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姬宮春一拯救女主角(heroine)(2/2)
為什麼是我?羽鳥歪著腦袋陷入沉默,方才注意到自己也成了眾矢之的。入口處三名像是來自他校的男生說。
「哎,那個女僕,不就是海報上的嗎!身材好棒啊,像模特一樣~」
「真的哎!好可愛啊~~~……要不要去加個LINE?」
「傻冒,沒長眼睛嗎?沒看見人家正約會呢」
看到漂亮女孩兒和相貌平平的男生在一塊兒,反應大致可以分為兩種:1,看來我也有機會,加油吧;2,為什麼會是你啊,給我去死吧。
他們似乎是選擇了第二個。
「姬宮,快走吧……!」
對於怕生的羽鳥而言,眼下也不是可以安心的情況,她抓起我的手,匆忙離開了多功能廳。擦肩而過的時候,三人「「「妹的,這麼秀……!」」」的飽含嫉妒的目光刺得我直癢。
「就因為你們這樣」——這麼回一句的話,恐怕會被揍飛吧。
之後,我們繼續在校舍和操場遊逛,體驗著文化節的趣味。
逛的地方越多,就越是能發現美咲的活躍身影。
在橄欖球隊的拉麵店門口:
「瞧一瞧,看一看~~~!來嘗一嘗學園偶像華梨親自督導製作的擔擔麵!多加蔥多加豆芽多加叉燒肉的魔鬼超大碗~~~!看看這對結實的肌肉,湯汁就是用這個榨出來的~~~!是爺們兒就給我喝,啥也別說!」
編程部的展示活動是:
「在這裡,您可以使用VR眼鏡體驗虛擬世界!體驗項目的名稱是美咲華梨的暑期課堂(summer lesson)!僅限不願回到現實世界的客人體驗!我們製作成員的累計體驗時間已經超過一百小時!」
田徑部經營的攤位前:
「悠悠吊球、射擊、桌上彈球(smart ball)、投擲圓環、雕刻、抽線、水中投硬幣,對於完成以上全部七個項目的顧客,將贈送!三星大廚華梨親手製作的樹輪蛋糕!數量有限,僅限前三名,至今尚無勇者!好樣的!這樣下去華梨做的蛋糕就都是我們的了!」
如此等等,還有許多貼著宣傳海報、暫時不清楚被幫了什麼忙的班級。美咲的努力超乎想像,我險些產生自己不是在文化節而是在東京米薩奇(Misaki)樂園或者華梨環球影城的錯覺。
結束了微型的美咲巡展,我和羽鳥在中庭的席位,品嘗最後一杯飲品。
「真好吃……♪ 」
面對心儀的薩赫蛋糕和卡薩塔等甜點,沉靜系女孩也難以控制面頰弛緩。
「姬宮要不要也嘗嘗?」
「我在會長那兒吃過冰淇淋了,喝杯咖啡就夠了」
「冰淇淋我也吃了啊……你就吃吃看嘛!」
你其實不是想讓我嘗嘗味道,而是讓我幫你分擔卡路里吧?羽鳥不再詢問而是轉為強制行動,將兩塊蛋糕切成一半裝盤,遞到我的面前。
「謝了」我道過謝後,吃了一口卡薩塔。
嗯。第一次吃這種蛋糕,不過確實不錯。
「是蛋糕裡面夾了冰淇淋啊。和美式挺配的」
「奶味這麼濃,但口感很清爽。這個好像也是義大利的食物」
看來這就是正宗的意式甜點。真想塞進某個拿冰淇淋欺騙消費者的店主嘴裡。
「那個蛋糕也挺好吃的,你嘗嘗」羽鳥說道。但立刻,
「啊……」
「嗯?羽鳥?」
不知為何,羽鳥像是注意到某個重大事實一般靜止不動。不僅如此,她的臉頰正逐漸變得火紅。
看著處理器降頻的羽鳥,我一邊感到疑惑,一邊依言將薩赫蛋糕放入嘴中。就在這時。
「那、那個叉子……是我的」
「……」
你別在我叼著叉子的時候說出來啊……
看來,她切完蛋糕後遞給我的時候,沒有用新的叉子,而是將自己用過的叉子一併給了我。
「對、對不起。那個……讓你,間、間接……接吻了……」
您真是純潔啊。
「沒事,我經常被柚子塞她不愛吃的青椒,別在意」「幸虧你是美少女,不然我就起訴了」——這些話說出來恐怕也沒什麼用吧。
明明不說的話沒人知道,可她偏偏如實相告。這也是很有她的風格。
算了,想太多反而麻煩,多說不如多做。剛才愣那一下害得我忘記了味道,我便用同樣的叉子重新切下一塊薩赫蛋糕,放進嘴裡細細品嘗。
「嗯,果然是巧克力蛋糕。羽鳥,這個和普通的蛋糕有什麼不一樣嗎?」
見我沒有在意,方才一臉害羞加尷尬的羽鳥恢復了明亮的表情。「他接受了!」求你別露出那個反應,我臉紅。
「那、那個吧,薩赫蛋糕的特點是使用了杏兒做的果醬,一般來說沒有普通的巧克力蛋糕那麼甜」
這麼一說還真是。夾在中間的果醬層十分厚實,甜味也不是很濃,多虧了杏果醬啊。
「嗬~」看著蛋糕的切面,我發出感嘆。見此,已然恢復原樣的羽鳥撲哧地微微一笑。
「你又笑什麼」
應該不是「居然連薩赫蛋糕都不知道www鄉巴佬一個www」的意思吧。
「不好意思,就是覺得你的反應太有你的風格了,一放下心來就覺得有意思」
「我和平時一樣至於讓你這麼笑嗎……」
「這句話也是,有你的風格」
沒完沒了啊——這麼吐槽的話,恐怕真的要沒完沒了了。喝一口咖啡把話咽下去才是上策。
掏出手機確認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三點,休息時間差不多結束了。
羽鳥也察覺到該回去了。
「謝謝你陪我一塊兒逛,我很開心」
那真是太好了。如果她覺得無聊的話,我的休息時間可就真的白費了。
「還有就是,我的心愿達成了」
「心愿?」
「嗯。能像這樣,和姬宮一塊逛文化節,或者說……約、約會!……是我,在畢業以前想完成的心愿」
「哦、嗯……」
說出約會一詞,對於羽鳥而言想必是相當積極的一步。我甚至覺得她在暗示她對我有意思。
本人似乎也覺得太積極了。「當、當然了,這只是我個人的心愿,姬宮你不用在
意的!」她立刻開始辯解,手和嘴一齊忙碌不停。
「我知道你看重自己的時間,也尊重這一點!雖然現在我正打攪你的時間,聽起來沒有說服力……對不起,說這種話的話,你又會覺得我太顧慮了…………呃、哎?太顧慮的不是我,而是姬宮吧……?」
羽鳥用慣常的機關槍談吐為自己的行動辯解,結果彈殼卡住而原地爆炸了。爆炸的威力也不容小窺,令人著實頭疼。我不由得漏出笑。
「我知道自己挺麻煩的,不過你也沒差啊」
有的人聽到可能會覺得我很沒禮貌,而送來一個耳光。但羽鳥只是笑了笑,甚至還回答說「那,我們是一對兒的嗎?」說不定我們真的是同一類人。
「和你在一起,我很高興。不過我不覺得你是麻煩」
「我?不麻煩?」
「嗯。因為,你只是充分考慮好之後再行動而已」
說話的方式也好,故作謙遜也好,想反駁的話總用辦法。然而,看到她毫不動搖地凝視著我的目光,我便知道自己無言以對,只能洗耳恭聽。
「如果真的是嫌麻煩的人,就不會三番五次地來幫助我,也不會特地告訴我我的缺點和優點——最重要的是,絕對不會重新縮短一度拉開的距離。所以,姬宮根本不是麻煩的人,我保證」
「……是嗎」
「嗯。所以,你要再自信一點」
紅葉飄落的中庭里,羽鳥面露微笑。染紅或發黃的樹葉下,一頭長而亮麗的黑髮,襯托著平靜端整的面容。風景美似畫,亦難勝佳人如華。
她是一個適合秋天的人。我不是因為文化節而湧起激情。哪怕是在平凡的日子裡,在秋意濃厚的場所,和她這樣在一起的話,應該也會有相同的感想。
「你真是變了啊。變得能說出自己想說的話了」
「那樣的話,就太好了。這都是因為你」
「說得好像你被壞男人拐跑了一樣……」
「姬宮才不是壞男人呢!是好、好男人!」
自己說完自己臉紅,你在演小品嗎。
看著不停揮手扇風給臉蛋降溫的羽鳥,我再次想到。「一個人待著太久了,對戀愛的事情沒什麼概念」的狀態,差不過該結束了。
雖然完全不知道會變成什麼狀態,但首先從自己也是當事人之一的態度開始吧。
沒有從熱身(warming up)而是從教程(tutorial)開始,我還真是過著與戀愛無緣的生活啊。
「差不多該回去了」
我一口氣喝乾尚有些溫熱的咖啡,然後站起身。羽鳥也跟著起身,不過她似乎還有事情要做。
「能不能再去一趟買薩赫蛋糕的店?我想給華梨和瑠璃也買兩塊」
「知道了,那就去啦啦操隊的攤位吧」
「嗯♪ 」
之前她還跟在我身後半步遠的位置,而現在她和我已經是肩並肩、手碰手了。成長的速度真快。
走在身旁的羽鳥開了口。
「華梨如果也能改變就好了」
「美咲?」
聽到預料之外的名字,我愣了一下。不過很快,我便想起了種種相關的往事,心中的驚訝和疑問也隨之消散。羽鳥指的大概是一心想贏過我而處處對抗的美咲吧。
我不由得發出嘆息。畢竟這正是眼下我的煩心事之一。
「我是覺得她已經跑偏了」
「不,沒那回事」
「語氣這麼肯定啊。為什麼那麼想?」
「你看,華梨總是優先考慮讓大家獲得幸福而行動,對吧?」
「是啊」
「不過吧,最近她好像是為了自己而行動」
我內心暗暗震驚。因為她說得沒錯。
「華梨優先考慮『要贏過姬宮』而努力著。她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自己在行動,這對她來說是很寶貴的經歷」
「……原來還可以這麼想」
果真是密友,她對美咲的理解極為透徹。我以為只有美咲是因執念而跑偏,看來我自己也是想多了。
羽鳥抬起頭,沖我露出微笑。從她的表情中,我讀出了「你也去幫幫美咲,好嗎?」的請求。為了掩飾內心的害羞,我試圖加快腳步,卻沒能甩掉跟在一旁的羽鳥。
買好給美咲和倉敷帶的蛋糕後,我們回到了教室。
咖啡店的經營一切正常。雖然和飯點時比起來安穩了不少,但教室里依舊相當熱鬧。
「喵哈哈哈哈!知道怎麼抄近路,我就無敵啦!」
倉敷依舊坐在電視機前咔噠咔噠地按著手柄。和上午相比,她的遊戲水平有了脫胎換骨的進步。
「贏、贏不過……!」
「妹的!本來想讓瑠璃喵對我說第一次約會分別時候的話呢!」
「吃我的必殺刺刺龜! !? 蘑、……蘑菇……迴避了……?」
不久前為止還是來客之間的競爭,然而眼下獲勝的最大障礙變成了倉敷。於是,玩家開始祭出各種看家本領,好似八仙過海。
「贏啦贏啦贏啦贏啦贏~~~~啦!I AM NYAMBER ONE(我是第一喵)!」
倉敷叫著不人不貓的話,第一個衝過終點線。她從電視屏上移開目光,這才注意到我和羽鳥已經回來。
「歡迎回來~♪ 」她一蹦一跳地朝我們跑來,然後忽然聳動筆尖。
「唔唔。這是巧克力的味道?看來紙盒裡面是薩赫蛋糕了?」
「鼻子好靈……!嗯,沒錯,這是我和姬宮給你們帶的禮物」
「Thank you~ I love you!(謝謝~我愛你們)」倉敷熱烈地擁抱羽鳥,最大限度的表現喜悅。大概是想表達羽鳥出手闊綽肚量大,她不停地來回撫摸著羽鳥被緊身內衣覆蓋的腰部,已然是性騷擾的化身。
「真的太謝謝了~♪ 小費就用抱一抱和親一親支付好不好?」
「小費就不用了……!快、快點鬆開,好害羞……!」
「客氣是日本人的壞習慣哦~?來吧英玲奈!把你的身體和嘴唇都交給我!」
「絕對不要!」
這個一來一往已然是慣例。不過,就慣例來說,總覺得還少些什麼。
「我說,倉敷」
「咋滴啦?放心吧,你的小費待會兒再給」
「日本人不收小費。我不是說這個,美咲還沒回來嗎?」
聽到我的問題,倉敷歪起頭。
「哎?你們沒和華梨一塊兒回來嗎?」
「吃完午飯她被帶走之後就再沒見過」
「真的啊。和我一樣嘛」
美咲居然不在。我和倉敷面面相覷。
羽鳥掏出手機,查看與美咲的通話記錄,然而表情陰沉依舊。她試著撥打美咲的號碼。
「……不行,沒人接。給她發消息也沒看」
「嗯~~~演個戲劇應該用不了那麼長時間吧。難不成是被人搭訕然後帶回家了?……哦,抱歉英玲奈,我開個玩笑,你別哭啊,千萬別哭……」
玩黑色幽默的倉敷固然不好,不過羽鳥也有點過於悲觀了。
「她可能會被人糾纏,不過校園內有學生會和老師在巡邏,應該不是捲入了那種麻煩」
我大概猜到了她為什麼沒回來。
「我去找美咲,店裡就拜託你們兩個了。跟天海老師也說一聲,以防萬一」
「呃、嗯」「OK」
在兩名女僕的目送下,我再次快步穿過走廊。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既然不知道眼下美咲在哪裡,我只好從她曾經在的地方找起。來到多功能廳,恰逢最後一場戲劇公演結束,我便問向正在收拾道具的盔甲士兵。
「你問華梨在哪兒?呃……我記得有哪個班級的女生跑過來想讓她過去幫忙……說是什麼百人一首的讀手之類的」(譯註:百人一首亦稱競技歌牌,讀手負責念誦和歌)
「謝了」
隨身攜帶宣傳冊是正確的做法。我向士兵道過謝,然後前往舉辦百人一首比賽的三年A班。一邊從五樓下到二樓,一邊想著。
為什麼,喜歡一個人待著的我,會如此為了他人而奔波操勞。
說老實話,尋找的一路上,這個問題始終縈繞腦際,揮之不去。
來到三年A班,然而美咲已不見蹤影。
「多虧了華梨,我們班來了好多客人呢~♪ 咦,華梨嗎?她跟一個穿柔道服的男生走了哦?」
「多謝」
來到柔道部。
「棒球部的一幫人過來了,說是飯糰賣不出去,
想請美咲幫忙捏飯糰」
「謝了」
來到棒球部。
「說是二年C班出了點麻煩,想請她——「謝了」」
來到二年C班。
「射箭部說——「謝了」」
教學樓,社團樓,操場。我幾乎將校園轉了個遍。
越是被踢皮球,心中越是感到困惑。路人見到我紛紛讓出道路,像是「可怕的傢伙來了」一樣,我的表情想必是相當不爽。甚至覺得可以考慮在眉間用墨水畫出陰影了。
有那麼多人因準備不足或考慮不周出了差錯,便不由分說地跑來找美咲幫忙。我因他們的愚蠢而火大,同時也因美咲的輕率而惱怒。不過最讓我火大的是我自己——這麼說會不會顯得帥啊。然而我沒有任何過錯,我完完全全是被害者。
不知是因為皮球滾得太遠,還是純粹因為火大,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在奔跑了。上次為了別人而奔跑是什麼時候呢。想不起來。或許從來沒有過吧。
不對,不久之前剛剛有過。是美咲和羽鳥在海邊遭人搭訕的時候,那個時候我也奔跑了。
打底的上衣被汗水貼在皮膚上,感覺真是不舒服。太熱了感覺喘不過氣,我用粗暴的動作將襯衫的紐扣解開。平素被我視為珍寶的皮鞋,此時此刻也感到沉重無比,教我直想脫掉,光著腳丫跑。脖子上戴著的波洛領帶來回晃動真是礙事,不過這個就不摘掉了。要不是它時不時竄入視野,我恐怕會忘記自己為何而奔跑。
胡思亂想下,我甚至忘記了自己究竟在跑向何處。
「咦,姬宮?」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站在網球場邊,眼前是熟悉的帥哥沖我搭話。是波川,他正在攤位上叫賣。我停下腳步,轉向波川。準確地說是逼到他的跟前。
「看你跑得這麼急,是出什麼事——哎、太近了!?」
「美咲」
「華、華梨?」
「知道那個傻蛋在哪兒嗎?」
「呃、哦哦……華梨的話,她去職業摔角同好會那兒幫忙了。大概十分鐘之前從這兒經過了」
「混帳,到處轉來轉去的……別想跑!」
「姬、姬宮!?」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去他娘的。心急的話還不快點吃。
「你悠著點——!」聽著背後波川的叫聲,我朝向職業摔角同好會所在的泳池前空地全速衝刺。我不擅長運動,體力眨眼間亮了紅燈,然而腳步沒有停,我也不打算停。
要是平時的我,恐怕會用更有效率的方法尋找美咲,例如找廣播部播送尋人啟事,或是請學生會和周圍的人幫忙搜尋。感覺自己好土,不過我不在乎自己有多土。心中湧起的這份感情我不想間接地傳達,而是想當面甩過去,不然心裡不會舒坦。
剛一來到目的地,我便確信了她就在這裡。周圍一片的氣氛極其火爆,臨時搭建的擂台周圍人頭攢動。
「……找到了」
是美咲。踏破鐵鞋無覓處,瞪眼望去,她就在擂台中央處。
才分開一個多小時,我卻產生了時隔數年再度相會的錯覺。過去的一個小時就是如此漫長。
擔任擂台女孩(round girl)的美咲正舉著寫有回合數的塑料板,在回合間隙登場亮相,保持著觀眾席的熱度。倒不如說,對於觀眾而言,這個短暫片刻才是最大的看頭。
「華梨大人~~~!麻煩把牌子再舉高點,我看不到您的笑容了!好好好就這樣~!」
「華梨,麻煩朝這邊的鏡頭看一眼!漂亮!」
「下一回合不用開始了,讓華梨一直待在場上~!」
顯然,絕大多數觀眾不是來看比賽而是來欣賞美咲的身姿。今天一天她又撈了不少粉絲。
美咲繞場一周,臉上笑容不絕。她精神抖擻地向每一個人回以笑容,努力將幸福送給360度環繞擂台的所有觀眾——圍在台邊的信徒,坐在席位上的觀眾,站在後方的看客。
以及,佇立在邊緣的我。
「……!」
與我四目相對的瞬間,美咲的表情變為「驚愕」。
像是時間靜止一般,像是心臟被用力捏住一般,她仿佛見到了最不想見到的人一樣,露出了「為什麼他會來」的反應。
這很奇怪對吧。你說我做了什麼啊。我一直什麼都沒做吧。這才是問題啊。
我甚至想趁著觀眾的叫聲用力抱怨一兩句。實際上,我已經大吸一口氣,準備怒吼。然而,我沒有吼出來,連冒上頭頂的怒意也忘得一乾二淨。
「……搞什麼啊,那個表情」
美咲在沖我笑。那個笑容無比空虛。
像是在說「嘲笑我吧」一般,虛幻而脆弱,仿佛輕輕一碰觸就會潰落。
這幾天來感覺到的異樣,她沒有沖我表露對抗心的原因,似乎終於明白了。
在被我叫停的那一天,美咲恐怕就已承認了失敗。但她內心的一角依舊想要贏過我,所以直到文化節開始的這一天,她一直沒有親口認輸。這份輸了卻又不想承認的複雜心情盤踞在心裡無法散去,所以才在遇到湊巧的機會時不由得再度奔走。然而,越是奔走,越是有更多的不是充實而是焦躁填充內心,讓她忘記了自己真正的目的究竟為何。最終,在見到我的瞬間,包裹著內心的外壁上出現裂痕,使容納在其中的不安和焦躁一瀉而出,只留下無形的空虛。
見過傻的,沒見過這麼傻的。自己說要跟我一決勝負,不停地挑戰過來,結果突然就認輸了,但其實想贏得不得了。她究竟是想到了什麼獲勝的辦法,贏了我之後能得到什麼,我不明白。恐怕,連她自己都說不上來。
思考的片刻間隙,比賽鈴聲響起。不覺間,美咲已下了擂台,留下兩名選手和裁判。
她沒有再一次逃跑。大概是注意到休息時間已結束,走下擂台的美咲立刻朝我跑了過來。她的臉上依舊貼著那空虛的笑容,試圖掩蓋心中的異樣。
美咲沖我大幅揮手。不過顯然,在她來到我身邊之前,就會被那些向美咲尋求幫助的人們抓到。
究竟是假裝試圖不讓人發覺的美咲有錯呢,還是真的沒有發覺的那群傢伙有罪呢。
「求你了,美咲!也來我們班幫幫忙吧!」
「是我們先來的好吧!賣章魚燒根本賣不動啊!」
「說什麼呢!按順序的話是我們排球部最優先的!」
這些人裡面,究竟有多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呢。
我敢斷言:一個都沒有。
他們只是想抱美咲大腿而已。不是想讓她來幫忙,而只是想蹭她的人氣而已,所以才都被美咲的演技騙了過去。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早已跑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差不多該回班級……——!姬、宮……?」
美咲大吃一驚。這也難怪,因為我突然來到她面前 ,一耙抓住了她的手臂。
「走吧」
「哎、等一——」
我將她拉到身邊,不由分說地邁開腳步,幾乎是拽著她在走。
光天化日之下的偷盜也不過如此。被當著面收走了學園偶像,跑來求援的人群也只能啞然。
但是吧——那關老子毛事。
朝著人煙稀少的地方前進,自然而然地,我們來到了文化樓內。我仍然緊緊握著美咲的手腕,登上樓梯,向私人教室走去。
她不知叫了我多少回。
「姬宮,我不會跑的,不用那麼拽著啦,好不好?」
「……」
「你不搭理我,是因為……生我的氣了嗎?」
「……」
「對不起,沒聯繫你們,害你們擔心了。半路上發現手機沒帶,但是來不及回去拿了。我絕對不是無視你們」
「……」
「我說,姬宮——」
來到空無一人的緩步台,我停下腳步,問向美咲。
「你還以為我沒發現嗎?」
「……咦?」
本來是想在私人教室沖她開火的,不過已經等不及了。
與其讓她隔靴搔癢,還不如就地裁決。
「你是以為輸給我了,對吧」
手中,美咲的手臂變得僵硬。同時,她的眼睛睜得滾圓。
「之前那麼起勁兒地說要一決勝負,結果這幾天安靜得出奇。而且,一提起這個事,你就要轉換話題,不是嗎」
你要證據的話我可以一直列下去,你要具體事例的話更是要多少有多少。
你想一決勝負?好啊,那就比試比試吧。我站到擂台上,向她發出挑釁。若是之前把一決勝負掛在嘴邊的美咲,定會十分樂意地爬上來的,哪怕中途要摔倒、磕絆多少次。但
,現在的她卻沒有那樣做,只是站在台下看著我。
最終,她略顯誇張地垂下肩膀。
「果然還是贏不過你啊。我徹底輸了」
她揚起嘴角,露出笑容,似是在說自己並沒有受到傷害。與之前卯足幹勁想要贏過我的時候簡直是天壤之別。
哪怕我緘口不言,她也會得意洋洋迫不及待地說。「我練習了好多次,還是有點自信的」「哦對了,電影看了嗎?我穿的和服超漂亮的對吧♪ 」「要是時間再多一點,就能吃到更多好吃的了呢~」如此等等。
假如說——假如說,她真的一點都不後悔,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如果她真的有說那些話的精力,我也無力分辨她是否真的不甘心。
但,她怎麼可能會甘心。
「美咲」
「嗯?」
「不想笑的話就別笑」
「才沒那回事呢,我——」
你的笑容太假了,真想打電話舉報。
「我比誰都清楚,你為了今天到底有多努力」
「!……。……比、比誰都清楚?」
「沒錯,比誰都清楚,比你也更清楚」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我在那麼近的距離觀察了她這麼久,很有自信斷言。
她是真的想要贏過我。所以,她才不停行動,想成功舉辦這次文化節。她興致高漲,試圖團結班級;還與其它班級、社團,甚至附近的鄰居也加深了交流。
都努力到這個地步了,就算認輸,也沒必要硬擠出那樣的笑容。我不希望她否定自己至今以來的努力和成果。
對於看不清自己的人,這一句話的效果分外明顯。
「看吧。你果然還是不甘心」
「……因為,我也只能笑了啊……!」
美咲臉上的面具終於剝落。空洞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角滲出的淚。她緊抿著嘴唇,身體不停地微微顫抖。
「嘴上叫著要贏要贏,結果完全不是你的對手啊……」
一滴眼淚落下來,心中的情緒也解開一縷。
兩滴、三滴眼淚落下來,心中的情緒也解開兩縷、三縷。
「越是努力,就越是明白你有多厲害……再怎麼逼迫自己,也完全不覺得能贏過你,到最後還讓你幫了我的忙……」
感覺總算聽到了美咲的真心話。或者應該說,是我的心情總算傳達給了她。
「感覺自己和以前沒有一點進步,太沒出息了……太不甘心了……!不能再給你添麻煩了啊!」
積壓在心底的感情用最大的音量迸發出來,隨之一起噴涌的還有她滾燙的眼淚。
哎,這傢伙,真是笨到家了。
她太善良了,善良過頭了。哪怕看不清自己的道路,也要為了別人而行動。
當然了,這裡面的「別人」,就是我。
「……是嗎」
我不由得嘟囔。
因為我明白了——自己,亦是如此。
因為是為了美咲而不是別人,我才能如此竭盡全力奔跑。因為知道她是事無巨細、過分善良的人,才不由得想要助她一臂之力。
這份感情仍然在心中盤踞,所以,我才必須要告訴她。
「我說啊,美咲——,…………靠,偏偏是現在……」
我嘆了口氣。緊接著,美咲也明白了為什麼。
怎麼偏偏是這個節骨眼上。想氣都氣不出來。
下方的樓梯處傳來紛亂的腳步聲,以及——
「華梨的聲音是從上面出來的!」
「讓開讓開!華梨要幫的是我們班!」
「先到先得好吧!」
「沒問題!」
「有本事就試試看啊混蛋!」
如此等等。尋找美咲的集團循著聲音找了上來,正迅速接近,甚至瞄著美咲開始了競賽。
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了。剛才真應該把她帶到私人教室里。
不,倒不如說這個情況正好。
「美咲,你稍微退後一點」
「?呃、嗯……」
我將美咲藏至從樓下看不到的死角里。數秒後,尋求美咲幫忙的人群一齊從下方露出了腦袋。見到我,爭先恐後迫不及待的傢伙們一齊停住了腳步。
「你、你就是把華梨搶走的傢伙……!」
「把我們的華梨大人還回來!」
「我們一起上,把他幹掉!」
他們以為我是庫巴(Koopa)或者加農道夫(Ganondorf)嗎。來自五湖四海的同志們結成隊伍,從下一層向我激烈抗議,試圖將我打倒。
「只有我們沒得到幫助,不公平!」
「稍微幫點忙有什麼關係嘛!救場如救火嘛!」
「求你了!乙塚精選賽之前就會送她回去的!」
「華梨不來的話我們真的要虧慘了!」
他們想說的就是一句話。匯眾之力,朝我一齊叫道。
「「「「「讓我們見華梨!」」」」」
「不」
「「「「「……」」」」」
說過很多次了,我再說一遍。不關我事。
如果我是關底魔王的話,照理說應該就地被打倒才對。然後將藏在閨中的公主交出來,眾人凱旋。
但,我不是關底的大魔王,我是單身男。
我沖所有人——包括美咲——說道。
「我們班真心想贏,所以絕不會把看板娘交給你們」
說我不知天高地厚也好,罵我不公平也好,隨你們便。我只是沿著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一步一步朝前走而已。
這就是單身男品質。
「沒有美咲店鋪就經營不下去了,好像美咲不來幫忙就是錯的,這也太奇怪了吧。錯在誰?難道不是沒有事先準備好、沒能預料到意外情況的各位嗎?」
「嗚……」眾人面露尷尬。那當然了,面對無可動搖的道理,又有誰能開口反駁呢。
你說錄音音軌沒了,那換個人重新錄不就行了。更何況是人為失誤導致的誤刪,居然還好意思事到臨頭再找美咲幫忙。至於那些招攬不到客人所以跑來求美咲的,你們的臉是拿去攤餅了嗎。
「你們覺得我們班獨占學校最有人氣的偶像不公平,我可以理解。但,美咲是我們班的學生」
說話時,我沒有看向美咲,但我相信她能明白我的意思。
「為了班級最努力的人不能和班級同學一塊開心享受,這太說不過去了不是嗎。班級的其他同學也在等著美咲回去。所以,我絕不允許有人繼續增加她的負擔」
我低下頭,用「不服的給我上來」的目光俯視眾人,
沒有人爬上階梯。沒有人衝過來要教訓我,也沒有人朝我怒罵。
我絲毫不覺意外,倒不如說早料到會如此。畢竟他們都是美咲的教徒。
「確實,我們有點太依賴華梨了……」
「是啊。總是求著她……」
「對我們來說,華梨大人才是第一位的啊」
眾人接連反省自己的過錯,直至明白不能再讓錯誤繼續,而振作起來。
「好吧……!那就只能忍著了!賠本就賠本吧,降價大促銷!」
「沒錯!我們也是一個章魚燒要賣到10日元!」(譯註:關西地區市售章魚燒價格平均一個約50日元)
「我們也會加油的,麻煩轉告她,希望她永遠幸福!」
「華梨,你要連著我們的份,一起得到幸福哦?」
如此等等。有幾個假裝是前男友的傢伙險些泣不成聲,但仍然懷揣著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的信念,祈願著美咲的幸福,轉身離開。
好了,風暴已過。
「他們已經走了,你可以出聲了」
我看向藏身的美咲。她背靠牆壁坐在地上,聽到我的話的瞬間,便忍不住冒出了嗚咽,忘我地淚水肆意。我是不是該撫摸她的後背,或勸她深呼吸比較好呢。
不過,眼下還是說最要緊的事情吧
「不摻假,我覺得你對班級的貢獻更多」
美咲用力搖頭,只是無聲地、強硬地主張著「贏的是你」。這傢伙也挺頑固的,死活不肯認贏。
那麼,問題就簡單了。
「那就算平手吧」
「……平、手?」
「嗯。我覺得是你贏了,你覺得是我贏了,那就只能說是平手了吧」
她大概是以為只有輸或贏兩個選項,聽到預料之外的第三者,不由得愣住了。
但,也只是持續了片刻。
「平手不行嗎?」
我再一次
問道。美咲仍然是用力搖頭。只不過,這次搖頭與方才的否定完全不同。
「沒有……沒那回事……」
她承認了自己的失敗,也承認了自己的勝利。
所以,她才能拭去眼淚,重回真心的笑容。
「我們打了個平手呢……!」
她笑得那麼燦爛,那麼奪目,淺淺的酒窩裡滿是惹人憐愛的甜蜜。
這一瞬間,美咲完全復活了。接受了自己的勝敗,她又成長了——不,應該說進化了一大步吧。證據就是,她明白眼下應該做的不是反省。
美咲站起身,深吸兩口氣,像是填充乾枯的能量槽,「嗯……!」地點了點頭。她的姿勢是那麼凜然,目光是那麼有力,讓人感到可靠而心安。
再加上那天真爛漫的笑容,簡直是無敵。
「可能稍微晚了點,不過再次請你多指教了」
「一點都不晚」
「真的?」
「嗯。到乙塚精選賽之前還有時間,你可要抓緊幹活了」
「魔、魔鬼店長……」
美咲皺起眉頭,但很快又展顏一笑。
「那就回教室吧,我要抓緊時間幹活了!」
總覺得這一幕之前見過。美咲抓起我的手,然後輕快地邁開了腳步。
「啊、喂,你靠得太——」
「你也抓住我了,對吧?」
「……」
「這個是還你的♪ 」
她露出可人的笑容倚靠過來。
我還能說什麼呢。隨你喜歡吧。
看到看板娘回歸,同學和客人們自然是十分歡喜。尤其是兩名親友羽鳥和倉敷,她們最先迎了上來。美咲的表情似乎也安穩了幾分。
「歡迎回來」「歡迎~!」
「嗯,我回來了。不好意思呢,讓你們擔心了」
「沒事,別在意」羽鳥大度地回答美咲的道歉。倉敷則是相反。
「我可是真的擔心死了呢。太擔心了,華梨的薩赫蛋糕差點卡住嗓子眼呢」
「……。哎……?剛才好像聽到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是我的錯覺嗎?」
「答案就在我的胃裡!」
「你吃掉了嗎!?你、你竟然還一臉得意!」
「喵哈哈哈哈♪ 當然是因為給你留了一塊咯~!」
惡作劇成功,倉敷一頭扎進美咲懷裡。完全中招的美咲鼓著臉頰,但旋即撲哧一笑。比起佯裝生氣,其樂融融更有趣,美咲抱著倉敷,連羽鳥也一塊兒擁入臂彎中,「抓住你們兩個了~~~♪ 」地進一步親密接觸。女僕裝風格的百合時光誕生了。看著三人幸福的笑顏,眾食客也跟著臉頰放鬆。這生意挺划算。
從妹妹角色轉到老師的洞之瀨向三人呼叫。
「行啦行啦,你們幾個別賣單兒了,快點幹活」
「明白」美咲點點頭,然後雙手合十。
「抱歉了夢乃,給你也添麻煩了」
「別那麼誇張啦,我沒在意的」
聽到洞之瀨輕快的回答,美咲難掩驚訝。
「因為美咲你是為了我們班還有別的班活動的吧?又不是翹班偷懶去了,幹嘛那麼縮著肩膀」
洞之瀨向來是有話直說的人,她既然這麼說,心裡就是這樣想的。
出於擔心而回來的波川,和他身旁的刁蠻公主遠藤亦是如此。
「我的社團也多虧了華梨來幫忙才走上正軌呢,怎麼可能是麻煩」
「就是就是。如果說你添了麻煩,我們又算什麼」
「大家說對不對?」遠藤問向同學。她的問題不再是像交流會時那般咄咄逼人 ,從眾人的反應中便可看出。
「沒錯。和華梨比起來,我們做的算不了什麼」
「就是。所以你完全不用在意」
「倒不如說,我們應該讓你有更多時間休息呢!」
「對對對太對了!現在就去歇著偷懶吧!」
「你看我,假裝去上廁所,實際上偷吃餅乾了呢!這才叫偷懶啊!」
眾人一派祥和。伊刈你給我幹活去。
沒有人對美咲心存芥蒂。大家都知道,她為了成功舉辦文化節,從準備階段投入了多少時間和精力。恐怕唯一對此不清楚的,是美咲本人。
但她終於會明白。在同學們的鼓勵和安慰下,她的眼眶不由得濕潤。
「現在就哭有點早吧」聽到眾人的笑聲,美咲也跟著笑了。
我也跟著笑了——的事情很遺憾並不存在。不過,我的想法和其他人大致相同。等到這一切完全落幕,再流下感動的淚水也不遲。
這樣想的時候,美咲突然再次握起我的手,晶瑩燦爛的眼瞳仿佛是在說著「你也是班級的一員哦?」
她握著我的手,高高舉起。「還差最後一口氣了,大家加油吧~!」隨著她的口號,眾人再度鼓起了幹勁。
* * *
回過神來,碧藍的天空逐漸染上朱紅。
時近閉幕,然而體育館內的熱氣卻達到今日峰值,絲毫沒有秋日的料峭寒意。場內所有觀眾氣氛高漲,讓人懷疑這裡在舉辦夏日集會。這也難怪,因為文化節的核心節目——乙塚精選賽,正在這裡進行。
昏暗的場館內,數個聚光燈將舞台和參加者照得閃亮,儼然一場真正的時裝秀活動。
今年精選賽的主題是——「新娘」。
服裝部的老手們嘔心瀝血、殫精竭慮,製作了各式各樣的婚紗和晚禮服。眾參賽者穿著這些衣服,逐人從舞台兩側走到中央,然後轉向觀眾,踏上紅毯一展風姿。
有緊張得發抖的新娘子,自然也有開心如自家的新娘子。自不必說,倉敷屬於後者。
「喵哈哈哈哈♪ 」
她穿著薄紗制的迷你裙,將引以為傲的纖細雙腿展露無遺,像是在說「模特步?那是啥能吃嗎?」一樣,用輕盈自在的步伐走過紅毯。看她頭上還戴著貓耳,走路的樣子完全就是貓步(cat walk)。走到盡頭,倉敷眨了眨貓一般的眼睛,雙手輕握,擺出招財貓的可愛姿勢。已然被她擄獲的看客們齊聲高喊「「「「「瑠璃喵!瑠璃喵!瑠璃喵!」」」」」,讓人感到熱情和狂喜。
一旁的羽鳥露出苦笑。
「瑠璃還是那麼精神啊」
「可不是」
休息時嘟著嘴喊累的樣子蕩然無存,我甚至考慮起她下台後會說「我其實是她的雙胞胎妹妹!喵哈哈哈哈!」的可能性。
想這些有的沒的的時候。
「不過,我有點意外」
「嗯?什麼意外?」
「我還以為你會拒絕來看乙塚精選賽呢」
聽羽鳥說完,我眯起眼睛。
「還不是因為你們三個硬把我拽到這兒來」
洞之瀨等人也說著「反正因為精選賽店裡不會有多少人來,你就跟著去吧」揮手把我趕走。什麼叫掛名店長,我就是。
拽著我的右手的羽鳥,臉上的苦笑已變得柔和。「能看到華梨她們的新娘子模樣,多幸運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沒了反駁的氣力。
不過,哎。
「確實挺幸運的」
「?」
「畢竟,這兒是能看到她迄今以來所有努力的最好地方」
我從準備文化節開始之前,就被她牽著鼻子走,看她出彩的權利總是有的吧。
羽鳥嘟起嘴。
「有點嫉妒華梨呢」
你就別難為我了……
看到我露出為難的表情,羽鳥轉而咯咯地笑。「有一半是在開玩笑的啦,放心吧」這句話你叫我怎麼放心。
哎,她到底是在哪兒學會這些的。
「我知道華梨很努力的,所以她獲得獎勵是理所當然」
「太誇張了。請我出來有那麼難嗎」
「那,如果我明年參賽的話,你會來看嗎?」
「之前說過了,我不喜歡如果假如之類的話」
「那我明年參賽。你來給我加油,好嗎?」
「……。明年咱們倆都還記得的話,再說吧」
「嗯♪ 」
羽鳥沖我露出燦爛炫目的笑容,在舞台上泄露的一縷微弱光線下,我仍然從她的笑容中讀出了「明年會參加乙塚精選賽」的明確意志。
她真是變得堅強了啊。我由衷地想到。
明年,在這裡,她想必會展現出更加堅強的一面。
「那麼接下來,就是各位期待已久的,我們乙塚高中的新女神——美咲華梨同學的登場!」
主持人只
是念出了名字,便已引發一片歡呼,聲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大。終於,學園偶像、壓軸主角要登場了。所有人都緊緊盯著舞台,心潮澎湃。
下一瞬,看到舞台一側出現的新娘子,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心生愛慕。
「……哦哦」
連感情淡薄的我,此時也忍不住發出嘆息。
美咲太漂亮了。
一襲白色的連衣長禮裙純潔無垢,無肩帶的設計最大限度地展示出美咲從頸部至胸前的曲線(décolleté line)之美。精緻的造型宛如雕像,讓人自然聯想到天使或女神一詞。在聚光燈照耀下,她似乎真的在熠熠生輝。
在多功能廳已看過美咲銀幕上的華麗身姿,然而和目睹實物相比,感動的級別還是差了太多。方才那般興奮的觀眾們,也屏息凝神,看得忘乎所以。
然而,站在舞台中央的女主角,又怎能容許這份沉默。
她沖館內的所有觀眾露出無邪的笑容,說道。
——別那麼安靜,熱鬧起來好不好?
「「「「「「「「「「唔喔哦哦哦噢噢噢————!!!!!!」」」」」」」」」」
一句話點燃導火索,引爆了場內的歡聲,震天撼地,讓人覺得之前的那些叫喊不過是輕言細語。當美咲踏上紅毯的瞬間,所有人一齊用充滿活力的聲音高喊「「「「「華 · 梨!!!華 · 梨!!!華 · 梨!!!」」」」」,口號聲不絕於耳。
她每踩出一步,觀眾便接連送上「華梨太可愛了!」「太耀眼了~!」「超漂亮的!」等讚譽。美咲像是對話一般,沖每一個人揮手,又引來了「今天多虧有華梨來呢!」「謝謝你來幫忙!」「今天辛苦了!謝謝你為我們帶來最美好的回憶!」等感謝和鼓勵。
美咲來到紅毯盡頭的瞬間,在場所有觀眾一齊為她歡呼加油,似是要回報她迄今的一切努力。
「!」
不知是出於偶然,還是因為穿著店長衣服的我和女僕打扮的羽鳥比較顯眼,台上的美咲注意到了位於中央坐席的我們。
應該不是我看錯了。因為,美咲伸手指了指掛在自己脖子上的項鍊,像是在說「戴著波洛領帶的那個人,就是你哦」。
萬眾矚目的美咲,正只看著我一個人。這是何等的奢侈和榮耀。
耀眼的時刻繼續。美咲盯著我,綻放如花的笑容,用表情告訴我:我的努力沒有白費哦。
我也沖她回以夾帶著一絲諷刺的笑容。
——這我當然知道了,比誰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