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羽鳥英玲奈想要成長(1/2)
身體痊癒翌日,算上周末,這是我時隔四天重返校園。
「喲,這不是姬宮嗎。好久不見!」
進入自己所屬一年B班的教室,只見聚集在後方儲物櫃附近的現充集團中的一人——波川俊太郎露出爽朗的笑容,沖我「喲」地一聲打招呼。
他依舊是臉上寫滿了爽朗的傢伙。剛結束了晨練,脖子上掛著一條毛巾,上卷至腳踝的褲腿下可見踝帶,不知是為了解暑還是時髦,但總之看著挺時髦的,那就算是時髦吧。
所謂帥哥幹什麼都帥,僅限帥哥。
「感冒已經好了?」
「嗯」
「怎麼得了感冒的?」
「應該是上個禮拜那場雨吧。濕著衣服坐在開空調的咖啡店裡待的時間長了」
「待著看書嗎?」
「用你管」
「哈哈!被我說中了!」
波川大笑,露出一口燦爛的白牙,晃得我眼睛疼。怎麼報復他好呢。把他的簡歷送到偶像事務所吧。
自從交流會一事中化解了與鄰班現充集團們的矛盾後,我便偶爾會遇到波川搭話過來。當然只是聊個一兩句而已,沒有發展到課間一同談笑的程度。一直以來對我心懷猜忌的人,現在也開始把我當做同學來看待。
凡事都有兩面性。換句話說就是,有人心懷善意,亦有人反之。
有的人說我是「不顧氣氛直抒胸臆的人」,有的人說我是「沖誰都齜牙咧嘴的瘋子」,有的人說我是「發起火來不知道會做出什麼的恐怖分子」,等等。
——真的有人心懷善意嗎?
哎,對我的評價是好是壞,我都打心眼裡無所謂。我不想受歡迎,也不願意融入現充集團裡面,只要能度過獨身安靜的高中生活便足矣。
因此,聽到波川組的伊刈大笑著說「再多請一天假就連休五天黃金周了啊!好可惜啊姬宮!」時,我的內心也毫無波瀾。硬擠出一句話,腦殘辛苦。
忽然,感覺到有一股強烈的視線朝我刺來,轉過頭去,正與視線的主人——班級內女皇遠藤比奈四目相對。她坐在波川旁邊,依舊散發著濃烈的香水味。在這麼熱的天,要是跑去山上,恐怕要被甲殼蟲和鍬甲蟲蓋上一層。
自交流會一事以來,遠藤顯然不再把我當成空氣看,而是徹底視為眼中釘。且不論理由,她看不慣與她作對的我,這是毫無疑問的。不過,她也並沒有往我鞋子裡放圖釘,也沒有找當地的學長教訓我,只是開始把我放在眼裡並以此不滿而已。我從空氣升級到可見物質,反倒可以算是一種進步。
我是不是太樂觀了。
遠藤瞥了我一眼,立刻回到笑眯眯的表情,吸引現充組的視線。
「今天放學後一起去玩吧~? 」
遠藤的一名跟班渡住立刻叫著「同意~!」,其他現充們也沒有異議。放學後的日程眨眼間安排完畢。如果是遠藤率隊玩生存遊戲,會不會很強啊。
「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去了!我要和男朋友約會!」
一名女生有些抱歉似地雙手合十。她的名字是洞之瀨夢乃,給我的印象是階級地位僅次於遠藤的潮女。腰間繫著一件淡藍色的開襟毛衣,合在一起的雙手指甲逐一裝飾得細緻靚麗,無不體現著她上流階級的身份,同時也讓人聯想到夜間的電子遊行會(electrical parade)——當然只有她一人。
「哎~夢乃,你又和男朋友玩嗎~?」
「多好啊。比奈你也快點找一個吧」
洞之瀨雙手合十綻放笑容,遠藤則是「哼,瞧你說的」地鼓著臉頰不滿。看來,洞之瀨至少有能力說出自己的意見。聽著兩人的對話,周圍的現充們開懷大笑,渲染著無上青春的歡樂圖景。
看夠了對我而言過於炫目的世界後,我毫不遲疑地走向自己的座位——第一排靠窗的位置。自第一次排座後,這兒便是我當仁不讓的特等席。
一邊曬著暖洋洋的太陽,一邊在書包里翻找陪伴我度過早會之前悠閒時光的書本時。
「啊——!我也好想用和男朋友約會當藉口甩掉聚會~~~!」
「……」
這個月換到我右邊的傢伙好吵……。她「咚咚咚!」地跺腳不停,一頭栽在自己的桌上左滾右滾,像極了沒有得到零食而發小脾氣的妹妹。
煩悶不停的這名女生喚作倉敷瑠璃,是活在當下的女高中生中的典型案例,活潑過頭這個詞兒用在她身上正合適。
美咲、羽鳥、倉敷三人湊在一起,便形成了一年B班的良心三人組。目前,三人組已經湊齊,美咲和羽鳥也和我一樣滿心憐憫地低頭看著倉敷。
倉敷的腦袋啪嗒一聲定格在看向我的角度。身體一動不動只有腦袋滾來滾去的樣子很是可怖。
「所以,姬宮,你來當我男朋友吧」
「「咦」」
吃了一驚的不是我,而是她身旁的美咲和羽鳥。你們有什麼好吃驚的。
「你的動機太不純潔了」
「你那精準的吐槽在我心目中評價可是很高的哦。換成是別的男生二話不說就會答應,搞得我很無語呢」
「你有點太自戀了瑠璃……」
「什麼~!華梨你不要以為自己比別人可愛就得意忘形!」
「我才沒有!」
倉敷沒有理會紅著臉大聲否定的美咲,依舊自顧自地發狂。她緩緩站起身來,把手放在羽鳥的肩膀——哦不,胸上,開始啪啪地拍打。
「瑠、瑠璃……!?」
「英玲奈,華梨,你們可不要當沒事人一樣哦」
「「?」」兩人再次愣住。倉敷說道。
「再過不到三個禮拜就是暑假了啊。再這樣下去,我們就真的只能三個人一塊兒過暑假了,這多悲劇啊!美好的暑假時光可是一去不復返啊!」
「我倒是這個樣子也無所謂……」美咲悄聲嘟囔,然而倉敷沒有理會。「夠了不要再拍了……!」羽鳥害羞地抗議,然而倉敷沒有理會。
「而且,最關鍵的是……」
「最關鍵的是?」「最、最關鍵的是……?」
「我打工的那家家庭餐館會優先給沒有對象的人排班啊!我該怎麼辦!如果焰火大會那天只有我一個人穿著餐館的制服該怎麼辦!我也想和別人一樣穿著浴衣和男朋友逛!」
關我毛事。
我不想再進一步扯上關係了,於是拿起耳機準備塞進耳朵里,卻被倉敷搶先一步伸手擋在耳朵和耳機之間。
「你看我這麼可愛!這麼迷人!姬宮!我到底該怎麼辦!?請簡要敘述!」
「……。去須磨海灘看看怎麼樣?」
須磨海灘——說到兵庫縣的海水浴場,這兒大概要排在列表中第一或第二位。
倉敷盛怒。
「你這個蠢貨!那兒不是出了名的男女搭訕地嗎!」
「所以才說了啊」
「駁回意見!搭訕才不會帶來命運的邂逅!」
所以你才長這麼大都沒對象不是嗎。
預備鈴響起,告示即將上課。倉敷仿佛用盡了時間的拳擊手一般,腳步疲憊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來,響亮地嘆了口氣。
「不過,海邊啊……真棒啊。好想和男朋友一起下水啊……好想在岸邊小攤上一起吃刨冰和炒麵啊……好想在夕陽西下的沙灘上我跑在前他追在後啊……」
好奇怪啊,羽鳥的臉紅彤彤的,而且忸忸怩怩。
「嗯嗯嗯?」
眼尖的倉敷沒有放過羽鳥的舉止。她再次起身,湊近羽鳥,開始細細觀察。
「英玲奈……難道,你打算和男生去海邊嗎?」
「!不、不是……」
「其實不是海邊是游泳館——可不許說這種結局哦?」
「……」
「~~~!你這個叛徒~~~!」
「哎……!?」
倉敷終於不能忍了。她由下至上,猛地撲向羽鳥,一把握住後者的巨乳開始揉捏。
「可惡~~~!最老實的人居然長這個樣子!披著好學生的皮其實這麼狂野!用這麼大的胸圍秒殺男生們!」
「狂、狂野……秒殺……?」
「夠了,瑠璃!快點鬆開英玲奈!」
「我不!你這麼說的話,連你也一塊兒揉!」
一邊是被揉的女孩,一邊是揉個不停的女孩,第三名女孩試圖擠入兩人之間,結果同樣慘遭毒手——如此神聖的一幕,自然吸引了眾多男生的目光。
「好想進入華梨她們的三角形裡面啊……只有一次也好啊……」
「我太懂你了兄弟,我也想一腦袋扎進裡面……拿十年的命來換也好啊」
「我拿一輩子來換也好啊」
察覺到圍觀男生的視線,美咲大叫「男生們不許看——!」然而那副因慌張而動搖的神情也實在是可愛,只換來男生們更加鬆懈的笑容。
今天也是和平的一天。
「姬宮你也快來幫忙把倉敷——!?你、你怎麼開始聽歌看起書來了!?不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啊!」
關我鳥事。要是讓別人知道了羽鳥其實是要和我一起去游泳館,百分之百會變得更麻煩。
聽到預備鈴響仍沒有停止性騷擾的倉敷被天海老師狠狠罵了一通,是自然的後話了。
* * *
放學後,來到文化樓四層的空教室——又名私人教室(private room),被另兩人稱為秘密基地的地方。今日我依舊充分享受著無可替代的單身時光,坐在鋼管椅上聽著手機中播放的網絡廣播。
視線漠然移向安裝在牆壁頂部的空調。自然地,空調沒有打開,處於未被充分利用資源的狀態。如果打開的話,在這間教室里的生活毫無疑問會更加舒適,但打不開那也沒辦法。我能採取的最佳措施,只有持續扇動代替空調的扇子。
扇子上印著一位我所熟知的美女的圖案,配上「君歌粉絲俱樂部 ~SONG FOR YOU~」的老土文字。我是從書架的縫隙里找到的,大概是某位畢業生留下的遺物。
「天這麼熱,好想吃冰淇凌啊~」
「嗯。可能吃不了幾口就化掉了」
略微轉移目光,便落在了坐在長桌對側前方兩個座位上理所當然般談笑中的美咲和羽鳥身上。我已經懶得吐槽了,權當是公共場所里的公共席位,就像在圖書館或電車裡坐在旁邊的客人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她們會十分頻繁地沖我搭話。
「今年的夏天要和最好的朋友們一起度過,留下最美的回憶!夏天最棒了!」
正在聽的廣播是我常聽的關西地方台節目,主持人用明快的語調念出聽眾的來信。寫這封信的人顯然是百分之百的濃縮還原現充。
哼。我不由得笑出來。
「姬宮,你剛才心裡把我們當傻子了吧?」
美咲眯起圓溜溜的眼睛朝我瞪來,像是在說「你想的事我全都知道」一樣。
「才沒有。只是覺得你們像喊慣了最棒,見到什麼都說是『神作』的網絡直播人一樣」
「你這話翻譯過來不就是把人當傻子嗎……」
就像是某些人動不動就說「這是我一輩子的請求!」,或是總把一些極端的形容詞掛在嘴邊結果聽起來根本沒那麼厲害一樣,被稱作現充或派對狂的人們總喜歡公開自己身邊的大大小小各種瑣事,仿佛要以此來彰顯「我們好棒~? 」一樣,實在無法理解。
在SNS上發布說說或狀態,關注者總喜歡在下面「頂」一下,要我說那個百分之百是「頂你個肺」的意思。當然,我沒有朋友或關注者,沒法驗證自己的猜想。
「總是沖別人顯擺自己最棒的人,實際上並不是想要成為最棒的,而只是想要滿足個人的展示欲望吧?只要真心地自我滿足了,不管別人怎麼想,都會覺得自己是最棒的吧」
我發表基於自身經驗的感想。
看著別人臉色喊「我最棒」的人,要我說差勁透了。自己想開心的話,只要讓自己滿意不就好了。
換句話說就是,日常生活中唯單身者最強。你們可要記住了。
「姬宮又開始哲學式地自言自語了……」美咲無奈地吐槽。
「我明白!」
羽鳥迅速地靠近過來,像是在喊「超懂的!」一般猛地向前探出身子,胸前的巨乳沉甸甸地墜在桌面上,被擠壓得向四周攤開,形成一片新的宇宙(it's a big world)。
一直盯著人家的胸部很不禮貌,我迅速將焦點轉向羽鳥的面孔。只見平素沉穩的表情被純粹的笑容覆蓋,燦爛如華。
「看到視頻標題寫著最佳,點進去一看覺得好像一般……?這種事情好多的!」
你同意的是這塊兒啊。不愧是外表像大人、內心亞文化的女孩,一旦盯上便緊咬不放,恨不得要把Youtube上的種種視頻欺詐吐槽個遍。
「好多次本來是想聽原曲結果點進去才發現是翻唱!故意把標題寫得那麼長,讓人看不到最後面的『翻唱』兩個字!不過如果唱得好的話,還能聽進去!」
羽鳥的機關槍一旦開起火來就不知道停下。典型的聊起開心或喜歡的話題便顧不上周圍的人,尤其是與平素沉穩寡言的形象對照起來一看,落差實在太大,和那對胸脯有一拼。
「姬宮,你還遇到過別的感覺特失望的事情嗎?」
「我?嗯……感覺一下子很上火的事情倒是有過好幾次」
「比如說!?」
「以為是新曲的MV,結果是介紹歌手的文字靜幀」
「還、還有呢?」
「標著『完整版』結果只有第一段歌詞帶完整舞蹈的動畫,標著作業用BGM結果夾雜了超長GG,還有GG打得過分的直播人介紹視頻」
「~~~!」
好好好,你眼睛漂亮,求求你別盯著我握手了。
「我知道你能明白了,羽鳥,不過先就這樣吧」
「?……啊」
羽鳥回過神來,看向坐在一旁的美咲。只見她微笑著,但那副笑容里沒了平常百分百的活力,而是充滿了無言的尷尬。如果一個人無法加入周圍人的對話,只能一個勁兒地強裝歡顏附和,就會露出那樣的笑容。單身主義者的我和人談笑風生,博愛主義者美咲卻成了孤零零一個人,沒有比這更諷刺的了。咱倆換一換唄。
「對、對不起,華梨……!」
「不用在意啦。英玲奈你高興的話,我也開心。好不好?」
「謝、謝謝……」
「不過吧,我一直插不上話也挺沒意思的,能不能換一個我也能一塊兒聊的話題?」
「對了,羽鳥,周六我們幾點在哪兒碰頭?」
「你就這麼喜歡把我晾在一邊兒嗎!?」
不好意思,我實在不太懂配合。
美咲小發了一陣脾氣之後,立刻陷入消沉,毫無氣力地把下巴撐在桌上,嘟著嘴嘀咕。
「真好啊~我也想去游泳池啊~……」
「那麼想來的話一起來不就好了」
「咦」
「你那麼吃驚幹嘛」
「沒想到姬宮居然說可以一起來……」
「我也嚇了一跳……」
連羽鳥也二話不說地同意了。你們倆到底是怎麼看我的啊。
美咲想了片刻,忽然靈光乍現一般「嗯~?」地露出壞笑。
「看來姬宮到底也是個男孩子啊~女生穿泳衣的樣子,能多看一個是一個對吧?」
「我只是希望能多一個人減輕負——,哦不,陪柚子玩而已」
「……早就知道你是這樣的人了……」
至於那麼失望嗎。
「華梨,你為什麼不能來呢?」
「嗯~……這個吧,那天已經和初中的朋友們約好要一起逛街了,時間上錯不開」
「同時接到兩邊的邀請,選了其中一邊之後另一邊吃了醋的節奏啊」
「能不能別說成好像我不願意和初中同學玩一樣……?」
「不對嗎?」
「當然了!」
我還以為你跟他們沒多少交情呢。
「確實,像這次的情況是不太好做出判斷」
「我明白……」羽鳥表示贊同。或許是因為話題並不歡樂,她的聲音有些黯淡。
「而且偏偏這種時候,兩邊遊玩的目的地又會撞車,結果正好碰上了……」
「可不是嗎。我一般就和先找上來的那一邊去玩,省得出現那種尷尬。只要提前解釋清楚,就不容易產生誤會」
「就算和祖父的忌日撞車了,也會和先找上來的朋友們一起去玩嗎?」
「當然要分情況和場合了,而且我祖父還沒去世哎!?」
還以為她會是「我要和朋友們去K歌了,天上的爺爺不好意思啦~」的那種人,我鬆了一口氣。
美咲不開心地鼓著臉頰,沖我吐舌頭扮鬼臉。
「姬宮你這個單身主義者,怎麼會明白我們的心情呢~!」
「我承認我不明白你們的心情。不過,類似的情況我也不是沒經歷過」
「「!」」兩人立刻面露驚愕,旋即在椅子上端正坐姿,一副戲院聽眾的表情。
「快講故事快講故事!」「姬宮快點!」
你們是有多喜歡聽我的受
難經歷啊。
哎,無所謂了。
「是我上小學時候的事,當時班裡有兩個小幫主,一個叫高峰,一個叫笹岸」
兩人每天為了誰更適合當班級領隊(leader)而爭論不休,關係自然不會融洽,最終演變成班級內男生分為高峰派和笹岸派兩個派系的雙極對立局面——直到有一天發生了一件事,破壞了兩邊的平衡。
「高峰和笹岸他們開始爭搶,都想把我拉進自己的一夥裡面」
「說得那麼輕巧,實際上你當時就已經是單身主義者了對吧……」
課間休息時,我喜歡一個人去圖書館看書,或是一個人在操場上騎著竹馬或單輪車玩。
「從那一天起,我的身邊就成了地獄……他們倆每天都會找我放學後去玩,午飯的時候還會用好多柑橘或酸奶試圖賄賂我,餐盤裡還會給我盛好多零食。你能想像嗎?他們可是給我盛了一大堆的銀魚炒豆啊」
「銀魚炒豆……好懷念啊……」羽鳥呆呆地嘀咕。
所謂銀魚炒豆是把豆子和銀魚混在一起辣炒得到的、神戶的孩子們並不怎麼喜歡的經典菜品之一。廢話,豆子在立春前一天已經吃夠了,誰還要天天吃。
「每天都是生不如死」
吃著銀魚炒豆壓抑心中怒火,時至今日我竟對它的味道有了一絲懷念。不過沒有的東西無法強求,我只好喝一口手中的咖啡給心頭降暑。
該講的故事已經講完了,然而兩人依舊顯得消化不良,保持著前傾的姿勢一動不動,臉上寫滿了「之後呢?」的問號。之後的故事就很平淡啦,沒什麼可講的。
「被騷擾太多,我終於不能忍了,有一次就在教室裡面把話跟他們倆挑明。『我不想跟任何一邊站隊,今後不要再搭理我了』」
「真、真有你的……!」「真像你的作風……!」
什麼叫像我的作風,我就是我,還能像誰。
「然後怎麼樣了?」
「……」
「姬宮?」
「班上的孩子們比之前更想找我搭話了……」
「「……哎?」」
「男生們開始把我推舉為新的領隊,想要推翻之前兩人的恐怖統治,連女生們也加進來了……」
說白了,就是有太多人不信任高峰和笹岸,其結果便是姬宮派的誕生。我一點都不開心。
當然,領隊的我沒有幹勁自甘墮落,派系沒有維持多長時間便分解入土,然而在那之前的日子真是讓我亞歷山大。
「現在回想起來,簡直要渾身發寒……」
「啊哈哈哈哈!」「……噗噗!」
兩人大笑不止。看到我飽含不滿的目光,她們擦去眼角滲出的淚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因為小學時候的姬宮和現在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可不是嗎。明明沒想扯上關係,到頭來還是被卷進去,這一點也沒變」
「「……噗!」」
兩人再次爆發出一陣大笑。真不爽。我悶悶不樂地又喝了一口咖啡,這時教室的門被推開了。
「打擾了~」
進入私人教室的是我班班主任天海水面老師,人稱小天天老師。今天她依舊抱著標誌性的黃色澡盆,以彌補與小學生相差無幾的身高。
這裡不是社團的活動室,天海老師也不是顧問,但後者做的事情卻和顧問沒什麼區別,我們會接到活動任務,完成任務還有報酬可拿。任務基本上是幫助老師完成她力所不及的雜物和解決班級內問題,報酬則是這間教室的使用權,以及我的交際能力的提升——第二條我並不很想要就是了。
天海老師理所當然一般坐在我身旁的空席位上。
「小天天老師,您要喝些什麼嗎?」
「謝謝你,美咲。那我就來一杯熱可可吧,盡甜」
您是想說儘量甜一點對吧。您能說全了嗎,這又不是儘快。
為了能心無顧忌地使用私人教室,有什麼業務我都想儘早完成。天海老師哼著歌兒等待美咲沖泡可可。我趁機向她問道。
「今天您是有什麼事情?」
天海老師眨了眨彈珠般晶瑩透亮的大眼睛。
「沒什麼事情啊?」
沒事你就別來啊。
「啊!你剛才在想沒事就別來對吧!肯定這麼想了!」
看來以後要注意一點,不能太喜怒形於色了,尤其是怒。
美咲將電熱水壺裡燒開的熱水注入客人用的馬克杯里,然後把杯子遞給眼中噙著淚的幼女,同時出言安慰。真不知道究竟哪邊才是大人。天海老師怒氣沖沖地對著杯口「呼~呼~」地吹氣。
「真是的!姬宮君一點都不懂關照!看你和美咲還有羽鳥在一起,還以為多少有了點和別人交流的能力呢!」
「人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才十五六歲的年輕小伙子裝什麼老成呢!」
看上去才十歲的人裝什麼老成呢。
——嗯,這次沒有顯露出來吧,好。
「老師我也是很累的啊!一大早要準備職工會議用的資料,每天晚上還要判卷子評分!偶爾想和可愛的學生們聊聊天放鬆一下又怎麼了嘛!」
原來她是來抱怨的。喝了一口熱可可,把杯子放在桌上的樣子,像極了酒吧里手握扎啤的OL。怎麼一下子就升級成大人了。
「我晚上明明是在巡邏,為什麼要被警察叔叔輔導教育啊!?」
然後又突然就降級成小孩子了。
當一名教師已經夠辛苦的了,再背上幼女外貌這個沉重的十字架,其中的苦楚可想而知。
不過,這些事情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您晚上還要巡邏的啊」
「偶爾會的。尤其是這段時期,一年級的學生們適應了高中生活後,有些人會開始在外面玩到很晚才回家,或者是為了迎接暑假開始違規打工」
這麼說來,上個禮拜的晨會上說過,有二年級的學生因為違規打工被發現而遭到了寫檢討書的懲罰。
我所就讀的乙塚高中允許學生在校外兼職打工,前提是要向學校提出申請。但這同時需要得到申請人家長的許可,以及保持一定的成績。於是,不少學生無視規則,擅自開始了打工。
「美咲同學,羽鳥同學,二位沒有在晚十點之後仍然在外面遊玩,或者違規打工吧?」
聽到天海老師的提問,兩人一齊搖頭。她們雖是現充,但並非放蕩之人,該遵守的規則還是會遵守的。
「姬宮君,你沒有違規打工吧?」
「我說在前頭,過了晚十點一個人也是照樣能玩的」
當然沒玩就是了。
我簡單地應付了老師的單騷(對單身族的騷擾)後,恰好想起了一件事。
「老師,我準備在校外打工了,能給我一張兼職申請表嗎?」
「「「咦!」」」驚訝的聲音再次重合,而且比上次還多了一聲。
果不其然,三人立刻湊在一起,開始悄聲嘀咕。憑我的耳力,勉強能辨認出的是:
「你們聽到了嗎?姬宮居然要打工……」
「嗯……應該沒聽錯……應該不是吧?」
「老師我好高興,姬宮君終於要努力成為社會的一員了!」
喂,不要把我說成反社會人士一樣。
嘀嘀咕咕的悄悄話結束,美咲舉起了手。
「姬宮,你除了待客以外,打算做什麼兼職?」
「別上來就把待客業排除掉啊。我是做服務員也沒關係」
「哎~可是,當服務員的話,基本上要保持笑容吧?」
美咲表示不服,主動扮起了來店的客人。
「服務員先生,請來一套烤肉餅套餐!還有微笑一份? 」
「……哼」
「英玲奈,看見沒有!?這個服務員居然沖我發出嘲笑!?」
「還可以附送挑釁一份,請問您需要嗎?」
「可惡~~~!」
感謝光臨~。
看著我們的喧鬧,天海老師頻頻點頭,一臉微笑。她該不會是抖S(施虐狂)吧。
「那,老師我差不多該告辭了。各位如果發現有不聽話的孩子,還請儘快向老師們反應哦」
美咲和羽鳥點頭應允,我紋絲不動。我的信條很明確:不給錢,不幹活。
大概是我又顯露在表情上了,或者是不滿於我方才的微笑服務,美咲一臉燦爛地說道。
「小天天老師每天那麼辛苦,我們就『率先』幫老師一臂之力吧,怎麼樣?」
察覺到美咲的意圖,羽鳥頷首表示同意。
「嗯。為了以後也能『使用這
個秘密基地』,一起加油吧」
「好不好,姬宮?」「姬宮也一起加油吧」
「不要」
「……」「……」
孩子們,以為我會屈從於威脅嗎?告訴你們,想錯了。
我再說一遍,不給錢,不幹活。我的事情夠多了,用不著再來一套新的。
「憑著善意到處接活,到頭來只是給自己找了一堆甩不掉的麻煩事而已」
像你們這種老好人,不論在哪個年代都是吃虧的主。這個社會向來是弱肉強食。
我挺胸抬頭,朗聲宣言。
「如果你們還想當修女的話,我不會阻攔,只不過不要把我也卷進去。我可懶得當那種攬事加班從家到公司兩點一線的爛好人白領,到了點就下班絕不含糊,享受下班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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