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離家少女渡過大海(1/2)
飯桌之上,即是戰場。
「…………」
「…………」
「…………」
「…………」
與以往不同的表情,顯現在只凝視著矮飯桌上的飯山家的人們臉上。
一邊為從那裡蔓延出的獨特的緊張感歪了歪頭,真哉一邊拿起自己的筷子。
「?不吃麼?」
『要吃!』
就像開始排練過一樣,四個人的回話重疊在了一起。
雖然是和平常一樣的晚飯時間,但引發這與以往不同的緊張感的源頭,此刻卻端坐在低飯桌的正中央。
『…………』
四個人,就像黃金擺在眼前一樣死死的凝視著。
在那裡放置著的是,可謂是在日本引以為豪的飲食文化中,以極高價格為人所知的料理——也就是,壽司啊。(年華:別吐槽,高級壽司的價格諸位可以自己查,真心略喪病)
起因則是數天前,為了協商會議而訪問飯山工務店的基爾曼說,
「用這個去買點shousi回來。」
說著,留下了數張諭吉老先生,而這就是一切的開端。
滿懷感激地接受那份關懷的士郎,隨即拿起電話聽筒開始預約了。
商店街有家老鋪手捏壽司,魚丸亭外送的極品手捏壽司『大船出』。如同名字一樣,船外形的器具之上,極品的手捏壽司們並列放置在上面。
前座的黃瓜卷壽司守護著四方,在內側金槍魚以軍艦卷的外形靜靜的等待著開戰。
放出異彩的海膽和鮭魚子。二者在散發著青白色光澤的醃青花魚片的映襯下,橙黃兩色交相呼應散發著鮮艷的色彩。
蝦,章魚,烏賊之類的終歸不是過是裝飾罷了,為了讓主役放出更美麗色彩的配角罷了。
在正中央鎮守的是,美麗閃耀的金槍魚最肥美部位。
無法允許停下來金槍魚的身體,赤身,腹身,中腹.大腹被分別割開,現在終於站了起來,迎接著最後的時刻。那如同神靈一般放出光芒的脂肪,激發出人類的唾液和食慾以及獨占欲。(年華:金槍魚因為身體構造,一停止遊動就會窒息。所以文中說不允許停下來。順帶一提,原文中用的是トロ,指的是金槍魚身上的肥美部分,但是為了易懂就翻譯成了這樣,希望海涵了。後文提到的中腹大腹也是這樣的)
然後,很可惜的是那裡沒有雞蛋的出場機會。
「嗯姆……話說回來露法曾這麼說過呢」
不倒翁摔倒了——那樣的玩法,日本是存在的。
當鬼的傢伙,邊像電線桿一樣站立著如同樹木一樣看著另一方,邊喊出〖不倒翁摔倒了〗,然後迅速的轉過身。只有鬼在叫的時候,不是鬼的人才可以移動,跑鬼面向的那一邊——為了向樂園前進。
對,鬼。
在這裡的,在這餐桌周圍的,四個人已經變身為鬼了。
『………』
互相牽制著對方,一雙雙筷子正在專注瞄準獵物中。每個人手能夠到的範圍,嗜好的種類,運動神經的好差,對自己的目標伸出筷子的機率。
每個人就那樣拿著自己的筷子,微妙地移動著,但因想著先下手就遭殃了,於是每人的醬油碟也還未曾動過。
「?不吃麼?」
『要吃!』
全部給予了相同的反應,但是閃著光芒的眼睛絲毫沒有從壽司上離開。
但是,就這樣放著的話,失去水分就會變得不再美味是非常簡單明了的事。
而且,每個人的肚子已經餓到極限了。無論怎麼說,桃香為了能夠吃下足夠的壽司連中午飯都放棄了。
『………』
緊張感和食慾,已經高漲到了極限了。
然後,果然只有這麼辦了麼——
率先出陣的是,桃香啊。
「——我收下了!」
筷子狙擊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脂肪上成的中腹。
如同高空急降而下捕獲河魚的猛禽一般,筷子呈一條直線向中腹鎮守的領域呼嘯而下。
但是,
「啊!?」
擋住這雙筷子的是,反方向伸出來的另外一雙筷子。
「——太天真了,姐姐」
「你啊……!」
「那個,是我的中腹哦。」
就這樣,空中互相咬合著的筷子交戰開始了。
在終於開始行動的飯桌上,優希突然向姐姐們的空隙之間伸出筷子。
「優希想吃海膽先生!」
「太天真了。你只要吃紫菜卷壽司就可以了!」
「嚇!?」
桃香用另外一隻手,往優希的嘴裡面塞入了紫菜卷壽司。
在這場家族戰爭越演越烈的戰場之中,有人悠閒的伸出筷子把其中一個壽司掠奪走。
「哈哈哈。總而言之就從青花魚開始吧。」(【原文:はっはっはっ。通はしめサバから始めるものだよ。】ブランク:感覺這裡作者有把【普通】的【普】字省略掉的嫌疑。)
「我說,爸爸你夾得太多了啊!啊,我們還要陷入紛爭多深啊?」
「做的真好呢……完全沒有感覺到氣息」
長女和次女互相爭鬥的期間,父親機智地把自己想要的拿到了手裡。
把和姐姐的空中對決的時間判斷為無意義的浪費後,莉子姑且把筷子移開。
「我不要什麼蝦之類的,也無暇對烏賊出手。我想要的只有一個」
就這樣,盯著大本命突然伸出筷子。
「就只是大腹而已!」
「不會讓你得逞!」
隨即就被死守住制空權的桃香的筷子遮擋住了。
對於姐姐這樣的行動早已預測到了,莉子努力的用冷靜的口調開始對姐姐進行了洗腦。
「姐姐的話更適合金槍魚肥肉沫哦。你喜歡的吧,金槍魚肥肉沫」
「是的,最喜歡了。但是呢,我更喜歡其根源的大腹呢。你就吃你最喜歡的糖醋醃薑片吧」(ブランク:對於【ガリ】一詞的解釋,請參考以下日文網址:。【原文:「ええ、大好物よ。でもね、その元になってるトロはもっと好きよ。あんたは大好きなガリでも食べてなさい」】)
「不要瞧不起糖醋醃薑片。為了讓你能夠理解它的好處,也給你些糖醋醃薑片好了。」
「啊,給我等等,不要給我夾糖醋醃薑片過來啊!」
「趁這個機會大腹我就收下了」
「你啊就給我乖乖的吃章魚就行了!」
「我對這種軟體動物沒有半點興趣。」
「就是因為太挑食了,你才會太過瘦弱了!給,不要挑剔了吃下去吧!」
「有破綻。芥末攻擊」
「等,別這樣,別讓它溶進醬油里了啦!?」
「呼呼呼,怎麼樣。一直說討厭芥末分出來的就跟小孩子一樣,遭報應了吧」
「怎麼想都是人禍吧!?看,給你的碟子裡也分一點」
「不需要——啊,爸爸有把鮭魚子壽司夾走了」
「等,爸爸,不要光吃鮭魚子壽司啊!」
「哈哈哈,這個鮭魚子真美味呢」
「海膽也變少了」
「真是太小瞧最喜歡鹹味系的爸爸了。居然把金槍魚壽司減少到這種地步了……」
「還有鰻魚!這個鰻魚真的非常好吃哦」
「的確呢,是這樣的。說起我家的壽司,就不得不提雞蛋卷壽司和紫菜卷壽司和鰻魚壽司了。」
「但是現在的目標是金槍魚!」
「沒錯,現在的目標是金槍魚。」
「所以說不要再打擾我了!我要吃大腹!」
「我也想吃啊。我也想把那個充滿脂肪的物體放進嘴裡吃掉。」
「我吃了之後會把鐵板上的油給你吃的。」
「姐姐的肚子上已經有很多脂肪了,已經不需要了再吃了吧。」
「才沒有那麼多哦!?」
「真的可以麼?再吃的話會變得越來越胖哦?」
「%___%……偶…偶然…偶然國語太難了啊。那又怎麼了?」
「姐姐你不知道麼?國語成績太低的話,有談戀愛就會變得不幸的徵兆之說
的樣子喲。」〔年華:別信啊 (╯‵□′)╯︵┻━┻)
「哎……?為…為什麼……?」
看著感到不可思議地歪著腦袋的姐姐,莉子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給姐姐舉個例子,有人對你說『今晚月色真美啊』時,會想到什麼呢?」
「月亮……?那個,今晚月色很美的話,會想到想吃供月糰子吧」(年華:對不起我錯了,莉子出馬 頂十個桃香。)
「……。真是的,該咋吐槽你好呢。不覺得你該OUT了麼?」(原文:……。もう、あれですよね。帰ればいいんじゃないですか?)
「這裡明明就是我的家啊!?」
面對憤慨的姐姐,莉子並未把個中緣由說出來,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連這種程度的事都不懂的姐姐,怎麼可能勝任得了戀人這種角色啊!」
「什,什麼意思啊……?」
「就是這個意思」(年華:桃香你就接受了麼)
受不了的樣子聳了下肩。
後來聽莉子說,據說這似乎是某位已故的大文豪,把I love you翻譯成日語時用的慣用句。雖說可能是件道聽途說的趣聞,不管咋樣,她卻完全沒有告訴桃香。(年華:感謝湯米這個小趣聞出自夏目漱石把英語的I love you翻譯成日文今晚月色真美啊。 ブランク:我怎麼有種『今晚月色真美啊』是為了引出『但是你比這月色要更美哦』之類的錯覺的?)
無視仍一臉不滿想要說什麼的姐姐,莉子向真哉那邊立直身體。
「就是如此」
哦哼,小小地咳了一下。
「不才,在下飯山莉子,就誠心誠恐的接受這個任務了。」
「知道了。我才是,拜託你了。」
說著,互相點了一下頭。(年華:來杯交杯酒麼)
「……嗚-」
對此果然還是有些無法接受,在桃香只能幹瞪眼的時候——
「久等了,真哉!」
艾露娜她,好好地脫掉鞋子後,來到了起居室。
「——就是因為這樣」
然後,對艾露娜說完了這個虛假的設定。
艾露娜雖然安靜地聽完了。
「怎,怎麼會……這樣的——」
就像一瞬間被雷劈到了一樣大受打擊,但那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毫無疑問是騙人的。那個真哉,除了工作和火箭意外什麼都沒興趣的真哉有戀人,肯定是騙人的。」
「——不」
莉子靜靜的否定了艾露娜斷言的話語。
「很可惜,這是真的。」
然後,輕快地溜到真哉的旁邊,用肯定的語氣斷言道。
「我和真哉他是戀人關係哦。」
「和你這傢伙麼?」
「是的」
就這樣,莉子就像把肩膀交給真哉一樣緊緊挨在一起。
「去商店街散步會被汽車鳴笛,去學校會沐浴在嫉妒的視線里,中午的時候一起吃飯會被人咂舌,在咖啡店談笑的時候會被人說趕緊滾出去的關係親密的戀人哦。」
「……有這麼相親相愛麼?」
「當然的。在網上搜索的話,一定會第一個出現的。」
「嗚。日語微妙的很難呢」(年華:簡直蛋疼好麼)
雖然困擾地皺著眉頭,但艾露娜馬上又重新振作一樣對著莉子立直身體。
「但是,真哉是要和我結婚的哦。很早以前就決定了。」
「那麼,把證據給我看看」
「那…那種東西…沒有哦。」
就像被氣勢壓倒一樣無話可說,但就算如此艾露娜還是沒有放棄。
「但,但是真的!雖然因為怕Vater生氣,所以沒有對他說,但是很早很早以前就決定了啊!」(年華:豈止生氣啊要真人PK吧。)
「是這樣麼。但是很可惜啊。」
真的非常可惜,這樣不停的搖著頭,莉子把真哉的手臂抱在懷裡。
「真哉他將來,要和我結婚。」
「不…不行,這種事!」
「你不說行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不行的事就是不行!」
面對噗地鼓起臉頰的艾露娜,莉子以遊刃有餘的微笑迎擊。
對這光明正大的表演內心感到佩服。
「也就是這樣,艾露娜」
真哉面對艾露娜,為了讓計劃完成說出了關鍵的台詞。
「想數日停留的話,得到許可了倒是沒有關係。但是我不是不會和艾露娜一起回德國的。」
「……因為戀人在這裡麼?」
「因為戀人在這裡」
「這傢伙就是你的戀人嗎?」
「莉子就是我的戀人」(年華:莉子現在肯定一本滿足)
聽到這句話的莉子不知道為何害羞的扭動著身體,桃香則是一臉焦急的瞪著這邊。
這樣能讓艾露娜放棄的話,就萬事大吉了——
但是世界上,沒有這麼簡單的事。
「為什麼會是戀人?」
「就算你問『為什麼』也……」
突然被問這麼哲學的問題很困擾的。
但是,莉子用毅然的態度正面回答了這個問題。
「這不是,明擺著的麼。」
「你說什麼?」
對著馬上提問的艾露娜,如同這就是世界的真理一般緊緊地抱著真哉手臂。
「我和真哉,互相愛著對方」
「等——」
不知為何提高聲音的卻是桃香。
從剛才就躍躍欲試,就像冬眠前的熊一樣,完全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
當然,莉子把姐姐像水蚤一樣完全忽視掉的樣子。
「彼此真心相愛即為戀人。這是從尼安德特人時代以來就已存在的不變的真理,不管是誰都不能對他們指手畫腳。」
「唔……雖然的確是這樣的」
艾露娜看上去姑且接受了。
「但是,那僅限於彼此真心相愛的場合。」
馬上用手指指著莉子,用懷疑的目光看著這邊。
「總覺得非常的不自然。不自然哦,你們兩個。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戀人關係啊。」
「那當然是——」
本來真哉想辯解道『因為本來就不是戀人』,卻被莉子輕輕地抓住了手腕。
「當然是什麼?」
「當然是,我們作為戀人太過於完美了。」
一臉自然的樣子,莉子接過話繼續說道。
「其他已經沒有這麼恩愛的戀人了。恩愛到被什麼非盈利組織表揚也不奇怪的說。」
「你這樣說的話,我和真哉的關係也非常要好。畢竟是已經當了多年的鄰居了。」
「我也和他住在一個家裡。每天還在一起吃飯」
「我的話也和他像家人一樣交流著。還經常在庭院裡一起烤肉。」
「我還有過坐到他膝蓋上。然後在一起玩遊戲的經歷哦。」
「我的話,還有和他一起鴛鴦戲水過哦。」
「——這是怎麼回事?」
突然矛頭就指向了這邊。
一想起了在德國時候的事情,真哉就浮現出苦笑。
「那是N年前的事了。那時才剛剛和基爾曼見面不久,但的確有和討厭洗澡的艾露娜一起洗澡」
比起現在的優希,那是艾露娜還小的時候的事情。
本來那邊也沒有泡澡的習慣。但是,在日本留學過的基爾曼喜歡上了泡澡,所以基爾曼在家裡準備了巨大的浴槽。
基爾曼拜託真哉把討厭進入浴槽的艾露娜帶進去,就是這樣的事。
「看吧,沒有一起鴛鴦戲水過的人怎麼可能是戀人!」
「…………」
實際上並不是完全沒有,不知為何說出來的話會更厲害的鬧變扭,也就不說多餘的話了。
「話說回來——」
取而代之,問出了一個浮現在腦海里的問題。
「說到洗澡,艾露娜那討厭洗澡的壞習慣已經改正了吧?」
「……當…當然啦。」
「最後一次是多久以前?」
「………………在…在德國的時候洗過了哦。」
「一個星期的海上旅行,你好像如此說過的吧?」
面對這邊的問題,艾露娜咻咻的吹著口哨轉過頭去。
但是,想用沉默矇混過去,對於飯山家的長女和次女而言都太過天真了。
「那可真是—
—」
「——不能當沒有聽到呢!」
咔嘰,就這樣從左右把艾露娜的雙手架了起來。
「你,你們要幹什麼,放開我!?」
艾露娜胡亂的掙扎著,但是已經習慣了處理末女的長女和次女完全沒有在意。
「真的是,一股子汗臭味啊。」
「和我家的末女一樣呢。完全,不能放著不管。」
「不,不要啊,放開我!」
就這樣,從起居室拖拉著帶了出去。
「喔吼吼,來吧,讓你領教下日本浴室的狹小好了。」
「是的,讓你見識一下日本古時的裸誠相見吧。」
在這種桃香和莉子愉悅的聲音里,夾雜著艾露娜高亢的的悲鳴。
大概過了一個鐘頭,艾露娜終於得到了解放。
「……被殘忍的對待了。」
「喂,不要動。在給你擦頭髮呢。」
「嗚……」
艾露娜把頭套進了睡衣之後,桃香用毛巾幫她擦乾頭髮。
就這樣露出了不滿表情的艾露娜,桃香認真地給她編上了髮髻。
「嗯,對了對了。房間已經為你準備好了。」
「真的麼?那真是幫大忙了。」
在這哦,桃香在前面帶著路,艾露娜蹦蹦跳跳跳地跟在後面。
那裡是,露法來這裡的時候使用過的客房。
現在露法用過的行李已不在,也算是相當寬廣的房間了。
「哦哦,居然是榻榻米。」(ブランク:榻榻米,其實是日語【畳】(たたみ)的音譯,具體是指鋪在地板的地板材料。嘛,傳統的日式住宅基本都有這種喜好就是了。)
「因為我家都是用榻榻米。」
雖然起居室也是用的榻榻米,不過看樣子好像沒有注意到。
面對對榻榻米充滿興趣而東張西望的艾露娜,桃香指著其腳下。
「那麼,就選這裡好了。棉被在壁櫥里,雖然是前陣子才曬乾的,不過應該沒有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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