跟前。
「「姬宮?」」
夏越和伊刈注意到我,抬起頭來。兩人已然是舉手投降心灰意冷,簡直可以拿去當炭灰用了。
「換我來吧」
「「哦……交給你了……」」
「離遠點,這兒危險」把兩人驅逐至一旁後,接過羽鳥遞來的材料,我便開始了作業。羽鳥則是加入了兩人,形成三名觀眾。
喜歡單人露營的我,
比起和人來更擅長和火打交道。
首先將爐膛內零落的木炭取出,在底部鋪上一層鋁箔紙,以防木炭和食物油脂滴落造成焦黑。然後便是製作用於點燃木炭的種火。把一次性筷子和周圍散落的小樹枝折成適當的長度,堆成蓬鬆透風的小山,上面添加固體燃料,把木炭在周圍堆成煙囪狀,基本陣型就宣告完成。點燃引火材,火焰很快移至周圍的小木條上,形成一座火焰山,持續加熱周圍的木炭。用扇子為中央的火焰送去富氧的空氣,堅持數分鐘後,黝黑的炭塊逐漸變成耀眼的紅色,開始熊熊燃燒。這就算生完火了。
大功告成,我心滿意足地點點頭。旁觀的三人則是「好快……!」「哦~」「哇塞!哇塞!」地發出驚嘆和掌聲。咦,為什麼會有一種在街頭賣藝的感覺。
「春一同學好厲害!連火也是收放自如呢? 」
至於你,我只想放不想收。
當然不會說出來就是了。起火的有烤爐便足矣。
白星似乎在途中也湊過來觀摩,她手上捧著兩大盤剛切好的肉片,沒法鼓掌,但眼中散發著相當易懂的興奮和崇拜的光芒。
伊刈興奮異常。
「快點開始烤吧!」
「等會兒,火剛點,還沒熱呢」
「真假?稍微生點不也能吃嗎?」
「要是有人食物中毒你願意負責的話那隨你便」
「……哦哦」
伊刈原地石化。「你真是說狠話不眨眼啊……」夏越代替他小聲吐槽。
總比想干狠事不眨眼的伊刈強吧。
白星忽然靠近伊刈。
「這樣可不行喔,伊刈同學!」
「白、白星?」
這位大小姐還真是膽子渾身掛天不怕地不怕。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初生牛犢不怕虎,野生兔子不識毒?
「這之後還有開心的活動,現在就先忍一忍吧,好不好?」
「也是啊!你說的沒錯!哈哈哈哈哈!」
您真是說話如放屁般輕巧啊。
雖然不敢用名字相稱,但伊刈似乎仍對白星抱有好感。他的臉紅如炭火,不禁令人擔憂是否中暑。
我決定送他一次助攻。
「我現在還走不開,伊刈和夏越你們倆就先去幫白星的忙吧」
「咦,我是想和春一同——「哦耶!那就拜託啦白星!我該乾的時候還是能幹的!」」
怎麼說呢,比起助攻,更像是拋出餌料被一口咬住的感覺。
看到了嗎白星,這就是我們班裡的二百w——,大活寶。
面對大活寶的大嗓門,白星「好、好的……」地只有點頭的份。興奮至極的伊刈開足馬力向室內衝刺。「真好懂啊」夏越吐槽著,也跟在後面。
白星一副有話不敢說有氣不敢撒的樣子。
「那,之後還有開心的活動,我也再加點油吧」
於是我順著她的話說道。
「嗚嗚……我、我去幹活了——!」
欲擒故縱之倒轉版完成。白星無可奈何地也跑回室內。
啊啊,終於變成一個人了。
「我也來幫忙」
「……」
而我的身邊理所當然一般地出現了羽鳥。她將長長的黑髮在頭後系成一束,透露出她真的想要幫忙的意欲。高馬尾真可愛呢。
「你去干別的活吧。這兒熱,還危險」
「沒關係,有你在,我就安全」
您當我是超人嗎。
熊熊燃燒的烤爐前,羽鳥絲毫沒有挪步的打算,反而是掏出手帕幫我擦掉額頭上的汗。
「而且」
「而且?」
「我也想和姬宮說說話」
成熟系女孩撒起嬌來簡直天下無敵。看樣子是暑假看了不少書和電影和遊戲直播,想找我一吐為快。她沖我略微前傾,臉上寫滿了「想快點聊一聊!」的信息。說是「閃爍著」或許更恰當吧。
我嘆了口氣,把手中的扇子遞給羽鳥。
「別光動嘴,手也要動」
「嗯? 知道了」
嗯,我知道你有幹勁了,扇的時候動作輕點。
在亞文化系女孩不停的鼓風下,室內的大小姐不滿地鼓脹著臉頰的模樣,也被裊裊升起的煙霧遮擋。
BBQ烤爐和食材全部準備完畢,午餐正式開始。我一邊吃著,一邊不忘掌控火候。
神戶牛肉真好吃啊~……
柔嫩度與普通的肉簡直是天壤之別,越是嚼,肉中上等的油脂和鮮味便越在口中擴散。絕不能把它與普通的肉相提並論,不然以後就沒法在家裡吃燒烤了,只能是「燒烤?呵呵」這個樣子。
把今日料理的主角——高級烤肉放入嘴中,嘰喳喧囂的眾人也不約而同地陷入沉默,無一例外地被只應天上有的至上幸福感包圍而不能自拔。
「琉璃~……我現在,好~~~幸福啊~……? 」
「好神奇啊華梨~……我現在,也是好~~~幸福啊~……? 」
連我這個沒啥感情的人都忍不住發出呻吟,就更不要提面前這一對活的表情包了。兩人渾身洋溢著幸福的氣息,甚至可以乘風飄向天空的彼方。要不要再多給她們盛點烤好的肉,送她們上西空呢。
邊想著這些毫無建設性的事情,邊往爐膛內添加木炭,剛巧遇到今日的女主角白星取了沙拉回來。她似乎對方才的事情仍耿耿於懷,在午餐正式開始後,便超乎往常地緊跟著我,準確地說是緊貼著我。
「大家一起熱熱鬧鬧地吃飯真開心呢? 」
一個人自由自在地吃也是相當開心的。
白星似乎真的發自內心地享受著派對,對料理也沒有任何抱怨。「平民的餐飲對我的胃不好呢(笑)」她如果敢這麼說,我就送她一根中指。
美咲和白星繼續著鄰家主婦的對話。「謝謝你有棲,給我們送來這麼好吃的肉!」這是美咲。「哪裡哪裡,大家高興比什麼都好? 」這是白星。兩人才認識不久,就已然如故友,真了不起。除了白星家教良好之外,美咲等現充們不懼陌生人也是原因之一。所以她們才會在學校也保持一定的地位吧。
真是不可思議。明明在不一樣的學校,只憑與他人打交道的方式,就能看出一個人在學校里的地位如何。
「來來來,姬宮,你也多吃點」
方才還在美咲身旁的倉敷不知何時已經蹭到我身邊,將自己的餐盤遞到我的面前。
「來,張嘴~吃青椒,啊~」
「百分之百是你不愛吃青椒吧」
「喵,被看穿了?」
我太熟悉了。柚子也經常想這麼騙我。
「別計較了大口大口地吃吧~」說著,倉敷便打算將青椒丟進我嘴裡。這時,注意到倉敷蠢樣的白星大叫著「不行——!」急忙趕來制止。
「不可以的,琉璃同學!啊~這種行為必須要建立在雙方的信賴之上才行!」
上來就讓無辜的人玩百奇餅乾遊戲的你有什麼資格說這話。
然而,對白星的話反應最明顯的,則是在一旁裝作漫不經心的遠藤。「雙方的,信賴……」她嘟囔著,看向坐在身旁的波川,手中拿著烤串。真是明顯。
「俊、俊俊俊俊太郎!」她鼓起勇氣開了口,只是口吃如忍者。與此同時,我的面前也多了一根烤串。是白星遞來的。
「姬宮,啊~」「春一同學,啊~!」
一邊是想讓我吃掉青椒的笨蛋,一邊是滿心嫉妒的笨蛋。
沒辦法,我只好開了口。當然是為了說話。
「就是因為受不了這種腦殘情侶一樣的氣氛,我才喜歡一個人待著啊」
「「……」」
兩人的胳膊頹然垂下。我趁機夾起架子上烤得正好的肉塊送進嘴裡。
嗯~,好吃。
另一方面,遠藤和波川。
「嗯?怎麼了比奈?」
「沒、沒事……」
大概是聽到了我的話,遠藤將手中的烤串送進自己嘴裡嚼了起來。抱歉,遠藤,我可不會為了別人的戀愛情事而扭曲自己的觀點。
吃得差不多了,這時洞之瀨拍了拍手。「來來來各位~」吸引大家注意力的樣子,儼然真正的幼兒園老師。
「吃完整理完,我們就換上泳衣,在海邊的廣場集合~」
吃完飯下一件事是男女混搭遊玩。不愧是現充,好充實。我也不能輸給他們。「怎麼了?」見我舉手,洞之瀨批准發言。
「收拾完了我就回帳篷里喝咖——「你也給我一 · 起 · 來!」」
所以我才不喜歡集體行動啊。
* * *
野營場的南側便是海水浴場。時值盛夏,被曬得發白的沙灘與碧浪搖曳的淺海中,家人或朋友們組團來的遊客歡娛正甚。
我坐在遮陽傘(parasol)下的墊子上,一邊吃著美咲給我的烤蘋果,一邊呆呆地眺望景色。這時,在岸邊遊玩的美咲和羽鳥朝我走來。或許是忘記什麼東西了。
該怎麼說呢。兩人的身材和容貌在沙灘上顯得尤為出眾,遊客們接連被相談甚歡的兩人奪去目光。美咲穿的是緊身底料疊縫了針織布的比基尼,略顯粗糙的布料中,一對豐滿綿軟的胸脯猶半遮面,同時最大限度地勾勒出形狀姣好的圓滾臀部。和之前只用一張浴巾遮蓋時的樣子比起來,凸顯出別樣的誘惑和可愛。
羽鳥則是穿著上次見過的無色從簡比基尼。雖然設計沒有亮點,但絲毫不必擔心效果。畢竟全世界上只有我見過她因害羞而在泳裝上披著風衣的樣子,全世界上也是我最先目睹了她人生中第一個系帶式比基尼身姿,這份滿足感多少錢都換不來。而且最根本的是,她的身材如此經驗,又有誰會看膩呢。
結論:請不要過來,對我心臟不好。
兩人拂去腳底的沙礫,坐到墊子上,而且是理所當然般一左一右。為毛啊。
我也是男人,有兩名泳裝美少女突然坐到身旁,大腦的反應速度自然會比平常有所下降。
「餵——「英玲奈你再靠近姬宮一點,不然畫面裝不下了!姬宮來笑一個,茄子!」」
「呃、嗯!」「……」
「來,一、二,三——? 」
美咲掏出手機打開照相軟體,開始拍攝三人的身影。
我想逃也逃不掉,因為兩人為了進入鏡頭而極為大膽地把身體靠了過來。往右動,我的臉會碰到美咲的臉;往左動,我的胳膊會碰到羽鳥的胸。其實已經碰上了,只不過沒那麼明顯而已。
現在的高中女生一點的羞恥心都沒有嗎。還是說面對夏天的大海,兩人已經渾然忘我了。你們就不怕爹媽傷心嗎。
拍了數張後,兩人終於鬆開了我,我也不必強裝歡顏。看著拍好的照片,兩人甚是開心。我表示抗議。
「你們知道肖像權嗎?」
「沒辦法啊姬宮,這是可愛小柚子的請求呢? 」
「柚子?」我歪起頭。兩人點點頭。
她們與妹妹聯繫的渠道只有一個——我的手機。我掏出手機,打開許久沒有理會的群聊,查看記錄。只見有不少我十分陌生的消息,以及數個多人電話的通話記錄。孩子們學聰明了啊,還知道網絡電話不用話費。
我翻到頁底,查看最後一條消息。
【姬宮春一】 到野營地後記得發華梨姐和英玲姐的一擊必殺照片哦~!別忘了加春哥!
如上所示。
她是把我當成了雞蛋或者叉燒肉嗎。話說柚子你能不能別再這樣了。萬一被別人看到,我豈不是成了完美變態嗎。
屏幕上出現新消息的提示,只見是美咲把剛拍好的照片傳到了聊天室里。照片經過精心的處理,裡面是兩個沖鏡頭微微笑的女孩,和一個望著天邊的淡漠男生。麻煩把我P掉行嗎。
她們的事情應該忙完了吧。我站起身,抻了個懶腰。羽鳥向我問道。
「姬宮,你要去哪兒?」
「去借個皮艇,到海上漂一會兒」
「可別一個人漂過頭回不來了哦?」
還真有這個可能。謝謝你,我會銘記在心的。
在服務站辦理了皮艇租賃的手續後,我抑制著激動的心情,面朝大海走在沙灘上。皮艇帶著兩個划槳,配備齊全。為了能舒服地伸展雙腿,我特地借了三人用的大號皮艇,這是重點。
「春一同學,也帶我去好不好!」
「不」
「哇,那個皮艇看著不錯哎!姬宮我也想坐!給你3分帶我一個怎麼樣!」
「不要」
抱歉了,白星,倉敷。這個皮艇是單人專用的,只是看上去稍微大了一圈而已。
一波平了一波又起。我拽著皮艇的繩子,兩邊則是一邊跑一邊跺腳、高調地展示著高超運動技巧的兩名女生。
白星的泳裝是連衣裙款式。雖然平時在咖啡店裡見慣了她穿連衣裙的模樣,但不能不說泳裝完全是另外一回事。緊貼著皮膚的布料,迷你的裙擺,大膽裸露的後背,與小巧的身高不成比例地膨大的美妙胸部,都是使其別具一格的元兇。每當她運動時,那對肉球都會綿軟而粗暴地上下左右晃動,對我的視線造成極大幹擾,真希望她能停下。
倉敷的則是上下異色的比基尼。上面是褶皺花邊,下面是接近於超短褲的低腰(lowrise)款式。除了泳裝以外,她那纖細柔嫩的身軀也讓她看上去像極了一隻貓咪。如果戴上之前換裝時的貓耳和尾巴,百分之百會在貓娘界建立一席之地。
結論:請別跟過來,對我心臟不好。坐皮艇的伴侶有能聽收音機的手機和裝有冰咖啡的保溫杯就夠了。
突然,「啪嚓!」一聲,我的頭後部被水束擊中。
「打中了(nice shoot)~? 」
成功爆頭而心滿意足地走過來的是射擊手洞之瀨。
現充集團們大概是在用水槍打水仗,洞之瀨渾身淋得濕透。但不僅如此。她身上的T恤緊貼著身體,被浸得幾近透明,夾在深邃溝壑間的項鍊和纖細蠻腰處的肚臍清晰可見。周身的布料進一步勾勒出她身體的曲線,從衣擺淌下的水滴落到洞之瀨裸露的雙腿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結論,濕T恤萬歲。
同樣濕透的其他現充集團成員出現在洞之瀨身後。伊刈似乎聽到了我們的對話,伸手指著自己,沖白星拼命地搭話。
「白、白星!你願意的話,我去租皮艇吧!?」
「對不起!不過和你坐是沒有意義的!」
「……哦」
白星的純真加殘酷的回答將伊刈轟成了渣。現充成員一陣大笑。「別太在意了,人家不是故意的」唯有波川一人出言安慰,而被那份溫柔淹沒的伊刈則是泫然欲泣。
忽然,我注意到遠藤正不停地瞟向波川,同時身體不住地來回擺動。她在路上和波川約好了要一塊兒划船,眼下顯然是在猶豫要不要主動開口。是他忘了嗎?這種時候應該我先說嗎?她的臉上寫滿了純粹的少女心,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因思念過度而渾身發抖。忠實的友人A洞之瀨和友人B渡住用男生們聽不到的聲音在遠藤耳邊鼓勵「快,快去啊」。
終於。
「俊太郎!比奈也要坐皮艇!」
「嗯?哦對了,說要要一塊兒坐船的。好!我們也去坐船吧!」
波川爽快地大應。「嗯? 」遠藤極為欣喜,笑容中帶著安心,很是可愛。如果她沒那麼任性且以自我為中心,就更可愛了。
白星和倉敷也祝福著兩人的戀愛之旅。可喜可賀。我抓緊時間邁開步伐,試圖趁機悄然離場,——直到聽見波川的一句話。
「那我和郁斗去借船了。不好意思,誰去叫一下華梨和英玲奈?」
洞之瀨等女生們吧遠藤圍在中央,「哎……?」地愣住。是不願意和美咲還有羽鳥一塊兒玩嗎?顯然不是。
「……不是只有俊太郎和比奈坐嗎?」
「說什麼呢比奈!當然是和大伙兒一起坐更有意思更開心啊!」
「……」
遠藤被強行關機一般僵在原地,甚至忘記了擺弄引以為傲的髮捲。系統不見自動重啟的希望,方才還掛在臉上的笑容主題已經被徹底刪去。
原來如此。波川的確說了要和她一塊兒坐船,但從沒說過只和她坐。身為和平主義者,他自然地提出了大家一起玩的議案。如他說白星不是故意的一樣,他的提案也絕非出於惡意,然而眼下這對遠藤來說卻是無比的辛辣。
交流果然不是一件易事。你看連班級女皇遠藤都無法準確地表達自己的心意,連班級帝王波川也無法準確理解他人的想法。回頭給天海老師寄張明信片作為問候吧,上面附一句「您就別指望我了」。
終於,任性公主的電腦遭到病毒入侵。咯吱……!地,遠藤用力握緊拳頭,凌厲的目光變得更加逼人。不知她是不開心了還是生氣了,可能兩個都有吧。
「啊~……俊太郎,我們幾個就算——「夠了!」」
洞之瀨剛要打掩護,卻被遠藤打斷。
「比奈想去曬太陽了,要一個人去曬!」
「啊、餵」波川和洞之瀨等人試圖叫住她,然而遠藤毫不理會,自顧自地邁開步子,……來到我的面前。
咦,我?
「姬宮,船借我」
「啥?」
「我要坐船上曬太陽!還用問嗎!」
到頭來還是要坐船啊。
「借我!」
「不」
「什……!你就不會照顧一下我的情緒嗎!?」
「不會,所以不借」
「~~~!你這個冷血機器人!乾癟男!」
您知道嗎,最近的機器人安裝了AI系統,情感可豐富了呢。
我再如何感情淡薄,也不是沒有尊嚴。說到底,讓堅持互不干涉的單身愛好者照顧別人的情緒,根本就是驢唇不對馬嘴。
我緊緊握著皮艇的繩子,絕不鬆開。
遠藤仍在耍性子試圖得到皮艇,這時波川握住了她的手。
「冷靜一點,你看姬宮也在為難呢。船我去借就行了,好不好?」
對所有人一視同仁地溫柔的波川向遠藤伸出援手,試圖中和調停。
然而,遠藤沒有回應,取而代之的是濕潤的眼眶和尖聲的吠叫。
「~~~~!才不是那個問題!俊太郎你個笨蛋————!」
「比奈!?」
遠藤終於忍不住,開始朝大海全力衝刺,手中握著我的皮艇的繩子。面對突發狀況,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繩子從我手中溜走了。
才怪。
「咕唔唔唔……!」
「春、春一同學!?」
事已至此,不蒸饅頭也要爭口氣。
我一邊踉蹌著一邊在沙灘上狂奔,手中緊緊握著繩子,勉強跟在盜竊犯和皮艇的後面。絕對不容許你們的那些戀愛破事干擾我深愛的單人時光。不要小看每周兩天晨跑鍛鍊的人。
好不容易追上了遠藤,這時腳下突然失速,我不由得一頭向前栽去。砸在臉上的不是沙灘也不是海水,而是漂在海面上的皮艇。抬起頭,只見白星正朝我們全速奔馳。
白星……你竟然如此擔心我……
「和春一同學一起坐船的是我啊——!」
嗯,現在盯著她胸前猛烈震顫的雙乳,也不會有人責怪吧。
白星的後面是波川。見此,遠藤似乎已顧不上其它。
「算了,你也給我一起來!」
不知哪裡來那麼大的力氣,遠藤拼命划動雙槳,驅動皮艇迅速遠離海岸。看來她說自己鍛鍊身體並非虛言。
咦……這什麼情況。綁架?
洞之瀨和倉敷,以及趕過來的美咲和羽鳥站在沙灘上看向我。她們一齊雙手合十,表情真摯地目送我們離去,大概是「後面就交給你了」。
白星試圖游泳追趕,但被波川以水深危險為由攔住了。「別走啊————!」她的叫聲響徹天際,仿佛在看著自己精心飼養的小豬被屠宰場的車拉走一般(譯註:1990~1992年,大阪北部某小學試驗性地帶領學生在教室里飼養豬,最終將長成的豬送到屠宰場加工成肉產品擺在餐桌上,由此引發對生命和進食等話題的討論。黒田恭史在著作『豚のPちゃんと32人の小學生』中對此事進行了詳述,後被改編為電影『ブタがいた教室』,於2008年播出)。
只不過,車上裝著的不是豬,而是單身男和女霸主。
不知過了多久。
遠藤自暴自棄一般劃呀劃。
野營場早已不見了蹤影,她劃的時候也沒有在意方向,此刻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只是依稀看到遠處有衝浪或開快艇的人的身影。要不是拿了手機,我早就開始準備遺書了。
「我說,差不多可以停了吧?」
「……」
悶頭划槳的遠藤一下子止住動作。她似乎總算注意到了周圍已全然不見人影的事實。經過了一番運動後,她丟下船槳,大口深吸氣然後吐出,如此反覆。幾縷頭髮粘在汗涔涔的臉上,顯出一絲成熟的味道。
遠藤伸手指向皮艇內的保溫杯。當然是我的杯子。
「喂,裡面是什麼?」
「冰咖啡」
「加糖和牛奶了嗎?」
「沒有,黑的」
「……。那不要」
居然以為我會給她喝,也是相當要臉了。喝咖啡還要加糖的小屁孩喝海水便足矣。
或許是不願再浪費體力,抑或是越想越傷心,遠藤抱膝而坐,把身子縮成一團。從我的這個角度看去,是典型的看起來沒穿但實際上是安全的姿勢。普通的高中男生或許會「咻~好色色啊~」地觸景生情,然而我今天已經體驗得心滿意足,說老實話已經膩了。
於是,請容我開始真正享受單人的時光。
我發動角色個人技能——互不相干的鄰座空間(shall we alone)。
這是一言不發僅憑態度向對方傳達「我不在乎你,你也可以不在乎我」的絕妙技能。多虧了在私人教室賴著不肯走的美咲和羽鳥,我終於掌握了這個絕技。
我橫過來躺下,後背是抵著海面的清涼皮艇,眼前是萬里無雲的碧藍晴空。把雙腳浸在海水裡,進一步體會著大海的恩惠,同時完成了最佳休閒姿勢的構築。
接下來便是單人的休閒時間了。我咕嘟咕嘟地大口喝下冰涼透心的冰咖啡,聽著手機中傳出的收音機播放聲音,愜意地吹起口哨。
嗯~~啊~~~………,烈日下的冰咖啡,爽啊~~~……
藍藍的大海藍藍的天,開著揚聲器聽廣播,主持人念聽眾來信的悅耳聲音~~~……
一個人真是太棒了……
「明知道比奈喝不了還當著人面喝得那麼開心簡直不能忍!居然還開廣播聽別人失戀的故事你是在找茬嗎!超超超~~不爽啊!」
遠藤炸裂。恭喜你這麼精神。
喝不了黑咖啡的是你不是我,戀路不順的也是你不是我。有煩惱的話你也給電台寫信不就好了。
我的技能失效了。其實一直就沒有起效過,只是美咲和羽鳥識相罷了。
沒想到,我居然有一天會懷念那兩個可人兒。
「喂,剛才比奈說的話,你聽了沒有?」
「聽了。你說你不要黑咖啡」
「才不是好吧!?」
哦。那我沒聽。
至少我的技能對自己是有效的。換句話說,我完全沒有理會她。不過眼下對自己有效就夠了。我試圖裝睡,然而遠藤不肯讓我睡。不是那種意思,是說她吵得我睡不著。
「第一次在教室里看到俊太郎的時候就覺得『哇天啊!太帥了!』然後就一見鍾情了呢~? 一開始做好了長得帥的話性格有點沖也沒關係,可是你知道嗎!?俊太郎他性格那麼溫柔,體育也超棒對吧?結果我就越來越喜歡上他了~? 」
「……」
「姬宮你在車上也聽到一塊兒坐船的事了吧?正常來講女生說這種話不就是想兩個人單獨坐的意思嗎!我生氣有錯嗎!?……不過,他那種有點天然的地方倒是蠻可愛的,我也挺喜歡就是了……」
「……」
「難得夢乃和芽久為了比奈策劃了這次露營,結果完全沒有成效……感覺挑得不是時候?這是不是說比奈和俊太郎不搭啊……」
「……」
這傢伙煩死了……
我躺在皮艇上,她就在我耳邊像睡眠學習一樣嘀嘀咕咕沒完沒了,從戀愛情事到抱怨碎嘴再到日常閒淡。如果她住在隔壁,我早就登門聲討了。
不愧是洞之瀨的閨蜜,真想把她的舌頭連根拔下來。
感覺面前落下一片陰影。慢吞吞地睜開眼睛,只見是遠藤蹲在我的前面。
「吶,你說我和俊太郎的關係,看上去什麼樣?」
「跟念塑(suò)料袋還是塑(sù)料袋一樣,完全無所謂」
「你這人到底怎麼回事!?」
HAHA,遠藤你好搞笑。
我有什麼辦法,本來我就是一點都不關心,和剛買來的耳機線上面的標籤一樣不值一提。
「哼!」不滿的遠藤開始用手指擺弄引以為傲的捲髮,散發出一如既往的甜膩香水味。
「這種時候你怎麼還能不搭理比奈?我說,正常人不都會說一兩句安慰的話嗎?」
我不由得笑出來。
「正常人都會說一兩句安慰的話,呵呵」
「怎、怎麼?比奈說的話一點都不奇怪好吧!」
「你會找到更合適的人的~這麼說就行了嗎?」
「!?……才不是那——「不是什麼不是,你要我安慰你,這個就是」」
面對我的大實話,遠藤想要反駁卻無從下手。我停下收音機,看向遠藤。
我不是機器人。如果有人打攪我一個人的時光,我會挺身戰鬥;如果有人強行推廣自己的標準,我也會感到不爽。每個人的腸道菌群不一樣,每個人的習慣和看法也不一樣。
「別因為別人沒說你想聽的話就否定別人。我最討厭表面上的客套話了,完全就是浪費時間」
所以。
「我知道你想聽人說『遠藤和波川很般配』,但我不願意為輕率地說出口的話負責。所以絕對不會說」
「你……!」
看,我說中了吧。遠藤的表情從不開心逐漸轉變為羞恥,臉色則是從紅變成很紅再到非常紅。
抱歉了啊遠藤,你挑得太不是地方了。一對一單挑的話,你就沒法使出你擅長的「把周圍人卷進來營造氣勢」的招數了。對比之下,一個人待慣了的我在這片茫茫大海上,說是主場也不為過。
但,或許是不甘心身為女皇的自己被嗆到一語不能發,或是不願心中的羞恥繼續膨脹,遠藤抬高了嗓門。
「那又怎麼了!有人安慰當然會覺得好受了!是姬宮你一個人太寂寞,性格太扭曲了!」
啪嚓。頭腦中的開關發出鳴響。
「一個人太寂寞……?」
「比奈可是知道的!你每天就是坐在自己座位上看書玩手機什麼都不干!反正暑假每天過得也超無聊吧!?好可憐~~~!」
「……」
哎呀哎呀。這傢伙到底說出來了。那在我面前可是禁句啊。
大腦發出危機警報。聽到異端抹黑單身人,蘊藏在深處的感情開始像岩漿一樣冒泡,在加劇的壓力下即將化作怒火噴發。
我不管你是班級女皇,也不管你是傷心中的女孩兒。說我不懂待人處事請隨便,要是懂的話我也不至於活得如此孤獨。
單人品質,堅若磐石。
「六點半起床」
「哈……?」
聽到我突如其來的敘述,遠藤睜大了眼睛。
「六點半起床,昨晚簡單的伸展運動,把妹妹叫醒,然後出門跑步二十分鐘。回來沖澡吃早飯,看完昨天沒看完的書,然後調查準備一個人去的京都觀光地。午飯之後寫暑假作業,然後看了四集之前攢著沒看的深夜連續劇」
「……………………」
「傍晚去師傅(master)告訴我的住吉站旁邊一家咖啡廳,一邊喝咖啡一邊看平板。回家路上去了趟書店買雜誌,上面有我喜歡的樂隊的採訪記錄,然後想散步了,就稍微繞了點遠路才回家。晚上最後一次檢查露營的裝備,然後又看了三集上午看的連續劇,順便也看了收藏列表里遊戲直播者今天上傳的視頻。快零點的時候看完了今天更新的網絡漫畫,零點半關燈睡覺」
「………………」
「昨天一天,我就是這麼過的。順便一提,一個認識的人都沒碰到」
在車站旁邊看到了長得像洞之瀨的人,不過我沒搭理,所以不算。
遠藤似乎仍未理解。
「那、那又怎麼樣?」
「那對我來說,就是最充實最美好的一天」
我沒有虛張聲勢打腫臉充胖子。維持一如既往的生活節奏,享受自己喜愛的活動和事物,對我而言就是美好和快樂。
遠藤愣了一瞬,但很快回過神來,「哈啊?」地發出嘲諷。
「說白了還是自己一個人玩得寂寞了嘛!」
「那我問你,為什麼一個人玩就是寂寞?」
「為、為什麼?那是因為……呃……」
遠藤張口結舌。不用想都知道,她只是憑脊髓反射認為一個人等於寂寞。真不理解為什麼那些被稱作現充的傢伙們都愛這麼認為。他們總喜歡把一個人和寂寞掛鉤,把集體和充實劃等號。
「寂寞不寂寞,充實不充實,是我自己說了算的,不是別人。我打心底享受著一個人的生活,憑什麼要被你一個外人嘲笑?」
「……」
為什麼一個人度過的時間就是寂寞的,和大家一起度過的時間就不寂寞?你說說看啊,嗯?
如果你真的認為和大家在一塊兒就充實了,那我覺得你那膚淺的思考比我寂寞多了。如果說現充們非要和集體在一塊兒才能感到充實,那我這種一個人也能感到充實的單身一族豈非最高最強。
總之。
「說白了,你是你,我是我。每個人的價值觀不一樣,別用自己的心思揣摩別人。退一百步講,你想揣摩我不管,但別拿這個去嘲笑別人。有話咽進肚裡,別說出來」
互不相干構築美好世界——這是我的口號。
聽完我的話,遠藤皺起眉頭。
「……。怪人一個」
是嗎。
她大概仍對我心懷不滿,但已經無力反駁。迎來肉體和精神上雙重的疲憊,她向後靠去,胳膊搭在皮艇的邊沿,像極了下班後穿著內衣癱在沙發上的OL。泳裝真可怕。
「吶」
「嗯?」
遠藤朝我瞟來。
「比奈該怎麼辦才好……?」
我的天。要是在平時,她絕不會聽我這種階級底層人的話,然而眼下她卻在向我徵詢意見。不是想讓我出言空洞地安慰,而是在問解決問題的方法。
既然她不需要表面上的客套話,我也要拿出真心實意才行。
「我哪知道」
「你……!~~~!把比奈的純情還回來!」
OL時光結束,遠藤猛地坐直身子,上身前傾,不顧船體微微搖晃,沖我大叫。我有拿過你的純情嗎?我怎麼不記得。
上流階級的遠藤居然會向我這個草民求助,顯然她已經走投無路了。這個就叫病急亂投醫吧,可惜我並不是醫生,而是單身貴族。
「我說什麼你就做什麼嗎?我說『想一個人待著,你給我游回去』的話,你就游回去嗎?」
「誰問你那種事了!明知故問!」
「那,」
「那?」
「我說『你跟波川合不來,放棄他吧』的話,你就會放棄嗎?」
「!」
遠藤猛地睜大小惡魔妝的眼睛,像是心臟被人揍了一拳,同時雙手緊緊握住。
「絕對、不要……!」
我就知道。在卡拉OK歌廳的走廊里,她忘我一般叫出對波川的嚮往;在野營中,她也頻頻向波川送出秋波。僅一次小小的誤會,又怎能澆滅她對波川的愛意。身陷戀愛的女孩子有多麼強悍,我再清楚不過,畢竟目前正在體驗。
「我剛才也說了,別因為別人沒說你想聽的話就否定別人。說到底,你既然有想聽的話,不就說明已經知道自己的想法了嗎」
遠藤不語,但看起來不像是因為聽到逆耳忠言而熟視無睹。她的表情十分認真,沒有挑自己喜歡的話聽,而是仔細咀嚼著我的每一句話。
「有想法的話,就告訴波川,清楚明白地說出來,別再讓他誤會」
最後一句話似乎讓她格外留心。
「清楚明白地……別再讓他誤會……確實,該這樣……」
然後,她用力一點頭,臉上寫滿了昂揚的鬥志。
「嗯。比奈要加油說出來……!」
事情似乎告了一段落,只是並沒有解決什麼問題,除了遠藤下定了決心以外。
但,最關鍵的一步,恐怕恰恰正是她的決心。
一直以來,身為班級的女皇和核心人物,遠藤總是輕易地得到她想要的東西,屢試不爽。所以,當遇到哪怕一次失敗,她也立刻挫敗氣餒,陷入恐懼。
而她決心踏出那一步。毋庸置疑,這是巨大的一步。
「我說,告訴他之後,如果他討厭了我,該怎麼辦?」
「那種事情等到他討厭了你再說」
「如果被他討厭了,我能再找你商量嗎……?」
「如果真的被討厭的話」
「真、真的!?」
「你有完沒完。我要休息了」
單人油量表快要見底了。
遠藤沒有在意我冷淡的態度,露出安心的表情。我說你有工夫擔心被拒絕之後的樣子,還不如花點時間學學怎麼處理食材。
哦,對了。趁現在告訴她正好。
「給你一條建議」
聽到我主動提議,「什麼建議!?」遠藤立刻貼了上來。臉太近了。
「快點告訴我!」
「少噴點香水。那玩意兒沒好處」
「……啥?」
「你噴太多了,吃午飯的時候讓人賊難受」
我轉身背離遠藤的臉孔,只用檐角的餘光看到她不輸給盛夏烈日的激情淚水。「~~~!笨蛋笨蛋笨~~~蛋!說女孩子有味道是性騷擾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有個詞兒叫味覺恐襲啊。
她一個勁兒地咒罵不停。這時,
「比奈————!」
正義使者姍姍來遲。
「俊、俊太郎……?」
遠藤驚訝地看向乘坐皮艇朝我們靠近的波川。他來不是為了幫助飽受欺凌的我,而是為了接回遠藤。
我承諾如果遠藤被波川討厭,她可以再找我商量。原因很簡單,因為帝王波川不可能討厭女皇遠藤。
我沖遠藤擺擺手,示意她離開。
「行啦,快點去跟波川說吧。我要一個人待著曬太陽,別再來煩我了」
「你這人真是,偏偏喜歡多一兩句嘴……!你就給我在這兒曬成干吧,我才不管你!」
她沖我吐舌頭以示威脅,然後站起身,一個猛子扎進海里。她的動作相當漂亮,和潮女的外觀相反很擅長運動。
她浮在水中,沒有沖我回頭。
但是。
「夢乃說的沒錯,幸虧帶你一起來野營了。……謝謝」
說完想說的話後,她便沿著直線,毫無猶豫地朝波川的皮艇游去。
什麼嘛,除了反差懵之外,也是有反差萌的嘛。
既然有勇氣面對我這個怨敵,應該也有膽量面對憧憬已久的波川。
終於,遠藤來到了波川的身邊。波川沖她伸出手,準備把她拉上皮艇。
「比奈,抱歉,是我不——「俊太郎,刨冰!」」
遠藤搶先開口,像是要打斷波川的道歉,只是話語依舊過分簡潔。
「比奈好渴,想吃刨冰……俊太郎,要不要一起吃?」
「比奈……嗯,當然了!」
雖然表達戀情尚需勇氣,但眼下只要讓他知道自己沒有生氣或不開心就夠了。不解決這個矛盾,表白也無從談起。
看著波川遞來的手,遠藤聞了聞自己的身體。
「那、那個,俊太郎」
「嗯?」
「比奈噴香水太多了嗎……?」
「哦,你終於發現了啊」
「哎!?」
「哈哈哈!不過,我喜歡你的那個味道」
帥哥的純真發言徹底射穿了遠藤的戀心。
「……!以、以後我會少噴一點……」
「嗯? 」
終於,遠藤握住波川的手,乘上皮艇。波川沖我揮了揮手。我向他略一致意,然後目送兩人沿原路返回。
真好啊遠藤,正好也圓了你和波川皮艇約會的夢。
這下總算是解決了。
片刻後,手機響起新消息的提醒,像是通知事情落幕一般。消息是美咲發來的。
【華梨】剛才波川發消息,說和比奈和好了。
【華梨】謝謝你幫他們重歸於好!
【華梨】大概占用了一點你的單人時間,剩下的時間就慢慢享用吧。
共計三條消息,加上一個表示感謝的兔子表情圖。
我精疲力盡,很想看過不回,但這次她也幫了忙,我不能沒有禮貌。
在遠藤停下划槳時,我拿起手機打開收音機,順便也用LINE給美咲發送了我和遠藤的坐標,和一條幾近威脅的消息。
【姬宮春一】麻煩轉告波川,「來接遠藤,只許一個人來」。
遠藤大概以為波川是聽到了自己的愛的呼喚才找到她的吧。實際上是GPS衛星的功勞。當然我不會揭穿真相就是了。
「幫大忙了。我曬會兒太陽,大約一個小時之後回去」給她回了這麼一條消息。眨眼間,消息便被標記為已讀,然後收到了一個敬禮的兔子表情圖。你還真是喜歡這個表情啊。
「呼……總算自由了」
我對少女心有了一些認知,所以不能完全算是浪費了時間,不過該累的還是會累。皮艇重歸我獨享,我便毫不客氣地攤開四肢躺成大字,以最大化光照面積。閉上眼睛,切換到低耗能模式,想像自己是一張太陽能電池板,開始補充亮起紅燈的單人能量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