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四幕 布魯圖斯在想什麼(2/2)
「工作服的標誌……?」
說著,圖像的一部分被放大了。
將影像中的在工作著的人們的衣服上的標誌,與現在眼前的經紀人身上的標誌一對比,不難發現它們是極其相似的。
大概是意識到慌張地遮掩胸前口袋上的徽章的話,反而顯得不自然吧,因此經紀人停下了動作,調整了一下呼吸。
「你…你在說什麼胡話啊?那種標誌…不是到處都有的設計嘛!伊莉娜,你不會是將舞台劇中的劇情與現實搞混了吧!?」
「不。」
緩緩地搖了搖頭後,伊莉娜當場否定了經紀人的說法。
「這確實是舞台劇中的劇情。沒錯,這毫無疑問是你我在這個舞台上所上演的舞台劇。」
當然,正如經紀人所說,那是到處都能見到的標誌。
但是,那個標誌終究也只是個契機罷了。舞台劇的本質從一開始就不在那裡。
經紀人地故意嘆了口氣後——
「給我適可而止了,伊莉娜。你應該不是要玩這種遊戲而來日本的吧?本來你的工作日程可是比堵塞的高速公路還要擁擠的哦。不要老顧著玩,趕緊回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啊!」
「也是呢,遊戲該結束了。」
為了鎮定下來,伊莉娜深呼吸了一下,之後以洞悉一切般尖銳的眼神望向經紀人。
「還記得嗎?這個舞台劇開始之前的序幕——一年半前的那一天,和你初次見面的時候的事情。」
「一年半前……?你在說什麼啊?你不是在一年前加入事務所的嗎?」
「沒錯,我的確是在一年前敲開事務所的門的。」
僅僅用了一年,伊莉娜就作為歌手紅了起來。
但是,她說的並不是那件事。
「但是,在此之前我就已和你見過面了。不對——」
緩緩地搖了搖頭後,伊莉娜開始講述起了當時的事情來。
「我和哥哥在那時候可都見過你哦。」
「你在說什——」
經紀人假裝冷靜,腦海中卻估計在翻來覆去地思考著。要把記憶中符合條件的事件都梳理出來,對她來說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該不會……那時候的襲擊者的小孩是……!?」
「——你還真是說了句相當不得了的話呢。」
真哉也站到了伊莉娜的身旁。
和那時候相比,真哉和伊莉娜都長高了不少。由於彼此接觸的時間並不長,因此沒注意到也是情有可原的。
當然啦,真哉和伊莉娜從一開始就已經注意到了這點,所以才會想開演這齣舞台劇。
「嘛,雖然在你來看的確就是襲擊者沒錯啦。雖然你知道那是Orion所為,但看樣子你並不記得我的模樣了呢?」
「…………」
經紀人的額頭上頓時冷汗直流。
這也難怪。伊莉娜當時所待的倉庫很暗,而且當時光是想要逃命就已忙得不可開交了。
即使這樣,經紀人還是沒有亂陣腳。
「……在你來日本之前,我可是一次都沒有見過你。你確定不是你記錯了?」
「只有一件事,我必須向你道歉。」
就像要堵住對方的話端般,真哉用右手把玩起手機來,然後繼續說道。
「那時候,朗基努斯可是解除了好幾重保險裝置呢。所以才會在不會被奪去生物生命的範圍內攻擊人類哦。嘛,雖說那是必要的措施就是了——」
那是從天而降的藍色光束所造成的。
「害你的手背上仍殘留著傷痕,還真是抱歉呢。」
「……」
被這麼一說,經紀人反射性地迅速遮掩起右手背來。
擔心著事情接二連三暴露,經紀人立馬隱藏起那啥表情,用寒冰般的目光看向真哉他們。
「……什麼時候開始發現的?」
「誰知道呢,是什麼時候呢。」
儘管並沒有打算要轉移話題,但經紀人還是想通過追溯過去的記憶的方式以作驗證。
「我是在和你在賓館前見面的時候才確信的。你的那種走路方式,我早已看慣了。對,因為你和我的專屬護衛一樣,散發出一種在危險地帶來往的人所持有的特有的氣味。」
用野獸的氣味來形容可能更為準確吧。
雙肩充滿了緊張感,視線卻經常將周圍看得很清楚。動作也像剃刀般銳利,還時不時緩緩地做腹式呼吸以防異常情況。如此一來,表情就冷靜下來了,也不會將自己的緊張傳遞給對方。
和巨型長戟大兜蟲一樣,是在日本很少見的走路方式。
「為什麼啊,經紀人?為什麼……為什麼你會參與其中啊?」
伊莉娜再次問道。
緊咬著嘴唇的經紀人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那原本細微的顫抖,最終卻變得越來越大。
而那是讓人忍不住想發笑的振動,最終也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為什麼?哈哈,你這問題也真夠無聊的。」
一開始還以為是別人在說話。
抬起頭來的經紀人,頓時變成擁有相同的容貌的另一個人。
眼神就如同他人般兇惡起來,嘴角卻刻著新月狀的笑容。從她強行摘下眼鏡並扔出去這點來看,估計那只是裝飾用的眼鏡罷了。
估計是對繼續遮遮掩掩感到厭煩了,於是經紀人的嘴角邊露出的卑鄙的笑容,邊像作嘔般開始自白起來。
「是因為工作啦。你不也一樣是因為工作而唱歌的麼?同理,我也是因為工作關係才必須那麼做的。」
說著,經紀人像是在說〖別老說些引我發笑的話OK?〗般嘲笑了起來。
「正常有哪個笨蛋會特意去蔬菜店問那啥店主為什麼要賣蔬菜麼?魚店和武器店亦然。只不過那啥商品稍微有點特殊罷了——喂,別再拍了!」
像刀刃般銳利的聲音。
此時,被漆黑包圍的現場好像有什麼東西出現了。是事先就潛伏著的吧,雖然不清楚那是警衛還是別的什麼人,客席突然就騷動起來了。
瞥了一眼那邊後,經紀人不屑地哼了一聲。
「當然啦,也有因為能猛賺一筆才那麼乾的動機就是了。」
「所以才會…干那麼殘忍的事情……?」
「哈哈,你就少在那明知故問了!」
經紀人一副看不過去的樣子,聳了聳肩後,搖了搖頭。
「這世上可不全是美好的東西,這點你是最清楚不過的吧。任何東西都有正反兩面,就像硬幣一樣哦。而這家事務所也是如此。」
取下了胸前口袋上的徽章後,經紀人將它拿在手裡把玩起來。
「表面來看是作為音樂事務所,教育著年輕的孩子們。沒錯,是年輕的孩子們。這個不用我說你也該很清楚吧?雖然像你一樣的例外也是有的,不過基本上都是拍賣剩下的。而在外人看來,這裡也有在好好地進行著活動,可謂是不錯的障眼法呢。」
那啥地下拍賣會的真正意圖估計就在此吧。邊將小孩作為商品交易,邊利用拍賣剩下的小孩子來謀取私利。這真可謂是名副其實的惡性循環啊。
對此,經紀人並不在乎,而是抖動著肩膀笑了笑。
「偶爾也會出現像你一樣成功的傢伙。接著就利用那傢伙所賺到的錢再次四處搜購新的商品。然後就這樣循環下去,周而復始哦。同樣的事在反反覆覆反反覆覆地做上無數次後,財源就會源源不斷地來,就是這樣子的情況哦。」
很簡單對吧?保持著新月般的笑容,經紀人抬起了雙肩。
但是,她臉上的笑容突然像電源被切斷了一樣消失了,轉而盯著真哉他們。
「但是,因為那時候的襲擊,有幾個據點都暴露了,這給組織造成了很大的損害。本以為那小鬼只是個邋遢的少年兵什麼的,沒想到居然是Orion Lute的社長呢。」
「畢竟在那之後,我的身高也長高了不少,你沒注意到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唯一沒變的,估計只
有他右手中拿著的手機吧。
「但無論是哪條路,你們被榨取的命運是不會變的哦。伊莉娜所賺取的錢成為組織的收入,就這樣流入到地下拍賣會,然後被用作購買和你一樣的商品的資金。」
「…………」
「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就努力地為我們賺錢,真是辛苦了呢。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你都是那個循環里的小小的組成部分啊。就算調查的錢的去向,也只會發現不是通過事務所,而是通過你的個人帳戶進行結算的這樣的細節。就算告發也是沒用的哦。沒用的沒用的。這裡的對話,最終也只會被當作做是舞台劇的內容而不了了之。」
聚在這裡的記者們,基本都是些要看經紀人臉色行事的人。因此要對情報進行操縱也不是什麼難事。
從深知流動的金額有異常這點來看,應該準備得周全的。
「原來如此。最近伊莉娜受到的襲擊,果然也是你們策劃的吧?」
「啊,正是。」
露出一副承認惡作劇乃自身所為的小孩般表情的經紀人,口若懸河般地公開起自己的罪行來。
「不知從何時開始,情報就開始泄露了。但是因為這傢伙是搖錢樹,因此也有不少人提出了強烈的反對意見。反正在這業界裡,新舊交替也是很頻繁的。到達巔峰之後就只可能被推下去,現在正是好時機啊——把所有罪行都推給那傢伙,然後捲款潛逃的好時機哦。」
「邊製造出事故讓伊莉娜因傷而引退,邊公開宣稱你們所乾的壞事均為伊莉娜所為麼?」
「沒錯。此時,如果存在被誰盯上了這一事實的話,可信度也會上升。而且如果伊莉娜受重傷的話,新聞媒體也就很難追究了。嘛,當然啦——」
抬了抬下巴來的經紀人,隨之將雙眼細細眯起來。
「如果她死了的話,媒體就更無從採訪了,這樣也不錯呢。」
說著,經紀人從喉嚨深處發出了微微顫抖般的笑聲。而舞台的下面則傳來什麼很大的東西撞擊的聲音,以及怒吼聲和悲鳴聲。
真哉瞥了一眼那邊後——
「這樣啊。嘛,這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就是啦。」
「哼,小鬼,真虧你能注意到真相呢,不得不褒獎下你哦,但也只能到此為止了。畢竟你也沒有證據能證明那影像中的人物就是俺,而且事務所也做好了隨時都能與她脫離關係的準備。雖然你們這小孩子的遊戲辦得也還行,但也只能到此為止了。真是遺憾啊。」
雖然很佩服她敢如此口若懸河地說個沒完,但既然敢如此公開地斷言,想必也正如其所言吧。
懷疑也終究只是懷疑,灰色無論是多麼接近黑色,也還是會被判斷成白色吧。
但是,那也要看時間、場合和狀況以及——
不管怎麼說,還是要看對方是誰。
「你不會已經忘了剛才說過的話吧?」
「哈?」
面對想要對自己所乾的壞事狡辯的經紀人,真哉再次提示了下前提條件。
「事情的開端是在看到你們事務所——不,是看到你們組織的標誌的時候,我們應該是從這裡開始說起的吧。」
「哈,那又咋樣——」
經紀人剛想一笑置之,但是馬上就發現了其中的矛盾點。
「你這傢伙……是在什麼時候注意到的?」
「正如我所說的哦,從一開始啦。」
那是在真哉和伊莉娜作出約定的日子,從看到在電視裡放映出來的標誌和經紀人的樣子時就開始了。
沒錯——
身旁這個身子長高了的義妹的舞台劇,從那一瞬間就開始了。
「因為那是要潛入事務所所必需的,所以就借用了哥哥的戶籍。我會當哥哥的義妹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伊莉娜像獵人般筆直地將視線瞄向皺著眉頭的經紀人後,如此說道。
「我之所以進入事務所並努力爬到頂點,就是為了要徹底剷除掉你們這幫人啊。」
「你這小鬼……!」
雖然有一瞬間的激動,但仿佛以此為恥似的,經紀人又重新露出了從容的表情。
「雖然不得不稱讚下你的膽識,但像你這樣的小鬼又能做得了什麼?剛才我也說過了吧,即使將剛才所說的話移交給警方,事件也不會因此而水落石出。不如說,那樣也只會讓你自掘墳墓而已。」
「你是指我的錢流向黑市一事麼?」
「是啊。我們對金錢的流動和情報的操縱可是天衣無縫的。畢竟我們可是通過你的私人帳戶購買的商品啊。」
如果警方順著金錢的流動追查下去的話,最終追查到的也肯定是伊莉娜吧。
就算控訴說是事務所所為,事務所也只要不斷地宣稱自己不知情,警方最終也只會被誘導進事先就設計好的〖伊莉娜之所以被盯上,是因為她參與到了壞事中去〗這樣的陷阱里去。
真是不錯的清晰而徹底的計劃呢。
「還真是考慮得十分周到呢。但是,請再好好想想吧。」
但是,不注意看腳邊的話,可是會落到了自己挖的坑裡的。
「進入伊莉娜帳戶的錢,最後流向了何方,你有好好確認過了嗎?」
「哈?那還用說嘛,如果不那麼做的話,也不可能會有商品送到吧。」
「是呢。你說的商品的確是送到了。」
而問題是,那啥商品被送到了哪裡。
「還是換種容易理解的說法好了。你好好確認過誰買了那啥商品嗎?」
「這當然是在這世上的不像樣的人渣——」
剛說完,經紀人就把手放在嘴邊思考了起來。
「不……說起來,記得最近的一年左右成交的都是那幾個出手闊綽的客戶來著……由於都被在社會上相當有地位的客人以高價買下了商品,因此商品幾乎都去到他們那裡。」
「那些客戶,是不是叫這些名字啊?」
說著,真哉豎起食指依次說出了在拍賣場裡登場的人物名字。
「嘉西亞斯,嘉斯卡和卡爾帕尼亞,還有泊莎,希歇洛之類的都有吧?」
「什!?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覺得很意外嗎?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說著,真哉說出了其中唯一的理由。
「因為這些全都是我造出來的空頭公司啊。」
「什……!?」
經紀人呆住了,說不出話來。
不只是公司,還混雜著虛構的組織。最近的交易全都電商化了。只要事先設置了自動應答的程序,就不用怎麼管了。
「雖說如此,除了最初幾個月,之後的活動資金都是由伊莉娜支付的。她可是用自己所掙的錢,收養了差點被你們賣掉的孩子們哦。」
「咕哈哈~那……那是不可能辦到的!」
大概以為那是真哉在虛張聲勢吧。經紀人以像看著仇人般的眼神盯向伊莉娜。
「就算這傢伙掙的錢在一般人看來的確很多,但也絕不可能足夠買下俺們所有的商品!因為那可不是一兩位數的問題啊!」
「嗯,沒錯。的確只有那種程度的數額。」
然後,只要拜託某人,那啥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你知道嗎?在這世上有著名為證券投資商的運轉資金的人物,而在那之中就有個精明能幹的證券投資商是伊莉娜的鐵桿粉絲哦。」
腦中浮現出了在德國的兒童房裡,邊抱著毛絨玩偶,邊凝視著顯示器的畫面的女孩子的身影。
那孩子——艾露娜的滑鼠是和小雪的截然不同的魔杖。她只要用右手的食指稍微點幾下,市場的價格就會和畫面上的數字一樣波動,蹭蹭蹭地往上漲。
當然啦,要委託她工作的話,是要支付相應的報酬的。
「我把這孩子的簽名CD和銀行帳號發給她,一周之後就收到了100倍的匯款呢。」
但是那也只是掙到了,達成目的所需要的最低限度的資金。
剩下的資金,是通過匿名在世界各地的設施處一點一點籌集的。
「那些錢經過剛才所說的紙殼公司,換成你們經常使用的在新加坡的公司所運營的虛擬貨幣,然後再進行交易的哦。」
「什……!?」
那啥情報,比起之前那些空頭公司的名字還更讓她震驚。像是被錘子砸中似的,經紀人聲音也變得粗暴起來。
「你從哪弄來的那些情報啊……!?是伊莉娜找到的嗎!?不,俺可是作為經紀人,同時也是為了監視伊莉娜而24小時都和伊莉娜在一起的哦!郵件的內容也以要保密義務為由確認過了哦!」
散發出認真到令人畏懼的氣息的經
紀人所說的話是真的。
但是,即使是被監視了,也不代表通信的內容會被掌握。
「你知道嗎?伊莉娜寫的郵件可是非常的長哦。」
「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啦!但是,如果寫了那種重要的事情的話,我一定能夠馬上注意到的!」
「的確。」
爽快地肯定後,真哉又開始說起一些沒什麼關係的話。
「在這世上有種加密方法據說是最古老的加密方法之一,它被稱作凱撒密碼。」
那是尤里烏斯•凱撒——也就是凱撒大帝在公元前的戰場上使用的加密方法。
那啥算法也相當地簡單。
「那是一種將字母移動一定的位數來實現加密和解密的極其簡單的加密法。因為過於簡單,所以在這個發達的世界上還在認真使用這種加密方法的,大概也就只有我們兄妹了吧。」
「該…該不會…那啥長到驚人的郵件……!?」
「嗯。」
像是日本傳記一樣長的郵件里所包含的情報,並不只是瑣碎的日常小事。
「你們的資金流向、在電腦中加密的交易情報、通過地下銀行帳戶、還有在世界各地擴散的你們的交易網絡,以及偽裝出來的相關公司等等——這些材料都準備好了的話,就只等著大功告成了。」
「你這小鬼,什麼時候做了那種事情……!?」
面對一臉這不關我事的伊莉娜,經紀人像毗沙門天一樣扭曲著臉說道。
「你這傢伙一直在背叛我們嗎……?」
「從一開始我就不記得自己有說過要成為你們的夥伴之類的話。」
「你就是這樣用那純真的表情,把我們這邊的情報偷出去的嗎……!而且還是從一年前就開始的嗎……!?」
「沒錯。」
淡漠地點了點頭後,伊莉娜繼續述說著從序幕開始的真相。
「所以說,我也過了。(你和我)毫無疑問都在這齣舞台劇中。話雖如此,但這齣舞台劇從一年前就開場了。」
沒錯,這齣舞台劇從一年前——真哉和伊莉娜作出約定的那一瞬間起就開始了。
舞台布幕既然被拉起了,那接下來就只有演好劇中的角色一途了。和普通的舞台劇不同的,這齣不知何時才能結束的痛苦的舞台劇,也終於迎來了終幕。
而且,這齣舞台劇的名字還非常有名。
「威廉·莎士比亞的悲劇〖朱利亞斯•凱撒〗。在這齣從一年前就開始的這齣舞台劇中,我所扮演的角色當然是——」
定眼看了看對方的表情後,伊莉娜說出了自己扮演的角色。
「作為你(凱撒)最為信任的部下,同時也是背叛者——馬可斯•布魯圖斯哦。」
一開始,還有點驚訝。
之後被沉默取代,本想著也該憤怒了吧,結果卻迎來純白的虛無感,最終只剩下了一種感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經紀人就這樣眼角含著淚,呼吸困難般地全力捧腹大笑起來。
那副模樣就如同即將被背叛者布魯圖斯一夥所刺殺的凱撒一般。
「還蠻能幹的嘛……還蠻能幹的嘛,你們這幫小鬼……!好吧!我承認你們贏了!俺們做的事就如你所說的那樣啊!」
經紀人把手放在額頭上,然後像是要跳起來一般,肩膀猛地震動起來。
「也就是說,伊莉娜的資金流向黑市的傳言,也是你們故意傳出去的咯!」
「嗯,因為我預料到,只要那樣做的話,你們就會理所當然地採取強硬的行動。然後,人們在這種時候往往是很容易露出破綻的。」
「哈哈,還真能說嘛!」
抖著肩的經紀人這回又注意到了別的事情。
「在俺到中國出差的時候,伊莉娜逃到日本來,這應該也不會是偶然吧!」
「沒錯,我正是瞄準了你距離日本不是很遠,能立馬追過來的這個時機哦。在社交軟體上散布我的現在所在地的情報的也是我自己,故意不關手機的GPS也是一樣。因為我很清楚,如果是你的話,肯定會乖乖地上鉤的。」
「也就是說,俺自始而終都是在你們的「舞台劇」中被操縱著對吧!哈哈,還真能幹嘛!」
張開了布滿血絲的眼睛的經紀人再次把嘴歪成了新月狀。
「但是啊——」
說著,經紀人用流暢的動作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很小的東西。那是個能放在手掌里的小型裝置。
輕聲笑了笑的經紀人隨即用手指按到那個裝置上。
「你該不會以為僅靠這種程度就能勝利了吧?」
變化馬上就出現了。
乓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碎了一般的聲音在會場中響了起來。隨後,安裝在舞台上方的照明器具開始劇烈搖晃起來,就好像被人扯下來般開始瘋狂下落。
「呀!?」
那啥器具很快就掉落在真哉和伊莉娜後方的地板上,並發出了巨大的響聲。而在此期間,真哉一直都在觀察著經紀人的手邊。
「那個裝置是……?」
「喂喂,舞台劇還沒結束呢,小鬼們!」
說著,經紀人又再次開始操作起手上的裝置。
與此同時,支撐著舞台看板的支柱也被從攔腰折斷了。失去支柱的看板也一同倒了下來,而這次則是落到真哉他們所處位置的附近。
然後,只要看到那一幕的話,也就足夠了。
「——果然,使用衛星的是你吧?」
「哈哈!居然能知道是衛星搞鬼!」
臉上浮現出了壯烈的笑容的經紀人,就像是炫耀般晃動起那啥裝置來。
「俺們的客戶之一可是一個經營奇怪的玩意的組織哦。而這玩意就是那裡的一個女人轉讓給我們的。」
「女人……?」
真哉皺了皺眉頭。能這麼輕鬆準備這種玩意的人,究竟會是誰呢。
還沒想到那人的真正身份,經紀人就已經像是孔雀開屏一樣悠然地張開了雙臂。
「當時她說在不久的將來,俺必然需要用到這玩意啊。雖然是被硬塞過來的,但這玩意用起來十分便利,因此俺有效地利用起來了!」
接著,輪到舞台的地板。
就像是突然腐爛了一般,真哉他們眼前的地板滑落了下去。看來,那啥裝置連細微的範圍調節功能都有配置呢。
「既然都在這裡敗露了,那俺也只能翻臉不認人了。管它呢,雖然組織會受到很大的打擊,那種事情俺才懶得去管呢。反正俺也已經掙了足夠多的錢了,就在此與之告別好了。」
「你該不會以為你能逃得了吧?」
「哈哈哈!別看我這樣,我的人脈可是很廣的哦。在收拾完你們之後,我就去南國悠然地度過餘生——好了!」
這回又輪到GG用的電子看板了。
接著,有機EL的面板被攔腰折斷,然後倒落在了舞台上。那啥簡直就像是刻意以瞄準真哉般的角度,如錘子一般從其頭上砸下了來的。
(註:有機EL即Organic Electro-Luminescence,意思是有機發光的電子面板。)
「哥哥……!?」
「不用怕。」
說著,真哉牽著伊莉娜的手,輕輕地向後退。由於沒能掉落到由入射角度計算出的安全地帶,因此GG牌在發出了比銅鑼還要大的聲音之後停了下來。
瞥了一眼那啥殘骸後,真哉直視向經紀人。
「我只有一點不清楚,那就是關於你用來利用衛星的那個裝置。」
「知道能夠用來使用衛星不就足夠了嗎?還不如說你該對此感到超驚訝吧。」
「看樣子,你還無法理解那其中的厲害之處呢。」
真哉邊轉了轉手中的智慧型手機,邊繼續說道。
「從你手中的裝置的操作方式,還有用於瞄準的連接方式,以及時間延遲方面等等,都和Orion Lute的有不少相似的地方呢。」
真哉並沒有樂觀到覺得那只是偶然。
「伊莉娜的報告裡也並沒有相關信息,Orion Lute的情報也沒有類似的報告。說實話,那個裝置的真面目還真是神秘得讓人無可奈何呢。」
「哈哈,誰管你呢!」
無論咋樣都好般地笑了笑後——
「而且那種事情怎樣都好吧。反正你也要死了!」
說完,她的手指再次在裝置上移動起來。
看起來,這是整合了陀螺儀傳感器和紅外線測定功能,專用於破壞前方物體的
裝置。正如猜想的那樣,那啥裝置所對準的前方的空調就發出了巨大的聲音,然後落了下來。
「呀……!?」
「哈哈哈哈!跳起來吧跳起來吧!喂,伊莉娜你不是很擅長跳舞嗎?」
設置在柱子上的揚聲器也在發出了很大的聲音後,順著布線掉到了舞台上。
掉在地上的碎片,滑到了伊莉娜的腳邊。
抱起義妹的真哉瞥了一眼舞台的慘狀。
「你還真是玩得挺歡快呢。」
「哈哈,少給我裝從容了,你這臭小鬼!」
此時的舞台上已布滿堆積成了山的瓦礫。落下的物體到處都是。地板也因此破裂起來。此外,眼前的經紀人也還是依然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
「伊莉娜,你沒受傷吧?」
「嗯…嗯……但是,這樣下去的話……!」
伊莉娜焦慮般地緊握起兩手來。
「看啊看啊,你們已經無路可逃了哦!」
說著,地板再次碎裂了起來。
這次,連接到觀眾席旁階梯的支柱也全都被折斷了。注意到的時候,周圍已經被瓦礫和洞穴包圍著,沒有可以移動的空間了。
大概是從一開始以奪走逃跑空間為目的吧,還是以為自己成了獵人吧,經紀人露出了愉快犯般的笑容。
「這裡不缺可破壞的東西真是幫大忙了。之後只要把那根巨大的支柱弄倒的話,你們就能一起被壓扁在這裡了哦。真好啊,伊莉娜。」
「…………」
「在確認了你們死了之後,俺就會遠走高飛了。是呢,就暫時在帛琉群島的避暑勝地好好地揮霍一下好了。當然,這也是用伊莉娜你賺的錢哦。」
(ブランク:帛琉共和國(帛琉語:Beluu er a Belau),是太平洋上的島國。1994年10月1日從美國的託管統治下獨立。支柱產業是漁業和旅遊業,主要宗教信仰是基督教和古老的Modekngei教派,70%人口是當地土著,其餘人口主要是菲律賓人。)
經紀人像是確定一定會勝利一樣笑了笑。
相反,伊莉娜則後悔地緊咬嘴唇。面對這無處可逃的狀態,以及失去未來的狀況,伊莉娜緊咬起槽牙來。
「明明好不容易才到了這一步……!」
「哈哈,舞台劇就到此結束好了。你知道嗎?莎士比亞所寫的朱利亞斯•凱撒,最後正是以布魯圖斯的死為終結的。而且還是被凱撒的亡靈所操縱的哦!」
記得在那出戲劇中,凱撒最後是自殺了。
但是那也是在被敵人逼到窮途末路,意識到敗北就在眼前才會那麼做的。
所以——
只要在沒有被完全逼到窮途末路,也就不存在敗北的現狀下,也就沒有必要那麼做。
「果然,和那啥裝置連接起來的衛星,是使用的和鎮壓暴徒用衛星(雷神之錘)相似的原理呢。雖然與雷神之錘略有不同,但那啥衛星是特化了物質劣化的特性了。」
「啊——?俺才不管什麼原理呢。俺只要知道這東西可以將物體摧毀就足夠了!」
如此大喊的經紀人大概是想在完成最後的準備後,將那啥裝置對準了巨大的柱子。接著用紅外線測定裝置測出了距離,並從與之相連接的衛星通過GPS得到坐標,然後即時讀取了物質的固有震動頻率,最後射出了以破壞為目的能引起共振的特殊音波吧。
的確,如果那啥倒下來的話,真哉他們會連半秒鐘都撐不下去吧。不難想像,兄妹二人也會迎來被壓扁的未來。
「是嗎,那還真是可惜呢。」
但是,那啥裝置是不會再有第二次運作的機會的。
「要是知道原理的話,你或許還能多死撐一會。」
「哈哈,什麼嘛,說得你好像有什麼法子逆轉這種局面的樣子。」
「那還用說。」
那並非確信,而是絕對的。
「我就逆轉給你看看好了。」
說罷,真哉輕輕一摸右手拿著的智慧型手機。
「啊……?」
經紀人當場驚訝得發不出聲來。
聽到了真哉說的話後,雖然能看到裝置上的變化,但卻什麼都沒發生。
——沒錯,什麼都沒有發生。
「喂,喂,這是咋啦……?偏偏在這種時候故障……?」
焦燥不已的經紀人,再一次將裝置對準柱子。但是,依舊什麼都沒有發生。
「不,那裝置有正常地運作哦。」
突然,真哉臉上浮現出了笑容,然後說出了理由。
「那啥衛星是通過細微的震動來對物質造成破壞的。判斷了物質的固有震動頻率,然後發生共振使物體迅速金屬疲勞化,不過也只能造成局部的破壞而已。」
特別是對於金屬和混凝土這樣的硬物,可謂是效果超群。
相反的,對於木頭啊塑料之類的柔軟的物體,效果就沒有那麼明顯。
「正常來說,這只不過是通過聲波來刺激物質罷了。也就是說,只要搞掂那啥聲波——比如說,只要有與該波陣面相反的聲波與之抵消的話,就什麼現象都不會發生了。」
利用與該波陣面相反的聲波,就能讓來自衛星的音波相互抵消了。
僅僅只是那樣做,就封住了那啥衛星的攻擊。當然啦,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可就沒那麼容易了。畢竟要觀測對方的衛星發出的周波頻率,然後用手機將之傳達給己方的衛星,然後計算出該波陣面相反的聲波頻率,最後配合時機發射。
雖然只要那啥順序哪怕是有一步出錯,就將無法成功就是了。——
這種程度的話,真哉當然是不可能出錯的。
「雖然還想多打聽下關於那啥裝置的事情,但直接調查那啥裝置似乎會更快些。」
說罷,真哉用藍色的光線橫掃了下眼前的瓦礫。
看著眼前零零碎碎的殘骸,經紀人像是想起了一年半前的恐怖的回憶般表情凝固了起來。
「等…等等…等一下。那啥,喂,有話好好說嘛?」
「…………」
「說到底,你們又不是警察,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啊?是為那啥吧,果然還是為了錢吧?你看這樣好不,現在開始,俺們向你們交保護費。不然讓你們參與進來也可以哦。咋樣,這條件不錯吧?」
「我們的要求就只有一個。」
向前走了一步的伊莉娜用意志強烈的眼神望向經紀人。
「不要再出現像我這樣的存在了。我就只是為這一點才開始演這齣舞台劇的。」
那是從約定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沒變的在這齣舞台劇中的唯一原則。
「那麼,也該終幕了。由於今天連謝幕的都沒有。所以……」
心中就只想這點,而迎來今天這樣的結局。
「就這樣落下帷幕好了。」
「你這混蛋……伊莉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能夠讓人聯想到獅子的咆哮。
想就那樣猛撲過去般的經紀人,卻絲毫沒有注意到在其身後出現了如同煙靄般的某人。
「——嘛嘛,有精神是好事啦。」
輕飄飄地隨風飄舞的是,漆黑的連衣裙。
「但是太吵了啊,可以給我安靜一點不?」
「啊……!?」
說完,穿著漆黑連衣裙的少女朝著經紀人太陽穴一擊。
對著因為腦震盪而彎下膝蓋的對手的頭,將經紀人那長長的手臂像蛇一樣纏繞住,然後準確地壓住其動脈。而面對狂暴的對手的動作也看不到有一絲動搖,然後僅用了30秒,穿著漆黑連衣裙的少女就讓對手暫時性喪失了意識。
面對將筋疲力盡的經紀人的身體,毫不做作地扔過來的對象。真哉在將落在地上的裝置撿起來後,如此慰勞道。
「辛苦你了,梅蘭。」
「不勝惶恐,在下不敢當啊,Boss。樓下的清理工作也完成了。」
像是往常一樣地把連衣裙的裙擺提起的姿勢,社長專屬護衛梅蘭向真哉行了個禮。
「本來,在那個時候就該把她收拾掉了。」
「啊,你是指在卡拉OK和電影院的時候麼?之所以特意選擇狹窄的場所,也是為了精確地鎖定犯人啦。唯獨這個裝置,是這齣舞台劇里唯一的意料外的東西呢。」
選擇卡拉OK和電影院,並非毫無意義的行為。
雖然被盯上一事早就知道了,也推測出可能是音樂事務所里的某人,但對於對手的手段和容貌卻仍不清楚。
所以才會專門跑到對於進入人員有限制的場所,並委託梅蘭確認是否有可疑
人物的存在。
「Boss,這邊的大型垃圾——不好意思,是凱撒大人該怎麼處置呢?」
「我也還有在意的事情呢。」
說著,真哉凝視起經紀人使用過的裝置。那是附著帶子的簡單圓形設計,上面有著許多簡單的圓形按鈕。不知道的人看了,估計會以為那是什麼遙控器吧。
「這啥人工衛星,究竟是用來幹嘛的?那啥技術究竟是從何而來的?還有是誰製造出來的——?」
在那些可能性中,也有著自己所不咋原意去考慮的可能性。
但是,就算如此,不對此進行追究又極為危險。
「那些都要讓她全盤托出才行。當然啦,在那之後還得將她移交給聯邦警察就是了。」
「知道了,那麼,就像以往一樣好了。」
優雅地行完禮後,梅蘭將暈厥過去的經紀人硬拖進破袋子裡,然後拖著她揚長而去。
目送著她離去後,真哉把手伸向了伊莉娜。
「那麼,伊莉娜。」
面對露出驚訝表情的伊莉娜,真哉露出了微笑。
「讓這齣漫長的舞台劇徹底落幕吧。」
「——好的,哥哥。」
點著頭的伊莉娜,接過了真哉伸過來的手。
沒錯,這是一出舞台劇啊。
基本上都按大綱進行,偶爾會穿插一些即興演出,時而也會冷場,但最終還是迎來了大團圓結局。舞台上演員照著腳本行動著,將其中的虛構和真實呈現給了觀眾。
然後,這次的觀眾則是全世界的人們。
拿著相機的記者自不用說,其中也混雜著Orion Lute的工作人員。那啥影像發布到了包括網絡和電視台在內的所有的媒體上,估計會引發了不小的議論。
之所以不從一開始就對經紀人進行壓制,也是因為這個緣故。正如她所說,很多證據可能都被消除了。但是,因為她那麼一鬧,之後那啥事務所以及相關組織也難免會受到懷疑。如此一來,就無法像至今為止這樣運作起來了。之後只需交給警察負責就好了。
這就是這齣舞台劇的結局。
「但是,一想到要就就此結束,就多少有一點遺憾啊。」
「還有啥心愿未了嗎?」
「不。」
伊莉娜緩緩地搖了搖頭。那柔順的銀髮也隨著晃動起來,如同雪一樣反射著光芒。
「只是,我是真心喜歡唱歌。雖然動機多少有些不純,但唯獨這點我敢自豪地這麼說啦。」
輕輕地將兩手放在胸前的伊莉娜閉上雙眼。估計在她的內心深處也藏著複雜的想法。
最終,張開雙眼的義妹,將深藏於內心深處的某個願望取了出來。
「哥哥,就算只有最後一次也好,請再讓我唱一次歌好嗎?」
「那倒是無所謂啦。但這裡的器材都亂七八糟的,你是要在這裡唱嗎?」
「不。」
緩緩地搖了搖頭的歌姬接著補充道。
「我有想去唱歌的地方啦。」
以就像從一開始就決定好般的口吻,伊莉娜指向了那啥場所。
(ブランク:別問我伊莉娜所指的地方是哪裡,我只能說這個問題你該去問小說的作者。不過個人猜想應該是卡拉OK吧,畢竟先前去卡拉OK時,被桃香她們那麼一鬧,伊莉娜也沒法唱成歌,所以多少應該會有些許遺憾吧。當然也不排除去孤兒院之類的地方唱歌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