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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話 回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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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這段記憶的同時,一陣痛楚湧現,讓三波使勁按住自己的胸口。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再次環顧和過去有著一百八十度不同的燕町站,然後低頭望向自己的身體,以皺巴巴的手指輕撫自己的臉頰。手指帶來的觸感,讓三波深深體會到時光飛逝的事實。

她緩緩吐出深吸的那口氣,對中神露出微笑。

「你是中神站長的兒子對吧?」

「咦……?」

中神青年隨即露出錯愕又狼狽的表情。就算這句話來得突然,應該也不至於露出如此吃驚的表情才對。三波總覺得自己彷佛是讓回憶中的站長大吃一驚,還因此感到有些痛快。

「站長是從什麼時候就在這個車站的呢……因為比我跟正治在一起的時間更早一點,所以大概是昭和六十年前後吧?他頂著一張彷佛鐵打的嚴肅表情,就好像從電影裡走出來的人物呢。」

中神用力屏息。接著,他無力地垂下雙肩,重重吐出這口氣。吃驚的神色慢慢從臉上退去。

「是的。家父是在四十歲左右來到燕町站任職。」

中神以懷念的語氣,道出他才剛出生沒多久時的事情。對三波而言,他是對自己照顧有佳的恩人的兒子。原本還殘留在內心的些許警戒,此刻也徹底消失。

「所以,你剛才說帶你來車站參觀的父親,就是那位站長嘍?」

「是的。那時候,家父還是這裡的站長。」

中神的語氣里混雜著些微的悲傷。在詢問背後的意義之前,一個活潑的女性嗓音傳入耳中。

「中神先生,這位就是三波女士嗎?您好,我是『站內商場』的職員伊吹。」

一名身穿套裝、胸前別著名牌的女子,帶著笑容朝兩人搭話。看起來是年約二十五歲的帥氣女性。胸前的名牌上,除了姓名以外,上方還有一個「站內商場」的可愛LOGO。

「哎呀,你好。站內商場……你是站務員嗎?不過,你並沒有穿著制服呢……」

面對一臉不解的三波,名為伊吹的女子抬頭仰望剛才鐘聲傳來的車站大廳北側。

那裡有一扇就車站內部景觀而言,顯得相當獨樹一格的大門。顏色是沉穩的褐色,大門上方有一行「站內商場」的LOGO,下方則是湛藍色的掛簾,上頭以充滿躍動感的金黃色字體寫著「SUMMERTRIP」幾個大字。這扇寬廣的大門兩側,擺放著巨大的盆栽。盛開的巨大向日葵,用悠閒的姿態歡迎以夏季裝扮穿越大門的男男女女。

三波的記憶中,不存在這樣的光景。這個角落應該是熟食和便當的販買區,就像縮小版的百貨公司地下街那樣。

伊吹的嗓音中透露出引以為傲的感覺。

「那是燕町站驗票閘門內側的商業設施『站內商場』。我在那裡工作。」

「伊吹小姐可說是三波婆婆多年以後的後輩呢。」

聽到中神這麼說,三波不禁露出微笑。或許真是這樣吧。我在月台那間小小的店鋪里工作了三十年。在最後幾年,甚至得到了正職員工的身分。儘管出現了相當大的轉變,這裡仍舊是那個燕町站。看著在同一個車站裡工作的伊吹,三波彷佛看到了年輕時的那個自己,讓她感到炫目不已。

接著,中神又為浮現疑問的伊吹說明。

「過去,三波婆婆一直在月台的小型店鋪工作喔。大概工作了幾年呢?」

「我十八歲的時候開始工作,就這樣做了三十年,最後還升格成正職員工呢。我真的受到燕町車站很多照顧。」

三波已經有十年以上的時間,不曾再踏入這個燕町站了。然而,腦中的記憶卻清晰到令人吃驚。

伊吹開心地表示:

「那麼,您真的是資深前輩嘍。您有造訪過『站內商場』嗎?」

「噢,其實,這是我第一次來呢。因為我連現在多了這種設施都不知道呀。」

這麼說的三波,雙眼完全被設置在大門兩側的向日葵吸引了。在尖峰時段中傲然挺立的向日葵,就像眼前的伊吹那樣充滿自信。

「那麼,請您務必到裡頭逛逛。我很想親自帶您參觀,但……」

「有這份心意就夠了。你的工作也很忙碌吧?」

伊吹低頭說了聲「謝謝您」,接著轉而望向中神。

「中神先生。你剛才那封簡訊提及的事,我也詢問過不少人,但目前『站內商場』都還沒人發現那個包包。根據保全人員絹野先生的說法,這種情況下,如果財物被搜刮一空,剩下的空包包通常會被棄置在車站廁所里。」

「這樣啊,謝謝你。廁所那邊,守下先生和松上小姐有說他們會去幫忙確認。」

「對喔,因為有分男廁和女廁嘛……」

雖然兩人的交談內容讓三波有聽沒有懂,她仍帶著微笑眺望眼前這片人聲雜沓。人們在車站匆匆來去的身影,看起來和過去並無不同。不過,意外的是,不分男女,大家都很自然地被那扇時髦的大門吸引入內。

在向日葵的另一頭,究竟有些什麼呢?三波眯起一雙老花眼,像個孩子那樣滿心興奮。這種雀躍感,她已經遺忘好幾年了。

那是一座向日葵的要塞。

從正門進入「站內商場」一樓後,就在高聳楓樹的左側。燦爛盛開的巨大花朵,讓花店「Blue blossom」看起來宛如座落在戶外的一片花田。一、二樓打通的設計,讓逐漸西下的夏日陽光照入,灑在黃色和橙色斑斕混合的向日葵上。

看得出神的三波,佇立在向日葵要塞的外頭,吐出讚美的嘆息。

「歡迎光臨!呃,咦,中神?」

一名體型嬌小的少女撥開高聳的向日葵鑽出來,交互望向三波和站在她身旁的中神,然後露出不解的表情。身穿黑色圍裙的她,看起來簡直像是住在蕗葉底下的小矮人地精──三波的腦中閃過這種夢幻的想法。是因為記憶過於混亂,讓她連思考模式都變得稚嫩起來嗎。

「你好,林小姐。這位是三波婆婆。因為她沒來過『站內商場』,我就帶她過來參觀一下。」

「你人也太好了吧……你好,三波婆婆。你是來這裡觀光的嗎?」

花店少女開朗地問候三波。三波也自然而然回以微笑。

「對呀。如果等等是要回家,我或許就會買一束花回去了吧。」

「你是接下來才要出門?」

「是的,去岡山。」

三波很自然地脫口說出這句話。直到方才,這個地名原本都讓她嫌惡不已才對。或許,伊吹和林這兩名「後輩」的身影,在不知不覺中帶給她勇氣了吧。

「這間店好漂亮呀。真的看不出來是在車站內部。」

聽到三波這句話,林露出看起來真的很開心的微笑,讓人馬上明白,她和伊吹一樣,非常喜歡目前這份工作。

一名身穿套裝的女性開口呼喚林,看似熟稔地跟她聊了幾句,然後買了一朵切花。

竟然能夠在車站裡頭買到鮮花呀。三波這樣想著。若是正治知道了,會有什麼感想呢?另外──

「也得告訴女兒才行呢──」

這麼喃喃自語之後,三波自己也吃了一驚。

除了朝對方咆哮怒吼以外,她已經好幾年不曾和女兒有過其他對話了。

回過神來時,她發現中神看著自己。三波以手撫著臉頰,露出略為尷尬的微笑。

「中神先生。能請你再陪我一下嗎?」

在列車發車前,還有一個鐘頭半的時間。三波暗自祈禱,希望灰姑娘的魔法,能幫她再矇騙中神一陣子。

一樓後方是熟食和便當的賣場。旁邊則是陳列著巧克力、和果子、以及五顏六色新鮮水果的甜點店。寬敞的通道上,下班的男男女女擦身而過。

或許是買給家人的禮物吧,看著店員將多個小巧可愛的蛋糕裝入紙盒裡,中年男子露出羞澀的笑容。輕聲表示「太好了,還沒賣完」,然後小心翼翼地捧起裝著大塊煎豬排的便當的年輕女子。後方的靠牆處,有一間和麵包店並排的洋酒店。在這種炎熱天氣,仍披上黑色外套的一名男子,以手指抵著下顎優雅地品酒。

面對這些光景,三波不停眨眼,

覺得腦袋有些暈眩。她無法想像,這裡和自己過去工作的車站,其實是同一個地方。儘管如此,每當列車進站,就會湧向從早上六點一直營業到深夜十一點的月台店鋪的客人,和此刻在眼前購買鮮花或葡萄酒的客人,臉上都有著明顯的共通點。

我就是在這個車站跟正治相遇。

過去,他在南口那個歷史悠久的花卉市場工作。那時候,在市場工作仍給人較為粗鄙的印象,三波本人也有點害怕和身穿工作服的集團接觸。不過,這名沉默寡言卻又愛面子的青年,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在三波工作的小店採買了自己需要的所有生活用品。得知這件事之後,三波內心的恐懼跟著消失。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因鐵路意外事故而喪父的她,並沒有其他反對這樁婚事的親戚。

她的人生,濃縮在這個車站裡。

「現在,不管什麼事,大家都會用手機來解決呢。我那個年代呀,在驗票閘門旁邊,一定會設置一塊留言板。」

因為膝蓋開始發疼,和中神一起進入「站內商場」某間咖啡店休息的三波,開始訴說往事。

「正治他呀,真的是個很不愛說話的人。就算我主動跟他說話,他也只會用『是啊』、『噢』來回話。結果,有一天……」

一名顧客告訴三波,在車站留言板上,有一則寫給她的留言。早上十點,結束前晚大夜班的工作後,她小跑步來到留言板前。

「套用現代人的說法,那就是求婚吧。上頭寫著『薰子小姐,請和我結婚』這樣。連署名都沒有喲。按照一般規定,這樣的留言,應該馬上會被擦掉才對;不過,聽說是你的父親感受到留言中的熱情,特地把它保留下來呢。所以,我會和那個人在一起,也是你父親的功勞。」

中神先是滿臉的吃驚,接著,他的表情轉化成柔和的笑容。

「原來是這樣啊。如果得知這件事,家父想必也會很開心。」

「嗯。請你務必轉告他喲。」

中神的視線移向掛在咖啡廳牆上的白色時鐘。三波跟著仿效,發現距離列車發車還剩下三十分鐘。她不禁屏息。沉浸在回憶中的這段安穩時光,馬上就要結束了。

「三波婆婆。」

中神的視線移往三波身上。她無法迎上他的目光,只能讓視線在半空中游移。

「你想起女兒的聯絡電話了嗎?」

啊啊……聽到中神的提問,三波嘆了口氣。這名溫柔的站長之子,其實早就察覺到了,只是佯裝灰姑娘的魔法尚未消失而已。

「……我……不能就這樣,維持失去記憶的狀態嗎?」

中神理應也聽到了這句無力的低喃。不過,他什麼都沒說。

三波在對他說謊。其實她的記憶早就恢復了。和中神站長相關的回憶成了契機。發覺眼前的青年是他的兒子之後,覆蓋在三波腦中的白色霧氣也徹底消散。

然而,返回的現實世界過於殘酷了。在遺忘現實的短暫時光中,她眺望著自己過去工作的店鋪,陶醉在幸福至極的情緒之中。所以,即使記憶恢復了,她仍裝作什麼都想不起來。就算只有短短的時間也好,她想要迴避這個痛苦的「現在」。

丈夫過世已經一年了。在那之前的十年歲月,淨是困苦奮鬥的日子。丈夫因酗酒而被花卉市場開除,甚至還在車站大鬧,讓三波因此無法繼續在車站店鋪工作。最後,夫妻倆帶著正值青春期的獨生女,悄悄離開了燕町。

之後,過了十年。改以打零工維生的丈夫,總是將當天領到的日薪全數拿去買酒,讓三波一個人沒日沒夜地兼差來維持家計。不過,女兒卻對這樣的父母心生厭惡,開始一個人在外頭到處玩樂。最後,她拋下連大學學費都出不起的父母,身邊的男人也一個換一個。三波總忍不住斥責這樣的女兒,兩人演變成一看到對方,就會開始大聲吵架的關係。還住在燕町的時候,他們明明是感情融洽到會一起去參觀車站改建工程的一家人啊。

中神的皮包里傳來發車鈴的聲響。那是屬於很久很久以前的、在這個鋼鐵列車奔馳的時代,會讓人感到懷念的鈴聲。

他拿出外形像一本筆記本的機器。鈴聲便源自這台機器。剛才走在車站裡時,三波也看到中神不停以手指敲打這台機器。聽說是一種叫平板電腦、類似巨大手機的東西。

「三波婆婆,好像找到你的包包了。我們走吧。」

聽到這句話,三波猛然抬起頭來。

三波的包包被人塞在投幣式置物櫃裡。

找到包包的是名為守下的年輕男子。他是中神的朋友、同時也在車站內部工作。除了他以外,包含剛才現身的伊吹在內,似乎有好幾個人一起幫忙尋找三波的包包。

三波對此一無所知,只是沉浸在回憶的世界裡。

大小能用雙手捧起的小包包,裡頭果然不見皮夾的蹤影。不過,年金手冊、印章跟一本小冊子確實還在。小冊子裡頭想必寫著女兒的聯絡電話和地址。

「您的錢包里有放信用卡嗎?」

守下體貼地詢問。

「有,不過已經辦理停卡了,所以沒關係。存摺裡頭也沒半毛錢。不過,傷腦筋呢……這樣我就沒有能答謝各位的……」

為了專心佯裝成什麼都想不起來的狀態,三波完全忘了飲料和咖啡店餐飲費的事。光是這樣就已經很不好意思了,要是口袋空空,她就無法答謝在車站裡頭為自己到處尋找了兩小時的守下。

看到三波愧疚地朝自己低頭,守下回以微笑。

「沒關係的。我已經下班了,現在正閒著呢。」

他看了看身旁的中神,又以充滿自信的笑容表示:

「車站是大家聚集的地方。請你也親切對待車站裡的其他人吧。雖然這是我跟中神先生現學現賣的就是了。」

聽到這句話,三波將包包揣入懷中,緊緊閉上雙眼。她回想起來的,是站長那張宛如鋼鐵打造而成的堅毅面孔。

「中神先生。你做這些事,是為了你的父親嗎……?」

微笑從中神的臉上褪去。因為他的父親幾乎不笑,這樣的他,看起來簡直跟父親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中神先生的……父親?」

三波沒能回應守下的疑問。過去曾對自己照顧有加的那位站長,他兒子令人心痛的表情,徹底奪走了她的目光。

「我只是……覺得無法接受而已。」

理解了這句話的三波,有種胸口幾乎被撕裂的感覺。因此,她不自覺伸出雙臂擁抱中神。抱住個子比較高的中神,反而像是三波將臉靠上他的胸膛,但她不在意這些。

她好討厭自己變得滿是皺紋、又使不上力的這個身體。無法像個母親般緊抱住中神高大的身軀,讓三波感到相當難過。

被她擁住的青年,身子微微地打顫。三波明白「那陣子」發生過什麼事。要陪伴這樣的她回憶過往,對中神來說,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呢。三波不禁痛恨起沒能考量到這一點的自己。

擁抱的時間,並沒有漫長到足以讓兩人沾染對方的體溫。三波移開身子,以細小的嗓音詢問中神:

「你父親還好嗎?」

「是的,生龍活虎的呢。」

中神露出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笑容,掏出自己的平板電腦。

三波看見了被扛到擔架上的中神站長。

那是一個十分悶熱的六月雨天。不同於現在,沒有裝設空調的列車內部,悶濕到可說是不發霉才奇怪的程度。每個上下車的乘客,臉上都寫滿了煩躁。

至今,犯人還是沒有抓到。三波也是在一陣子之後,才聽說整件事的經過。聽丈夫正治說,這件事在職場鬧得沸沸揚揚。

過去,在自動售票機旁邊,會有一個能讓站務員探出頭的諮詢窗口。現在有些舊車站仍維持著這樣的設計。在車票的出票口卡住、或是買錯車票時,只要按下呼叫鈕,站務員就會探出頭和乘客溝通。

這原本不是站長該負責的工作。不過,這天的燕町站呈現相當忙碌的狀態,必須出動所有站務員來支援。

發現有人按下呼叫鈕,中神站長從諮詢窗口探出頭,卻被人用傘一把戳進眼睛,受了必須兩個月才能完全痊癒的重傷。那是燕町站的自由通道蓋好還不到一年的時候。

中神站長不只幾乎失去了單眼視力,在傷勢痊癒後,還變得完全無法靠近自動售票機,甚至踏不進車站一步。鐵路公司無法接納這樣的他,恐怕也是不難想像的結果。

這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後,中神家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三波無從得知。

「這……是……」

中神遞出的平板電腦螢幕上浮現一幅畫作。那是一名戴著黑色墨鏡、身穿站長制服,一張臉看起來威震八方的老人。

淚水從三波的眼眶滑落

。這是她在丈夫死後初次落淚。

坐在前往岡山的列車座位上,三波凝視著中神的名片。

儘管是夏天,過了晚上八點,窗外仍是一片夜幕低垂。在這片夜色中,從事著活動的人們點亮了各式各色的燈光。

從被中神搭話、到這班列車駛離車站,只過了短短的三小時。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三波經歷了宛如死後新生的體驗。

在失去記憶的那段短短時光,她覺得一切都如夢似幻那樣飄渺;但現在,只有待在燕町站時的回憶鮮明不已,前幾天遭到詐騙而失去所有存款的事,反而比較像一場夢。

只能跪在地上向女兒磕頭了。原本這麼想的三波,現在已經完全捨棄這種打算。要是這麼做,對中神站長、還有他的兒子就太過意不去了。

沒錯,就抬頭挺胸地去見女兒吧。我在那個車站刻苦努力的日子,絕不是令人難為情的東西。

「我還會再來的。到時候,請說說你的故事給我聽吧。」

聽到三波在離去時道出的這句話,中神猶豫了半晌,最後對她點點頭。

現在,就先去投靠女兒,再來慢慢思考該怎麼過日子吧。人生還很漫長,不會因為被絆倒一兩次,就讓一切化為泡影。膝蓋也還能支撐自己行動。儘管早已跨越六十歲大關,現在,她有了必須做的事情。

想起女兒那張可恨的臉蛋,三波不禁在內心輕笑。只要回想起那個含著糖果而綻放笑容的嬰兒,無論女兒對她說些什麼,她都能夠忍受。

倘若真的撐不下去了,再造訪燕町站就好。這麼做的話,中神一定會走出來迎接她。

不過──三波眺望著在車窗外飛逝而過的小車站,這麼自言自語起來。

「那孩子……要當他父親的眼睛到什麼時候呢?」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窗外無數住家的燈火,宛如螢火蟲般在夜空中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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