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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五章 前往白線的內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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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可奈何之下,愛只好爬上緊急逃生梯,上到頂樓。

如果沒有訊號干擾器的話,這裡可以說是最危險的地方。聽說那位名叫役所的老師,也是在這裡被收拾掉的。

接著——

「——嗨,你來得比我預期得快呢。」

目標露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態度,埋伏在這裡。

※※※

太陽已經漸漸西下,因此天氣並沒有那麼炎熱。

天空幾乎沒有雲朵,可以說是萬里無雲的超晴朗天氣。如果能翱翔於天空的話,似乎會感到相當舒暢吧。不過,搞不好實際飛翔之

後,什麼都沒有的天空反而讓人感到無聊也不一定。

在這能夠將天空一覽無遺的頂樓上——

「……看來你似乎又留了一手神奇的魔術呢,阿真。」

「你動的手腳也比我預期的多呢,愛。」

真哉與愛面對面對峙。

兩人在空無一人的頂樓對峙,彼此之間毫無遮蔽物,有的只是彼此的立場而已。

愛露出一副猝不及防的表情,但也只有一瞬間。

接著,立刻縮起下巴,微微壓低身形,嘴角緩緩浮現一抹從容的微笑。

「不過,這下子反而方便了我。」

從遠方傳來心浮氣躁的汽車喇叭聲。

平常的話,喇叭聲應該無法傳得這麼遠。但由於學校社團都休息的關係,所以校內幾乎沒有學生。這裡沒有喧囂嘈雜,也沒有號令聲。兩人在這隻有一片靜謐的學校里,面對面相視。

「上來到這裡的話,小莉就沒辦法透過智慧型手機瞄準我了吧?更別提現在整個學校都涵蓋在訊號干擾器的作用範圍內,所以不管她能不能使用手機,都沒有關係。」

「是啊,訊號干擾器的確是遍布整間學校,多到有點過于謹慎的地步呢。」

「因為這些裝置都是在我轉入這裡之前就安裝的嘛。」

原來如此,如果是暑假期間的話,要潛入教室等地方設置機關簡直就是易如反掌。

聽她這麼一說,真哉才想起之前隱約察覺到,愛似乎從一開始就很了解學校的構造。

「好了,阿真。繼續剛才的問答時間吧。」

以一如往常的語氣如此宣布的愛,手上握著比剛才的還精巧的小型十字弓。

雖然忍不住好奇她把東西藏在哪裡,不過她的手段似乎越來越不優雅了。

這說明了一件事。

「你似乎很焦急呢。」

「……是啊。非常焦急。」

愛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並以雙手用力握住十字弓。

箭尖微微顫抖著。

「被媽媽知道的話,我一定會挨罵的。她一定會生氣地大罵『瞧你這是什麼落魄樣?這種程度的工作也做不好嗎?我竟然會對你有所期待,我真是瞎了眼。早知道就別對你寄予厚望——』」

彷佛在抗拒這一切般搖頭後,愛像是要嘔出血般奮力地擠出話語。

「那種事情……那種事情我承受不住。無論如何我都沒有辦法承受那種打擊……!」

「你——」

這件事其實相當單純。

「真的很喜歡你母親呢。」

「沒有錯……!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是啊。」

即便是欠缺許多事物的真哉,也能夠理解這一點。

「我也真心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喜歡家人。

會想要跟家人一直在一起。

與其說是理所當然,倒不如說是自然而然。

真哉能夠將Orion集團扶持到這個地步的契機,也在於他尋求家人——母親的認可,而這也是他擁有的一切。

正因為如此,當那份心愿無法實現時,他產生了拋下一切的念頭。

即使活著,也看不見任何一絲的曙光。

對愛而言,想必家人就是成就她這個人的所有要素吧。

「正因為如此——」

沒錯,正因為如此。

「更應該讓這一切到此結束。」

真哉一邊說,一邊輕輕移動放在腳邊的劃線筒。

「…………咦?」

看來她並不明白真哉做了什麼吧。

實際上,他只是稍微移動了一下劃線筒而已,除此之外沒有做任何事情——

「————!」

下一瞬間,愛抱住頭,整個身子失去平衡,倒向地面。

「又來了……!這是為什麼……?」

連架好十字弓的餘力都沒有,僅能痛苦地掙扎。

像是要逃離什麼般翻了幾圈,當她移動至柵欄附近時——

「……咦?」

背上的重量卻突然消失,愛撐起身體。

呈現單膝跪地的姿勢,一副搞不清楚狀況地按著頭。

「到底是怎麼回事——!」

「哎呀,你還沒有察覺出來嗎?」

「難不成是小莉……?不過,她是從哪裡……」

「不是的。」

真哉不疾不徐地搖頭,否定愛的話。

「莉子不是還在對面的校舍嗎?而且這裡很危險,所以我也事先對她下達在原地待命的指示。更何況,智慧型手機因為訊號干擾器的關係而無法使用,這不是你說的嗎?」

「那不然,到底是為什麼……!」

「你這麼說還真是神奇呢。」

真哉微微聳肩,將指尖朝向天空。

「我剛才應該告訴過你吧。」

抬頭望向應該是存在於上空的人造衛星。

人造衛星並不能夠自行動作,說穿了,一切動作都得遵從發射人造衛星的人的意志。

正因為如此,讓它行動的方法相當有限。

「我並不是魔法師,也不是超能力者。這麼一來,答案就只有一個吧。」

「答……案?」

「真要追根究柢的話……」

真哉將手伸進褲子的口袋後,拿出那個東西。

「為什麼你會認定我手上只有一支智慧型手機呢?」

「第二支……!」

沒錯。

這支手機與他交給莉子的那支不同。

順帶一提,同樣的東西在他的房間裡大約還有十五支左右。

「處理情報時,最值得注意的一點就是先人為主——也就是預設立場。」

真哉一邊靈巧地把玩第二支手機,一邊以淡定的口語接著道:

「人類擁有對於自己越了解的事物,就越容易妄下判斷的壞毛病。只要踩煞車,汽車就會減速、DoReMi接下來就是Fa、只要是蛋糕就一定是甜的——諸如此類。」

即使明白這個道理,卻也無法輕易改掉這個習慣。

這是因為,人們這麼做是有理由的。

「人類能夠處理的情報量是有限的。正因為如此,人們才會擅自在腦袋中預做判斷,想藉此減少需要處理的情報。就像是現在的你。」

「但是!」

大聲吼叫的愛,一邊站起來一邊反駁。

「但是,我明明啟動了訊號干擾器……!」

「沒錯,學校現在確實是涵蓋在訊號干擾器的作用範圍內。」

而這一點,正是她預設立場最嚴重的地方。

「不過,在稍早之前並非如此。如果你一開始就啟動整個學校的訊號干擾器,我的選項就會變得少之又少。然而,你並沒有這麼做。」

「你是說,在我啟動訊號干擾器之前,你動了什麼手腳……?那也跟現在的情況沒關——」

「我只是設了圈套。」

這是能夠以一句話表示的單純事物。

「這應該是你的看家本領吧。雖然你似乎很擅長設圈套,但似乎不擅長應付被設下圈套的情況呢。」

說完,真哉指向腳邊。

受到他的動作牽引,愛也跟著將視線落在腳邊,接著,一臉錯愕地瞪大雙眼。

「……!這是……!」

「你終於察覺到了?」

真哉敲了敲劃線筒,並揭露他的手法。

「我只是利用桃香幫我畫的線而已。」

畫在頂樓上的是某種圖形。

包圍住真哉繪製而成的是一個圓。

繞了一圈畫了一個約半徑三公尺的圓。然後,像是要蓋住那個圓般,頂樓上畫了一個更大的長方形。那個長方形的一邊,從愛剛才站的地方——也就是緊急逃生梯的入口處開始,一路延伸到愛現在所站的位置。再從她現在站的位置繼續往前之後,線條轉了九十度變成直角,然後延伸到真哉的腳邊。

那條線所畫的是長方形。

「圓

所代表的是,攻擊範圍外的意思。相反地,長方形所代表的是,攻擊範圍的意思。」

「難道說,衛星是讀取這個……?」

「是啊。」

真哉將指尖朝頭頂上方一指,指出應該位於那裡的位置偵察衛星(弗蕾亞)與鎮暴用衛星(雷神之錘)。

「透過位置偵察衛星(弗蕾亞)取得這個影像後,再根據剛才說的規則,用鎮暴用衛星(雷神之錘)照射聲波。喏,很簡單吧?」

「難不成,你剛才移動劃線筒是——!」

「沒錯,就是連接最後一條線。」

刻意不完成長方形的框架,留下一小部分的空隙。

當他連好這段空隙的瞬間,愛所站的位置就成為鎮暴用衛星(雷神之錘)的攻擊範圍。直到愛跌跌撞撞地離開長方形為止,都會持續不斷地受到鎮暴用衛星(雷神之錘)的聲波照射。

順帶一提,圓與長方形重疊的部分是設定成以圓為優先。換句話說,真哉所站的位置並不會受到聲波照射。

「那麼,樓下又是怎麼回事……!」

「啊啊,其實原理很簡單喔。因為樓下現在有許多長方形。只要你一踏入長方形內,就會被鎮暴用衛星(雷神之錘)攻擊,離開的話,攻擊就會停止。雖然原理只是這樣子,不過,應該會讓你產生自己遭人鎖定的錯覺吧?」

「…………唔!」

從她咬緊嘴唇這一點看來,似乎是被真哉說中了。

她會這樣也無可厚非。畢竟,不會有人想到腳邊的白線就是原因吧。

「你到底是什麼時候動的手腳……?」

「頂樓的圖是我跟桃香借來劃線筒,剛才畫上去的。樓下的長方形則是桃香為了這個周末的同學會而畫的。」

「你是說,你運用了這些東西……?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所謂的圈套,並不是什麼裝置都要從某處帶來,然後花功夫安裝吧?」

忘記是什麼時候的事情,記得他也曾經指導過梅蘭設置圈套的方法。

當時,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將手邊現有的材料進行搭配組合,也是圈套的一種喔。」

「……原來如此。」

愛似乎明白地點了點頭,接著,露出一副略顯疲倦的表情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現在愛的周圍畫有將她團團包圍住的長方形。畫著似乎一開始就打算將她誘導到那裡的長方形。換句話說,她完完全全踏入了別人設下的圈套。

「順帶一提,發信器的功用已經被我癱瘓,而且這個圓圈也已經設定好自動防禦系統。你的弓箭無法碰到我。」

「真是棘手呀。」

愛輕輕聳肩,動作俐落地從十字弓上卸掉弓箭後,扔至一旁。接著,像是嫌空無一物的十字弓礙事般,毫不客氣地拋開。

喀鏘一聲,確定十字弓撞向地面彈起後,真哉才不疾不徐地問道:

「那麼,可以請你告訴我嗎?關於雇用你的客戶……」

「你打算從我這裡問出情報?阿真,你實在是太天真了。」

發出嘖嘖嘖的聲音,手指在鼻尖前方來回擺動後,愛的嘴角浮現一抹落寞的笑容。

「我好歹也算是職業級的。也許從你的角度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但我還是有自尊心的。」

「…………」

「更何況……」

用力地咬緊嘴唇後,愛像是要壓抑顫抖的肩膀般,緊緊抱住自己。

「失敗得如此徹底,媽媽是絕對不會原諒我的……!我會被媽媽拋棄……我會被媽媽丟下……!我沒辦法獨自一個人生存……!」

愛百般不願地搖頭,並垂頭喪氣地低下頭,然而——

「——既然如此!」

當她終於抬起頭來時,那裡只剩下一對泫然欲泣的雙眸。

「只要結束這一切就行了。」

說完直接輕盈地一翻身,跳上唯一一處不會受到衛星攻擊,同時也是最後一條遁逃路線的柵欄上。

靈活地取得平衡,在柵欄上方俐落一轉身,回頭望向真哉。

「阿真,你真是設想周到呀。還特地為我準備好最後的舞台。」

「但我並不希望你使用就是了。」

「不過,你就是認為我會用才準備的吧?」

看向畫在腳邊的動線,愛不禁微微一笑。

那條線確實是將愛引導至某一處。

——也是唯一一處柵欄高度比較低的地方。

「沒關係。這是因為我對你設下圈套卻失敗的後果。我反而誤中你的圈套,被逼到絕境。換句話說,是我輸了。輸即意味著……」

愛攤開雙手,帶著清爽無比的表情笑了。

「一切都結束了。」

真哉隱約覺得,這似乎是他第一次看見這個少女的笑容——真正的笑容。

望著這副看起來有多麼清爽,就令人感到有多麼悲傷的笑容,真哉開口問:

「這樣子真的好嗎?」

「沒有什麼好與不好,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愛彷佛飛翔於空中的鳥般伸展雙手,但無論她有多麼想振翅高飛,人類是絕對無法飛翔於空中的。

「如果將淡水魚放入海里的話,它就無法存活。這就是世間的規則、常識,同時也是唯一的選項。」

風從頂樓呼嘯而過。

令站在柵欄上的愛的裙擺輕舞飛揚,並冰冷地撫過真哉那被灑水器噴濕、仍然濕漉漉的背部。

等到那陣風平息之後,真哉才輕輕開口。

「是這樣子的嗎?」

「咦……?」

想必她沒料到會遭到反駁吧。

愛只是一動也不動地在柵欄上方瞪視他。

「規則這種東西能夠由自己作主吧。常識這種東西也會日新月異。至於選項嘛~」

真哉喀地一聲,踏了踏腳邊的圖形後才說:

「是由自己創造出來的。」

「……才不是。才沒有這回事。那種東西是只有阿真你這種人才會被賦予的特權。」

也許的確是這樣子也不一定。

只有一部分的人類才有選擇的權利。

「像我這樣的平凡人,根本沒有這種權利。我才沒有那種力量……」

「平凡人?你嗎?你這句話還真是奇怪。」

假設真是如此,也絕對無法構成不適用於愛的理由。

「我看過你的經歷了。老實說,只能用一句真了不起來形容。你可以說是任何國家都懼怕——不,應該說是任何國家都極度渴望得到的存在。」

「……才沒有這回事。那是因為有我媽媽的關係。由媽媽負責安排程序,媽媽進行各方面的準備,也是媽媽指示我該如何做。所以——」

「你這麼說就不對了。」

所謂的功勞,通常都在負責人的身上。

當然,負責人也是其中要素之一,但絕對不是唯一。

「無論指揮官有多麼優秀,實際上成就這件事的其實是實際動手的人。而你透過最困難的方式,也就是親自實踐,磨練出這項技能。什麼是重要的,什麼是必要的,你應該已經藉由親身的經歷深刻地感受到才對。」

「親身的經歷……深刻地感受……」

「是啊。所以……」

沒錯,正因為如此。

「你也差不多該畢業了。」

「畢……業……?」

真哉對那彷佛被熱氣給沖昏頭的低喃,輕輕地點頭回應。

「你與我非常相似。我能夠了解你的心情,而且也能理解你內心的糾葛。正因為這樣,我認為你也差不多該獨立了。」

這句話同時也是他過去對自己所說的話。

那個時期的他,為了尋求與母親之間的羈絆、依賴形式上的家人,不顧一切地拼命努力。

當他失去那個形式的時候,所感受到的是宛如世界末日來臨的絕望。

想必這位少女,現在也感受到相同的絕望吧。

正因為如此,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傳達給她。

「如果不這樣的話,便無法擁有真正的家人。這就是我在這裡——

飯山家學到的。」

「再早一點……」

倏地——

愛的嘴角浮現一抹微笑。

在那副不同於之前,似乎帶著某種豁達的笑容的另一頭,綁在兩邊的頭髮輕輕搖曳。

「如果再早一點遇見阿真你的話,也許結果會有所不同吧。」

然而,現在才找到能夠用來連接無法吻合的齒輪的唯一一個零件,似乎也已經為時已晚。

「但是,果然還是不可能。」

愛斬釘截鐵地說出否定的話語,將手靠在自己胸前。

「我並沒有堅強到能夠獨自一人活下去。我一點都不可靠。」

這句話,像是在說給她自己聽般,顯得那麼刻骨銘心。

「所以……」

最後,愛對真哉輕輕揮手。

「拜拜,阿真。雖然是因為工作的關係,但我這陣子過得很開心。」

「是嗎?」

「嗯。」

接下來,她大大地伸展雙手。

「再見了。」

以彷佛在回家途中的岔路上揮手的輕鬆態度,但似乎快哭出來的表情——

就這樣背對外面,朝柵欄的另一側一躍而下。

※※※

重力之前,萬物皆平等。

無論是保齡球也好,桌球也好,或是人類也罷,朝地面墜落的速度都一樣。這是無論你累積多少財富,或是得到多少名聲,都無法改變的宇宙法則。

一下子就看不到原本映在她視野內的真哉的臉龐,短短一瞬間即切換成藍天。

晴朗無比到令人忍不住心生怨恨的藍天映照在愛的眼帘,彷佛有人從背後拉著她般朝地面墜落而去。

從頂樓到地面,不管歷時多久,都不過幾秒鐘而已。等在那之後的,只有死亡。

(……應該會很痛吧。)

她無法採訪死者,所以沒有人知道答案。

即使她是搜集情報的專家,也不可能向幽靈打聽。

然而,她立刻明白自己根本不需要擔心。

所以比起那種事情,倒不如想些快樂的事情。

(早知道就跟他多聊聊了。)

不經意地浮現在她腦邊里的,是將自己逼到如此絕境的少年社長的臉。

總是一副超然脫俗的態度,讓人搞不清楚他內心到底在想什麼,卻出乎意料之外地敏銳。結果到頭來,她還是敗給了他。

如果他們邂逅的方式不同的話,也許能夠擁有截然不同的關係吧。

如果命運的齒輪稍微偏移的話,也許結果就會不同於現在吧。

(出乎意料地,他似乎是自己喜歡的類型?)

明明是把她逼到如此絕境的對象——不,正因為是這樣子的人,才會令她產生如此想法吧。

第一次與他邂逅時、在百貨公司第一次與他對話時、假裝在教室重逢時、在澡堂一起應付大叔軍團時、他從坍塌的摺疊椅下保護她時、她試著在保健室誘惑他時、一起圍坐在餐桌前用餐時、在他的房間裡再度嘗試誘惑他時,還有最後在保健室被他看穿真實身分時。

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她竟然會回想起這一切的經歷。

她的記憶力很好,能夠一字不漏地記住與別人的對話內容。

但是,該怎麼說……現在的回憶與她驚人的記憶力無關。

這些回憶,非常不可思議地被當成開心的記憶保存下來。

(既然如此,早知道她就玩得開心一點了。)

這麼一來……

(也許他們的感情就會比現在更融洽吧?)

無關乎工作,也不是任務。

如果他們只是單純的同班同學的話。

假如上帝是真的存在的話——

(下次當她睜開眼時,希望自己能夠活在那樣的世界裡。)

她許下了如此心愿——

——下一秒衝擊傳來。

「————!」

在她背部擴散開來的那股衝擊,與原本想像的截然不同。

伴隨著一股彷佛要包圍住全身的觸感傳來的同時,她被溫柔地接住。發出砰噗一聲的巨大聲響,似乎被埋沒在某種巨大物體內的感覺襲向她的全身。

這種感覺並不是原本應該在她身下的水泥地。

「……咦…………………………咦?」

她發出呆滯的聲音,納悶地眨著眼。

浮在她視線前方的是一模一樣的藍天。太陽看起來有些寂寞,似乎是因為過於熱血,導致別人無法靠近它身邊。

然而,愛的周圍卻不是這樣。

「——小愛,你沒事吧?」

「有受傷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小愛,瞄得很準喔!」

「餵~你別忘記,這可是老子精湛的卡車駕駛本領吶?」

「什麼嘛,你只不過是按照真哉小子所說的做而已吧。」

「你說什麼!」

「來啊!」

將愛團團包圍住的是笑聲、喧鬧聲,以及之前認識的大叔軍團。

啪噠啪噠地試著動動手,也試著彎起腳,並沒有哪裡會痛。

抬起頭來巡視四周,只見某種雪白柔軟的東西延展開來。

看來——雖然她不明白理由,也搞不清楚怎麼會這樣——她似乎是落在這東西上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就這樣呆愣了好一會兒之後,耳邊傳來有人從緊急逃生梯走下來的喀噠喀噠腳步聲。

當那踩著自我節奏的腳步聲消失後好一會兒,這次變成一道人影籠罩住她的視線。

「嗨,看來你漂亮地著陸了呢。」

抬起頭來的視線前方,是明明已經在頂樓道別的真哉,他的臉上掛著一抹柔和的微笑。

「到……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

「其實事情很簡單。」

真哉朝愛伸出手。

當愛充滿顧慮地握住他的手時,立刻被一股意外強勁的力道拉起來。因為拉動的反作用力而站起來後,愛才終於明白自己身處何方。

「你從上面跳下來之後,被鋪在這輛卡車貨斗上的氣球接住。就是這樣子而已。」

沒錯,她身處的是覆蓋住卡車貨斗的大型氣球上。

用體育課練習用的大型地墊做成的氣球,擴張成一個半徑達四公尺、外形歪斜的圓。跟可以灌入空氣的大氣球一樣,在稍遠之處放有電動充氣幫浦。

而這東西就被放在中型卡車的背上。當然,氣球沒辦法完全塞進貨斗,所以大大地超出車體,不夠的部分似乎是由大叔軍團以手支撐住。

她抬頭仰望,再低頭看向腳邊,才終於了解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說,那個柵欄的線是……!」

「是啊。」

少年社長的臉上掛著一抹不帶有任何抱歉意味的微笑,並以堅定的語氣如此說:

「我猜想到如果是你的話,想必會這麼做,所以就在這裡安排了車子。只為了接住你。」

怎麼會——

萬萬想不到,她搜集情報的目標對象,竟然會反過來側寫自己的人格特質。

「設下圈套,不見得就是貶低對手,也不一定是為了將對方逼到死路喔。所以……」

當真哉邊說邊以手遮住陽光,並抬頭望向頂樓後——

「請你好好記住這一點。」

露出一抹彷佛小孩惡作劇成功的天真笑容,對她說了這句話。

「所謂的圈套,就是這樣子運作的。」

※※※

愛緩緩地走下彷佛巨大棉花糖的氣球。

率先走下氣球的真哉,朝還在氣球上的愛伸出手。她似乎遲疑了一剎那,但立刻坦率地握住他的手。

下來到地面之後,愛抬起頭直直地望進真哉眼裡,並如此問道:

「……為什麼要救我?」

「你的問題還真是不可思議呀。」

真哉率直地承受愛的注視,並對她露出一抹淺笑。

「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干涉你的

行動喔。是你自作主張地墜落在這個上面,自作主張地救了自己。」

「那麼,卡車也是自作主張跑來的嗎?」

「是啊。」

真哉點頭後,立刻指向聚集在一旁的團體。

「是他們自發性地這麼做的。」

那個團體——大叔軍團紛紛湧向愛的身邊,將她團團包圍住。

「嗨,小愛!要喝果汁嗎?這是我那農夫老爸從老家寄來的天然蘋果汁喔。」

「別管他了,小愛,要吃可樂餅嗎?我這裡也有肉餅喔。這是剛炸好的,超美味的喔。」

「你們這些大笨蛋。小愛才不會吃那種東西,她已經有我做的奶油泡芙了。」

「混帳,你說什麼!也不想想是誰開卡車來的!」

「哈!電器行用來回收廢棄物的卡車,用這種東西來迎接小愛也太寒酸了吧。」

「比你這王八蛋的魚腥味熏人的輕型卡車,強上一百萬倍吧!」

「你說什麼?」

「要打架嗎?」

瞬間上演全武行。

一臉呆滯地看著如此喧囂場面的愛,小聲地詢問站在一旁的真哉。

「這些都是阿真你安排的吧?你有付錢給他們吧?」

「怎麼可能。」

聳了聳肩後,真哉否定她的話。

「負責聯絡的是桃香。我只有請她轉達『愛碰上大危機,請大家幫忙』的留言而已。」

「咦……?」

愛彷佛大吃一驚般倒抽一口氣,但下一秒卻立刻否定這件事。

「這種事情……一定是騙人的吧……!我明明戴上假笑的面具,對大家撒謊,欺騙了大家……!怎麼可能會有人願意幫這樣的我——」

「我之前也告訴過你吧?」

真哉打斷愛的話,並將視線移向聚在一塊的團體。

「所謂的魅力,並不是想學就能夠學會的,又會因人而異,所以根本沒有統一的學習方法。」

至少,真哉不知道。

想必任何一本教科書,都絕對沒有記載吧。

「你從一開始就擁有這個天賦,一路磨練發展至今。這麼做是為了工作或你母親,抑或是你自己,我就不清楚了。但是……」

他一邊說一邊對眼前的光景笑眯了眼。

在他眼前的是,一下子大笑一下子動怒,吵吵鬧鬧的大叔軍團。

能夠動員他們到這裡的人,毫無疑問地是一名少女。

「只看結果的話,眼前的情景確實地呈現出……你並不是孤零零一個人喔。」

「……即使是騙人的魅力也沒關係嗎?」

「魅力是不分謊言或真實的。」

因為那是即使想隱藏也無法隱藏的事物。

「這個道理就跟一個人的魅力不會因為化妝或穿著打扮而改變一樣。是否會產生想朝對方伸出手的念頭——這與任何道理或真偽無關,只會被那個人本質上的魅力所左右。我是這麼認為。」

「本質上的……魅力……」

低頭望向自己的手,愛喃喃自語地輕溢出如此疑問。

「……我身上有這種特質嗎?」

「當然有。」

真哉篤定地掃除她充滿不安的疑問。

「人與人之間的聯繫,是相當不可思議的事物。」

老實說,他覺得由他來說這種話,極為不恰當。

但是,冥冥之中確實有彷佛奇蹟、彷佛命中注定般的聯繫。

真哉就是來到日本之後,才學到這一點。

「對於曾經只認定有血緣關係才是家人,除此以外沒有其他聯繫的我而言,人與人之間的聯繫真的相當不可思議呢。直到如今我仍然這麼想。」

「…………嗯。」

愛輕輕地點頭,並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

「真的是這樣子呢。」

就在兩人肩並肩站在一起時——

「喵~」

一隻貓咪發出這樣的聲音,在愛的腳邊輕輕磨蹭。

「是……那個時候的……」

聽到愛這麼說,真哉也想起來了。記起曾在澡堂附近遇過這隻流浪貓。

「它為什麼會在這裡……?」

「貓的地盤似乎意外地狹隘呢。搞不好,它是搭上卡車一起過來的喔。」

「喵~」

貓咪叫出聲來,彷佛在表示就是這麼一回事。

「呵呵,你是擔心我才來的吧?」

「喵~」

「是這樣子的嗎?不過,我已經沒事了。」

輕輕抱起貓,對上它的視線後,愛的臉上浮現一抹燦爛的笑容。

「我再也不會迷惘了。」

「喵~」

貓咪叫出聲來,彷佛在表示真是明智的決定呀。

最後,當貓咪開始在愛的手裡掙紮起來時——

「啊,在這裡。」

伴隨著大叫奔跑過來的,是桃香與莉子兩人。

愛露出一副被那道聲音嚇到的神情,貓咪則趁機靈巧地從她的手中逃走。

率先靠近的莉子,輕輕在真哉的耳邊低聲問。

「真哉,沒事了嗎?」

「是啊。謝謝你,莉子。幫了我很大的忙。」

「不會,我也沒有做什麼大不了的事。」

莉子說到這裡,瞥了姊姊一眼。

說起那位桃香……

「竟然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你還真是有勇氣耶——」

正以單手擋住陽光,抬頭仰望愛跳下來的頂樓。

「你是如何向她解釋的?」

「我把這一切解釋成小成本獨立電影。然後,在這之前所發生的一連串事情,全部都是在演戲。」

「原來如此。」

真不愧是莉子,真哉暗暗在心裡讚賞。

他向莉子下達的是『一○三號』指令。

在原地待機。萬一遭第三者目擊的情況,從以下數種模式選擇答案,或是自行編出最適合的藉口——

雖然是稍微有點強人所難的指令,但她卻漂亮地達成目標。知桃香者莫若莉子。提起應付桃香,除了莉子之外無人能出其右。

於是,似乎是不疑有他立刻相信這個藉口的桃香,則是帶著一臉呆愣的神情轉向愛。

「雖然看你很不順眼,但你的勇氣確實值得讚賞。」

「……小桃……」

面對桃香這段莫名有些自以為是的發言,愛則是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聽進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名第三者踏入現場。

「這裡是在騷動什麼?」

「啊……」

現身的是一身套裝、眼神相當銳利的女性——冒牌女老師。

「你還有你,你們兩個跟我過來。」

冒牌女老師的指尖依序指向真哉與愛後,立刻旋過腳跟,返回校舍。

面對這起突發事件,桃香以慌張的聲音詢問真哉。

「喂,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啊啊,你不需要擔心。可以麻煩你幫我收拾那個氣球,還有劃線筒嗎?」

「可、可以是可以啦。」

「…………」

真哉的視線僅與愛四目相接短短一瞬間。然後,彷佛要在前方幫堅定地點頭的她帶路,真哉從容地邁開步伐。

日本的學校設備,對他來說實在有點窘迫。

無論是書桌、椅子、門或是天花板,一切都是以標準的日本人體型打造而成。所以,他一坐下,椅子就會哀號不已—穿過門時,就會撞上門框;站上講台看起來則彷佛巨人現身。

「真慢。」

「嗨,你果然來了。」

站在講桌前興致勃勃地轉著白色粉筆的是基爾曼。

他一邊在指間把玩對他來說實在是迷你到極點的粉筆,一邊這麼說。

「我也是才剛抵達不久。剛好有事來日本分公司一趟。」

說完,基爾曼將視線投向教室一隅。

站在那裡的是,將真哉他們帶領

到這裡的一身套裝打扮的冒牌女老師。

「……約翰——不對。」

緩緩搖頭後,愛重新改口喊了那個人。

「媽媽。」

愛以一副既傷腦筋又感到羞愧的神情,對眺望著窗外的那個人物繼續道:

「對不起……我失敗了。看來我已經沒用處了。」

「…………」

呼——

聽到嘆息傳來,愛受驚地顫抖著肩膀。

畢竟她是多麼恐懼母親對自己感到失望,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母親接下來對她說的話,與愛原本的想像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落差。

「你在說什麼?你並沒有失敗呀。」

「……咦?」

愛露出一副吃驚的神情反問,接著又慌張地攤開雙手,反駁母親的話。

「因、因為,我並沒有完成客戶的委託啊!媽媽交代我辦的事情,我並沒有完成……」

「是啊。」

雖然真哉已事先向愛的母親表明知道她的真實身分,但她並沒有告訴女兒這件事,想必就是希望愛繼續完成任務吧。

然而,任務失敗的如今,愛的母親卻是雙手環胸、轉過頭來,如此娓娓道來。

「的確很遺憾沒能完成,之前的客戶所委託的任務呢。」

「之前……的?」

「是啊。」

點了一下頭之後,愛的母親以不帶任何感情的淡然語氣,繼續說下去。

「做為交換,我並沒有從現在客戶所委託的任務中撤換掉你。當然,從現在開始要請你以正式成員的身分活動。」

「這、這是什麼意思?但是,我明明什麼都沒——」

打斷了一臉困惑的愛的話,愛的母親輕輕地指向講台的方向。

「現在的客戶就是這一位。」

「……………咦?」

於是,愛彷佛被彈開般,迅速將目光投向那裡。

站在那裡、身材高大的德國紳士,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地開口道:

「你叫做桐生愛吧。不,這也是假名吧?」

「是、是的……?」

反射性地挺直背脊後,愛如此回答。

「今天下午四點半起,我與你——不,我與你的母親締結了臨時契約。由於她表示不願意擔任正職,所以是以一年為單位進行簽約。」

「簽、簽約……?」

基爾曼以更簡單明了的方式,朝著對這陌生的單字感到不解的愛,宣布這句話代表何種意義。

「換句話說,你現在——應該說在十分鐘前,成為Orion集團的臨時約聘員工。」

「什麼……?」

愛像是第一次聽到般——不對,她確實是第一次聽到——發出短暫的驚呼。

然後,接在基爾曼之後說話的是愛的母親。

「我已經確實地向之前的客戶支付違約金了。不過,這也是Orion集團出的錢就是了。」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愛露出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模樣,抬頭望向真哉。

雖然他並不知道一切的來龍去脈,但也大致想像得出來。

「最近因為許多事情,所以我們談論過公司需要優秀的情治單位。但是,非常遺憾的是,我們並沒有這方面的知識與技術。而且公司內部看起來也沒有這方面的人才,更沒有能力培植這種人才。」

「所以,必須從別的地方招攬人才。」

基爾曼以充滿威嚴的語氣,接著說:

「我從以前就聽說過你——不,你們的傳聞。據說你們不輸給任何一個國家的情治單位,是相當優秀的私人特務。」

有多麼優秀,從無論對自己或他人都相當嚴厲的基爾曼,會說出『優秀』這種評價就知道了。可以確定的是,她們在那個業界是家喻戶曉的知名人物。

「只不過,我萬萬沒料到竟然會是如此年輕的少女。但我們公司也有許多前例,所以完全不成問題。」

雖然基爾曼並沒有指名道姓,但他瞥了一眼真哉的方向。

想必是在暗指,以真哉為首的梅蘭、路法以及小雪等人吧。

「就是這麼一回事。」

語氣稍微變得輕鬆一點後,基爾曼以誇張的動作將雙手一攤。

「現在只剩下確認你本人的意思,這個契約就算成立了。選擇權在你的手上。」

說完,將選擇權的球踢給當事人。

而接到球的人,則是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媽媽,這、這是為什麼?如果是以前的話,無論是多麼困難的任務,你也不會不惜支付違約金並接下別的工作吧?而且,如果做出這種事情的話,客戶就再也不會信任我們了耶?」

「的確是這樣子。」

阿莎力地肯定之後,愛的母親將右手的手掌朝向天花板。

「但是,任務進行到一半時,我就確信不可能達成這次的任務,所以才轉而答應這項交易。我告訴過你吧?我這邊會先做好以防萬一的對策。」

「不可能……?但我可是一直到今天才知道被揭穿——」

「道理其實很簡單。」

打斷女兒的話,並在嘴角浮現一抹之前未曾有過、隱約帶點淘氣的笑容後,她才如此說。

「因為設下桃色陷阱的人,反而被對方將了一軍。不過,看來你自己並沒有自覺就是了。」

「……………咦?」

接著,她就這樣輕輕地戳了一下,發出脫線驚呼聲的女兒的鼻尖。

「也許是因為你從小就一直在大人的世界裡打轉的關係吧。反而應該說,原因就在於你從來沒有機會碰上這種情況。我也太大意了。」

只見她以與話語完全相反,隱約帶有一絲愉悅的聲音說完之後,就這樣將臉湊近女兒的耳邊。

然後,以彷佛在進行甜蜜告白般的語氣,輕聲呢喃。

「——似乎能談一場美好的戀愛呢?」

「什、什、什麼……!」

愛瞬間滿臉通紅,頓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於是,那位母親從這樣的女兒身旁走過去,將手搭在教室的門上之後,轉過頭來。

「那麼,我在此告辭了。我女兒就隨便你們差遣吧。」

「我會負起責任,好好照顧她的。」

愛的母親僅以視線向基爾曼致意後,便揮揮衣袖,不帶走任何雲彩地離去。

一臉呆滯地目送母親背影的愛,好一會兒之後,才以恍然大悟的聲音喃喃自語。

「……原來如此,原來我是這樣子啊。」

接著,露出一副被擺了一道的表情,以手覆住眼睛,仰頭朝向天花板。

但她的嘴角帶著一抹淺笑。

「碰上這種情況,的確只能支付違約金呢。」

雖然真哉並不清楚詳情,不過他確實感覺到,愛似乎解決了心中某個疑惑。

於是,基爾曼像是要做最後確認般,出聲詢問這樣的愛。

「那麼,你意下如何?如果不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找其他適合的工作——」

「不用了。」

斬釘截鐵地搖頭後,愛以堅定但隱約帶有挑釁意味的眼神回望基爾曼。

「我願意。請讓我做這份工作。不過……」

中途停頓了一下,將視線瞥向真哉的方向後——

「我有一個條件。」

說出某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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