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四幕 布魯圖斯在想什麼(1/2)
那件事是在第二天早上在起居室的電視節目裡得知的。
「一直不咋在新聞媒體上露面的伊莉娜,她來日本的消息卻在昨天被其所在的事務所發表了出來。」
戴著充滿秋色氣息領結的播音員用圓滑的聲音這樣說道。
「據說她在前幾天就抵達日本了,而現在正暫住在事務所的日本分社那裡。」
接著畫面里出現了伊莉娜的影像,她的歌聲也隨之響起。就像是為了將關注度數值化一般,至今為止發行過的她的CD的銷量也不停地從屏幕上滾過。
「她真的走了呢。」
莉子邊吃著早飯,邊以略顯寂寞的聲音如此說道。
坐在其身旁的桃香也保持著手拿飯碗的姿勢,注視起那啥報導來。
「總感覺像這樣隔著電視看,會讓人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曾和這樣的人在一起生活過呢。」
「畢竟她是個讓人感覺不像是名人的人嘛。」
邊想起那個讓人感覺好像有點輕飄飄的歌姬,姐妹倆邊將視線轉向了電視。
列舉出了無數亮眼的成績之後,主持人又切換了話題。
「但是,由於有將銷售額挪用到反社會組織的嫌疑,因此聽說聯邦警察也介入調查了。」
「…………」
不知何時在周刊雜誌上刊登的消息,卻在這幾天裡被迅速傳開了。
就像是為了達成什麼意圖般,那啥消息很快就在新聞媒體和社交網絡上傳開了。
「喂,喂,今天可是文化祭啊,莉子不也很急嗎?快點吃啦!」
「……嗯,也是呢。那就趕緊吃好了。」
故意發出了很大的聲音後,桃香她們又繼續吃起飯來。之所以視線會時不時瞟向真哉,估計也是因為關心他的緣故。
但遺憾的是,儘管會念新聞稿子,播音員卻無法對起居室這邊的氛圍進行察言觀色,而是繼續以平淡的語氣繼續說道。
「其事務所還發表聲明說,會在今天召集極少數的新聞媒體,就此事舉行緊急招待會。而伊莉娜本人也會出席該招待會,此消息一出,立馬引起了大家的關注。」
「…………」
短暫的沉默後,下一條新聞又開始了,內容是首都的環城線由於信號燈的故障而停運。
若無其事地關掉電視的莉子,像是為了轉換氣氛一樣,向桃香拋出了話題。
「……說起來,姐姐你們班準備在文化祭上怎麼辦呢,舞台劇演員少掉一個的話,不會很麻煩嗎?」
「是…是啊,的確很麻煩。雖然想去學校和大家協商一下,但這回恐怕是不放棄不行了呢……」
儘管聲音聽起來有點結巴,但那也是桃香在理解了妹妹的意圖後,給出的答覆。
「那還真是可惜呢。明明都難得地彩排了好幾次了。」
「是啊……而且伊莉娜也有很拼命地記台詞呢……」
本指望著能靠伊莉娜撐下門面,因此在得知該消息後,桃香應該十分氣餒吧。不過桃香在悲傷地嘆了口氣後——
「啊~啊~……伊莉娜如果能出場的話,現場氣氛一定會十分熱烈吧……」
「……姐姐!」
「啊……對…對不起……」
就像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什麼話般,桃香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巴,然後望向真哉。
「——不,正如桃香所言呢。」
吃完早飯後,真哉在將餐具重疊地堆放起來後,又瞥了一下時鐘。今天比平時的上學時間要稍微早了點呢。
透過窗戶看見的天空很是晴朗,是正適合最終幕的大晴天呢。
「那麼出發吧。」
「嗯?啊啊,也對呢。也該是時候去學校了呢。」
「不,不是那裡哦。」
收拾好餐具之後,真哉說出了真正要去的目的地。
「畢竟今天是文化祭啊。要演舞台劇的話,就有必要去一趟不是嗎?」
「哈?不對吧,你到底有看剛剛播放的新聞沒啊?那孩子可是會出現在電視機的另一側哦,又怎麼可能有時間到學校里演舞台劇嘛!」
「也是啊。」
的確正如桃香所說的那樣。
「在學校的話,的確是不行呢。」
「誒?」
面對一臉茫然的桃香,真哉如此說道,
「你知道嗎?在鏡之國里,紅心女王曾對愛麗絲如此說道。」
本以為在不可思議之國的冒險已經結束了,卻不曾想又被捲入到了別的世界裡的愛麗絲。而在那裡邂逅的充滿謎團的人物則對其如此說道。
「在鏡之國里,想要一直呆在同一個地方的話,就必須用盡全力一直跑。我覺得這和不可思議之國(這裡)一定是一樣的。」
沒錯。
要待在同一個位置,看似簡單但實際上是非常困難的。因此,有時甚至必須要為此付出嘔心瀝血的努力。
而對於伊莉娜來說,那啥時機正是現在。
「我也差不多該孤注一擲一回了呢。」
(ブランク:〖ルビコン川を渡る〗,字面意意是橫渡盧比孔河,但在西方,它可是一句很流行的成語,意為〖孤注一擲〗。在古羅馬時代,盧比孔河是義大利與高盧的分界線,當時元老院下令嚴禁任何軍隊橫渡盧比孔河,目的是確保了羅馬共和國不會遭到來自內部的攻擊,而凡違此令者皆會以叛國罪論處。而與龐貝烏斯對立的尤利烏斯·凱撒則無視元老院的命令,強行橫渡盧比孔河前往羅馬,由此引發了戰爭並最終取得了勝利。而〖橫渡盧比孔河〗這個典故正是出自於此。)
重新如此說完後,真哉站了起來。
凱撒在渡河的時候,大概也是這樣的心情吧?雖然不知道他本人的心情,不過當時的情形還是可以想像得到的。
然後,對於真哉他們來說那無法回頭的境況(Point of no return),毫無疑問正是現在這樣的境況。
「想要站在舞台上的話——就必須好好演出才行呢~」
※ ※ ※
舞台的後台總是那麼忙碌。
「服裝就穿這套,靴子在這邊。化妝師很快就會來了,在那之前趕緊換好衣服吧。」
經紀人邊為檢查項目一個個打鉤,邊將今天要進行的事項詳細地整理了出來。
直到不久之前,休息室里還是人來人往的,但是現在只剩下伊莉娜和其經紀人兩個人了。
坐在和牆壁融為一體的巨大鏡子面前,伊莉娜心不在焉地聽著經紀人的說明。
「接下來是招待會上的預想問答了。基本都是由我代為回答,但是被問到了什麼簡單的問題的時候,你就按照那上面寫的來回答吧。」
「……那啥……」
伊莉娜接過遞來的紙,剛準備說話,就被經紀人回以一個笑呵呵的表情。
「不用怕,戒備也相當森嚴,今天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事的啦。所以,放心好了,伊莉娜。」
說著,經紀人以自信滿滿的眼神望向伊莉娜。
接著經紀人誇張地嘆了一口氣後,用手抵起臉頰來。
「果然一開始就該這樣啊。你的歌聲可是這世上至高無上的寶物啊。而我之前卻將你託付給那樣的普通人,當時我還真是頭腦發熱了呢。」
「……請不要說哥哥的壞話。」
儘管伊莉娜拼命抗議道,但經紀人好像從一開始就置若罔聞的樣子。在確認了下時間後,慌慌張張地提起了自己的包包來。
「啊啊,已經這麼晚了。記者們都到了,得抓緊了。」
在鏡子前面輕輕整理了一下頭髮後,經紀人以一種嚴肅的語氣說道。
「聽好了,伊莉娜。最近有很多關於你的惡性傳言在擴散。當然啦,我是知道無論哪個都是毫無根據的,但是,社會公眾會怎麼想,就看這接下來的招待會了。」
伊莉娜的個人資產,流向了黑市——
那啥流言是在幾個月前開始傳播開來的。一開始是在小雜誌上,然後是地方刊物。之後在那些刊物上,又交錯出現了一些自稱知情者的證言,很快,那啥流言就傳播開來了。
雖然在日並未引起多大的關注,但在作為其活動據點的德國和歐洲其他國家裡,卻被媒體廣為報導。
說起來——
那啥事故的頻頻發生,應該也是在那流言開始傳播之後呢。
「這次的發布會的參加者都限定為和演藝界相關的電視台和雜誌的記者吧?」
「嗯,是啊。裡頭也有很多老相識呢。」
面對一臉疲憊地嘆起氣來的經紀人,伊莉娜則是通過鏡子與之四目相視。
「但是,要澄清那啥謠言,不是該把政治新聞和社會新聞方面的記者也召集過來嗎?」
「那個……」
被伊莉娜這麼一吐槽,經紀人頓時支吾起來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是出於我們這邊的利益的考慮,無論如何也只能讓和演藝界有關的人參加。而且若對方亂寫文章詆毀你的形象的話,對你也不好不是嗎?」
的確,如果是有所關聯的記者的話,要對新聞報導進行控制也不是什麼難事。
這世間有著互相幫助——說難聽點就是同流合污的一面。如果總說些有辱事務所聲譽的壞話的話,自然而然也就會遭到事務所的敬而遠之。因為那樣會很讓人困擾,所以在某種程度上會按照事務所希望的來寫。就像這回安排的這樣。
「經紀人,徽章歪了呢。」
「誒……啊,真的呢。謝謝你的提醒。」
很快,經紀人就把西服的胸口別著的徽章擺正了。那既是音樂事務所的標誌,也是相關人士的身份證明。
「重新看了下,還真是不可思議的符號呢。」
「是這樣嗎?嘛,可能真的很少見吧。雖然事務所的名字也是如此就是了,但與那啥太陽的符文符號還是蠻匹配的。」
就像是護身符一樣的玩意啦,經紀人笑了笑道。
「話說回來,為什麼要指定在這個場館裡召開呢?在賓館裡的會場舉辦記者招待會不是更容易麼?因為你說希望在這裡召開,我才不得不選擇這裡就是了……」
「因為我比較習慣場館啦。而且……」
說著,伊莉娜將其視線向整棟建築物環視起來。
「這個地方看上去還挺適合的嘛。」
「適合……幹嘛?」
「舞台劇啦。」
經紀人似乎完全無法理解伊莉娜的回答。面對皺起眉頭的經紀人,伊莉娜像是轉換氣氛般問道。
「經紀人你有看過舞台劇嗎?」
「舞台劇……?」
無法理解伊莉娜的意思的經紀人直截了當地回答道。
「這個嘛。因為曾在海外四處奔波,所以雖然像百老匯的音樂劇啊,上海大劇場公演的戲劇之類的啊,都看過好幾次就是了,但還是莎士比亞之類的古典作品比較合我的胃口,比方說李爾王啊,哈姆雷特之類的。」
「那你看過同樣出自莎士比亞之手的朱利亞斯•凱撒嗎?」
「嗯。是被布魯圖斯所背叛的悲哀的英雄的故事吧?」
伊莉娜點了點頭後,問了個關於那裡面的命運的問題。
「為什麼凱撒會被布魯圖斯背叛了呢?」
「問題估計出在……凱撒身上吧?估計布魯圖斯也是苦惱了好久才做出了那啥苦澀的選擇吧。不過他最終還是背叛了凱撒。我覺得是因為凱撒對權力的欲望太強,才導致他做出那樣的決定。」
「嗯嗯,的確呢。我也這麼覺得。」
面對欽佩地點了點頭的伊莉娜,經紀人則以滿是疑惑的視線望向她。
「那又怎麼樣?難不成你想從歌手搖身一變成為演員嗎?」
「不,那樣順序就反了。」
「順序就…反了……?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面對這如禪修問答般的問答,經紀人就像因長時間坐禪而有些不耐煩起來。此時響起了慌慌張張的敲門聲。
沒等到經紀人的回答,一名工作人員飛快地跑了進來。
「不…不好了……!」
氣喘吁吁的女性工作人員慌慌張張地指著外面說道。
「剛才突然有個奇怪的少年過來說要見伊莉娜……!」
「少年?那種人放著不管不就好了嗎?」
「但是!」
咽了咽唾沫後,女性工作人員把現狀描述了出來。
「無論是警衛還是場館工作人員,都紛紛為他讓道……!而且不知道為何一直叫他社長……!」
「社長……?」
聽到這個報告,經紀人將手貼著嘴邊開始沉思起來。
「這個場館記得是OFS的……」
提議在這裡召開招待會的是伊莉娜。
然後這裡頭自然也有其深意所在。
「看來是來了呢。」
伊莉娜站起來後,輕輕整理了一下劉海,若無其事地向房間外走去。
「伊…伊莉娜,你要去哪裡啊!?」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回過了頭後,伊莉娜像經紀人拋出了個相當簡單的問題。
「誒,今天……?」
面對再次陷入沉思的經紀人,伊莉娜則是邊把門打開,邊說出了那個重要的答案。
「今天正好是文化祭哦。」
嘴角浮現了一絲微笑後,伊莉娜毫不迷茫地向屋外邁出了腳步。
※ ※ ※
跟在後面的桃香戰戰兢兢地抓著真哉的衣角。
「真…真的可以嗎,隨隨便便就進來什麼的!?」
「啊啊,沒問題啦。我有好好地拿到進入許可啦。」
說著,真哉他們在某個巨大的場館裡走了起來。
那是在首都圈的郊外的一個相當規模的場館,平時多用於舉辦音樂會或者運動會之類的。主舞台呈巨蛋狀,只要打開天窗就能採光。
儘管這個地方平時完全無法進入,今天卻有一個低三下四的嚮導在那守候著。
「來來,社長!這邊請!啊,請注意腳下呀!」
「啊啊,謝謝。那啥……記得你是叫…大鰆君吧?」
「啊,我叫大田原啦。」
笑著否定說自己不是魚類了之後,堂吉訶德的父親開始為真哉帶路。
從工作人員專用入口進入的真哉他們,穿過容易讓人迷路般的曲曲折折的道路後,走向很長的階梯。
「這…這裡是……」
到達那裡的桃香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出現在眼前的是開著天窗的主舞台。在擁有著廣闊面積的場館裡,舞台現在被布置得像是音樂會舞台一樣。不同的是觀眾席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拿著相機和IC錄像機的人們在舞台前面排著隊準備採訪。
「戶外舞台……?話說,為什麼這裡有這麼多人拿著相機啊……!?」
「應該是記者們吧。好像也會轉播到電視台呢。」
「好像也有很多外國人啊……!?」
「因為伊莉娜在全世界範圍內都很引人注目啊。不,應該說是被故意安排成像這樣引人注目才對呢。」
「被…被故意安排……?」
面對這難懂的說法,桃香皺起了眉頭。
但是,真哉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在舞台角落裡準備的包廂。
「好了。要做點準備了,桃香就在那邊換衣服吧。」
「哈?換衣服,為什麼……?」
「去了你就知道了。該準備的都已準備好了。」
雖然不怎麼明白,但是還是會照辦,這大概就是桃香的優點了吧。邊讓事先在此等候的工作人員帶路,桃香邊以不可思議的表情,消失在了舞台的角落裡。
「那麼——」
真哉也以慢悠悠的步伐走向舞台。
到場的記者和相關媒體大概有五百人。正如桃香所說的那樣,其中也混雜著外國記者。應該說,那些外國記者占的比例還不小。這個數量,也是符合伊莉娜的關注度的吧。
「等等,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啊……!?」
那邊生氣地聳著肩的經紀人跑了過來。那一身正裝估計是為了出席接下來的記者會而穿的吧。其胸口也別著印有音樂事務所標誌的徽章。之所以看上去像是穿不習慣那身衣服,可能是因為她正全身散發著怒火所致吧。
一確認到真哉的身影,經紀人的眉毛隨即皺成了V字型。
「你是…伊莉娜的……!就算是親人,這裡也不是能夠擅自進入的地方!快點給我滾出去!」
「你這說法真是奇怪呢。」
真哉用腳尖敲了敲地面後——
「進入屬於自己的建築物里,難道還需要誰的許可嗎?」
「屬於自己的建築物……?你…你在說啥——」
注意到真哉身邊的人後,經紀人把怒氣的矛頭指向了那邊。
「Mr.Ootawara!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是這個場館的管理人吧!?」
(ブランク:由於本小說中堂吉訶德一家都姓〖大田原〗,而〖大田原〗在日語裡則是念成〖おおたわら〗,音譯之後就是〖Ootawara〗。此處之所以選擇音譯也是考
慮到經紀人這個角色是外國人,對於日本姓氏還不是很熟悉,於是她稱呼堂吉訶德之父時才會採用片假名的寫法,於是按照慣例就採用英文化的譯法了。)
「誒?啊,是,是的,是這樣沒錯啦……但是,那啥…社長他說有事要找伊莉娜小姐……」
「社長……?我記得這裡是OFS管理公司的——」
自言自語了一番後,經紀人像是注意到什麼般望向真哉。
真哉則是悠然地接受了那啥視線。
「嗯,沒錯哦。正式名稱則是〖Orion Lute Facility Service〗哦。」
「Orion Lute……?那個民用宇宙事業公司的……?那個社長——該不會…是你……!?」
經紀人的眼鏡之下的瞳孔突然放得很大。
真哉看著那雙瞳孔中映出的自己的笑容後,將某個被隱藏的事實說了出來。
「你不知道嗎?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伊莉娜一直隱瞞著這件事呢。」
「雖…雖然有聽說過Orion Lute的社長還是個少年的傳言……但是,之前調查那個孩子的戶籍的時候,發現只不過是一個富豪的千金啊……!」
「嗯,表面上的確是那樣沒錯啦。但如果再深入調查的話,就會發現事實並非如此。不過一般調查身世都不會深入到那種地步啦。」
伊莉娜幾乎不回自己的家是有原因的。
原因有二個。其一是為了不給真哉添麻煩,對此伊莉娜一直都是小心謹慎的。
其二則是意識到如果真哉這一存在(在不恰當的時間點)暴露後,自己會招來沒必要的警戒。
因為對方可是有不得不那麼做的理由的。
「Orion Lute……那個時候的……!」
「哎呀,你是怎麼了?」
「……沒…沒有,什麼都沒有啦……」
經紀人為了藏住自己一瞬間暴露的本性,稍微端正了一下坐姿。面對這樣的經紀人,真哉微笑著問道。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誒……?」
今天可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日子啊。
「今天正好是文化祭哦。然後,我們班的演出節目在五分鐘之後就要開始了。」
「文化祭……?說起來,伊莉娜也說過這樣的話呢,但那又咋樣呢?我這邊可是有工作忙啊,可沒有閒暇功夫陪你們玩遊戲哦!」
「不要緊哦。」
微微一笑後,真哉從口袋裡拿出了手機。確認了下天空似乎蠻晴朗後,真哉打開了事先準備好的手機軟體。
在設好了必要的參數後,又根據氣象條件和衛星的周圍狀況輸入相應修正公式,然後選擇由優秀的秘書所製作的特別選項。
接著——
「因為要在這裡開始演出啦。」
說完,真哉的指尖毫不猶豫地無聲地快速移動起來。
「什……麼…舞台竟然……!?」
下一瞬間,舞台上竟然發生了變化。
原本沒有任何器材之類的舞台上,突然出現了布景。
在那裡描繪的是,古代歐洲的田園風景。在那漫山遍野的草原上,一群狀態良好的羊羔正交錯竄行著。而在其前方則是一間用石頭築成的民房。這些全部都表現得比電影世界裡的東西還要真實。
面對這樣突然的事態,記者們開始騷動了。
但是,令在場所有人更為驚訝的事態,卻是由出現在舞台側面的人所引起的。
「——啊啊~今天也不能見到哥哥呢!」
那是如同鈴鐺般清澈的聲音。
此時,與那傳遍各個角落的聲音一道,從舞台的側面登場的則是伊莉娜。
身穿一件稍微有點髒的破破爛爛的洋服的伊莉娜,在由人造衛星投射的三次元影像里,按照劇本那樣悠然地開始了舞步。
「每天都將自己困在工房裡面製作小提琴。如果偶爾能出來看一下我就好了……」
說著,那如微雪般的白皙手腕,就像是為了抓住什麼似地往前伸了出來。
朝伊莉娜所指的地方一看,竟是一件破舊的石砌小屋。由牧草乾燥而成的雜草重疊著堆在上面用以遮陽。而在那屋裡的則堆放著的是被挖空的木製樂器的小提琴和中提琴的琴身。
這裡就是製作小提琴的工房。
邊想著應該在那裡面製作樂器的義兄,伊莉娜邊輕輕地合上了雙手。
「——還…還在為那種事鬧彆扭嗎?你啊,還真是讓人頭疼的義妹啊。」
「啊……」
說完,從舞台的另一側面傳來了桃香雜亂的腳步聲。
身著同樣的衣服的桃香用手把頭髮撩起來後,站到了伊莉娜的面前。之所以給人略顯緊張的感覺,大概是因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就站在舞台上的緣故吧。不過儘管這樣卻還能好好地念出台詞,還真是得給她點個讚呢。
「你為什麼在這裡?」
「我是來為他做午飯的啊。那個人啊,還真是沉迷製作小提琴,吃飯什麼的,完全不在乎。」
「那種事情由我來不就——」
「因為你不是馬上就要去王都了嗎?往後就由我來為他做飯好了。你也別太擔心啦。」
突然開始的舞台劇,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無言了,只是靜靜地望著舞台。
但是,舞台上並未受到台下的影響,既定的故事還是有條不紊地上演著。
「但是,你還真是厲害呢。你的歌連王都的貴族都認可了呢。雖說歌姬要找到庇護人是很難的一件事,但若是公爵大人的話倒不必擔心。畢竟國王陛下也十分信賴他呢。」
桃香望著眼前的伊莉娜,露出了非常羨慕的表情。
「而且那傢伙也很開心,這不是挺好嘛。」
「是啊……哥哥也對我說了很多祝福的話呢。」
手緊緊束在胸前的伊莉娜,悄悄地閉上了眼睛。
「但是……我想要的並不是那種話……」
「你還是有點擔心麼?但是,那位公爵大人也說了要收購他製作的小提琴不是嗎?這不挺好的嘛,你就別太擔心啦。」
「話雖如此……」
像是要把心中的糾結都表現出來般,伊莉娜用可以傳的很遠的聲音,輕聲但卻明確地說道。
「但我…不想離開哥哥啊。」
「……你那是什麼意思啊?」
面對稍稍眯了眯眼的桃香,伊莉娜輕聲說出了內心深處的想法。
「我自從被哥哥帶回來,雖然那段時間並不是很長,但還是一起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
像是在反覆回味那一起度過的時光,她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哥哥不僅把我這樣不知底細的女孩帶了回來,而且還把我當作他的家人看待。而且一直都對我很溫柔,還相當地疼愛我。」
這清亮的聲音,好像不僅僅是客席,甚至連天空的另一邊都傳達到了。
「但是不知從何時開始,我開始無法忍受了。被當做義妹一樣對待的這個狀況,化為了冰冷的影子留在了我的內心,而對於令這個影子變得越來越大的理由,我卻一直都沒察覺到。」
「……那麼,也就是說你現在注意到了?」
「是的。」
乖巧地點了點頭的伊莉娜的表情還真不像是在演戲。
「我…不想當哥哥形式上的義妹啊——」
此時,舞台悄悄暗轉起來。
明明是在室外舞台,周圍的一切卻突然被黑暗所籠罩。這效果也是由影像投射衛星(密米爾)所造成的。雖然要做出一片完全的漆黑是很困難的,但僅僅是伸手不見五指這種程度還是很容易做到的。
在觀眾的視野被剝奪的這段期間,真哉也開始按照既定的路線移動起來。
「怎麼回事啊?這齣舞台劇究竟……?」
「伊莉娜想轉行當演員嗎?這可是個大新聞啊!」
「拍照不要停哦!還有,儘快安排電視轉播!」
瞬間舞台下方開始騷動起來了。
在騷動開始之前,黑暗就像是被風吹過的朝霧一般,突然間消失了。
以投影技術輕輕地浮現在舞台上面的,是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場景。在那看上去像是村外的地方停著一輛很大的馬車,被拴著的馬當然也是貨真價實的。
「就算去到王都也要打起精神來啊,伊莉娜。」
「嗯……」
站在舞台上的是真哉和伊莉娜。
面對面的兩人就這樣站著,不知怎的有種略微清冷的氛圍。而馬車裡坐著的另一位演員則焦躁地看著那兩人。
「喂,你還在磨蹭什麼啊?快走啦!」
只見堂吉訶德露出咂舌般表情。
他全身身著中世紀貴族樣式的衣服,手指上也戴著好像很昂貴的充滿了惡趣味的戒指。像是要把心中的急躁表現出來一樣,堂吉訶德故意地用手指敲打馬車的窗架。
「還在想為什麼突然會被老爸叫了過來的時候,就被迫穿上了這身衣服,我現在可是很惱火啊,你這傢伙,給我快點你這雜種——啊痛!?」
哐的一聲,不知從何處飛來一隻皮靴,就這樣砸向了堂吉訶德的腦袋。
稍微抱頭呻吟的堂吉訶德,很快淚眼汪汪地改口道。
「快…請快給我上車,還…還是說你想抗命啊!」
「好的,我馬上就去。」
邊對著那莫名其妙的話點了點頭,伊莉娜邊向那啥馬車揮了揮手。
「哥哥。」
就像是回想起什麼般,伊莉娜回頭看向真哉。
「那個時候……為什麼哥哥要收我作義妹呢?那啥理由,你現在還記得嗎?」
「啊啊,當然記得。」
真哉像是想起了當時的事情般,視線變得恍惚起來。
「要完成願望的話,無論如何也要有個正當的身份對吧?」
「是啊。」
伊莉娜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是無依無靠的我想要前進所必須的。而哥哥你卻把我當成義妹看待,並幫我實現那個願望。」
「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稍微勸誡了下官員而已啦。」
「即便如此——」
對於無依無靠的伊莉娜而言,那就像是天空灑下的陽光一般。
對於在黑暗中獨自哭泣的少女來說,這究竟有多炫目啊!究竟有多麼溫暖啊!就算能夠想像,也一定無法真正理解吧。
「但是,那也是在願望實現之前的約定呢。」
「是啊,雖然我是想儘可能不給你添麻煩就是了……」
露出像是在忍耐痛苦般的表情的伊莉娜,將那雙白皙的手無所事事地伸了出去。
「願望很快就要實現了,但那樣的話,我和哥哥的羈絆就要……」
但那小聲地編織出來的話語,卻被焦急的呼喊聲所打斷。
「好啦,趕緊走吧!」
「啊啊,哥哥……!」
被強行拉上馬車後,伊莉娜就與馬的嘶嗚聲一道離開了故鄉。
舞台再次暗轉。
然後,另一個場景又出現在了舞台上。在那廣闊田園的舞台上,頓時描繪出一副製作小提琴的青年和他的青梅竹馬的日常生活。
雖然內容很是粗製濫造,演技也跟新手一樣渣,但場館裡的觀眾們還是咽了咽唾沫,見證著那啥劇情的發展。
就算是在舞台側面露出緊張的表情的經紀人,此刻也無法停止這正在電視轉播的舞台劇。
此時,舞台劇中的故事依然在飛快地繼續著。
作為歌手,伊莉娜非常成功,也得了很多獎賞與財富。但是突然有一天,伊莉娜卻知曉了那背後潛藏著的陰謀。
「今天也很不得了啊。來了那麼多客人,還真是盛況空前啊……」
舞台上展現出來的,是豪華的西洋式宅邸,是伊莉娜曾經借住過的公爵的邸宅。
「但是,我的歌聲也一定能讓哥哥打起精神吧。所以,一定要加油啊。」
不顧疲憊的身體狀況,伊莉娜進入了那啥西洋式宅邸。雖然已經是深夜了,但是枝形吊燈卻閃閃爍爍地照亮著室內。
「說起來,最近在客人間貌似流傳著某個奇怪的傳言呢。據說是我唱歌的收益全被用在了不好的地方之類的。」
把手貼在臉上後,伊莉娜歪起頭來。
「明明那種事就是子虛烏有的,但為何會有那樣的傳言啊?」
懷著這樣的疑問的她在屋子裡徘徊了起來。突然——
「哦呀……?有誰在裡面嗎……?」
從被用作客房的一個房間裡漏出了一絲光線。
「這個聲音是……公爵?」
舞台再次暗轉起來。
沒有絲毫停頓就出現在舞台中的豪華沙發上的是,帶著一絲傲慢的堂吉訶德。
「——(≧∀≦)/嘻嘻♪今天也大賺了一把了呢。」
邊注視散落在桌上的金幣,堂吉訶德邊將裝在手中紅酒杯的——裡面裝著的是葡萄汁——一飲而盡。
「那傢伙還真是個笨蛋啊。連自己掙的錢被用去幹嘛都不知道,就只知道每天在那兒不停地唱歌。」
說完,堂吉訶德把一枚金幣用指尖彈了彈。
「但是還真是沒想到那啥錢會用來幹這種事啊。那個女人還真是個惡毒的傢伙啊。」
那枚金幣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後,又旋轉著落到了金幣之山中。明明只是一個金屬塊,但那啥光輝,卻誘惑了眾多的人,並使其踏上破滅之路。
那一定是從很久以前——人類發現了物品的價值這一概念開始,就一直未變的真理。
「——那麼,也差不多要開始了。」
從口袋裡拿出了平常的手機後,將影像投射衛星的控制轉為後台運行後,這次又準備了其他的影像。
舞台上,可以看到堂吉訶德浮現出了像是要吐了的表情。
「看吧,那些傢伙可是連這樣的事情都做得出來的哦!」
說完,堂吉訶德指了指其背後。
配合著那啥動作,真哉用指尖將要投射的影像的倍率和解析度之類的設定操作一下子完成後——
「——讓這齣舞台劇迎來終焉好了。」
說著,真哉輕輕地用手按下那通往終焉的按鈕。
接收到命令的衛星,朝舞台上所投射的,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影像。
解析度略有些粗糙的那啥影像,似乎是在一間又大又暗的屋子裡拍攝的。估計是非正常攝影吧,因此畫面偶爾會晃動起來。
接著放映出來的是比這裡要小很多的會場。
「喂,那是什麼啊……?」
在畫面中有20多人並排站在會場裡的台子上。
那些人多為小孩子,身穿有點污漬的衣服,在他們的脖子上也掛著什麼。
帶領著小孩子們的,是一位身穿作業服的女性。而這位身穿在其胸口處有些刺繡作為陪襯的作業服的女性,正粗魯地拉著孩子們的胳膊。
「那麼,接下來是從北歐運來的拍賣品。其健康狀況也良好,也很順從其主人的意思。這樣的商品在我們這個拍賣會裡都很少見哦。起拍價就從30萬美元起好了。」
在「請吧」這樣的催促聲後,客席中傳出了數字的信息,而那啥數字也越來越大了。
「什麼啊,那啥影像是什麼啊……?」
「這…該不會是…在競拍吧?」
「競拍?難道是指那些孩子們嗎?那麼,該不會……」
影像中,小孩子一個接一個地面對競拍客站著,接受著競拍客的競拍。客席上傳來的只有像是怒吼一般的的數字情報,而且那數字的上漲似乎沒有止境。
然後,看到這種場面的話,誰都會明白其深意。
「這個該不會是販賣人口的現場影像吧……!?」
喧囂聲,像是草原上吹過的風一般漸漸擴大了。
這時,如同穿行於其間般從黑暗中登場的,則是伊莉娜。
「該不會——」
突然在光芒中出現的的伊莉娜,背對著那啥影像,像是要向客席上的報導者們控訴般張開了雙手。
「真沒想到我唱歌所賺來的錢,竟被用來購買世界各地的貧困兒童,然後把那些小孩當作商品進行拍賣!」
在舞台劇和現實的交界處,像是在詠唱般的明朗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會場。
伊莉娜邊用雙手緊攥衣服的胸口處,邊像吐苦水般地嘆了下氣。
「為什麼……為什麼要做如此殘忍的事情啊?」
然後——
伊莉娜將其矛頭轉向了在這個會場裡唯一一個當場被凍住的人。
「那麼,請回答吧——經紀人。」
此時,舞檯燈光直直照向了舞台側面呆住了的那個人。
「誒……!?」
從天而降的光芒,如同接受上天的指示的英雄般,又如同是被揭露了罪行的罪人般,筆直地將經紀人從黑暗中凸顯了出來。
沒有把握到事態的經紀人,慌慌張張地揮動著雙手把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趕走。
「你…你在說什麼啊,伊莉娜?等…等下啦,不要把相機對著我!這事和我沒關係!」
集中起來的新聞媒體的相機們,穩穩地捕捉到了經紀人的身姿。在確認了這一點後,伊莉娜慢悠悠地邁開步子向經紀人走去。
「一開始,我還以為這只是偶然。」
停下了腳步後,伊莉娜又以白瓷般的指尖指向經紀人。
「第一次看到事務所的標誌的時候,我就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了。」
那是發生在第一次見到伊莉娜時的那個地下拍賣會的事情。
「沒錯,就算想忘也忘不了,那啥標誌和當時我被拍賣的會場裡的工作人員身上所穿的工作服的標誌是一樣的。」
「工作服的標誌……?」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