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B.A.D事件簿 > 第十一卷 繭墨把紅花撕碎拋撒 事件Ⅰ

第十一卷 繭墨把紅花撕碎拋撒 事件Ⅰ(2/2)

目錄

她似乎覺得這樣的解釋就足夠了,再次轉向了屍體。我戰戰兢兢地向屍體看去。死去的男人,是盾梨。可能發生過什麼情況,他的臉上深深地留下了苦悶的痕跡。

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自殺死亡。

他的肚子裂開了,是被殺的。

那位似乎是妹妹的女性,更加猛烈地在他肚子裡撈起來。她摸索內臟,一個個地,小心翼翼地觀察狀態,突然,她停下了動作,還是維持著那張無表情的臉,對我說道

「肝臟和肺臟的一部分,沒有」

我愣怔怔地張開嘴,不敢相信剛才聽到的話。沒有臟器,這是怎麼回事。這件事帶來的衝擊過於劇烈,讓我反應慢了半拍。她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對著繭墨淡然地接著說道

「器官被割下來了,不在裡面。你明白麼?」

「原來如此。那麼,是到什麼地方去了呢……那些內臟」

繭墨緩緩地站起來,走了出去。她穿過我身旁,走出門。我連忙追了上去。繭墨毫不猶豫地走進餐廳,我也跟著走了進去。我回想起先前看到殷紅的桌布上泡在血海之中,頓時不由得停下了腳步。不過,粘了血的桌布已經被換掉了。

豪華而惡趣味的冕形燈也已經撤去。這裡留下的,只有晚宴的殘骸。

我急忙加快腳步,而在這個時候,繭墨穿過餐廳,直接走進了廚房。

她毫不猶豫地走近一個大型冰櫃。她一打開門,白色的冷氣便溢了出來。我隔著她的背影,向內窺視。鐵盤子上面,擺著一塊肉。

繭墨拈起柔軟的肉,紅色的東西在雪白的手指間被輕易地壓扁了。

繭墨認清了它的形態,冷冷一笑,然後索然無味地將肉扔回到盤子上。

「這是…………一塊肺呢」

那東西被冰在冰箱裡。為什麼盾梨的肺會被收在冰箱裡呢。

我朝著表面涼下來的肉塊看去,按捺住噴湧上來的嘔吐感。但同時,我產生了一個極為正常的疑問。

肺臟找到了。可是,肝臟……

「肝臟究竟在哪兒?」

我茫然地呢喃,繭墨沒有回答。

他內臟的一部分,消失了。

***

我和繭墨回到了屍體旁邊,剩下的客人們都聚在了盾梨的房間裡。那個妹妹坐在床上,她的哥哥在盤腿坐在她身旁,牽著她的手。老嫗坐在地板上。

御影在近距離觀察著盾梨。她注意到我們來了,抬起臉,哼著笑了起來

「我現在心情超棒,本來想送他一個吻當做前往冥府的伴手禮,不過還是算了」

御影爽快地說道,從屍體上離開。我轉動眼睛,掃視所有人。我知道我想要說的話恐怕不合時宜,但是,我硬著頭皮把嘴張開

「不報警麼?有人被殺了。晚宴應該終止」

「……………………原來你是個白痴啊!」

御影就像想通了的樣子,砸了下拳。繭墨也點點頭,對御影的看法表示同意。老嫗一邊發抖,一邊盯著我,然後刺耳地叫了起來,唾沫橫飛。

「你在說什麼胡話!怎麼可能終止,我絕不同意終止!我的所有財產都已經處理掉了,我絕不同意終止!」

老嫗神經質地咬著左手的指甲,乾枯的指甲尖歪歪扭扭地漸漸裂開。我將視線投向坐在床上的兄妹。我緩緩傾首,妹妹用手掌示意身旁的哥哥。

「………………………………你以為回得去麼?」

哥哥露出牙齒,瞪著我。那眼神,就像看到了敵人一樣猙獰。我讓視線從那張異常扭曲的臉上移開,向繭墨看去。繭墨

也回望著我。

繭墨就像在可憐我,露出笑容,溫柔地向我細聲說道

「我說啊,小田桐君。這裡手機打不通,能夠進行聯絡的只有主辦者。不管怎麼看,你的那番話都很古怪呢。你動動腦子吧,自殺和他殺有什麼分別?」

「他殺就表示有兇手,我反倒不理解你們為什麼能夠這麼鎮定」

「可是,最後一樣是死啊。如果最終結果一樣的話,關鍵的就是過程了哦」

繭墨淡然地說道。她揚起一隻手,向我示意那三位客人。三位客人就像被什麼給附身了一樣,都用空虛的眼神回望著我。這個地方充斥著的異常情結讓我恨得牙癢,他們都被食慾給支配了。

「換句話說,他們最關心的事情是,發生了這樣的情況,會不會影響到進餐。只要晚餐照舊進行,他們就沒有任何怨言。但是,如果兇手不擇對象,見人就殺的話,可就不能悠哉下去了呢……………………看來,也不會是這種情況呢」

繭墨眼睛望著遠方,說道。聽到她的話,我用力攥緊拳頭。我不知道她有什麼根據這麼講,但我站在我的角度上,十分擔心現在的狀況。夢中的瘋狂飧宴,不時會在眼前亂舞。

我對自己的想法感到反胃,但我硬著頭皮問了出來

「可是,他的肺臟被放進了冰櫃裡」

「………………………那又怎樣?」

「肝臟的一部分,也有可能從一開始就沒有。可是,肺不一樣。把肺冰起來,難道不是為了以後用來吃麼?」

這裡有三個無法控制食慾的人,這讓我很擔心。與此同時,我腦中浮現出另一番情景。在噩夢的最後,廚師正握著刀子。那個時候,那個差點被剖開的人,不就是我麼?正當我想到這裡的瞬間,御影大叫起來

「肺在冰櫃裡……肝的一部分沒了?喂,等一下,怎麼回事?」

「他的肺被切下了一部分,冰在了冰櫃裡。肝臟也不見了……雖然也可能從一開始就沒有,但至少肺是被人取下來的」

聽到我的回答,御影驚訝地張大眼睛。她直直地望著盾梨的屍體,搖搖頭。

「肝臟原來就……不,不會那樣的。肝臟切除後會再生,沒有再生也就說明,要麼手術是在幾個月內動的,要麼是切除的方式不合理。那傢伙和我一樣,極度討厭醫生。因為以前在沒有預知的情況,我就想過要處理掉掩住了,所以這件事我很清楚。近段時間我密切地關注著他的動向,但他根本沒提過他有住院或動過手術」

「咦………………………………這麼說」

肝臟究竟消失到什麼地方去了呢。難道已經被什麼人給吃掉了麼。我看看繭墨。

繭墨沒做任何回答。只不過,她少有地似乎在苦思著什麼,掛著複雜的表情呢喃起來

「………………下面要怎麼辦呢。要是能夠順利的達成目的就好了呢」

她看了看御影,可是她的視線或許沒什麼深意,又立刻向屍體看去。凝重的沉默瀰漫開來,屍體被放置下來,事情陷入僵局。

正當我準備再次開口的時候,門口出現了一個異樣的巨大身軀。廚師對我們掃視一番,張開扭曲的嘴唇

「請問伽耶小姐在麼?」

「…………………是我」

妹妹舉起雪白的手。廚師大步避開屍體,向她走近。

肚皮大開的客人擺在面前,主辦方的人卻沒有表現出一絲動搖。我的困惑構不成任何影響,眼前的情景穩步推進。廚師畢恭畢敬地遞出了一張卡片。

「恭喜。祝賀您獲得第二位享用的榮譽」

大小姐提供的美食,將在深夜送到。如果可以,請先用小菜。

廚師轉過身去,然而下一刻,他以熟練的動作抓住了盾梨的腳踝。

他對屍體沒有半點尊重,當成物件一樣拖走了。盾梨的腦袋搖搖擺擺,在地上留下血跡。情況發生得太突然,讓我沒能及時做出反應。廚師在門口停下腳步,向我們行了一禮。

「如果不想去餐廳,待會兒會為您送來餐前酒。我就暫且告辭了」

他隨後消失在了走廊上。屍體一邊與門發生碰撞,一邊被拖走。

幾秒鐘後,我擺脫了愣住的狀態。我把繭墨他們留在屋裡,急忙去追廚師。

「等、等一下!」

我在叫喊的時候,略微地領會到,其實我喊住他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

當我衝出門外的時候,廚師已經不在了。

他的腳步快得驚人,走廊上留下了長長的血跡。我循著血跡奔跑起來。

紅色的痕跡蜿蜒前行,在拐角的牆壁上,還留下了擦碰內臟的痕跡。在拐過拐角的瞬間,我聽到了近似尖叫的聲音。我朝走廊的頂頭注視,停了下來。

在那裡,有一扇鐵門。血跡連接著門裡面。我朝門撲了過去。

我用力去拉那扇門,伴隨著好似慘叫的傾軋聲,門打開了,冷氣席捲全身。

激烈的海風拍打我的臉,腥臭的還的味道充滿我的鼻腔。

在眼前,是一片圍著生鏽鐵柵欄的,狹窄的空間。

堅硬的砂地被矮草覆蓋著,浪濤的聲音在很近的距離響起來。估計這裡一片臨海建設的後院。在鐵柵欄前面,堆著幾個垃圾袋。

在旁邊,有一個巨大的焚燒爐。廚師打開鐵製的蓋子,把什麼東西丟到了裡面。

————————————哐啷、咚

盾梨的屍體消失在了焚燒爐中。廚師轉了轉肩膀,轉過身來。我與廚師四目相會,被眼皮擋住一半的眼睛驚覺地動了一下。他緊縮眉頭,歪起腦袋

「………………您有事麼?」

「你這是、這是在做什麼?」

「…………什麼在做什麼?」

「為什麼把他殺的屍體拖走!而且,為什麼直接把屍體扔進了焚燒爐!這太奇怪了吧,屍體不是物件!你還反問我?你也太奇怪了吧!」

我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廚師咬住嘴唇,幾秒鐘後,他向焚燒爐指了過去。

「那個………………這種事,能不能早點告訴我?」

「…………………………誒?」

「是他殺麼。而且從您的反應來看,您跟他認識呢。既然如此,我在搬動他的時候也能夠稍微謹慎一些了。而且,可以暫時不燒掉了」

他就像對自己的無力表示歉意一般,鞠了一躬。那對渾濁的眼睛從廚師帽的陰影之下窺視著我。

「如果您希望,待會兒就拿冰過來吧。放在裡面,可以很好地冷卻」

「不,那個,不是這個問題」

「您明白麼?如今就算放回到原來的房間,也沒有任何意義」

在您死完之前,就讓我替您保存吧。

廚師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走了出去。他拋下了我,粗暴地關上了門。

幾秒鐘後,回過神來的我沖向了焚燒爐。這個還很新的焚燒爐,看上去就像一口鐵棺材。我抓住沉重的蓋子,正當我準備打開的瞬間,劇痛在左手放射開來。於此,我清醒過來。

就算把屍體拖出來也毫無意義。拖出來了又能怎麼樣。在離開這座島之前想要防止屍體腐化,放在裡面應該效果更好。我雖然十分氣憤,但這是不爭的事實。

我搖搖頭,向後退開。與此同時,在焚燒爐遙遠的上方,在薄煙的盡頭,海鳥在高聲鳴啼。我仰望天空,隨後把視線放了回來。此時,我注意到鐵柵欄間有個縫隙。

「………………………………………………咦?」

我眯起眼睛,仔細一看,發現那裡似乎有段台階。

「你在幹什麼,小田桐?」

正當我準備接近的時候,有人從背後叫住了我,我轉過頭去。御影靠在門上,正看著我。她叉著手,眯著眼睛。我一邊用餘光觀察台階,一邊回應她

「御影小姐,這裡有個樓梯」

「哼,這是什麼呢。算了,無所謂了。快過來,把門敞著很冷啊」

御影哼了一下,回到走廊上。我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我覺得,她說不定要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講。她在走廊上走到一半,停下了腳步,壓低聲音對我說道

「我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接下來怎麼辦?你有主意麼?」

「接來下…………怎麼辦麼」

「嗯,是的。就是接下來。去管已經死了的傢伙也沒用吧。我把眼球銷毀了,我們也不準備自殺,但晚宴會繼續進行。那麼,我們要怎麼辦?」

御影如同審視一般盯著我。她說的沒錯,這裡有殺人犯,但晚宴還要繼續進行。要是放著不管,伽耶就會死。這件事必須阻止。

而且,我在夢中看到的情景,時不時會在

眼前亂晃。吃人是禁忌,這種宴會根本就不該舉辦。我必須阻止這個還會一直開下去的瘋狂飧宴。

「要傳達我們想退出晚宴的意願麼?應該不會被突然割破肚子吧。最好就這樣讓我們耗到最後一天……不過,我確實很好奇是誰殺了盾梨呢」

「不,現在這個樣子我就已經人受不了了。我去找主辦者……夕暗戶羽談談」

她掌握著從島上聯繫外面的方法。如果不向主辦者提出終止的請求,一切都無從談起。聽到我說的話,御影吹起口哨。她想到了什麼,然後揚嘴一笑

「你真是好膽量啊,直接就去找頭頭麼?你準備通過這種方式來逼她終止晚宴?也罷,我不討厭你這種魯莽的白痴。那麼,我姑且就先告訴你一件事好了」

御影勾了勾下巴,指了指走廊深處,那裡也是我來時的方向。

「我想你也預測到了吧。夕暗戶羽在二樓哦。我稍微有點感興趣呢。你昨天晚上倒下去之後,我走遍了整個大屋,二樓給人的感覺明顯不一樣」

你要是認真的,那就從玄關的主樓梯上去看看吧?我是不會陪你的。

我本來就不打算把她牽連進來。我謝過她之後,走了出去。或許她看不慣我的舉動,哼了一聲,超過了我,快步走向另一個拐角。

我到達玄關大廳,這裡空無一人。宅子裡就像什麼也沒有一樣,鴉雀無聲。眼前有一條樓梯,仿佛連接著地獄的深淵。我踏上不穩定的台階,走向二樓。

冰冷的竄風拍打身體,感覺二樓比一樓的老化程度更嚴重。我向前邁進,因潮氣而鼓起的地板咯吱作響。我慎重地在筆直的走廊上前進,窺視門內的氣息,然而不知道有沒有人。我拐過第一個拐角,最後響起了一個脫線的聲音。

——————————————咻、咚

灼熱貫穿我的腹部。肚痛緩緩地擴散至全身。

我低頭看看肚子,不禁感到納悶。一支箭插在了我的肚子上。

末端帶著飾羽的粗箭,隨著我的呼吸上下搖擺。

「………………………………………………咦?」

與此同時,我聽到某人跑掉的聲音。我連忙抬起臉,但眼前的走廊上已經空無一人。一扇門敞開著,但我沒辦法追上去。我戰戰兢兢地抓住插在肚子上的箭。

安心的感覺在心中瀰漫。箭刺中的是肚子。既然如此,應該沒有性命之憂吧。但是,裡面的孩子蠕動起來,觸碰到了箭頭。我全身霎時間噴出油汗。

——————————痛啊

「…………………不妙、啊」

在我下樓之前,孩子就要出來了。但是,如果我的肚子在這裡裂開,可能會來不及讓繭墨處理的。在孩子活性化之前,我只能自行把箭拔掉。

真是的,竟然弄得這麼狼狽。我一邊暗自咒罵,一邊抓住箭,稍稍向外拉。

「……………………………………………………………………………唔唔」

我差點咬到舌頭,連忙把領帶帶進嘴裡咬住。我擦了擦汗濕的手,再次抓住箭,下定決心拔箭。金屬擦碰內臟,唾液和油汗噴出來。過於可怕的觸感令我手腳痙攣。這種感覺令人難以忍受,卻又與外傷不同。我的左手也開始劇痛。

疼痛侵蝕我全身,我一邊在心中發出亂七八糟的慘叫,一邊把箭拔了出來。

——————————嘎啦!

眼前染成一片鮮紅,緊接著變得一片蒼白。隨後,箭被平安無事地拔了出來,掉在地上。

我吐出領帶,跪了下去。我不住地反胃,唾液和胃液流到地上。

雨香對我的劇痛做出反應,鬧得很兇。我將手放在傷口上,除了雨香弄破的一部分,傷已經消失了。我就像說夢話一樣,一次又一次地,不停地,儘可能溫柔地重複著

「…………沒事的………………雨香,沒事的………………安靜下來」

不滿的哭聲漸漸平息。我呼出一口氣,掙扎著想要起身。

犯人還有可能回來,我必須通知繭墨。殺死盾梨的犯人會不分對象地襲擊人。必須通知一樓的客人們又危險,讓他們逃走。

但是,這裡是座鼓搗,除了主辦者,沒人能夠提供逃生的方法。

當我察覺到這件事的同時,我感到渾身冰涼。我必須和戶羽談談。但是,她人在哪兒呢?正當我束手無策的時候,從上方響起了一個冰冷的聲音。

「………………你在幹什麼?要死的話,能不能在自己的房間裡去死?」

旁邊的一扇門微微打開,一個人從中現身。地板沉悶地傾軋作響,擦得鋥亮的皮靴和白色的襪子進入我的視野。與之前一模一樣的一雙腳靠在了一起,她俯視著我。

就像看到髒東西一樣的視線將我刺穿。那張臉還是那麼冰冷。

「………………………………哎呀」

但是,她忽然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肚子,真有意思」

戶羽就像一位發現了被拋棄的小貓的少女,蹲了下去,抱起雙腿。

她似乎對我產生了興趣。

***

來這邊休息吧,破例允許你到我這裡盡情的休息。

我感覺半夢半醒地聽到了這樣的聲音。我被請進房間之後,意識一時間中斷了。

醒來之後,我躺在沙發上。周圍有好多掛著穗子繡了圖案的坐墊,堆得跟山一樣。戶羽跪坐在我旁邊,兩隻手肘撐在其中一個坐墊上面,正盯著我的肚子。之前一直在蠕動的地方,現在平靜了下來。她那淺桃色的嘴唇彎起來,一副由衷感到開心的樣子問我

「可以摸摸看麼?」

「最好不要」

「為什麼?」

「…………可能會被咬的」

「是麼?顯而易見的異常,很棒呢。我還是頭一次遇見肚子裡養著東西的人哦?」

戶羽天真無邪地呵呵直笑。我撫摸肚子,茫然地環視周圍。

她的私人房間跟一樓的客房大不相同,堆滿了她的私人物品。在牆邊擺著一架三角鋼琴,可愛的童裝胡亂地扔在一張大床上。書架上擺著數不盡的藏書,裡面還有很多最近出版的書。然後,我向戶羽看去。

她察覺到我的視線,露出柔美的笑容。她一邊微笑,一邊接著說下去

「真是值得破這個例呢。其實,我只會招待以前參加過晚宴的人哦?而且,除了他們之外,也沒人願意參加了。明明不會再有下一次,可是竟然有人抱著自殺的覺悟應招來到這裡,感覺真是腦袋有問題呢」

「…………………………只會招待以前來過的人?」

「對哦。不過,我想看看繭墨家的大小姐究竟是個怎樣的怪物呢。在玄關見到她的時候,我真是大失所望。如果是這麼顯而易見的異形,我就會產生親近感了呢」

她輕輕觸摸我的肚子。雪白的指尖,在沾滿血的襯衫上滑過。但此刻,她的表情忽然凍結了。她斂去了天真無邪的笑容,用充滿輕蔑的眼神俯視著我。

「哎,但還是不行啊………………你到這裡來,終歸還是吃我的肉的啊」

「不…………我不是來吃你的」

我連忙否定她說的話。戶羽大惑不解地不停眨著眼睛。

「哎呀,真是莫名其妙呢。既然如此,你究竟是來幹什麼?」

「……我是來改變未來的。因為要是放任不管,有位女性就會死去」

聽到我說的話,戶羽眯細眼睛。她的手猛地砸在坐墊上,站了起來。紅色的連衣裙隨身搖擺。她翻起裙子,裙子就像花朵一樣,然後她坐在了鋼琴前面。

「能詳細地給我說說麼?最好能像講故事一樣哦」

我點點頭,開始講述。我將我自己都無法正確掌握的故事羅列出來,講述繭墨阿座化的命運,畫在卡牌上的預言。講完之後,戶羽無言地點點頭。

不久,她彎起嘴唇,那稚嫩的臉上露出的表情與之前的笑容都不一樣,充滿了露骨的嘲笑。

「我覺得因為這種事到島上來,簡直蠢透了哦。這麼做怎麼可能改變得了命運」

「說實話…………我也這麼覺得。但是,能做的事情必須全部做好」

「不對。不管怎麼做都是白費力氣,一切都是枉然。人的命運根本就無法改變」

戶羽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她大大地展開雙臂,轉著圈。

夕暗戶羽,讓別人吃自己的肉的不死少女,毫不猶豫地做出宣告

「不管做什麼,命運都無法改變。一度匍匐於最底層的人,永遠只能活在最底層。那個人若是註定要死,那她唯有一死。就像我註定要不斷地被人吃掉一樣」

「在令尊舉辦的晚宴上…………你果真不是自願提供肉

的麼」

在腦海中,浮現出被五花大綁的少女的身影。我一邊回想那充滿殺意的眼神,一邊詢問。戶羽一下子露出了吃驚的表情,但她叉起手,好像理解了一樣,點點頭。

「是從別的參加者那裡聽說的吧。對,你說的沒錯。誰會自願把肉餵給豬吃。活生生地被吃掉的感受,你明白得了麼?」

她不屑地說道。活生生地被吃掉的感受——我自言自語地重複。

與此同時,我回想起曾經品嘗過的劇痛。小刀剜進身體裡,肉被細心地挖下來。我一邊反芻記憶中的痛苦,一邊望著她。我回想以前思考過的事情。

殘忍可怕的痛楚,有時,會讓人變成鬼。

「如果註定會得救,那總會有辦法的吧。可是,註定要死的人,就只能接受命運了。逃是逃不掉的,因為命運是絕對無法逃避的」

她堅定說道。她就是這樣去接受自己曾經的境遇的吧。

四肢被綁住,被關在孤島上,想要逃跑根本是白日做夢。如果不把它當成命運,放棄抵抗的話,她應該會瘋掉。但是,她的父親已經死了,而她現在為什麼還要繼續呢。

「你……你為什麼還要繼續舉辦晚宴呢?」

「這個嘛……你肯定不會明白的哦」

戶羽就像哄小孩一樣,對我輕聲說道。她聳聳肩,悠然地轉過身去,就像對我喪失了興趣一樣離開了我的身邊,把房門打開。

「你也該把傷口堵住了吧,快出去吧。我已經把沙發借你很久了,坐墊也被血弄髒了。你們不用參加晚宴了」

補給船三天後到,你們上船離開吧。

這句話里,應該灌注了她個人的最大限度的仁慈。因為,她同意讓接受邀請函的我們離開晚宴了。但是,我無法老老實實地點頭答應。

「非常抱歉,我無法接受。請立刻終止晚宴」

「你在說什麼呢。客人們的要求那麼迫切,你覺得可以終止麼?」

「你根本沒想過我為什麼受傷吧,我的肚子是被箭刺穿的,而箭應該掉在地上了。這座島上說不定有殺人魔,有人已經被殺了,你不逃跑的話,也會有危險的」

我把已經堵住的傷口給她看了看。戶羽皺起眉頭,飛快地走到走廊上。她拿起帶著飾羽的箭,走了回來,一臉嚴肅地觀察沾血的箭,咬緊嘴唇。

「這是裝飾在儲藏室旁邊樓梯一側的石弓箭矢。家父實際使用過。可是,它為什麼會……還有,你剛才說了什麼?已經有一個人被殺了?」

「你,不知道麼。那件事發生在昨天。死的是一個叫盾梨的男人」

我把盾梨的事情說了出來,講了他跟我交換進餐順序,他的肺臟在冰庫里被發現,然後肝臟去向不明。戶羽默默地聽著我說的話,最後點點頭,說

「我明白了……不,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被襲擊,我不明白」

「終止晚宴吧。所有人,包括你,都有危險……不,不只是這樣。如果可以,乾脆趁此機會,不要再舉辦什麼晚宴了」

「哈,你說什麼啊,從剛才開始,一直都很沒禮貌。你以為這麼胡來能行得通麼」

我抓住了戶羽的肩膀。她霎時間屏住呼吸。我腦中閃過被擺在盤子裡的少女的身影。

吃人的飧宴,應該結束。可不知為何,少女卻在繼續開辦宴會。

——————吃吧,然後去死吧。

這種事情能算得上命運麼。簡直太愚蠢了。

其實她也應該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新的生存方式。

「你的父親已經死了,現在為什麼還非得開辦宴會?命運是要親手去改變的,你這個樣子太奇怪了。你根本不需要繼續體會這種痛苦!」

戶羽驚訝地張大雙眼。她的眼睛在剎那間悲傷地眯了起來。

—————————————————你在,說什麼蠢話。

她無言地細語,靜靜地將我的手揮開,轉過身去。她十指在身後交扣,望著窗戶外面。不知何時,夜幕降臨了。籠罩在漆黑之下的窗戶外頭,什麼也看不到,只有浪濤的聲音,響啊響啊。

她一時間望著空無一物的黑暗。她的凝視,肯定不算短。亮麗的栗色頭髮搖擺起來,戶羽轉過頭來。

「……就聽你的,終止此次晚宴。我立刻把船叫來」

她威風凜凜地宣布,雙掌交疊在胸口,繼續以主辦者的身份說道

「這次的晚宴中存在我所無法掌控的要素。我不知道攻擊你的人是何身份。為暫時確保安全,讓所有人返回。不過,你的要求我是不會答應的」

我開口,想問為什麼,想問她為什麼不停止傷害自己的行為。但是,我就像不讓我說話一樣,張開嘴,用非常平靜的聲音,接著說道

「回去吧,客人。然後——」

忘記這座島,活下去吧。

她說著,露出安詳的笑容。

她的眼中,盈滿尤為悲傷的光芒。

***

「終止此次晚宴。諸位,我還會再次送上邀請函的,所以暫且請回吧」

戶羽打開餐廳大門,高聲宣布。齊聚在餐桌旁的客人們齊刷刷地抬起頭。

老嫗愣愣地張開嘴。哥哥狠狠地咬住叉子的尖,妹妹歪起腦袋。

只有繭墨毫無反應。她吃著自己帶來的巧克力。不知為什麼,沒有看到御影。

餐桌上應該是晚餐吧。乾巴巴的培根和荷包蛋,旁邊擺著餐叉和餐刀。唯獨名叫伽耶的妹妹跟前,擺著一隻盛滿金色香檳酒的玻璃杯。

聽到戶羽說的話,廚師默默地點點頭。他慎重地將玻璃杯放回到餐車上。客人們的視線變得更加險惡,然而戶羽毫不畏懼,接著說道

「來接大家的船,應該兩小時後就會到達。大家請耐心等待」

「你在說什麼……都到現在這個份上了,你還在說什麼啊!」

老嫗抓起餐刀,向前一扔。刀在餐桌上滑動,掉到地上。她的臉醜陋地扭曲起來。在旁邊,伽耶的哥哥一拳砸在桌子上。盤子碎開,碎片撒得到處都是。

「哥哥,冷靜下來。我們不能遵從你的決定,你覺得我們會回去麼?」

伽耶靜靜地向戶羽問道。三個客人中只有她保持著冷靜。但不知為何,我從她的視線中感到的寒氣,最為強烈。伽耶那澄澈的眼睛,總覺得很不對勁。

她的眼睛裡,潛藏深邃的異樣光輝。

「……我怎麼可能回去呢?」

————還沒吃你的肉呢。

伽耶淡然地細聲說道。她打量著戶羽,如同舔舐一般,視線掃過戶羽全身。那對澄澈的眼睛,沒把戶羽當人看。那仿佛看著美味佳肴的眼神中,充滿強烈的衝動。

那個眼神,就跟我在噩夢中看到的,客人們對少女投去的眼神一樣,那是露骨的欲求。

————————強烈的,非常膚淺的食慾。

「自從跟父親一起參加晚宴的那天起,我們的命運就完全打亂了。這個世上,哪裡還有什麼東西比你的肉更美味的?吃過你肉的人,絕對無法忘記那個味道,此後的餘生,根本無法得到滿足。而在這種時候,你,你這個人」

竟然送來了那種邀請函。

伽耶咬牙切齒。她那冰冷的臉,頭一次在憎恨之下扭曲起來。

她對自己曾經吃過的人,對主菜投以強烈的憤怒。

「我們下定決心了,即便失去後面的人生,也非得吃你的肉不可。你理解我們的饑渴,竟然還要讓我們回去!這種事,我們怎麼可能同意!」

她發出尖銳的叫喊,抓起餐刀。她哥哥也從餐車也抓起了香檳酒瓶。廚師沒有行動。我走上前去保護戶羽,現場的氣氛一觸即發。

—啪

而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繭墨靜靜地吃著巧克力。

只有她一個人身上,繚繞著不同的氣氛。所有人的視線都自然而然地向繭墨集中。

她咬碎巧克力,將甜膩的糖果吃了下去。然後,她用透徹的聲音,細聲說道

「雖然你們這麼說……可你們就算留下來,也吃不到她的肉哦?」

繭墨若無其事地說道。尖銳度愈發強大的視線,齊刷刷地向她刺去。

繭墨不為所動,吃了塊巧克力。伽耶皺緊眉頭,向她問道

「…………你在,說什麼?只要晚宴照平常那樣開辦,就能吃到吧」

「哎呀,還沒有注意到麼。我還以為你還算個聰明人呢」

繭墨就像大失所望一般聳聳肩,又拿出一塊巧克力。

眼球狀的巧克力被咬碎,然後繭墨就像順便說出來的一樣,道出了過於扭曲的事實。

「動動腦子就會明白。

這件事很簡單哦」

準備讓你們吃掉的,就是你們自己的內臟啊。

***

餐廳里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客人,都不理解繭墨說出的話。我也拼命地重複剛才聽到的話。讓他們吃掉自己的臟器,這是怎麼回事。與此同時,我想起了某一件事。

盾梨的肺,冰在冰箱裡。

就像是等著被做成菜一樣。

「稍微想想就明白了吧。這場晚宴之中充滿了疑點。說是晚宴,肉的提供卻是在深夜的個人房間裡。肉是一個個送的,而且除了我們之外,所有客人都掌握了客房的位置,顯然以前來過。這不奇怪麼?」

為什麼要把以前來過的客人專程請過來?他們是在以前的晚宴上,曾經吃過她肉的人吧。照理來說,客人們在她眼裡,不是一群連臉都不想看到的豬玀麼?

我一邊聽著繭墨說的話,一邊拼命思考。少女為什麼要把客人請來呢,為什麼要供應肉呢,為什麼要求他們自殺呢。為什麼戶羽要微笑著拒絕我的那番話呢。

————簡直蠢透了。

繭墨咬碎巧克力,舌頭髮出滋溜的聲音。然後,她對啞口無言的客人們悄聲說

「答案很簡單哦。這不是晚宴……………………而是單純的復仇劇啊」

所有人倒抽一口涼氣。下一刻,他們的視線從繭墨身上移開,齊刷刷地向戶羽集中。

戶羽沒有回應,她把手放在腹部,氣勢凌人地站在原地。

但是,她,微微地,撲哧一笑。

「雖然我除了巧克力什麼也不會吃,不過你的肉恐怕擁有著可怕的成癮性質吧。你以前,不斷地把自己的肉分給那些人,但你並不是不會死吧?」

繭墨慵懶地發問。聽到她的提問,我驚訝地張大雙眼。不會這樣的,我目睹過過去的晚宴。在餐桌上,少女的肚子被打開,肉片被分給了客人們。

如果不是不死的,那她應該早就死了。可是,繭墨搖了搖頭。

「不死的超能力者不多。你似乎沒有得到吃你的人所提供的某種恩惠,這與人肉分離的代價並不相稱。你並沒有吃過人魚的肉吧,你的超能力,恐怕不過是能讓你的細胞活化,進行治療而已。就是所謂的治療系呢」

若是善加使用,應該可以帶來莫大的經濟效益。但是,把你收作養女的那個男人,並沒有就此作罷。她對你的肉質進行了徹徹底底的慣例,而且摻入了獨創的特製麻藥,在你的肉中摻入依賴性……於是讓你被吃,然後治癒,周而復始。

「不吃就受不了,是因為你的肉好吃?雖然只是推測,但你應該被做過類似的事情吧」

繭墨深深地彎起嘴唇。戶羽沒有回答,她的臉上依舊掛著謎樣的笑容。

聽到她指出這番不正常的事情,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種想法,實在太瘋狂了。但我同事也明白了。盤子裡的肉,吃過一次就沒有了。只要不斷地進行治癒,就會對肉慾罷不能,就會想要款待別人。能弄到錢的話,那就更合理了。繭墨就像表彰戶羽一樣,將茶杯高高舉起,把自己不喝的紅茶獻給了她。

「可是有一天,你父親死了。令人吃驚的是,他把一切都留給了你。不過並不清楚,這是那個男人想要補償你,還是出於對你的那份扭曲的愛就是了」

但是,你沒辦法離開這裡。你一直活下去一直被人吃掉,悲慘難熬的活下去。

————————殘忍可怕的痛楚,有時,會讓人變成鬼。而你,變成了鬼。

「你想向客人們復仇,可留下來的傭人似乎就只有這位廚師了。你能做到的事情很有限,正因如此,你拋棄了焦躁,選擇了踏實而殘忍的方法」

那個方法是什麼?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被引向了餐車上的玻璃杯。

事情發生在昨晚。喝了酒醉過去的我,在噩夢裡遇到了廚師。

他拿著割肉刀的身影,我以為是夢的延續,難道說……

「你讓客人喝下了藥的酒,然後趁客人醉倒,刨開客人的肚子,然後取出內臟,不對內臟進行修復,只堵住客人的傷口。然後,你將取出的內臟做成菜,在深夜裡提供給醒來的客人」

老嫗的嘴唇開始顫抖,吐了起來。伽耶用銳利的目光向戶羽瞪過去。他的哥哥繼續流著口水。

我茫然地理解了。理解了盾梨為什麼參加過一次少女主辦的晚宴,無法得到滿足。理解了他為什麼光為了吃肉就回到了好不容易逃離的地方。

因為他想要的東西,沒有得到。

「你在嘲笑那些吃掉自己內臟的客人們吧。盾梨肝臟的一部分,是在以前的晚宴中消失的。他的臉之所以變得烏黑,就是這個原因造成的吧」

我回想起他的面色。他失去了一部分肝臟,她極端討厭一聲,所以他缺少了內臟卻渾然不覺,直到現在,經歷了漫長的時光。

「至今為止,你應該都是一帆風順的。但這一次出現了不安要素」

「不安要素………………難道說」

「沒錯,小田桐君和盾梨交換了順序。廚師去了你的房間,感到大吃一驚吧。畢竟,裡面有個活蹦亂跳的男人,吵著嚷著要吃肉呢」

我回想起金色的酒。我把它一飲而盡,沒有交給盾梨。恐怕致命性的偏差,就是從這裡開始的吧。然後,廚師連忙來到了睡著的我身旁。

「他是來確定交換順序的情況,並酌情處理掉小田桐君的。不過,被我阻止了呢。我可沒興趣欣賞熟人在眼前被人刨開呢」

我對這種這種無聊的表演,不感興趣哦。

小田桐君的肚子要是裂開,死的就是廚師了,而且我們並不是參加晚宴的客人。

繭墨淡然地說道。我反芻那段被我錯當成噩夢的情景。當時,我差點被處理成肉。如今,汗水從我全身噴出來,而繭墨繼續說下去

「他必須再次讓盾梨睡著,但是出現了難以預料的情況,所以把餐前酒的量弄錯了吧。麻醉效果並不強,盾梨沒有完全暈過去。戶羽君摘除一部分肺臟,把肚子堵上之後,廚師把肺送到了廚房。但是,這個時候傳來了動靜,於是廚師把肺冰在冰箱裡之後沖了出去,於是這個時候,廚師看到的就是已經甦醒,站了起來的盾梨」

於是,廚師襲擊了得知真相的盾梨。

「————————就是用的這個」

繭墨把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拿了出來。她的手中握著一桿細細的拐杖,那是盾梨的遺物。繭墨靈巧地轉動拐杖的柄,隨著一陣尖銳的聲音,一件長長的刀刃從中出現。

———————————————咻

她輕輕地及揮舞內側藏了雄起的拐杖。

「這是聊以防身的呢。他原本打算在用完餐後殺掉主辦方,不去自殺,或者逃離這座島」

我忽然想了起來,盾梨生前跟我交換房間的時候。他揮舞拐杖,呢喃起來。

——————————除了這東西,我什麼都不需要。

隨後,他以驚人的速度走了出去。

他本來就根本不需要拐杖。與此同時,我回想起繭墨說過的話。

別管他。他不會自殺的,後面如何選擇,要由他本人來決定哦。

「於是廚師進行反擊,最後切開了他的肚子。事後,廚師擦掉血,扔掉兇器,回到廚房想要冷靜下來,但就在這個時候,她發現了盾梨」

繭墨朝伽耶一指。伽耶說,她當時看到門敞開著,沒多想就進去了。

然後,她發現了屍體。其實,盾梨應該是被廚師追趕到這裡的。

「但是,發現屍體之後,也沒有任何人大吵大鬧。廚師準備跟往常一樣,正大光明地把屍體處理掉。本來是該這樣的,可是有一個很煩人的人,造就了現在的情況。事情就是這樣」

繭墨突然間不再說下去。她再次拿起巧克力,扔進嘴裡。

「想不通麼,小田桐君?孤島和屍體,來客和主辦者,感覺只要這些要素湊集齊,事情就水落石出了。我懶得在事後去問為什麼,而且你肯定會去的問的………………這也是約定俗成的情節呢。我就問問吧,你要反駁麼?」

繭墨向戶羽問道,戶羽沒有回答。戶羽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客人們啞口無言,老嫗瞠目結舌,伽耶的哥哥一直在顫抖。

伽耶一時閉上眼睛,然後睜開,用澄澈的目光對著戶羽。

「她說的……是真的麼?」

「嗯,可能吧。不過,是真的又怎樣?」

戶羽聳聳肩,露出天使般天真無邪的微笑。

她用開朗的口吻,發出與那份稚嫩十分相稱的聲音

「你們這幫傢伙,反正連味道都嘗不出來吧」

伽耶緊緊地握住餐刀。她的哥哥把手中

的酒瓶高高舉起。

老嫗捂住嘴,焦急地看著戶羽。某人用異樣的聲音,呢喃起來

「開什麼玩笑…………交出來…………把你的肉交出來」

客人們流著口水向控訴戶羽控訴,他們不想沒吃到肉就打道回府,反應實在太過異常。我回想起繭墨說過的話。他們難道不是因為肉里的藥物而變得瘋狂的麼。

我正準備說,可是同時,廚師率先行動起來。他走上前去,用那異樣的巨大身軀去威嚇客人們。我不能因為一句話讓這更加緊張的氣氛爆發,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客人們和廚師都舉著武器,一動不動。一道汗水順著我的臉頰流了下去。

食慾與憎恨,對鬥爭產生的猶豫,營造出一觸即潰的平衡。冰潔的空氣緩緩平復,充滿現場的緊張與殺意,霎時間緩和下來。我再次張開嘴。

————————————————咣

這時,我眼前變得一片漆黑,條件反射地慘叫起來。究竟發生了什麼?我花了好幾秒鐘才發覺燈光熄滅了。與此同時,有什麼聲音劃破寂靜。

——————————————咻、咚

伴隨著鈍重的聲音,響起一聲慘叫,然後慘叫聲與酒瓶破裂的聲音重合在一起。我連忙四下張望,但還是什麼都看不見。老嫗的大吼迴蕩在黑暗中。

「不要啊,我還、我還沒吃到肉啊,給我肉,給我肉!」

隨著沉重的濕響,聲音中斷了。混亂的人們開始致命的爭鬥,已然分不清這好似野獸的慘叫聲是誰發出來的。我在黑暗中尋找繭墨和戶羽的身影,但我什麼都看不到。下一刻,有人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腕。小小的手,拼命地把我拉住。

「反正他們都準備去死了…………都一樣,嗯,都一樣」

戶羽低聲細語。但是,這怎麼可能一樣,這豈會是一樣的。我想要揮開他的手,冷靜下來之後,準備朝黑暗呼喊。然而下一刻,某種東西再次撕裂空氣。

——————————————咻、咚

但是,沒有任何東西射中我。附近傳來濕潤的聲音,我整個身體被抬了起來。令人反胃的血腥味席捲全身。有人將我抱了起來,像一陣暴風一樣沖了出去。

我被帶到了黑暗中,強烈的恐懼向我侵襲。我感覺這樣下去,我會被黑暗吃掉,消失得無影無蹤。但在下一刻,門打開來了。海風吹拂我的臉,冰冷的空氣灌進肺里。

迎接我們的,是黑黢黢的海洋與樹木的影子。皓潔的月光,稍稍刺痛我的視野。

可能是被什麼什麼東西擋住了,從窗戶看不到的峨眉月,將這座孤島微微照亮。

突然,我被扔了出去。我的身體撞到了開裂的台階,但我還是把臉抬起來。站在我眼前的,是廚師,一隻箭插在他的肩膀上。他向後退了一步。

————————————踏

同時,皮鞋踩到地上,響起堅硬的聲音。戶羽站在台階上,雙腳並在一起,正俯視著我。紅色的裙子,在風中輕柔地搖擺。她一聲不吭,只是注視著我。

最後,她唇間露出安詳的笑容。

然後,晚宴的主辦者,優雅地行了一禮。

「永別了,多保重。不能再來這種地方了哦」

能夠堂堂正正活下去的人,就應該健康地去過平穩的日子。

她緩緩地抬起臉。她一時間就想要哭出來一樣,眼睛扭曲了。

但是,她緊緊地咬住嘴唇,帶上廚師,旋踝離去。

然後,兩人消失在了門裡面。

***

哐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

我用石頭砸向窗戶,玻璃撕碎飛灑,無數碎片被黑暗所吞沒。

牢牢關上的玄關,怎麼砸都砸不開。我打算從窗戶入侵,把手伸進砸出來的洞裡,打開了找到的所,把咯吱作響的窗戶拉開。我剛爬上窗框,碎玻璃便劃破了我的腳,但我沒有餘力去在乎,直接跳進走廊,在黑暗中四下張望。

「少開、玩笑了…………少開玩笑了…………究竟怎麼搞的啊,可惡」

我一邊像說夢話一樣咒罵著,一邊用手扶住走廊的牆壁。我摸索著,在黑暗中奔跑起來。

黑暗之中,一切都格外模糊,鮮明的只有左手的疼痛。我拖著猶如燃燒一般的痛楚,在走廊上前進,感覺我可能要永遠地這麼走下去。但在下一刻,電燈眨了起來。乍現的光刺激我的眼睛,我一時間喪失視覺,但我進一步較快腳步。

血從腳踝滴了下去。我拖著血淋淋的腳,衝進餐廳。

——————————————嗙

我打開門,只見裡面一切都已結束。

迎接我的,是無法抗拒的寂靜,只有繭墨正坐在鋪著殷紅桌布的餐桌上。她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自顧自地吃著巧克力。

伽耶,伽耶的哥哥,還有老嫗的屍體倒在繭墨腳下。

他們的喉嚨上刺著箭,腦袋被砸破,手臂被撕碎。

但是,這裡沒有戶羽和廚師的身影。兩人消失了。然後,在此情此景之中。

————————————————啪

繭墨獨自一人,繼續享用著自己的晚餐。

***

「………………………那座島,終歸沒有落到一個好結果呢」

御影呢喃著,粗魯地喝了口紅茶。我對她的話默默地點點頭。

繭墨的事務所里還是老樣子,籠罩在甜膩的氣味中。我們坐在皮沙發上,正在交談。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幾天,繭墨家的事後調查也結束了。

到頭來,活著離開那座島的,只有我們三個。

我們上了船之後,藏在後院台階附近的御影被我們發現了。

她本來一個人躺在房間裡,但是聽到了大屋裡的騷亂,於是逃到了外面。然後,她目擊到戶羽和廚師走下後院的樓梯,乘快艇逃走,但沒有去管。

繭墨在御影跟前,翻了翻繭墨家的調查報告,索然無味地說道

「原來如此。戶羽君的身世和我預想的一樣。她也是從被雄介君殺掉的那個人販子手中轉手賣出去的。高額的交易留有記錄哦」

「偏偏是從那個地方被賣掉的孩子………竟然有這種事」

「而且被賣掉的孩子,不止她一個,還有那個廚師也是」

聽到這話,我吃驚地張大雙眼。我萬萬沒想到,那個廚師竟然也是被賣掉的孩子。繭墨領會到我的眼神,點點頭。她單手拿起瓷杯,淡然地接著說道

「他不具備超能力,但似乎跟弟弟一起被賣掉了。然後,他們被那個大屋買下,培育成了專門處理人肉的廚師。他們跟戶羽君之間的關係,並不清楚哦」

但是,他被獨自留下,一定不會毫無意義。

我攥緊拳頭。到頭來,還是沒有找到他們兩個。但據說,查到他們的財產已經被全部提走了。戶羽與廚師,和一筆莫大的財富一起蒸發了。

我回想起一直重複著「命運無法改變」的那個身影。

如果她還說著,她今後會怎麼樣麼。

「希望他們兩人……………好歹能在今後能夠過上正常的生活」

「殘忍可怕的痛楚,有時,會讓人變成鬼。鬼就是鬼,不是人」

被人吃掉的痛楚難以形容,會讓人痛不欲生呢。

聽到這句話,我咬緊嘴唇。吃人的飧宴,弄壞了她的心靈。然而我堅信,她那悲傷的笑容不屬於鬼,而是屬於一名受盡痛苦的人。

我忽然想起一個遭受相同境遇,然後化成鬼的人。我腦中勾勒出紅衣女子那扭曲的笑容。他們兩個跟那個在異界度過萬千歲月的女人不一樣,應該還能回頭。

人就算不吃人,就算不尋求慰藉,應該也能生存下去。

繭墨傾斜裝了熱巧克力的瓷杯,將黑色的液體全部喝掉,擦了擦嘴唇。

她向御影看去,對一邊擺弄著報告,一邊喝著紅茶的她說道

「好了,事件這樣就結束了。御影君,我有話想對你說哦」

「嗯?幹嘛啊,繭墨。你突然把我叫出來,我還以為只是為了進行事後報告,難道還有別的事情麼?」

「沒有呢,眼球已經消失了……你可以用不著殺我們了吧?」

——————————咕哩

御影將紅茶一口喝乾,一聲不吭地順勢把杯子放回桌上。她擺著堅硬的表情看著繭墨,繭墨則笑容以對。在這突然冰潔的空氣中,我只是呆呆地站著。就像那孤島之夜的後續一般,繭墨繼續說道

「用石弓攻擊小田桐君的,把燈弄熄的,還有最先展開攻擊的,都是你吧?事到如今沒什麼好隱瞞的了。還是承認的話,談起來更方便」

「……………………幹嘛啊,繭墨。這完全是在找茬哦,你有什麼根據麼?」

「我聽小田桐君說過了,聽說你似乎把大屋轉了個遍吧。雖然其他客人也對大屋的構造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但他們對那個大屋不感興趣。他們的目的是晚宴,如果繼續出現犧牲者就麻煩了,所以他們不可能去襲擊人。想想看吧」

就算把小田桐君做成肉,也一點都不好吃。

繭墨帶著諷刺,彎起嘴角,接著說下去

「你當時發現了石弓和儲藏室旁邊的樓梯吧。而且,你叫住了小田桐君,將他帶離了停船的地方…………因為逃脫的路線被他發現的話,事情就不好辦了呢。然後,你指示小田桐君去二樓,回收石弓之後埋伏了小田桐君」

當時的情況我跟繭墨也說過,現在回想起來,戶羽確實說過石弓就裝飾在儲藏室旁邊的樓梯一側。我當時是回到玄關大廳後,從正門的主樓梯上樓的,御影應該有充分的時間可以埋伏我。而且,指示我從主樓梯上去的,也是御影。

你要是認真的,那就從玄關的主樓梯上去看看吧?

御影高傲地翹起腳,就像催促繭墨繼續說下去一樣,擺了擺下巴。

繭墨輕輕頷首,仍舊掛著笑容,流暢地接著說道

「射中肚子,應該是誤算吧。而且你也沒有料到,小田桐君竟然成功說服了戶羽君呢。你看到他們兩個下樓,於是沒有在餐廳中現身,而是從外面去觀察裡頭的情況。然後,你看準時機,把冕形燈關掉,然後用石弓襲擊小田桐君,接著逃跑……待騷亂平息之後,你準備看看情況,如果見我還活著,就將我殺死」

…………在此之前,那兩個人回來了。

在小田桐君到達之前,我碰到了來觀察餐廳情況的兩個人。

他們恢復電源後,沒有立刻從後門逃脫,而是在尋找某人。

活下來的你就是犯人,戶羽君和廚師應該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了這件事吧。

「你感覺到危險,於是從後門逃走了,畢竟要是在大屋撞見他們,你毫無疑問會被殺掉呢。你沒有時間去用石弓,所以一直藏在岩石後面,直到兩人離開」

御影仍舊沒有回答。繭墨拈起一塊巧克力。

精緻的眼球滾落到舌頭上,被她輕輕咬碎。

「你本來的目的,就是把我們招到那座島上去吧。你是個能夠開開心心踩碎自己眼球的人。為了減少預言成立的風險,你根本不介意對我們下殺手」

我回想起卡牌上描繪的圖案。御影用雪白的手指,在桌上將卡牌滑到我面前。

上面畫著茫然地張著嘴的男人,還有身著黑色禮服,失去左臂的少女。那是我和繭墨。

只要抽掉其中一張,就很有可能讓所有的圖案都不出現。

御影依舊保持沉默。但是,她的嘴唇突然彎了起來,哼了一聲。

她靠在皮沙發上,非常粗魯地咋了下舌。

「喂,繭墨,因為這隻眼睛,我至今受了多少罪,你知道麼?」

「我哪兒知道,我對此不感興趣。我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

繭墨冷淡地回答,喝了口熱巧克力。但是,御影不是想要繭墨回答的樣子。她短促地嘆了口氣,就像在小瞧繭墨無知一般,接著說道

「我隔段時間就會看到別人的未來。我每次告知未來,別人就會頭腦混亂,嚷著神啊惡魔啊什麼的跟我大吵大鬧。想把眼睛挖掉的念頭,也不是一次兩次冒出來的了,我無數次地想把這雙眼睛弄瞎。有一天,有人對我說,只要摘掉一隻眼睛,看到未來的頻率就會下降」

我自己搞了一場噁心得要死的拍賣會,把眼珠高價賣了出去!

御影將手伸向覆蓋在左眼上的眼罩,將眼罩拉開。空洞的眼窩裡面,沒有安裝假眼。她把藏在眼皮下面的空洞眼窩露出來,瘋狂地說道

「大群的人把人眼當成了藝術品,為了我的眼球聚集起來,那場面簡直令人太噁心了。要不是能夠弄到大筆的錢,打死我我都不會那麼做」

御影喝了一大口茶,粗暴地放下茶杯,瓷杯碎了一片,掉到桌上。

她用指尖把碎片彈飛,胡亂地拍打自己的腿,冷笑起來

「於是,我稍微冷靜下來之後,開始覺得這可以成為掙錢的工具——————就是這個。我根本就不知道,竟然連自己的死都能看到。喂,少開玩笑了,這眼睛不把我折磨死就不甘心麼。這種事,我豈能容忍」

只要能讓我看到的未來失准,不管什麼我都會做。

我連看不到未來的眼睛都無法擁有,因為這就是我的堅持。

她狠狠地向繭墨瞪過去。但是,繭墨不為所動,淡然的回答她

「你的眼球已經從這個世上消失了。接下來,我們只要不碰面就可以了吧。你和我們生活的區域沒有交集,只要不想見面,就見不著面」

彼此都不要靠近對方。這是最安穩,最妥善的解決方法。

不然,唯一的解決方法,就只有互相廝殺了呢。

繭墨盯著御影。從肉體上來說,她只是一個柔弱的少女,沒有殺人的能力。但是,這句話異常沉重。御影對露出不祥笑容的少女咋舌,說道

「嗯,你說得對,繭墨阿座化。我就祈禱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她拍案而起,徑直走了出去。我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我交疊在一起的手掌咯吱作響,其實我恨不得立刻上去抓住她的手,狠狠地揍她一拳。只要她不用石弓攻擊人,應該就不會任何人在那場晚宴上死去。

可是,我覺得我就算暴跳如雷地對她怒吼,也不會讓她感到懺悔或是羞恥。

御影不會後悔自己做出的選擇,要是有人阻攔她,她會毫不會猶豫地咒對方下地獄。

她為了自己,不管再多的人她都會當成墊腳石,就像她踩爛自己的眼睛一樣。

繭墨放下茶杯,緩緩地歪起腦袋,看著我。

她就像把御影忘記了一般,開口說道

「小田桐君,這一次辛苦你了。不過,你也有所收穫,就開心一點吧」

——————總算籌備好了。

她細聲說道,打開她的小型挎包,從裡面取出一捆生鏽發黑令人討厭的繃帶。

她把繃帶遞給了我。我看著通體塗了灰的繃帶,驚訝地張大雙眼。

「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說過會做準備的吧。這就是給你的新的封印哦」

是用死狀各異的人的血和灰製造的呢。

我茫然地盯著繃帶。仔細一看,發現灰下面的黑色,是鏽色的血。我漸漸察覺到繭墨當初的盤算是什麼了。她是想得到製造這東西的材料。所以她察覺到發生悽慘事態的預兆,並期待事情的發生。我的手指顫抖起來。

這塊布是用人的死亡製造的。是用四個犧牲者流的血和他們的灰製造的。

我的肚子底部激烈地蠢動起來。孩子在低吼。我腦中勾勒出御影的背影。她不惜踐踏別人,也要活下去。而繭墨的所作所為,跟她究竟又有什麼區別。

我就那麼想要封住我這條怪物給的左手麼。

「好了,用還是不用,能不能作出決定?」

製作這東西費了相當大的功夫,不過你要扔掉的話,我倒也無所謂哦。

繭墨淺淺一笑,說道。我握緊繃帶,緊緊咬住嘴唇,油汗從全身湧出來。

我恨不得立刻把它扔掉,恨不得大叫「開什麼玩笑」,把它丟到地上。但是,我握住繃帶的手指,已經不再顫抖了。這就是我的答案。

「———————————………………我用。能替我纏上麼?」

我向左手用力,懷著快要把內臟吐出來,想要狂笑的心情,回答繭墨。

即便重新選擇切斷左手,也必須防止紅衣女子的干涉。既然我無法忍受傷痛,就容不得我不去用它。但是,這樣也只是我在為自己開脫。

我要利用眼前的東西活下去。明知是死亡的產物,要踐踏別人的尊嚴,我還是要用。這跟肚子餓了就要吃人一樣,都是罪惡,沒有任何區別。

我摘下皮手套,粗暴地將現在的繃帶解開。肉蠕動著,自然而然地將傷口堵住。

繭墨在恢復成完好狀態的手上打上新的繃帶。然後,左手的疼痛消失了。

我握了握手掌,咬緊嘴唇。繭墨對我做出的膚淺選擇,沒進行任何評說。

她再次無所事事地躺了下去,望著高高的天花板,不久閉上了眼睛。

我看著她那美麗而不祥的身影,呆呆地想到。

御影的左眼從這個世上消失了。預言師看到的畫面不會再成立。因此,繭墨也逃過了命運。然而,命運是要親手去改變的,這實

在太奇怪了。

我如此心想。

但是,真的是這樣麼。

命運,真的改變了麼?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