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秘書不在的非日常(2/2)
露法聽罷猛地抬起頭,注視著那服務員的臉。
到這時,露法才認清楚她的真身。
「桐、桐生……」
千真萬確,眼前的正是打扮成酒店服務員的桐生愛。
她前不久才加入OrionLute,活躍在在新設立的諜報機關里,並展現出了驚人的才能。
愛取下帽子微微一笑,輕輕地聳了聳肩說道。
「叫我愛就好了。還有禮服確實好看。真好啊,我也好想穿下試試喵——」
仿佛變了個人似的,愛毫無顧慮地打量著露法。
面對愛的突然降臨,露法驚訝地眨著眼睛。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老爺子對人員出入可是管得很嚴密的啊。」
「很嚴密?用詞不當吧。檢查什麼的,不過就像是往橙汁里加了糖漿一樣的小兒科罷了。」(註:日語裡「小兒科」還有「甜膩」的意思。)
愛好像根本沒當回事一樣,誇張地聳了聳肩。
不愧是,有著玩轉世界的才能。正如愛本人所說,這種程度的潛入簡直易如反掌。
當然,如此遠駕到訪顯然有要事相求。
「這,這樣的話,你到這來做什麼呢?」
「沒什麼,小新讓我給你帶個話。」
「社、社長……?」
露法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起來。
自己在心裡某處,好像期待過這件事吧。這是多麼奢侈,多麼任性的想法啊,露法滿心歡喜。
愛似乎看穿了她的內心,輕輕嘆了口氣。
「小愛啊,一心想著的是就這樣讓你當上會長然後就能少一個對手了……嘛,反正也是任務嘛。」
說著,她將手伸進了西褲口袋裡。
愛迅速取出了什麼,如同丟棄一樣扔給了露法。
「拿著這個。」
「?這是……」
露法條件反射般地接了過來的,是個手掌般大小的物體。
「西洋棋的棋子……嗎……?」
拿在手中的,是顆純白的棋子。
似乎是由大理石雕刻而成,放在手裡還沉甸甸的。
「真哉說交給你你就明白了。所以原因我就沒聽到了。而且這裡或許裝有竊聽器呢,是吧。」
愛
明銳地環視著四周,無畏地笑了笑。
想都不用想,的確有那種可能性。
「那麼,就是這樣。」
如同完成了任務一樣,愛不再管茶具什麼的,轉身想要離開。
「哎,現、現在就走嗎?」
「我只是傳個話而已啊。」
愛搖了搖手,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回頭看著露法說道。
「那個怎麼處置隨你的便。扔掉也好,擺著裝飾也好,無視掉也好。」
「我,我……」
愛突然露出了很認真的表情,靜靜地丟下一句話。
「不敢很遺憾,真君好像不那麼想哦。只是很乾脆地說了句『要是露法的話沒問題。』」
「社長他……那種話……」
「他居然那麼信任你,說實話我有點嫉妒呢。」
愛眼神犀利地看著露法,用那漂亮的指尖直直地指了過去。
「我絕對不會輸給你的!」
這是她單方面的宣戰通告。
「再見,See You!」
愛眨了眨眼睛,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門後。
愛走後,儀式的彩排便開始了。
登上前台的時機,自我介紹里必須包含的關鍵詞,給客人打招呼的順序,結束時的致辭,最後是歡送客人離開。
就在儀式的負責人來回走動的時候,露法已經把那些都記到腦子裡了。
因為是一口氣進行下來的,剩餘的時間理所當然就很少。察覺到的時候時針已經指向深夜時刻了,解放的黎明就快到來了。
「保重,晚安。」
「晚、晚安。」
送走了禮貌過頭地彎腰告別的助手,這一天終於要告一段落了。
露法脫掉了禮服,總算自在了一些後,一頭倒在了酒店房間的床上。
「啊……好累了……」
她把鼻子埋進柔軟的被子裡,長呼一口氣。
忙工作忙到這個點,至今已經經歷過多次了。不過,作為秘書輔助社長,和自己作為主角而周圍的人繞著自己轉,所需的精力指向是完全不同的。
「社長一直都是這麼辛苦啊。」
直到現在露法才終於理解,不禁苦笑道。
自己一直飄飄然地處理著工作沒有在意,現在對於那了不起的存在重新肅然起敬了。
「社長給了我信息,是吧……」
露法一下子仰面躺在床上,從口袋裡把愛交給自己的棋子掏了出來。
耳邊並沒有響起「有入侵者」這樣的騷動,愛似乎是神不知鬼不覺地逃脫了吧。
「白色的棋子……這是騎士啊。」
她把棋子擺在眼前,聚精會神地打量著。
棋子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哪兒都有賣。只是枚單純的棋子罷了。
望著棋子,露法的腦海里浮現出了把它託付給自己的少年社長的容顏。
「顧名思義,對於我來說他就像騎士一樣呢。」
托真哉的福,自己才能進入OrionLute。
當自己在一般入社考試時吃了閉門羹而落選時,卻無意中和那位少年相遇了。
沒想到他是OrionLute的董事長,之後又發生了很多事最終自己被聘為社長秘書。
入社以後,他也一直守護著自己。簡直,就如同騎士一樣的存在。
「不過,實際不管怎麼說更像是國王吧。」
要是從OrionLute這個角度來看,這一點倒是不假。
守護這個組織的騎士是梅蘭的角色,而集智慧謀略於一身的主教則由小雪扮演。城堡則非在本社裡打頭陣並擔當指揮的基爾曼莫屬,士兵則相當於遍布於世界的業務員們。接著,就連像小雪那樣明處看不見的棋子都存在著。
因此,那兒已經沒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為什麼,我會如此寂寞了。」
如同胸口大開的空洞般的寂寞,正在慢慢滲透到露法的心中。
露法在Orion Lute里的日子,還不到短短一年。(校對:你忘了還有王后哦少女)
從自己的全部人生來看,這日子不能說短,但也絕對不長。
倒是在學校和研究室里的日子長得多吧。
但是,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還是會寂寞啊,社長……」
露法把棋子抱在胸前,輕輕念出那沉積了數日的思念。
就在這時候,她突然想起了大約半年前的的一副光景。
那一天,她從早上開始就在一直在忙碌。
繼續起草用於磋商的方案,把如花式跳水的動作般扭曲混亂的事情重新整理成一份日程表,在匆忙地吃完東西後出席一個重要的會議,然後和基爾曼稍微確認下之後的行程,並順便到社長室那裡取一些文件,然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於是,就是在那個時候才注意到一件事情。
「嗯——,好奇怪啊……到哪兒去了呢……」
露法在自己秘書室的位置上將堆積著的文件翻來翻去,為了確認日程表而來到秘書室的真哉微微傾斜著頭問道。
「?發生什麼了麼?」
「啊!社長。」
抱著大量文件的露法,暫時將文件放回桌子上後嘆了口氣。
「沒什麼,只是那個……我好像弄丟了一支鋼筆。」
「鋼筆?」
「嗯。」
露法用手在空中描畫著細長的直線,閉上了雙眼。
「那個是我一直用著的呢,好像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到哪裡去了。」
「啊啊,那個啊。」
似乎是理解了露法想要找的東西。
真哉掃視了下附近,提出了這樣的意見。
「再去買一支新的吧?你只管說,什麼牌子的鋼筆我都能讓人送來。」
「不,那個……」
露法稍稍停頓了下,小聲說出了其中的緣由。
「那並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而是母親送給我的就職禮物……」
「這樣啊。」
真哉好像明白了什麼,點點頭說道。
「那個吧,黑色的還畫有紅線。」
「啊,對,就是那樣。」
「找找看吧。」
真哉說著,為了進一步推理而詢問起露法先前的詳細行動。
「你今天都去過哪裡?」
「那個……今天上午在樓下碰面的時候,我還用那支鋼筆做了筆記。之後我去了員工食堂吃飯,接著出席了您也在的會議,然後回房工作了一會,接著和基爾曼先生確認了幾條事項,再然後找社長您確認了一下文件,最後就回去了。」
「原來如此。要是掉了的話也就是食堂、秘書室、基爾曼的房間和我的房間。還有就是走廊。」
「吃飯的時候我沒帶那支筆。所以我覺得應該在這一層。」
「這樣啊,那先去我的房間找找吧。」
於是,兩個人回到了社長辦公室。
凌亂不堪的社長辦公室里,東西堆得滿滿當當的,只要粗略一看就知道這不是個找東西的好地方。
「要在這裡找很不容易呢。」
「嗯嗯……話雖如此,只是因為社長座位那一塊不太好接近呢。」
露法說著,用手指了指可能的地方。
「那,我們快找找看吧。」
真哉明白了露法的話,立馬俯下身子開始在自己的桌子底下窺視著。
看到自己緊貼在地板上的上司,露法反而有些慌了。
「啊,社長那個,衣服會弄髒的。」
「嗯?啊啊。那個沒關係的哦。」
真哉就這麼找尋了一番。
「——沒有啊。也有可能混到哪裡去了。」
「不,果然我覺得不太可能在這裡呢。反正我也不是經常掏筆出來。」
「可能如此吧。」
多半不像在社長室里呢。
「這樣的話,下一個地方……」
「雖然我不介意……」
那個房間的主人——基爾曼,看到跑進來找鋼筆的真哉,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啊,其他要做的事不是還多如牛毛嗎?」
「這是優先事項啦。話說基爾曼你見過那支鋼筆嗎?」
「不,我沒看見。要是掉在這裡了我是立刻會發現的。這可不像你的房間,東西很少。」
「所以說給我打掃房間啊」基爾曼挖苦了一句。真哉只是笑了笑搪塞了過去。
「的確如此呢。這樣一來,果然
是在秘書室嗎?」
接著二人開始在秘書室找尋,很快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露法甚至連一句爭辯都做不到,只是站在正往觀葉植物後方窺視的真哉背後,說了一句。
「啊,那個,時間不早了,不用再找了?鋼筆,再買一支就好——」
「可是,那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真哉頭也不回地說道。
「所以,只要還有找到的可能我們就該找下去。有能花錢買到的東西,也會有買不到的。有能夠彌補的事,也絕對會有彌補不了的。」
真哉停了下了,臉上露出了一如既往自信滿滿的笑容。
「如果那個對你來說是件彌足珍貴的東西的話,我就算拆了這棟樓也要找到它。」
「社長……」
面對那樣毫不猶豫的斷言,露法也沒辦法阻止。
「不過請不要拆了這棟樓哦……」露法叮囑道,繼續在秘書室里找尋起來。
「沒有啊。」
「……真沒有啊。」
結果還是沒能找到,搜尋只能到此為止。
「嘛,說不定過幾天就自己蹦出來了呢。之後,再去問問打掃的人吧。」
「是啊,可能會在想不到的地方找到呢。」
「嗯嗯,說不定其實就放在桌子抽屜里呢——」
真哉說著玩笑般地打開了桌子的抽屜。
「啊……」
「啊……」
真乃戲言成真,鋼筆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那個時候真得好尷尬啊……」
面對點頭哈腰地道謝的露法,真哉只是微笑著說了句「能找到就太好了」。
「有困難的話,一定要來找我哦。」
雖然他才一直是找麻煩的罪魁禍首,可當自己真的有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的總是他。
這就是少年笠取真哉。
少年真哉,給自己送了一枚白色騎士的棋子。
「白色騎士……騎士……?」
露法躺在床上,盯著那枚棋子。
「這個……難道是……」
她終於開始隱約理解其中蘊藏的真意了。
就職儀式的這天,天氣晴朗秋意盎然。
先前等在會場休息室的藤十郎,滿臉笑容地迎接著露法的到來。
「哦哦……這一身真不賴啊。」
「非常謝謝。」
身著禮服的露法,稍稍提著裙子輕輕地回了個禮。
藤十郎看得有些出神了,一邊撫著下顎的鬍鬚說道。
「果然,有那孩子的影子。」
「是嗎?其實我自己覺得我和母親長得並不像。」
「如果頭髮和眼睛的顏色一樣的話,就……算了,果然親子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呢,這點不得不承認。」
藤十郎說著,眯起了雙眼。
露法好像能看穿,他臉上刻在皺紋中那煩惱的分量。
「好了,就職前還有很多事等著去做呢。」
藤十郎一屁股坐到休息室的沙發上,瞥了身後在休息室待命的男人一眼。
大概是已經事先準備好了吧,男人將封裝好的厚厚的信封放到了桌子上,快速打開來。
裡面裝的,是一堆寫滿了文字的文件。
「這個是?」露法問道。
「權限讓渡的文件。」
藤十郎嘩啦啦地翻著文件,回答道。
「就任櫻花集團會長所需要的,所有的手續都在這裡。當你在這些文件上簽字的瞬間,櫻花集團的所有就都屬於你了。」
「櫻花集團的,所有……」
一聽此話,露法感到面前的這些文件一下子變得沉重了許多。
藤十郎似乎看透了露法的內心,愉快地笑了笑接著說道。
「不用擔心。隱退之後我還是會支持你的,而且你也具有引領櫻花集團的才能。只要你在這上面簽了字後,儀式上就算有人再怎麼反對也無濟於事了。」
反過來說,只要在上面簽了字,露法就無路可退了。
對於藤十郎來說這一點是很重要的吧。沒等露法回答,就迅速向站在一旁的男人下達了指示。
「餵。」
「在。」
身旁的男人拿出了兩支鋼筆。
一支遞到露法面前,另一支則遞給藤十郎。
「請在這裡和這裡簽字,之後還有契約書。還有若干財產的分割,並以其它名義讓渡的情況,請您注意一下。」
「我明白了。」
露法拿起那一摞文件,大致翻閱了一下。
用冗詞贅句的日語記錄的,是和藤十郎的說明一致的關於全部權限的讓渡的內容。
除了最低限度所必須的文字,白紙黑字地書寫著轉讓櫻花集團全部資產的事項。
「您真的打算讓渡所有的資產嗎?」
「我一開始就說過的吧。」
藤十郎付之一笑,似乎覺得露法的吃驚有些好笑。
「估計會有很多人笑話這是世襲制吧。」
藤十郎坐回沙發,看著遠處,眼神有些空虛。
「最初在背地裡發難的人可能會有很多。但是,當你努力並取得了讓他們都屈服的結果。這樣的話,不用幾年他們就會認可你了。」
「努力使之屈服,是嗎。」
「對。」
藤十郎用力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企業經營、團體統籌這些,可不是慈善事業。有時候必須做一些無情的決定,就算被背地指責也不得不前進。那時,唯一的方法只有讓對方沉默,要讓對方啞口無言。」
這堅定的話語,在露法的內心中迴蕩。
自己似乎在哪裡聽過這話,真哉或是基爾曼好像說過類似的話。
同樣是率領著世界知名大企業,走的完全不同的路子,不可思議的是卻會得出相同的結論,這一點露法深銘肺腑。
所有的文件都過目之後,她輕輕地將它們放回了桌子上。
「我了解了。的確,就內容而言交接沒有問題呢。」
「那麼,請用這支筆簽字。」
「不用了,我有帶筆。」
露法委婉地退回了遞過來的鋼筆,從隨身帶的小袋子裡取出了自己一直使用的鋼筆。
就是那支曾經和真哉一起找過的鋼筆。
露法不知已經用它簽了多少份必要文件了。
「——至此,交接完了。」
「我確認一下。」
簽完最後一份文件後,身邊的男人開始檢查遺漏的地方。
他將所有的文件確認了一遍後,畢恭畢敬地放回了桌上。
「——沒有問題,交接結束。」
聽到這話,藤十郎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在剛才,你成為櫻花集團的會長——位列全組二十萬員工之上了。」
「恭喜。」
分外開心的藤十郎,和一直面無表情的男人共同祝福到。
就在這時,另一個男子小跑了進來。
「——老闆,會場準備好了。」
「辛苦了。」
藤十郎聽罷,懶懶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緊接著,他催促露法——這位新任櫻花集團會長道。
「趕快走吧。這是你作為櫻花集團會長的第一件工作啊。」
「好的。」
露法也站了起來,跟在他的身後。
在即將前往的會場中,OrionLute的社長——笠取真哉應該也到了吧。
正因如此,露法就更不會在儀式上逃掉了。
「緊張嗎?」藤十郎有些關心地問道。
「不。」露法則簡短否定回道。
接著她露出了一絲讓對方安心的微笑。
「我已經習慣這樣的場合了。」
「這樣啊。」
藤十郎點點頭,和她一起走出走廊,
兩人跟在前方開路的酒店工作人員的後面。藤十郎突然冒了一句。
「不過,你還沒站過舞台中心吧。你啊,安於被人驅使的地位,算不上一個優秀的人。」
「……」
「那個小孩,可能會斷送你的前途的。很危險哦,你的才能差一點就荒廢了。」
藤十郎說著,愉快地笑了笑。
很快,兩個人就到了會場的門外。
那裡連接的未來究竟是光明,還是黑暗,露法還不知曉。
不,那恰好是接下來決定的事吧。
「人全部到齊了嗎?
」
「對,我們邀請的賓客們都到齊了。」
「很好。」
藤十郎滿足地點了點頭,身後的露法也稍微鬆了口氣。
邀請的客人全都到了,也就是說真哉也來了。
「……」
現在說不緊張,也是有些騙人的。
雖說自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合,站到台上身體也從未緊張。
但是即使如此,心臟還是跳得有些快。
因為馬上就要和等在裡面的那個人相見了。
和那個露法所知道的,世界上最優秀的人。
「……」
就在露法內心裡正緊張之時,酒店工作人員催促他們進去。
「好了,進去吧。」
「……好的。」
露法點著頭,邁開了步伐。
那麼——
勝負,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