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羽鳥英玲奈想要成長(2/2)
「如果你們還想當修女的話,我不會阻攔,只不過不要把我也卷進去。我可懶得當那種攬事加班從家到公司兩點一線的爛好人白領,到了點就下班絕不含糊,享受下班後的人生」
「姬宮,你當自己是誰啊……」
我當自己是單身主義者啊,怎麼了。
「嗯~……」天海老師仰著頭思考。片刻後,她似乎靈光一現。
「那,這樣子如何呢?如果能找到違規打工的學生,我就准許你們在夏天使用這間教室的空調」
「保證完成任務」
「好快!」「想都沒想……!」
我再說一遍,不給錢,不幹活。
「看來談判成立了呢? 」
天海老師燦爛地一笑。我用力點頭。「謝謝你們的熱可可」老師道了聲謝後,離開了教室。我輕觸手機屏幕,繼續播放收音機,然後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學生手冊,在記事欄里寫下「本月目標:發現違規打工的學生」。
大概是以為能蓋過收音機的聲音。
「英玲奈,如果姬宮在餐廳里打工的話,我們一定要去搗亂」
「嗯,好想看姬宮打工的樣子」
「……」
煮開的鍋關上蓋子也響。我只好掏出耳機接上手機,沉浸在廣播的世界裡。
如果真的開始打工了,打死也不告訴你們。
* * *
今天是約好和柚子還有羽鳥去游泳館的日子。
萬里無雲的晴空,艷陽高照,時過中午烈焰不減,可謂是絕好的游泳日。太陽好曬,連我這個大男人如果只穿個泳褲都會被紫外線還是黑色素啥的摧殘到半死。太曬了,感覺皮膚發疼。
眼下,我正在館內等待同行的兩人更衣。
柚子還是小學生,帶著她去太遠的地方有些不放心,於是今日遊玩的地點選為了我家附近、位於六甲島內的小型市民游泳館。放眼望去,館內門可羅雀,遊客寥寥無幾,令人擔心倒閉之前還能撐幾年。
但,這正是它的優點。看來今天可以過得很舒坦了。
「春哥,我來了!」
穿著百褶連體泳衣的柚子精神抖擻地從女更衣室跑出來,勢頭之足,可見玩心滿滿。她的腰間套著游泳圈,腦袋上是連著呼吸管(snorkeling)的潛水鏡(google)。我說你真的有展示平日訓練成果的打算嗎。
「吶~吶~春哥!我的這身泳裝怎麼樣?一擊必殺嗎?」
她本人似是在模仿雜誌模特,高舉泳圈彆扭著腰,搔首弄姿的模樣像極了某海鮮大家族(譯註:指日劇《海螺小姐》)的片尾。
「挺好的,像個小學生」
「哎嘿? 哎嘿嘿!謝謝春哥~~~? 」
太好了,妹妹是個腦殘的小學生。
「好啦!英玲姐也快來快來!」
數秒後,英玲姐——即羽鳥——步伐緩慢地,或者說戰戰兢兢地,從更衣室現身了。兩人並非因在更衣室坦誠相見才加深了關係,而是自從上次羽鳥和美咲來到我家起便即刻發展到親如姐妹,恨不得當天就把柚子認作親妹妹拐回自家。
羽鳥終於站到了面前。
「春哥!你快夸一夸英玲姐!」
「不、不用誇我啦……」
許是因為害羞,羽鳥上身穿著一件薄薄的風衣,完全遮住了她那真正一擊必殺的曼妙身材。她煩惱於我和周圍人的視線,不停地在意風衣顯然不夠長的下擺,摩擦著大膽裸露的雙腿,手指擺弄著頭髮。以為她好不容易抬起頭與我四目相對,又立刻低下頭去,忙碌不堪。
哎,被害妄想症患者真是年年有啊。穿著過短的裙子爬樓梯的高中女生總是會擺出一副受害者的面孔,留意身後的人有沒有偷看,好像誰稀罕一樣。
「真是的!不脫下來的話春哥可不會夸哦!再自信一點啊!英玲姐的胸好厲害的!」
「小、小柚子……!」
走過路過的小學男生們聽到柚子的關鍵詞,立刻「「「胸!?」」」地過度反應。連羽鳥也開始頻繁地擦動雙腿,讓人忍不住吐槽「您快憋不住了嗎?」。
「行啦,柚子。不要為難羽鳥」
「姬、姬宮……」
「我知道你覺得不好意思,但沒有別的辦法」
「哎?」
「穿內衣覺得害羞,穿泳衣就沒事,我從很早以前就不太能理解這種風潮」
「你、」
「你?」
「你那麼說的話,我這輩子都沒法脫下這件風衣了……!」
總比向眾人展示你那對傲人的巨乳要強多了吧。
「哎呀真是的,急死人啦!」柚子開始原地跺腳。
「英玲姐!現在可是夏天啊!要再大膽一點才行啊!」
「大、大膽……?」
「對啊!你不是為了這一天才和華梨姐他們一起去買了新泳衣嗎!?不是為了把春哥一擊必殺嗎!」
「小柚子!?不是說好了那個是秘——、!?不、不是這樣的,姬宮!我只是沒有泳衣才去買的!我從來沒想過一擊必殺那種沒下限的事情!」
無所謂的。或者說,我才不在乎。
成熟系女生的形象已然瓦解。她雖然仍拼命地試圖解釋,不過說出來的話顯然沒過腦子。
忽然,她陷入了沉默。
「……。我,要脫掉……!我要更大膽……!」
羽鳥啊。有個詞兒叫自暴自棄你聽過嗎。
上次買衣服的時候也想過,她變身的願望還真是強。
羽鳥緩緩抓住胸前的拉鏈,剩下的只是把它拉下來。一旁的柚子則是「歐派!歐派!歐派!」地連聲高呼。
性騷擾的口號聲已無法傳入羽鳥的耳中,她依舊害羞似地蜷著身子,但終於下定決心,不再猶豫,一氣將拉鏈拽下。
不愧是巨乳美女,拉鏈沿著一條顯然隆起的曲線下滑,同時顯露出大片的肌膚色。小巧可愛的肚臍先是若隱若現,但立刻便在完全拉開的拉鏈下暴露無遺。
「我、我脫、掉了……!」
關我什麼事——我很想這麼說。但。
哦哦……這身材真是了不起。
羽鳥穿的是分體式的單色比基尼。設計十分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但也正因此才最大限度地凸顯出羽鳥那豐盈傲人的胸部和纖細緊緻的蠻腰。肩膀上的系帶是畫龍點睛之筆,左右各一條繃到極致的細繩正拼命訴說著胸部的體積和質量感,可謂系千鈞於一發。
我腦袋裡的審查員一齊舉牌。
【一擊必殺】【一擊必殺】【一擊必殺】【一擊必殺】【一擊必殺】
全員當場斃命。
柚子則是拍手喝彩。
「脫得好!春哥,快誇誇英玲姐啊!誇她歐派又大又贊!」
「那我不就成性騷擾大叔了嗎」
「小、小柚子!不要再說歐——、胸、胸胸胸部的事情了!~~~!你們兩個快點把行李放下,一起下水玩吧!」
羽鳥抓起我們兄妹的手,逃到了儲物櫃。她跑得真快,不過泳池邊上不要跑跳,安全第一。
更不用提,跑起來的時候,羽鳥的巨乳上下前後地反彈,讓人眼花繚亂。
這兒好歹是面向家庭遊客的市民游泳館,場地雖然不大,但水滑梯啊造浪器啊之類的設施還算齊備。初中生或更大的人可能會覺得不太盡興,但對於柚子這個年齡的兒童倒也足夠。
柚子和羽鳥兩人相當開心,在競技區域(athletic zone)互相潑水,尖叫聲不絕於耳。柚子拽著羽鳥來到正在注水的巨大水桶下方,兩人抱在一起,忐忑不安地等待著隨時可能傾覆的水桶。沒過多久,水桶失去平衡而翻轉,兩人霎時被巨量的水吞沒。
「呀啊啊啊啊啊~~~!」「好涼……!」
羽鳥的一頭長髮被激烈的水流沖得四散。她舉起手像是遮擋陽光一般,回望四周,大概是在尋找我吧。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發覺我一直在盯著她們看,於是害羞般略低下頭,但馬上又抬起來,露出微笑的同時沖我
略一揮手,似是在說她正玩得開心。
又或者,像是在說「姬宮你也快過來啊」。
我只想告訴她一句話。
抱歉,我停不下來。
為什麼?因為我和兩人分開,來到了漂流池裡,正隨著涌流無助地漂蕩。
這已經是鈴鹿十小時耐力賽(譯註:一項賽車活動,參賽者需要連續駕駛十個小時,中途無法休息,考驗賽車手的持久力)了,不知道現在是第幾圈。坐在向柚子借來的泳圈上,聽著館內流淌的夏日BGM,我只是茫然地隨波逐流,恍若流水素麵。
我沖羽鳥略一施禮,然後抬頭望向天空。萬里無雲的晴空無邊無際,如洗的藍色誘人慾滴。
等暑假了找一天再來玩吧。一個人。
我也是個男生,看到羽鳥穿著泳衣的身姿,自然是感覺賺到了的,但要和她一起肩並肩地嬉耍,實在是沒有膽量。我只要看著您的泳裝身姿就足夠了。
於是,我再看一會兒藍天吧。
覺得熱了,就舀起一捧水澆在發乾的皮膚上潤濕,直到又覺得熱了。不知重複了多少次,我聽到大概是當地的初中生們竊竊耳語。
「哇,那人怎麼回事……」「就是……一個人在那兒漂著好長時間了」「一個人來游泳,太高級了吧……」
哎呀,過獎了。沒什麼高級的。
場外的噓聲不足為懼,視若無睹就是正解。和運動員不應被場外的觀眾左右一個道理。身為堅定的單身主義者,如果屈從於落單辛苦的嘲笑,又如何能一個人活下去。從這個意義上講,單身主義者也要算堂堂正正的運動員。
「嗚哇……!」
大概是我厚臉皮裝運動員遭天譴了吧。猝不及防地,身子下的泳圈被一下子掀翻。頭部猛地砸入水中,鹽水從鼻孔里咕嘟咕嘟地灌進來,刺得睛明穴直疼,我差點以為腦子要進水了。
能幹出這種事的,只有一個人。
「柚子……我說你啊——、……嗯?」
我把腦袋浮出水面,卻意外於眼前的景象。
只見羽鳥正擠出滿是歉意的笑容,隨我一同被流水沖刷。
「那、那個……我和小柚子猜拳,輸了的人要把你的泳圈掀翻,然後……我輸了……」
「你輸了然後就……」
「看招——!」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腦殘尖叫傳入耳中。下一瞬,
「餵、蠢……!」「呀……!」
晚一步飛過來的柚子瞄準我的後背用腦袋撞過來。在劇烈的衝擊下,我失去平衡,這次換成向前方一頭栽去,用臉部迎接水面。但,這次的水面卻異常柔軟。何止柔軟,還很溫暖。總之很舒服就對了,舒服到我願意放棄繼續呼吸,以換來永恆的舒適。
這也難怪——我的臉埋進了羽鳥那對軟綿綿的胸脯里,和肌膚只隔著一層布料。
必須承認,方才的一飽眼福和這個比起來,真是差遠了。如果所有車輛上的安全氣囊都換成羽鳥的這對胸,交通事故中的倖存者或許會更多一些吧。但說不定會有人故意開足馬力朝牆撞去,只為了體驗片刻的幸福安康。
行啦,都這關頭了我想啥呢……!
不能再沉溺於安詳了。我立刻抓住羽鳥纖瘦的雙肩,以把腦袋抬起。這點舉動還請高抬貴手,我沒有別的辦法保持平衡、換句話說就是逃離天堂了。
我成功地把自己的臉和胸部分離。不等我吸入氧氣,不等我鬆開雙肩,羽鳥的視線便和我的撞了個正著。
「姬、姬宮……!」
果不其然,她的臉上一片緋紅。
「對、對不起,羽——「不、不用再說了……!」」
「咦……?」
「我剛才也使壞了,這、這就算是扯平了吧……?那個,如果能扯平的話,我會很高興……」
「啊、哦……」
你啊……你這和用一萬日元買一根能量棒然後說不用找零了有什麼區別……?
我實在不敢開口問「真的沒關係嗎?」畢竟眼下羽鳥渾身散發著求求你到此打住的哀傷氣場。
「啊哈哈哈哈哈!春哥,英玲姐,我們一塊兒去坐水滑梯吧!」
這個臭小鬼……
* * *
「春哥~~~!我要開始一個人接力賽了,快看~!」
「好好」
傍晚,在把館內各個遊樂設施玩過一遍之後,柚子才想起來似地跑到泳道,開始展示自己的訓練成果。我明明一直在漂流池裡隨波逐流,卻覺得好累,為什麼呢。
於是乎,我來到泳道前的氣泡溫水池(jacuzzi)里,浸在其中,事不關己一般眺望著奮力游泳的柚子。本來就不關我事。
氣泡水池裡,氣泡從底面不停湧出,我卸下全身的力氣,感覺連自己都要變成氣泡融入水中了。真舒服。而且,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簡直像是在泡澡一樣。
「我可以進來嗎?」
頭上降下聲音。抬眼望去,只見羽鳥正彎著腰,格外強調著她的胸脯。
「嗯」
她用腳尖抵水,確認了水溫後,才逐漸沉下身子,直到水沒過肩膀。我和她幾乎是肩並肩地坐著,險些產生了男女混浴的錯覺。
「感覺像是混浴一樣呢……」
「你非要把窗戶紙捅破嗎」
「!對……對不起……」
「……」「……」
「水沒那麼燙,挺舒服的」
「是啊」
「……」「……」
「今天謝謝你了。多虧有你在,幫我分擔了被柚子帶節奏的負擔」
「能幫到你,我也很高興」
「嗯」
「……」「……」
如諸君所見,我們之間的對話依舊充滿了尷尬和冷場。
不過,和最開始相比,我想還是有點進步的。我想一想而已,又不用花錢。
「姬、姬宮!」
「嗯?」
看向前方的羽鳥忽然猛地轉身面向我,然後借著氣勢一口氣問道。
「那、那個……!我的這身泳裝,很奇怪嗎……?」
「哈?」
您在說嘛呢。
「那個,這種系帶類型的,我第一次穿……而且,和朋友一起來游泳館,也是小學畢業後頭一次,沒什麼自信……」
羽鳥本人則是顯得相當認真,雙手在胸前忙碌不停地擺動。大概是今天一天都在為此忐忑不安吧。
「我覺得挺好的」
「!……真的?」
「嗯。你身材這麼好,完全可以再自信一點」
「姬宮,你誇人的時候一點都不臉紅哎……」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謝、謝謝……你真的那麼想……我好高興」
大概是不太習慣被人夸,羽鳥的嘴浸入了水中。
「你想變身的欲望真強啊」
「變身的欲望?」
「想變成某種樣子的想法。比如,想看起來更成熟,想展現新的一面,或者想變得更大膽,之類的」
「我也覺得自己比別人更想有改變。我不是那種會主動開口的人,性格也超內向,所以想變成敢說出自己想法的人……只不過沒有想像的那麼順利」
羽鳥苦笑。
片刻的沉默後,她繼續說道。
「我習慣了照別人說的做,所以從來沒主動邀請過別人出去玩。每次都是等別人先找上來,如果沒人叫我的話就會一個人很消沉。所以,」
「所以?」
「所以,這次能自己親口說出來要去泳池玩,真是太好了」
她說的是真心話。這是顯然的。因為,方才還在苦笑的她,現在正是一臉毫不覺惜的燦爛笑容。
羽鳥說自己沒什麼明顯的進步,但她確實在一步一個腳印地前進著,為了讓我注意到她心中強烈的願望。
「那個,姬宮……」
「嗯?」
「下次我會主動邀請的,到時候我們再一起玩,好嗎?」
「不」
「哎……?」
你到底是從哪兒開始產生我會「啊、嗯……」地從了你的錯覺的?
「連時間地點內容都不確定的邀請,我可不會答應。真到了那個時候,我覺得有好處就去,沒有就不去」
羽鳥沉默,大概是無言以對了。
不過。
「呵呵……!」
「你笑什麼啊」
「姬宮果然好厲害,太忠於自己了」
「我只是不願硬去迎合別人罷了」
「能這樣說出自己
真實想法的地方也很了不起」
「……你誇我我也不會給你錢的」
然而,羽鳥依舊咯咯笑個不停。她的笑顏是如此動人,足以撼動我的防線,險些認為現在從了她也沒關係。
我將視線轉向前方,只見柚子正用力揮著手臂。
「春哥,英玲姐,快來一起玩吧~!」
* * *
換好衣服,走出場館,嚴酷的烈日也開始西斜了幾分。柚子總算是冷靜下來了——倒不如說,她終於玩累了,正呼呼大睡。我背著熟睡的柚子,一邊不滿於增加的負荷,一邊送羽鳥到游泳館跟前的車站。
來到檢票口,告別之際,羽鳥輕輕摸了摸睡得正香的柚子的頭。
「今天玩得好開心,麻煩你轉告柚子,謝謝她邀請我,好嗎?」
「嗯。那就再見了」
羽鳥刷了車票,進入車站,走向通往站台的樓梯。忽然,不知是生了怎樣的興致,她半路轉過身來,沖我們喊道。
「我會想一個讓你也能玩得開心的計劃的!暑假也一起玩吧!」
「啊、哦……」
沒想到她竟會隔著如此距離,用如此大的音量喊叫,我吃驚之餘,竟愣愣地回答了。
「那就學校見了」羽鳥道別後,腳步輕快地朝樓梯走去。她的身影逐漸消逝不見,徒留後背上的重量讓我疲憊。
「好了……我們也回去吧」
我重新背好柚子,沿著來的路一步步走下階梯。
沿著高架橋上電車的路線朝家走去,只見一群小孩子正在前方走著。大概是幼兒園裡的孩子們出來散步。人數不算多,但借著周六的熱鬧勁頭,顯得活力充盈。
一個男孩從人群中跳出,開始全速疾馳。
「海斗,不許跑——!」
幼兒園的老師也是相當充滿活力,全速追趕先跑一步的男孩,同時全力斥責。
「海斗!你怎麼每次都是一個人先跑掉!」
「吵死了老太婆」
「哈啊!?我才十五歲好吧!」
幼兒園的老師說到底也是人啊。看到不聽話的小孩,會和我一樣心生惱怒。不過,十五歲,還真是年輕啊。
——倒不如說,總覺得老師的聲音有點耳熟呢,是我聽錯了嗎。
好像不是我聽錯。
十根打扮到了極致的亮閃閃指甲,太眼熟了。這不是單人電子遊行會嗎。
遠藤組中的一人——洞之瀨夢乃,正引領著兒童們走在街上。
我站在十字路口等待通行信號。遲了一會兒,洞之瀨和孩子們也來了。
她似乎沒有注意到我。或者,是知道遠藤與我為敵,而裝作沒看見。
哎,無所謂了。碰不得的現充,何懼之有。
「海斗,你示範一下,過馬路的時候要怎麼做?」
「你來示範啊!嘎哈哈哈哈!」
男孩相當找揍。但,他的笑聲很快消失了。只見洞之瀨從圍裙的口袋裡取出一把手槍,抵在男孩的眉間。
「海斗……再胡鬧的話,小心你的腦袋哦……?」
水槍的威力真是驚人。男孩舉起了手,但並非投降之意。
您是恐怖分子嗎。
雖然意思不太一樣,但洞之瀨依舊露出滿意的笑容,摸了摸男孩的頭。
「對啦!大家也要舉起手來哦~」
「「「好~!」」」
信號轉綠,在洞之瀨的率領下,孩子們開始橫穿馬路。
但……
「呀……!」
突然,洞之瀨的裙子被掀了起來。這顯然不是自然現象,而是名為海斗的男孩從她背後發動的突襲。
是藍色的,帶著蕾絲邊。
「餵你個臭小鬼——!」洞之瀨立刻轉身,準備幹掉男孩。
然後,
「!?姬、姬宮!?」
「……你好」
就露餡了。
「你、你怎麼在這兒!?」
「我家住這兒」
「本來以為在六甲島的話誰都碰不上的……!」她自然而然地黑了一波六甲島之後,才「啊!」地猛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洞之瀨緊緊按住裙擺,狠狠地瞪向我。
「你、你看到了……?」
我很想實話實說,然而就眼下的情形來說,實在是很同情她。
但,小孩子有時候會很殘酷。兒童們圍在洞之瀨身旁,開始「「「藍色的!藍色的!藍色的!」」」地齊喊口號。
我能做的,只有表示誠摯的慰問。
「孩子們挺喜歡你的嘛」
「~~~!乾死你——!」
水槍猛地開火。她很小心不擊中我後背上的柚子,這點值得讚揚,但能不能別瞄著我還有孩子們的腦門和心臟打了,涼颼颼的。
終於打光了罐子裡的水,洞之瀨停下了攻擊,但她的不滿依舊。
「聽好了……絕對不許跟學校里的人說,明白沒有?」
「說哪個?打工的事還是內褲的事?」
「都不許說!」
說話千萬不要省略主語。
有幾件事比較讓我在意,不過先挑要緊的問。
「你該不會是沒提交打工的申請吧?」
「……哈啊?和你有什麼關係」
「有」
這可是關係到私人教室空調的使用權啊。
可疑。太可疑了。
面對我狐疑的目光,洞之瀨開始動搖,直至大聲叫道「煩死啦!」。
「不用你管啦!反正我已經準備辭了……」
「哎——!」聽到意料之外的坦白,孩童們一齊驚愕。能不能算我一個啊。
「每次都被保姆罵,讓我把頭髮染回去,指甲也不能做……!本來以為工資挺高的結果全充到交通費里了……!臭小鬼們天天都要掀我的裙子……!六甲島的人還這麼少……!」
「幹嘛說六甲島的壞話啊」
人少才好啊,不是嗎。
「我不干總行了吧!只要沒證據不就沒事了嗎!」
哎,我也總不能說「那可不行,我還等著吹空調呢」吧。
洞之瀨滿是求勝欲的眼睛裡射出銳利的目光,進一步向我施壓。
「我再說一遍,不許跟任何人說這事,絕對不許!要不然我可饒不了你!」
這已經是恐嚇了。
「行了,我們走!」
說完,她便帶著孩童們穿過了馬路。
不許跟任何人說——這句話令我格外在意。違規打工如果被發現,最多只是寫篇檢討書而已,她為什麼要執著隱瞞至此呢。
真搞不懂現在的年輕女孩子是怎麼想的。準確地說,是真搞不懂現在的年輕人們是怎麼想的。
自己搞不懂的時候,最好的辦法,莫過於求助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