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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話 回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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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下白鐵打造的列車後,一陣暈眩感跟著湧現。

冷氣過強的電車內部,與持續曝曬在盛夏艷陽之下的水泥月台。為兩者之間的強烈溫差感到吃驚的三波薰子,以踉蹌的腳步踏上月台。下一刻,趕著下車的乘客從後方推擠,讓她險些站不穩。

早知道會這樣,就不應該死要面子地穿上這套已經好幾年沒穿過的黑色洋裝。鞋子也是。比起腳上這雙高跟鞋,應該穿平常那雙平底鞋才對。

終於抵達通往上方車站大廳的階梯口時,三波扶著扶手,看著旁邊的一群人發出響亮的腳步聲匆忙往上。

「……年輕人還真是有精神吶。」

年過六十大關之後,身體開始不如以往那樣活動自如,讓她逐漸放棄出遠門的念頭。被炎熱氣溫折騰到一步都走不動的三波,在階梯上坐下,等著這片人潮散去。

她知道站在月台的年輕站務員朝自己瞥了一眼。對於他人的視線,年長者其實比年輕人所想像的更加敏感。有什麼關係,就讓我休息一下嘛。三波在心中這麼低喃,然後嘆了一口氣。

昨晚,她幾乎徹夜無法成眠。剛才的暈眩感,再加上不知暌違多少年的人擠人電車,讓疲倦的三波不自覺地沉沉睡去。

「婆婆、婆婆。你還好嗎?」

一陣陌生男子的呼喚,讓三波模模糊糊地醒來。

她的身體像被羽絨棉被包裹住那樣發燙。原本位於陰影處的樓梯口,現在被毒辣的西曬陽光直射。

「在這種地方睡覺,可能會中暑喔。」

男子的嗓音很溫和。原本以為是站務員,但似乎並非如此。對方是一名身穿長袖棉麻襯衫的年輕男子。他一臉擔心地低頭看著三波。

不知不覺中,三波已是滿身大汗的狀態。喉嚨也異常乾渴。

「你要不要喝水?」

男子朝三波遞出一瓶寶特瓶裝的運動飲料。他的語氣相當溫柔。不過,看到年輕男子,三波總會反射性地提高警覺。因為每個詐欺犯待人都很溫柔。

然而,她無法戰勝喉頭的渴望。她以高度警戒的眼神抬頭望向男子。

「要。多少錢呢?」

聽到三波這麼問,男子只是搖搖頭。儘管如此,三波仍打算從包包里掏出皮夾。但下一刻,她的手揮空了。

原本應該放在身旁的包包消失了。三波感到腦袋一片空白。她的皮夾、自家鑰匙、年金手冊和印章全都放在包包里。

「是你偷走的嗎!」

男子悲傷地搖搖頭。這倒也是。如果是偷走包包的人,不可能還會特地折返回來關心被害者。

「我們去報警吧。」

「不能報警!」

三波大喊。在女兒面前,她已經相當抬不起頭了,要是又得勞煩警察,不知道女兒會多麼鄙視她。

一星期前,三波陷入一場精心策劃的詐騙,讓她失去了原本就不算多的全數存款。金額一共三千萬元,是過世的丈夫留給她的壽險理賠。好不容易把跟自己處得不愉快的獨生女趕出去,打算以年金和存款度過安穩的餘生時,偏偏發生了這種事。

三波最後看上的落腳處,是一間三坪大的公寓套房。儘管房租低廉,但光靠年金仍無法過日子。因為膝蓋不好,她無法外出工作。再三苦惱過後,比起上吊,向女兒低頭或許還好些。於是,她痛下決心買了去找女兒的車票。

然而,到最後,就連放著所有財產的包包被偷,她都還渾然不覺地坐在車站階梯上昏睡。自己怎麼會愚蠢到這種地步啊……三波的臉因憤怒而漲紅。

「絕對不能報警。要是被我女兒知道的話……」

啊啊,女兒那張可恨的臉!三波還沒告訴女兒自己遭到詐騙的事實。再加上她現在又是包包被偷、走投無路的狀態,要是被女兒得知這些,她一定會趾高氣昂地把三波辱罵一頓吧。而自己則是無言以對,兩人之間的權力關係也因此定型。剩餘的這輩子,三波都只能過著對女兒言聽計從的日子了。

因憤怒而漲紅的臉龐,像是著火般陣陣刺痛。

啪嘰。三波感覺腦中傳來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響。

「總之,請你先喝點這個吧。」

男子將冰冷的運動飲料遞給三波,還替她扭開瓶蓋。對了,自己正渴著呢。三波將瓶口湊進嘴邊,貪婪地灌下運動飲料。

帶著甘甜滋味的冰涼液體,滲透到滾燙身子的每一處。大腦彷佛也染上這樣的沁涼,讓三波跟著遺忘了怒氣。從嘴角溢出的幾滴運動飲料,落在她穿著黑色洋裝的胸口。因此帶來的清涼感,也讓人很舒服。

「我明白了。我不會去報警,不過,你記得你女兒的聯絡電話嗎?」

男子平靜的嗓音傳入耳中。

女兒?什么女兒?我在這裡做什麼?不對,應該問,這裡是哪裡?

三波抬起頭。被午後的刺眼陽光照亮的站名告示牌,上頭寫著「燕町」兩個字。

「哎呀,原來這裡是燕町車站。」

三波覺得彷佛有人以小茶匙攪動著自己腦中的記憶。但這絕非是令人不快的感覺。

「我是來接正治的嗎……哎呀,討厭,正治早就死了呢。那麼,我怎麼會來到燕町……」

三波抬頭望向拿運動飲料給自己、現在就站在身旁的這名男子。他手上拿著一塊板子,還用指頭不停敲擊表面。因為站在背光處,刺眼的西曬陽光,讓三波更無法清楚辨識他的容貌。他似乎是為了不讓三波直接承受日曬,才站在她身旁,為她製造一處陰影。

「那麼,你是?噢,不好意思,還沒自我介紹呢。敝人是三波薰子。」

「我是中神幸二。你的身體不要緊了嗎?」

運動飲料約莫還剩下半瓶。三波聽著月台上的喧囂人聲,慢慢把剩下的部分喝完,然後吐出一口氣。

「畢竟上了年紀嘍。會覺得有點疲倦,也是無可奈何的。不過,真令人懷念呢。」

三波望向月台上小巧的便利商店,然後露出微笑。

「從十八歲開始,我就一直在那裡工作呢。甚至還曾被大家喚成『燕町瑪丹娜』喲。你一定無法想像吧?」

雖然看不清楚青年的臉,但三波感覺到他表現出驚訝的反應。現在,在午後的炙熱陽光照耀下,那間狹長型的便利商店裡頭,同樣容納著一名年輕女性,為前來購買報紙或香菸的旅客展露笑容。

「現在那種方法叫什麼……用電子卡片嗶一聲就好了?在我的年代呀,當客人拿起口香糖或報紙的瞬間,就得在內心計算總金額和要找的錢,否則會來不及呢。要記下每件商品的價格,真的是很辛苦……不過,在那個年代,年輕女性幾乎都沒有工作機會嘛。無論是像今天這麼熱的日子、或是下著雪的日子,我都硬撐著,在那間小小的店裡工作一整天。」

三波以懷念的語調一邊訴說,一邊凝望著在便利商店裡工作的女性身影。

「感覺是很辛苦的工作呢。」

名為中神的青年以平靜的語氣回應。

「是呀。現在到處都看得到便利商店,但過去,能讓客人在一大清早或深夜上門的,就只有車站裡的小型商店了。有一段時期,我們甚至會從首班車的時間,一直營業到末班車的時間呢。」

三波將運動飲料的瓶子還給青年,以手撫上自己浮現皺紋的臉龐,抬頭望向青年問道:

「不過,我為什麼會在燕町的車站裡呢?」

腦中的記憶一片渾沌,彷佛一切都只是南柯一夢。

這就是老人痴呆嗎?若真是如此,倒也沒有自己所想的那樣不快。但是,給這名看起來相當善良的青年添麻煩,實在讓三波過意不去。

中神以沉著的語氣,向三波說明了她的包包在她睡著時不翼而飛的事實。也就是說,自己現在身無分文。然而,三波的內心卻平靜到不可思議的程度。想必是因為這裡不是其他地方,而是燕町站的緣故吧。

「三波婆婆,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你還想得起其他事情嗎?」

「這個嘛……」

三波困擾地嘆了一口氣,開始深入探索腦中的記憶。

三波這個姓氏,是和丈夫三波正治結婚后冠的夫姓。當她還被喚作燕町站的瑪丹娜那陣子,丈夫總會再三造訪她工作的店鋪,而且每次都買得大包小包,藉此吸引三波的注意力。不過,儘管這段回憶歷歷在目,關於現在的住處、或是自己出現在燕町站的理由,三波卻沒有半點記憶。

接著,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開始摸索身上的洋裝。小口袋裡放了某個硬硬的東西。拿出來一看,是車票。

一張是寫著「東京都內→岡山市內」的乘車券,另一張則是同一區段的特急券。

「這是……我買的車票嗎?」

不知為何,三波覺得「岡山」這

個城市的名稱,聽起來讓她倍感不快。

「能借我看一下嗎?」

「好。」

接過兩張車票後,中神皺起眉頭。

「這張指定席的班次,是下午五點十七分開往博多的列車。只剩下十分鐘就要發車了呢。」

聽到他這麼說,三波蹙眉,露出困擾至極的表情。

「我完全沒印象呢。怎麼辦?在這種狀態下坐上列車,就算抵達了目的地車站,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呀。」

「這樣的話,我們先把指定席的車票更改成比較晚的班次吧,三波婆婆。在等車的這段期間,你說不定能找回遺失的包包。如果不願意報警的話,我們可以先去車站的失物招領處看看。」

「哎呀,我有說我不想報警嗎?」

看到三波帶著不解的表仰望自己,青年有些困擾地點點頭。是在自己變成這樣之前發生的事嗎?「不願意報警」這種說法,聽起來事有蹊蹺。難道,是自己做了什麼壞事,又因為這件事的打擊,記憶才會全都蒸發嗎?

三波內心浮現一絲不安。這時,中神在絕妙的時間點對她露出微笑。

「在列車發車前,要不要一起在車站裡走走呢?或許會想起什麼喔。」

原來如此,或許有可能。不過,這名青年為何要對自己這麼親切呢?雖然感到不解,但三波還是選擇接受這份親切。

「那麼,如果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話,就拜託你了……」

「嗯,沒問題。那我先去替你更換車票,請你在這裡等一下,三波婆婆。」

「好的,謝謝你。」

中神以連三波都不禁跟著露出笑容的一個溫和微笑回應,接著便走上階梯。

在他的背影消失前,又一輛白鐵打造的列車滑進月台,釋放出一批批湧向階梯的乘客。他們毫不客氣地對坐在階梯上的老嫗行注目禮。儘管其中也有帶著關懷的視線,但沒有半個像中神那樣主動向三波搭話的人。

換成以前的話──三波這麼想著。自己還在那間小店工作時,車站永遠是吵吵鬧鬧的。要是一個老太婆坐在這種地方,鐵定會有人不客氣地對她破口大罵吧。但同時,也會有熱心的人伸出援手,或是呼叫站務員幫忙。過去,看到年輕小姐因貧血而昏過去時,三波也曾從店裡衝出來照顧她。

真受不了,只有過去的回憶如此鮮明。雖然上方多了一片巨大的水泥屋頂,但從這裡看出去的月台景致,幾乎一如往昔。

月台的小型便利商店,店鋪規模比三波過去工作時大了一圈。現在,步下電車的乘客,也都會到店裡購買雜誌或散裝的點心。雖然還想再多眺望一下這樣的光景,但午後的西曬實在炎熱難耐,而且,老是坐在樓梯上,也太不得體了。她握住階梯扶手起身。

「嗯,應該不要緊。」

膝蓋不會太痛。一階、再一階,三波緩緩地踩著樓梯往上。腳下的高跟鞋十分不方便行走。為什麼自己會穿上這種鞋子呢?黑色洋裝、再加上黑色高跟鞋,簡直像是喪服似的。

三波還在月台小店工作的時候,這座樓梯走上去就是天橋。早晨和傍晚的尖峰通勤時段,這裡總是擠得水泄不通。印象中,人潮接連不斷穿越驗票閘門的光景,看起來有如從筒狀的洋菜切割器裡頭擠出來的長條洋菜。

「哎呀……」

走上階梯的三波,愣愣地抬頭望向有著挑高天花板的車站大廳,然後發出驚嘆聲。同時,她也湧現了一股強烈的懷念。

女兒還小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曾一起來參觀這座剛蓋好的車站建築。驗票閘門內側規劃出各種食物、飲料、土產和便當的專賣區,外側則是多了美輪美奐到令人驚艷、宛如世界博覽會那樣充斥未來感的南北自由通道。在這之前,想從燕町站的北側走到南側,得花上二十分鐘繞遠路,或是購買用來進出驗票閘門的入場券,直接從內部橫越。為此,有些客人甚至會為了到月台的小店買東西,而特地購買定期入場券。

尤其是原本在南口的花卉市場工作的正治,更是為此欣喜不已。

「這樣一來,南口就會一口氣快速發展嘍。高樓大廈會像雨後春筍那樣冒出來吶。」

他一邊笑著這麼說,一邊和認識的站務員熱切討論起來。

那時候,女兒確實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三波婆婆。」

三波扶著階梯的扶手,抬頭望向整座車站大廳。聽到中神的聲音,她才回過神來,收下對方朝自己遞出的車票。

「謝謝你。」

「有想起什麼嗎?」

「是的。在新車站剛蓋好的時候,我曾和家人三個人一起來過。外子開心得不得了。不過,我覺得有著磚瓦屋頂的舊車站也很可愛,我以前很喜歡呢……」

聽到三波的發言,中神露出微笑。

「新車站剛蓋好時,家父也曾領著我來參觀過。那時我還是個國中生,所以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這樣呀。那麼,你跟我女兒差不多歲數嘍。你父親現在還好嗎?」

一瞬間,三波覺得中神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影。但上了年紀的人,眼睛總是不太管用,或許只是看錯了吧。

「家父今年七十歲,身體還很硬朗。但我已經一陣子沒見過他了。那麼,我們先到那裡去吧。」

說著,中神伸手指向位於驗票閘門左側的「失物招領處」的看板。

「三波婆婆,你還記得包包的顏色或大小嗎?」

中神一邊和窗口的站務員對話,一邊這麼詢問三波。似乎跟失物招領處的這名站務員彼此認識的他,先是以親昵的態度打招呼,接著便向對方說明了來龍去脈。這名穿著便服的青年,是在車站裡工作的人嗎?三波在腦中試著想像,同時開口回答中神的問題。

「我不記得了,不過,要搭配這身打扮的話,或許是黑色的包包吧……至於尺寸,我想應該是這麼大的小型包包。」

中神不是告訴站務員「包包被偷了」,而是表示「包包不見了」。這是他考量到三波不想報警而採取的做法。

聽完中神的說明後,站務員低頭檢查手邊的一張書面文件。

「是在這一、兩個小時內遺失的對嗎?不過,我們這邊沒有收到類似的物品呢。婆婆,等有人把包包送到失物招領處,我們再聯絡你,好嗎?可以的話,就麻煩你在這裡留下聯絡電話……」

「真對不起呀,我沒有手機呢。」

「啊,這樣啊。那麼……」

站務員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協調過後,決定在找到包包後聯絡中神。

因為沒有其他線索,中神和三波離開了失物招領處。

「哎呀,不好意思。」

三波忍不住停下腳步。一名推著嬰兒車的女性,向讓路給自己的三波點頭致謝後,便推開失物招領處一旁的大門。看著這樣的她,三波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柔和的微笑。

「原來現在也有這種設施了嗎……」

帶著孩子的女性進入的,是寫著「育嬰室」的場所。抱著嬰兒出門的家長,可以在此處小歇片刻、或是哺餵母乳。

如果當年也有這種設施就好了──三波這麼想著。

朝三波襲來的記憶,宛如足以讓她溺水的巨浪。儘管抱著仍在襁褓的孩子,必須在店鋪里工作的三波,總是無法獲得像樣的休息時間。幸好丈夫有親戚住在車站附近,因為輪值晚班而必須在職員休息室過夜時,三波會把孩子託付給親戚,但也不是每次都會這麼做。有數不清的日子,她只能無奈地讓女兒坐在店鋪一角,自己則是埋首工作。有時候,客人還會替她安撫嚎啕大哭的孩子。

過去之後,這些點點滴滴全都轉化為帶點苦澀的回憶;不過,當時的三波肉體和精神都疲勞至極,甚至數度湧現以死來解脫的念頭。就算女兒因飢餓而哭泣,她也無法當著客人的面餵奶,只能自掏腰包買下店裡販賣的糖果,讓女兒含在嘴裡。這種時候,女兒露出來的害羞笑容,是她唯一的救贖。

三波吐出一口帶著熱氣的嘆息。想得起來的,都是過去的事情。不過,要不是發生這種事,她恐怕也不會想起女兒孩提時代的回憶吧。

和站務員說完話的中神朝她走來。

「我稍微想起女兒的事了。」

中神朝她露出溫和的微笑。

「不嫌棄的話,能和我分享嗎?」

三波點點頭,開始對眼前的陌生青年,訴說在這個車站養大女兒的辛酸過往。這裡是人來人往的車站大廳。自己竟然會在和過去截然不同的燕町站做這種事,連三波都感到不可思議。

聽到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鐘聲,三波暫時停止說故事的行為。

「晚上六點了呢。」

為中神的發言吃了一驚的她,環顧開始因為傍晚

的尖峰時段而變得嘈雜的車站大廳。

「時間一到,就會有鐘聲嗎?感覺很古風呢。」

「是的。家父還在車站裡的時候,也曾跟我提過某處會傳來鐘聲的事。雖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聽到中神這句話,三波喊了一聲「唉呀」,然後輕拍雙手。

「果然是這樣。我就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中神這個姓氏呢。」

三波抬頭望向眼前的男子。眉宇之間確實有幾分相似。那張宛如鋼鐵打造而成、認真嚴謹的面容,總是會和一身的制服、制服帽一起出現。

回想起這段記憶的同時,一陣痛楚湧現,讓三波使勁按住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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