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美咲華梨想贏過單身男(2/2)
我自然也是知道真相的。
休息時間,美咲沒有趴在桌上,而是繼續做著剩下的女僕裝。波川和洞之瀨來到她身邊。
「華梨,趁課間眯一會兒吧。不然上課的時候又該打盹了」
「沒事,剛才上課的時候已經睡過了,完全恢復好了呢!」
「我說你啊……又不是手機,怎麼可能就睡那麼一會兒就恢復好了」
「給我吧,紐扣的話我也會縫」說著洞之瀨伸出手,然而美咲依舊不肯就範。
「謝謝,不過我真的沒事。而且,這個金屬按扣太小了,你現在沒法縫吧」
「啊……」洞之瀨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戴著的美甲。
「嗨,不就是美甲嗎,先摘下來再——」
「不行不行,你好不容易趁著沒去上班打扮自己,工作和私人時間要劃清界限才行」
「你這話還是說給自己聽吧……」
「話說完了,紐扣也縫好啦,你看♪ 」
看著幹活的時候依舊不忘展現活力的美咲,洞之瀨和波川交換了一下目光,一臉「哎,沒救了」的表情,然後意識到他們在這兒和美咲說話,本身便對美咲造成了負擔。兩人回到現充集團後,沖渡住和夏越搖了搖頭,後者也無奈地垂肩,之後仿佛是固定程式一般轉過頭看向我。
* * *
放學後,一個人待在咖啡店WELL,想到。
平板加鍵盤,真是如虎添翼。
觸屏的確可以代替鍵盤,但工作效率差了太多。現在能明白那些白領和自由職業者為什麼走到哪兒都喜歡抱著筆記本了。這世上有太多事,不試一試是不會明白的。第一次用平板看網絡連載漫畫時,我也曾感嘆「7.9寸屏看著好舒服啊~」怪不得老爹也那麼喜歡。
碼完了字,我稍事休息。
「久等了,春一」
「啊,謝謝」
WELL的看板娘戀野小姐來給我續杯。如此絕妙的時間,簡直讓我心曠神怡。
不知為何,她把咖啡放到桌上後,很是稀奇地盯著我的平板和鍵盤看。小聲嘟囔了一陣後,「啊♪ 」地叫了一聲,同時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這就是蘋果用戶的得意臉吧~」
連我也險些噴出嘴中的咖啡。
「君歌小姐……那話是用來諷刺挖苦的」
「咦,這樣的嗎?」
「我覺得挺帥的啊~」她的反應依舊我行我素,看來她以為是某種誇獎的話。我跟她沒差幾歲吧。
她繼續我行我素。
「不過我好像沒實際見過一臉得意的人呢。我就算看到別人那種表情,最多也只是『哦,這樣啊!』的反應」
「您說得真輕巧啊」
如果有用時速160公里直球或是超弧線下沉球丟過來的得意臉,我一定讓它們撞在一起玉石俱焚。
「確實,得意臉一般是用在漫畫或動畫裡的表現手法呢。偶爾能看到倉敷或美咲露出那樣的表情」
「嗯~……是這樣的嗎?」
戀野小姐擺出自己設想中的得意臉。眼角略下垂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下巴向前挺出,詭異地縮起來的嘴唇兼備了惱怒和可愛。
「怎麼樣,這個表情很得意吧?」
「是啊,得不得意先不說,我是放鬆了不少」
「調戲長輩的壞孩子要挨罰哦~」
戀野小姐放下手中的托盤朝我走近。「壞孩子在哪兒呢~」說著,她開始來回擺弄我的頭髮,或是「咕嚕咕嚕~♪ 」地撓我的喉嚨。身體密切接觸的大姐姐的頭髮和頸部散發著淡淡的香水味,與咖啡略苦的醇香味完美配合,越是吸入鼻腔就越想被她收入懷中,比起挨罰更像是獎勵。
好像還聞到了一股皮膚的奶香混在其中,大概是我的錯覺吧。
「~~~♪ 能調戲春一同學,簡直像做夢一樣♪ 」
看來不是錯覺。白星不知何時也加入到隊伍,對我進行名為調教的騷擾,一會兒戳戳我的臉蛋,一會兒蹭蹭我的手臂。
「君歌小姐、君歌小姐,抱著春一同學算不算調戲?」
「當然算啦~♪ 」
「算個頭啊」
我向兩人投去別偷懶了快點幹活的輕蔑目光,然而她們的神情依舊蕩漾。
「春一真的跟我以前養的那隻貓太像了,超治癒的~雖然不跑,卻用嫌棄的表情一直瞪過來的樣子,真是太可愛了~♪ 」
「我明白那種感覺,雖然總是一臉冷淡地回應,但就是那個表情太勾人魂兒了!而且偶爾展露的溫柔最讓人心裡一跳一跳的!」
「「對吧~♪ 」」兩人相視而笑,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非常合拍的一對前輩與後輩,和某友好三人組不相上下。最近已經快要達到姐妹的高度了,當然這對我來說毫無關係。
只有一點。你們倆能不能別一塊兒朝我身上靠啊。
「不好意思呢,本來想讓你稍微放鬆一下,結果我們自己放鬆了」
戀野小姐微微一笑,雙手合十。她很清楚我的臨界點在哪裡。
白星則是依舊吊在我的胳膊上。她的臉好近。她的胸也好近,已經貼上來了。
「您在用平板電腦做什麼呢?」
「整理一下我去過的咖啡店的情況」
說白了,就是美食地圖或tabelog等餐廳評測網站的個人版。將自己去過的咖啡店的內外裝潢、咖啡味道、聯絡方式、能否一個人安心地度過時間等內容用Excel模板製作成清單整理歸納。這是我個人的小小興趣之一。
有言道百聞不如一見。他人的感想或評價最多只能是參考,適不適合自己終究還是要親自體驗過後才能了解。就算別人覺得不好喝,我覺得好喝就夠了。小說和電影同樣如此,只要自己覺得有趣,那就夠了。既然光著身子的國王說自己穿了衣服,又何必指定年齡限制。
且不論刑法和民法的差別。
白星依舊對我緊緊相依,拍手稱讚「真是厲害」。
只不過,這次她並沒有僅僅是讚嘆。
「我放心了♪ 」
「?你放心什麼了?」
「我一直有些擔心,你的班級為文化節做的準備還順不順利」
「哦」
我依舊不解。戀野小姐接著白星的話解釋。
「幾天前華梨到我們店裡來,一直到關店的時間都在忙著文化節的準備,那個時候有棲去問過她,文化節準備得怎麼樣」
「啊~……」
原來如此,怪不得。看到那傢伙的工作量,任誰都會認為我班準備還差得遠。同時,頭腦中浮現出美咲對兩人說「沒關係」的身影。
「……難道說,進展不順利嗎?」
「不,文化節的準備工作已經幾乎結束了」
「♪ 那我就放心了」
「剩下的問題是美咲能不能按時做完所有人的女僕服」
「這完全不能放心啊!?」
大小姐驚慌失措的樣子真好玩。
「春一,我記得文化節是這周六吧?華梨她真的趕得上嗎?」
「在我看來,時間非常吃緊,能趕上也是很勉強」
「你說著吃緊,看上去倒是很從容呢……」
「小時候別人經常說我膽子大」
「誰誇你了!」
戀野小姐居然吐槽了,好新鮮。
「怎、怎麼辦啊!?」
面對友人美咲陷入危急,白星驚慌失措。老實地抱著我胳膊的手也跟著張牙舞爪,宛如池山隆寬(譯註:日本棒球選手)一般用力晃動著。
「現在可不是一個人悠閒享受的時候啊!快去幫幫華梨吧!」
「不要」
「拒、拒絕得太快了……當然,當機立斷是春一同學的優點……」
你也真是一成不變啊。
「話說在前頭,我可不只是因為嫌麻煩才不去幫的」
「看來你的確嫌麻煩呢……」戀野小姐苦笑,但她與白星同樣用熱切的目光說著「請解釋!」,進入聆聽模式。你們愛怎麼聆聽我不管,不過理由其實很簡單。
「至今為止有過數次類似的情況,但這次美咲本人沒有感到問題,她也不希望外人提供幫助」
向希望孤軍奮戰的人伸出援手,在奉行單身主義的我看來無異於褻瀆。這是嚴重違反我的信條的行為。羽鳥和倉敷想要幫助美咲,和我提供幫助,性質完全不一樣。可以用遊戲打比方,有的人甘願冒著受傷掛掉的風險也想要一個人刷副本,這時如果旁邊突然冒出個人打掉大怪清掉關卡,肯定會受不了。要是我的話,我會不惜卸掉重裝也要重打。
何況,就算擅自伸出援手,如果仍然失敗了,豈不是太沒面子。試想,費盡辛苦把級別升到S級,結果第二天一看發現重新降到B級,就算干出這種事情的是我的親妹妹,我照樣會把她痛揍一頓。地板上的墨水印也會被眼淚沖洗掉。
「我很清楚美咲有多麼重視這場文化節。正因如此,『因為周圍人讓我去幫忙所以幫了』這種不負責任的事情,我堅決不會做」
以上即為我不去幫助美咲的理由。講罷,我喝了一口咖啡。
戲曲已經落幕,然而白星依舊不肯從我身上卸下。
「你真的不打算幫助美咲同學嗎……?」
「沒有」
「一點都沒有嗎?」
「萬分之一點都沒有」
「萬分之一點!?」
白星大叫。「千分之一點總可以有吧!」她的臉頰開始逐漸鼓脹。搞不懂。
她嘟著嘴盯著我看,雙手仍然緊緊抱著我的胳膊,像是在說「在你改主意之前我絕不鬆手」一樣。你要是以為這樣耍脾氣我就會給你買零食和玩具的話,可就大錯特錯了。就你那張嫩嘟嘟的臉蛋,我可以盯著看一個小時不眨眼睛。
不過,她的怒火很快平息。白星頹然垂下肩膀,臉頰也癟了下去。
「這樣下去,華梨同學該壞掉了……」
她的眼瞳滿是憂慮,表情一觸即潰,很容易讓人明白她有多麼將心比心。
我同意美咲這樣下去可能會壞掉的猜測,而且我也沒有惡趣味到想繼續欣賞白星泫然欲泣的表情。
所以,我才有話要說。
「我不幫她,但也不會放著不管」
「……咦?」
「我好歹也算是文化節的執行委員。再這樣下去,如果美咲掉了鏈子,會影響到班級的展示活動」
白星止住了哭泣,露出事情進展太快跟不上的神情。至於戀野小姐則是在一旁靜靜地微笑著。
我的工作是維護班級團結一致。我絕不允許任何人擅自掉隊缺席。
「我絕對不願為別人的錯誤背鍋,但如果是自己的責任,我很願意承擔。所以,我會根據自己的偏見自作主張,阻止美咲,哪怕被她怨恨」
唯一一個被博愛主義者怨恨的人——這個頭銜聽著也不錯。
「……所」
「所?」
「所以才說春一同學是白馬王子呢!我最喜歡了!」
「所以我才戒不掉賭癮」類似這種嗎?
感慨至極的白星猛地飛撲過來,一把將我抱住。「唔哦……」我不由得發出短促的呻吟。白星毫不憐惜地將自己的身體與我的緊密接觸,甘甜的香味前所未有地湧入我的鼻孔。「快點鬆開,不然我告你」我試圖將她腿開,然而她卻抱得更緊了。「對不起,剛才沖你耍脾氣了!」
「春一同學太壞心眼了,既然想要幫助華梨同學,從一開始說出來不就好了嘛」
「我再說一遍,我從來都是只為了自己而行動」
「哪裡的話,我認為你絕不只是為了自己」
「啊?」
我不由得放鬆了抵抗的力道。只見白星似乎也打算專心辯論,中斷了擁抱攻擊,表情變得認真,只是臉上仍然是一如既往的純真笑容。
「就算你是為了自己而行動,只要在那個過程中幫到了美咲同學,那就是一種救贖」
「就算結果妨礙到了美咲、遭她怨恨嗎?」
「是的。因為這都是為了她」
「真的……嗎?」
「當然♪ 因為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啊」
她都肯定到這個份上了,我也說不出別的話。
戀野小姐也站到白星的一邊。
「有棲說得沒錯。而且,如果你是為了華梨而行動,她也一定能明白的」
「……不好說啊」
「沒關係♪ 如果你們倆真的吵架了,君歌姐姐會幫你們重歸於好的」
「好不好?」戀野小姐微笑著,輕輕撫摸我的頭。這次,她不是把我當成大型寵物,而是一個學弟。
「我會努力不吵架的」我掩飾著心中
的害羞如此回答。只見白星和戀野小姐露出了5A級的笑容,點了點頭。這家咖啡店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提供這種服務的。能不能到我們班的女僕咖啡廳打兩天的零工啊。
兩人最後為我送上一聲加油後,後宮體驗便結束了。重歸獨身的我坐直了身體,點亮平板的屏幕。
還剩最後一點工作,一口氣完成吧。
我一邊篩選著數據,一邊思考美咲現在在做什麼。是在趕製衣服嗎?還是在拍攝電影?又或者是錄製旁白?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一定是在為了讓文化節更有趣、給班級做出貢獻而努力著。
而且,也為了贏過我而努力著。
真是諷刺啊。雖然形式不太一樣,但這真的變成了她所期望的對決。
「沒想到,文化節最大的障礙,會是美咲……」
當然了,她若真心作對,我必全力以赴。
* * *
第二天,教室里被一股不甚安詳的氣氛籠罩。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閒談,或是在自己的座位上擺弄手機,一如平常,然而所有人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連一貫為了殺傷率(kill ratio)大呼小叫的飴屋和武智也關掉了倖存遊戲(battle royale)的聲音,悄悄地廝殺著。
理由很明顯——大家都在意著某一人的舉動。
那人正是美咲。今天,她依舊一個人默默地縫製著女僕裝,只是臉上堆滿了疲勞。惹人憐愛的眼瞳被沉重的眼皮覆蓋了大半,平素自然上揚的嘴角如今也畫著一道直線,然而她卻依舊頑強地抵抗著睡魔。與美咲的早間問候已成日常慣例,但今天所有人都在猶豫著該不該沖她搭話。
雖然沒有打招呼,但相對地,她的桌上堆滿了零食、果汁、能量飲料、營養補品、薄荷味口香糖和眼藥水等大量捐贈品,可見她受眾人關愛之深。
突然,教室里一陣騷動。只見美咲的身體開始左右前後微微晃動。是咖啡或者紅牛喝多了導致的戒斷症狀嗎?
當然不是。她只是困得不行了,身體自發做出反應而已。
看來終於到極限了。
「美咲」
見她即將從椅子上摔下來,我拍了怕她的肩膀。應該說是扶住了。朦朧中的美咲略微睜開眼睛,遲了一拍才認識到我的存在。
「啊……早上好,姬宮。怎麼了?」
「做完那一件衣服之後就停手吧。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咦?」
只見她沉重的眼皮猛地睜開,然後將整個身子轉過來朝向我,似是在說「現在不是做衣服的時候,情況緊急」一樣。
真是了不起啊。只聽我一句話,就忘記了睡眠。
但這只能是暫時性的反應。
「為、為什麼?」
「距離文化節還剩不到三天了,不能再等了」
「可是!姬宮,你沒說過到哪天截止吧?」
「是沒說過」
「對吧?所以還有一點時——「不能再等了」」
聽到我侵略性的反覆強調,美咲面露困惑。
「沒說明截止日期,是我不對。抱歉」
「不、不是的,我沒有在責怪你……」
「我知道」
「那為什麼!」
「我是執行委員,不能只順著你一個人」
「……」
被單身至上主義者批判了孤身作戰的策略——對美咲而言,怕是沒有比這更屈辱的事情。
她咬著顫抖的嘴唇,握緊拳頭,不知是因悔恨還是焦慮。也有可能是對我懷有怒意或憎恨。
「不要!」
「啊?」
「不要不要不要!我就是要做衣服嘛!」
「你是小學生嗎……」
「高中生了!」
哇~好險。這要是柚子,我早就賞一個電炮了。
美咲將做到一半的女僕裝抱在懷裡,用全身表達出拒絕的態度。雖然有所控制,但小孩子耍脾氣一般的模樣展露無遺。班級內的吃瓜群眾們亦是如此,連無腦樂的倉敷也是「華梨換角色了……?」地震驚於美咲形象的崩潰。
這已經是「想養寵物的女兒vs堅決反對的父親」的局面了。
「真的只差一點了嘛!只要有三天,再做五套衣服不成問題!」
「就算你能趕上,如果衣服尺寸不對或者出現質量問題要怎麼辦」
「尺寸已經量好了,質量也不會出問題!」
「就算你不出問題,也有可能在別的地方出問題」
「出問題也能馬上解決」
「我說你啊……這不是靠著毅力能——「我能解決的嘛!」」
「噫~!」美咲齜著一口白牙,以示威脅。看著她那凌駕了自身可愛的可憎表情,我忍住想要順應殺意下手的衝動。總覺得現在能使出瞬獄殺的招數。(譯註:見《街霸》)瞧把你嚇得移開目光的樣兒,有本事接著跟我瞪啊。
大概是真的以為我要放大招了,羽鳥跑過來拽住我的右臂試圖阻攔。
「姬、姬宮!你冷靜一點!」
蓬鬆巨乳的驚人壓力已成為過去。即便是隔著上衣,我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右臂完全陷入了胸間溝壑。竟然用煩惱掩蓋我的怒意,你太有才了。不過,我很清楚她只是想拯救自己的朋友,別無它意。
「華梨,我們也來幫忙做衣服吧,好不好?」
「沒用的,那只會適得其反」
「……咦?」「!」
兩人似乎都沒有料到我的回答,連扭過頭的美咲也重新將視線投向我。
「再如何有人想要幫忙,憑普通的高中生是沒法像美咲那樣一個人做一套衣服吧。有那個本事可以去開店了」
羽鳥似乎並沒有一人做一套衣服的本領。「是那樣沒錯啦……」她這樣嘟囔了一句便閉上了嘴。周圍的同學們沒有出言要幫助,恐怕也是同樣的原因。如果讓美咲從頭指導,工作效率不僅不會有明顯的提升,反而會加重美咲的負擔。再加上文化節將近,被服室已是連日人滿為患,就算全都擠過去搶地盤,最多只能占到數架縫紉機,這是顯然的。
美咲微微一笑。
「對吧?所以還是我一個人來——「那是最不應該的」」
行啦你別瞪我了。
以美咲和羽鳥為首的同學們臉上寫滿了「那該怎麼辦?」的疑問。
很好,大家都在看著我,時機正好。
「各位早上好~♪ 」
幹得漂亮,小矮個兒。
與預備鈴一同登場的,是精神抖擻的天海老師。時不我待,現在就進入最終階段,一秒都不要耽擱。
「???同學們怎麼了?」天海老師顯得措手不及。我來到她的面前。
「天海老師」
「嗯?」
「關於文化節的展示活動,有件事情需要緊急商討,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與稚嫩的外表相反,天海老師的內心是成熟的大人。她瞬間察覺到了教室內發生的狀況,笑盈盈地說著「請吧請吧」答應了我的請求。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必要的資料,然後站到講台上。
到這一步,話就好講了。所有人都在看著我,正好省了開場詞。
「大家都知道,文化節馬上就要開始了,但女僕的衣服還沒有都做完。加班趕製風險太大,而且美咲的身體狀況也不允許。所以,我想了另外的方案,請各位提意見」
面對靜靜聆聽的眾人,我決然相告。
「去真正的女僕咖啡店租借衣服如何呢」
此時此刻,我感覺自己是高舉「令和」大旗的新人。喚醒手中的平板,向眾人展示在WELL咖啡店作業的成果。
「我已經列出了制服接近女僕裝的咖啡店的清單。這些店鋪都是私人經營,臨時租借一兩件應該問題不大」
沒想到,自己的興趣愛好會以這種方式派上用場。
回想自己去過的店鋪里服務員的衣裝耗掉了不少腦細胞,但這樣一來,我們就可能得到多種多樣的衣服。只要系上已經完成的花邊圍裙,便是一件無可挑剔的女僕裝。
美咲舉手。
「可、可是!照這個方案,我們就要現在開始找衣服對吧?」
「沒錯。只要大家同意,最快今天放學後就可以開始找」
「也有可能這些店鋪都不願意租借啊。不確定性是不是太大了?」
「確實不能百分之百保證能借到。但和讓你一個人做衣服比起來要靠譜多了」
她說一句,我頂一句。明知無法反駁我的提案,然而美咲仍舊不肯答應,只是用沉默
宣示著反對。爭論就此停滯了?當然不可能。
「我、我同意姬宮的方案!」
「我我我!我也投姬宮一票!」
重新轉動齒輪的,是羽鳥和倉敷。
「這個方案的話我也能幫上忙,而且運氣好的話一天之內就能借到所有衣服」
「沒辦法喵,我去問問我打工的餐廳能不能借一下衣服了。是連鎖店不過沒關係吧!」
美咲一臉愕然,大概是沒有料到自己的親友會背叛。
不止是羽鳥和倉敷,洞之瀨和波川等現充集團也紛紛表態。
「挺好的嘛。硬要說問題點,就是打算去談判的人太冷淡了,所以我們這些『親切友善的潮女』也來幫忙」
「今天一天翹掉社團活動沒關係吧。好!放學後就去借衣服吧!最近姬宮和華梨挺忙的,正好也還個人情」
連安分老實的飴屋和武智也是。
「女僕咖啡廳就交給我的!關西所有店鋪的位置都存在腦子裡的!」
「收集情報的話我們也能幫上忙唄!所以姬宮先生,為了交換情報,LINE上加個好友唄?」
絕大多數的同學都舉手贊同我的方案,除了美咲和女皇遠藤。我朝後者投去「你什麼意見?」的目光,只見她回以「看什麼看」的視線。
「反正大家都舉手了,比奈舉不舉無所謂吧」
你的一句話能翻天覆地知不知道。當然我打死也不會說出來就是了。
「而且這種事情,當然要選姬宮了」
「為啥啊」
「要麻煩別人的話,肯定不選華梨選你啊」
「……」
這種話也只有她說得出來了。
刁蠻公主依舊。擺弄引以為傲的捲髮的手指突然朝上豎起。
「對了♪ 有件制服比奈超想穿的~♪ 去找那家店問問好不好~!姬宮你去問問嘛」
「嗯,有什麼要求的話,可以儘量滿足」
「太好啦♪ 」
「不過,」
「???不過?」
「可疑店鋪里的腦殘制服概不考慮」
「你這人到底怎麼回事!?」
看她滿臉通紅淚眼汪汪的樣子,應該是正常的店鋪吧。
在遠藤的加入下,教室里不分階級,開始興奮地討論起來。
站在講台上,可以聽到同學們各具分量的意見宛如拼圖般,一個接一個連起來,逐漸形成一副完整的圖景。看到自己追求的景象在眼前上演,天海老師也是微笑著守望,顯得甚是高興。
面對全班同學的意見,美咲也不得不屈服。
「美咲,按照我的方案進行,沒問題吧?」
「……嗯」
如果這真的只是拼圖遊戲的話該多好。
只要將最後一塊拼圖嵌入,1年B班的圖案便完成了。然而,那塊拼圖儘管形狀完全吻合,卻無論如何也不肯融入空缺的位置上。
本來,我才應該是那塊拼圖。
* * *
午休時間,在中意地點之一的消防樓梯最頂層。
前去尋找店鋪的隊伍已經結成,我端著保溫杯,享受著悠閒的咖啡時光。
淡藍色的天空下,盯著裊裊升起的水霧時,那個傢伙出現了。
「姬宮」
「嗯」
站在下方樓梯上的,是美咲。我料到她會來,所以沒有吃驚。
不過,我並不知道她會說什麼或是做什麼。或許她是瞄準了我一個人待著的時間,打算把我幹掉。
她登上階梯,一步,又一步,逐漸向我走來。我警惕地舉著名為平板電腦的盾牌,隨時準備防禦她的攻擊。平板電腦算什麼,我的命更值錢。
終於,她站到了我的面前。
「對不起!」
她沒有絞住我的脖子,而是低下了自己的頭。
沒有墮落成惡魔而是老實地道歉,實在是很有博愛主義者——不,美咲的作風。
「我不僅給你添了麻煩,還耍性子沖你亂發脾氣……」
「只要你反省了就好。希望以後不要再出現這種事情」
「……我會注意的」
「你跟那些幫忙的人說謝謝了嗎?」
「嗯。雖然可能不夠誠摯,不過每個人我都謝過了」
「是嗎」
既然如此,我也實在沒什麼好說的了。
「剩下沒做完的那一件就不用著急了,有時間多睡會兒覺,或者準備別的事情吧」
「明白。難得姬宮為我爭取到了時間,我會好好利用的」
美咲微微一笑。她的反省是真誠的,也沒有說「我也去幫忙找店鋪」之類的話。能不能百分之百恢復不好說,但至少在文化節當日她應該不會倒下了。倒不如說,都做到這個份上了,她要是還不去睡覺,我就把她打昏。
接受了她的道歉,我便略一致意,表示您可以請回了。
然而美咲沒有回去,而是來到我身旁,轉身坐了下來。根據她之前的行動規律,我料到這種可能性,所以沒太在意。
問題是她接下來的行動。
「……餵」
「稍微借我睡一會兒,好不好?」
你要在這兒睡嗎。只見美咲靠在了我的身上。
肩膀,上臂,側腰。兩人的身體部位相互接觸,我們的體溫逐漸融為一體。
不知是她身體輕盈,還是這段時間實在累得夠嗆,倚靠過來的美咲的上半身竟然輕得感覺不到重量。
「要睡的話回教室睡」
「不過,是你說讓我休息的吧?」
「那至少別靠著我,靠著柵欄啊」
「不要嘛,柵欄又硬又涼的。我就要靠著姬宮」
「你當我是熱水袋嗎……」
「靠得更緊的話,會更熱嗎?」
信不信我把你從樓梯上推下去。
美咲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像是在說成功捉弄到我了。
在比往常更近的距離、堪比VIP特席的位置看到美咲如此柔和的表情,應該算是一種光榮吧。
不過,
「我說」
「?怎麼了?」
「你還想要贏過我嗎?」
像是始料未及一般,美咲的表情從「微笑」轉為「驚愕」,像是打從心底笑不出來——我說你裝不出那種表情就不用硬擠出來了。咱倆天天見面說話,你正不正常我還是能看出來的,你在想什麼基本上也能猜到。
果然,美咲靜靜頷首。
「……嗯,想贏」
「為什麼那麼執著於輸贏?」
「因為我想成為你這樣的人」
美咲毫不猶豫地回答,像是理所當然一般,清楚沒有迷茫,一對澄澈的雙眸筆直地凝視著我。
「因為想成為你這樣的人,所以想贏」
想成為我?我們兩個的目標和價值觀完全相反好吧。
大概是覺得無需多言了吧。美咲閉上了嘴,移開視線,將頭靠在我的肩上。
「美咲?」
「……」
不知道她是真睡著了還是在裝睡。我大可以站起身來確認一下真偽,不過並沒有那樣做的心情。
自己的事情自己最清楚。因此,我不能理解為什麼她對我給予如此高的評價。我又不是她,她怎麼想的,我也不知道。只明白了一件事:這個問題,不是喜歡單身的我能想明白的。
喝了一口保溫瓶里的咖啡,試圖重振精神。瓶口一直敞開,咖啡有些涼了,冒出的熱氣也顯得軟弱無力。
休息了片刻後,我也懶得多想了,於是跟著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