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繭墨不在乎人偶的悲傷 事件III(2/2)
「噓!不要亂看!」
我下定決心,待會一定要揍雄介一頓。做好心理準備之後問繭墨:
「你指的地方、是、哪裡?」
繭墨將巧克力放進嘴裡。
咬碎紅色的心型巧克力之後,她說出答案。
「族長會去的地方只有一個吧。」
我就知道她會這樣說。
某種意義而言這是最差的答案。
「就是你家。」
***
下了公車後全速前進。一轉眼便穿過公園,往坡道衝過去。
背後傳來痛苦的喘息聲,幸仁喘得好像快死掉了一樣。
但是我沒空管他,搞不好已經太遲了。我們拚命跑著。雄介背著旋花在我前方奔馳,他問:
「小田桐先生!你家不是有鎖?而且你竟然跑的比我慢是怎樣?」
「問題是綾在家啊,搞不好、她會拿備用鑰匙幫白雪開門……還有、哈、哈……要、知道、我的體力已經、已經到達、極限……了……」
講這幾句話就快呼吸不過來,腳已經開始發抖卻還是得跑下去。我們沿著馬路旁的堤防跑到公寓。綾好像已經打掃完畢,不在院子。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
我們跑上樓梯,若是白雪真的在我家,該怎麼解釋呢?怎麼想也想不到理由。我抓住門把打開門鎖。深吸一口氣之後打開門。
「白雪小………………………………………………咦?」
屋子裡沒人。奇蹟!我們竟然趕上了。
我擦擦額頭上的汗,放鬆地吐出一口氣。背後的幸仁累癱在地上。
我之前離開時好像沒鎖門,回來的真是時候。
窗邊有一隻快死掉的『神』,還有不停震動的畚箕。雄介也呼出一口氣後將旋花放在榻榻米上。旋花對我們的騷動毫無所覺,在雄介背上睡著了。
雄介轉頭,發出僵硬的喀喀聲。接著打開柜子,從上層拿出棉被。
「小田桐先生,已經安全抵達。跟你借一下棉被讓旋花睡。」
「好啊,儘管用。」
我也放鬆地走近『神』。那隻『神』真的快死了,被我抓起來也沒有掙扎。從它安靜的模樣多少感覺到它謎樣的神的氣質。旁邊的畚箕還在動。
怎麼辦?就在我煩惱的時候。
——————喀嚓!
「喂!小田桐!白雪小姐來找你羅!咦?你之前來過這裡吧?」
門被打開,綾發現幸仁也在,還跟他搭訕。在上個月底鴨越事件過後,幸仁來這裡接白雪回去時曾經和綾打過照面。當時因為某料理而引發騷動,想起來還是覺得恐怖。然而現在的狀況比當時還要危急。
時間點有沒有必要這麼差啊?
不知道該把『神』跟畚箕藏去哪裡好。
我迅速看了看四周,看見柜子還有空間。
剛剛將被子拿出來的雄介還站在柜子旁,沒空叫他閃開了。
「嗯?怎麼了嗎?小田桐先生,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我衝過去抱著雄介一起衝進柜子。柜子塞進兩個男人有點勉強,但是我還是喬到位置,手裡還拿著那個會震動的畚箕。我脫下西裝綁住畚箕。那隻『神』就快死了,直接放在柜子里就好。但是這個畚箕需要有人抱著才行。
「小田桐先生,你把人當成什麼了啊!」
「噓!安靜點!」
我壓低聲音拜託雄介。綾的聲音從柜子外傳來,看樣子已經進到屋子裡了。
可惜幸仁沒有辦法擋住她。
「咦?小田桐不在嗎?奇怪,剛才覺得他有回來啊。對了,這個小孩是誰啊?幸仁君,她是誰?」
綾開口詢問,從柜子的紙門縫隙可以看到綾跟白雪。白雪蹲在榻榻米上摸著旋花的頭髮。旋花像只傭懶的小貓咪般揉了揉鼻子。
「是你妹嗎?是喔?不太像耶。還是說所謂的兄妹都不會長得很像呢?我現在有點無法信任自己的常識。」
綾碎碎念著,邊觀察四周。發現一旁的棉被,於是就與白雪一起鋪好床,讓旋花睡在上頭。
「喂!幸仁君,不可以把妹妹隨便丟在地上睡!」
綾對幸仁發火,接著和白雪坐在能看見旋花的地方。剛好背對著我們。綾伸伸懶腰,垂下肩膀。她凝望著旋花的睡姿。
「她睡得好熟喔。幸仁君,你也來這邊坐嘛。」
被點名的幸仁恐懼地走過去。他坐在旋花旁,與綾她們面對面。
他朝柜子里的我看了一眼,露出一個很沒用的笑容。
「嘖,幸仁要是能機伶點就好了……」
「拜託……小田桐先生沒資格批評他吧?你自己就是不會說N0的日本人代表還嫌棄別人,」
我們壓低聲音說話,綾四處張望著,頭上的馬尾隨之搖晃。
「嗯……小田桐什麼時候才回來啊?既然如此我們乾脆去七海家等他比較好。抱歉,我們先過去吧。咦?」
白雪打開扇子寫了些字,接著將扇面給綾看。
從我的角度也
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們這樣擅自闖入小田桐先生家好像不太好?會造成他的困擾吧?』
「沒關係啦,不用擔心。他不會介意這種小事。就算他有東西不想讓我們看到,也會藏好,我們不去找出來也看不到啊。」
綾很隨便地揮了揮手。但是現在我的確因為她們而困擾中,好想抓住眼前搖來晃去的馬尾,好好念她一頓。跟她說不要隨便跑進人家家裡。
「我來泡個茶吧。肚子有點餓了,不知道有沒有點心可以吃?」
跑進人家家裡就算了,竟然還想偷食物吃?
綾站起身,消失在我的視線範圍內。白雪看著幸仁,讓幸仁嚇到身體顫抖了一下。
他們看著對方,白雪迅速地打開扇子流暢地寫著。
在她把扇子拿給幸仁看之前我就瞄到她寫的內容。
『對了,幸仁。剛才忘了問你,你為什麼在這裡?小田桐先生跟你一起出門,他去哪裡了呢?還有,你根本沒有妹妹,這個女孩是誰?』
幸仁又抖了一下。他露出求救的眼神看著我。但是想求救的人是我才對。機會來了,快找個藉口把白雪帶出去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祈禱有效,他想了一會兒之後——
——————嗚哇!
突然哭出來。
「唉……這傢伙真沒用。已經突破容許範圍,大腦過熱了吧?」
「幸仁,我們只能靠你了啊!幸仁!」
白雪歪著頭,疑惑地看著哭泣的幸仁。想了幾秒之後她再次運筆。
『幸仁,你怎麼哭了?有什麼原因嗎?』
幸仁用力搖頭。完全沒辦法說話,白雪看著熟睡中的旋花,手中的筆不經意地落下。
——————喀!
清脆的聲音響起,自雪如遇雷擊般渾身僵硬。
她緩緩拾起筆,手顫抖地寫著。
看到她寫下的文字,我的心也涼了一截。
『難道、她是小田桐先生的孩子?』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啊?」
「冷靜點,小田桐先生!不可以打牆壁!」
忍不住槌打牆壁,雖然聲音不小,白雪卻沒有注意到。她的身體向前傾,正等著幸仁回答。我吞了一口口水,強烈地希望幸仁能替我辯駁。不知道是否害怕我的注視,幸仁慌張地開口說:
「不……不是。其實……她是……是……」
說到這裡,幸仁又閉嘴了。對了,他似乎不知道旋花的身分。他皺著眉,口中念念有詞。他的舉動讓白雪更困惑了。
接收到我悲壯的眼神,幸仁慌張地繼續說道:
「應該是雄介的小孩吧!」
他開始語無倫次了,白雪依然疑惑地歪著頭。雄介則毫不介意地說:
「喔?我變成爸爸了,真讓人害羞耶。」
「呃……那我是不是該恭喜你?」
白雪盯著旋花看,這時旋花動了動嘴巴。發量豐盈的灰色頭髮像松鼠的尾巴般包覆她整個背部。
『長得不太像。』
「可能比較像媽媽吧?」
『會不會是他妹妹?』
「啊!有可能喔!」
幸仁配合地說著,I雪還是有些疑惑,我跟雄介四目交接。
「難怪她會懷疑。如果旋花是我女兒,那我生她的時候還很小吧?」
「也對。總之,我洗清嫌疑了……不知道白雪小姐是否能接受這個解釋?」
白雪雙手交叉在胸前,重新寫了一些字。
『她真的不是小田桐先生的孩子?』
「真的不是!真的真的!」
幸仁斬釘截鐵地說著,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白雪點點頭,放鬆了僵硬的肩膀。解除了緊張氣氛,幸仁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但是白雪再次拿起筆提問。
『但是,幸仁,她怎麼也在這裡?小田桐先生與雄介先生在哪裡?』
幸仁身體一僵,又用濕潤的眼神望著我。可是我也無能為力啊。他只能靠自己度過難關了。幸仁的視線左右游移,開始說明。
「呃、那個……小田桐先生他、那個、現在不在家……」
『這個我看了也知道。』
「他跟雄介一起……去買東西了……」
幸仁的額頭流著汗水這麼回答,於是我轉頭對雄介說。
「這下我們得想辦法從外頭回來了。」
「完蛋。他那樣講我們就沒辦法在這裡等下去了啊。」
白雪再次歪著頭,她打開扇子迅速地寫著。
『也就是說,幸仁你留下負責顧家羅c』
「沒錯!就是這樣!」
幸仁用力點頭,白雪也接受了他的說法,寫出新的句子。
『那我們一起在這裡等小田桐先生吧。』
「——————好!」
危機解除,幸仁笑容滿面地點頭。
但是我們卻陷入了困境。
「拜託,好個頭啦。怎麼辦?他們要在這裡等我們耶。」
「這種狀況該怎麼辦呢?我也不知道!」
無計可施。我們兩人不發一語,外頭只聽見旋花打呼的聲音。過了一會兒綾回到客廳,她拿著托盤,上面放著茶、羊羹、仙貝、蘋果,還有罐頭橘子片。
「白雪小姐,大豐收喔!」
「喂!綾,居然擅自在我家獵捕食物!」
「好殘忍的掠奪。」
雄介打開另一側的柜子門之後說,綾坐在榻榻米地板,就在這個時候。
——————叩咚、叩咚叩咚叩咚、叩咚叩咚叩咚叩咚!
手裡的畚箕強力地震動起來,包在西裝裡頭都還聽得見碰撞聲。關在畚箕里的『神』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奮力掙扎。綾抬起頭觀察四周。
「咦?好像聽到什麼怪聲音?」
「…………?」
『神』似乎筋疲力盡,畚箕恢復平靜,但是綾還是歪著頭聽著。
她說出了最糟糕的一句話。
「…………好像是從衣櫃裡傳出來的喔?」
趁綾還沒轉頭看衣櫃,我用力關緊柜子門,在視線整個進入黑暗之前看了幸仁一眼。
同時迅速而滿懷期待地蠕動著嘴唇。
——————幸仁,快想想辦法!
我們躲在黑暗中屏住呼吸,抱緊手中的畚箕並仿好被發現的心理準備。但是柜子並沒有被打開,覺得奇怪的我們謹慎地行動,小心地將柜子門打開一道縫看出去。我看見幸仁站在衣櫃前方。
——————一沙。
他用力踢了榻榻米一腳後抬起左腳,雙目含淚、深吸一口氣。
張開雙臂的他慢慢動了起來。
幸仁開始跳某種謎樣的舞蹈。
我沉默了幾秒後跟雄介說。
「幸仁……好像在跳舞。」
「你說什麼?這是什麼狀況啊?」
雄介也跟著偷偷打開柜子門往外看,幸仁的舞蹈很詭異,像是某種儀式。他彎曲著手腳,頭也左右晃動。儘管舞步很亂,動作卻很一致。看著看著彷佛聽見從遠方傳來咚咚咚的太鼓演奏。
「他跳這個怪舞是因為我叫他想辦法嗎?感覺好像我對他做了很沒人性的事。」
「唉唷,別感嘆了,我們也是被逼的啊。已經想不出其他對策了嘛。」
幸仁繼續跳著奇怪的舞步。旋花不知是否察覺到異狀,揉著眼睛醒來。她看見幸仁的舞姿身體顫抖了一下,正以為她要開始狂哭的時候,她居然拍起手來。
「哇——哇——!」
看來似乎很佩服幸仁。在旋花的帶動之下,連綾跟白雪也跟著拍手。
幸仁繼續跳著,還加入了某種類似怪鳥的動作。
「嘿……她們好像看的滿開心的。」
「可是他要怎麼收尾?」
幸仁的動作越來越激烈,雙手以眼睛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揮舞著。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隨著神秘的吼聲,幸仁朝天花板高高躍起,他的汗水噴射出來,閃閃發光。他停在半空中幾秒,沒多久便完美地降落,蹲在地上。
他在一片掌聲中抬起頭。
表情像是完成某個任務後虛脫的樣子。
「太棒了!太棒了!雖然不知道你在跳什麼,但是跳得真棒!」
「嗯,真厲害,幸仁君。我也不知道你在跳什麼舞,但是很有趣喔。」
『幸仁,你從哪裡學來的舞啊?看不太懂,不過你很厲害。』
大家嘰嘰喳喳地說著好厲害和
看不懂,幸仁卻沉默地跪坐著,像顆大石一動也不動,跟剛才激動跳舞的樣子判若兩人。接著,綾突然站起來。
「啊!我忘了!現在幾點?」
綾從圍裙口袋裡拿出手機確認時間。
看了時間之後,綾臉色鐵青,慌張地對白雪說。
「抱歉!白雪小姐,我忘了七海叫我買東西。限時大搶購快結束了!我先出門買東西喔。」
白雪也慌張地動著筆,寫給綾溫柔的語句。
『好。我陪你去吧。可以多少幫點忙。』
「真的嗎?不好意思。等下要讓我好好謝謝你,那麼,幸仁君,我們出門羅。你幫我們跟小田桐說等一下我們再過來。」
兩人匆忙地出門了,外頭只剩下幸仁跟旋花。
旋花舒服地伸了伸懶腰,幸仁則繼續維持跪坐的姿勢。
看來她們真的出門了,確認之後我們打開柜子門。
從衣櫃裡衝出來。
「幸仁不要哭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啊!」
「辛苦了!你很棒!你真的很努力喔!」
「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撫摸幸仁的頭安撫著,就在我們安慰並稱讚著幸仁的時候——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簡單的電子音響起,是我的手機。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靠在耳朵上。
「喂,我是小田桐。」
『小田桐君,我發現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繭墨突然就這麼宣布,我那不祥的預感又更強烈了。
她為何特地打電話給我,我壓抑心中的不安,語氣僵硬地詢問。
「小繭,什麼事呢?『神』應該已經全數清除了啊?」
『你清除的只有躲在事務所的那些。你剛才不是這樣說:「小繭會去的地方已經都清除乾淨。」對嗎?』
我的確是這樣說的,這樣說有什麼問題嗎?
就算『神』在我常去的超市繁殖起來也跟小繭沒關係啊。
『我本來也認為沒有問題。可是,小田桐君,你漏掉一個最重要的地方。要是『神』跑到那裡,對我而言可說是最糟糕的狀況。』
最重要的地方?哪裡啊?我皺著眉思索,還是想不到。
繭墨嘆了口氣,煩躁地說:
『——————繭墨家。』
***
沒多久,我們再次動身前往繭墨家。
繭墨動作真迅速,可見她有多討厭『神』。
掃神大作戰最後一個步驟是在晚上搜索繭墨家。
除了我們以外,本家裡為數眾多的僕人們也開始打掃整間屋子。看樣子繭墨已經聯絡了整個家族的人。繭墨故意露出事不關己的冷漠眼神瞪著我,儘管已經投入大量人力清掃,繭墨還是讓我們一起幫忙打掃,畢竟禍是我們闖的。算是繭墨刻意的作弄。
「嗄…………所以說連我們都要幫忙找羅?」
「沒錯,如果都丟給他們家的人找,繭墨很難消氣。」
水無瀨家代表幸仁沒來,我們讓他留在事務所,負責傳遞留言給白雪。這次來的人只有我、雄介,還有肯定會跟來的旋花。
雄介負責找庭院,我負責找屋子,分頭進行搜索。
繭墨家有很多我不能進去的區域,傭人們會負責那些禁區。我只好從走廊找起。往裡頭走著走著來到熟悉的地方。
忍不住停下腳步,撥開紅色的布看進去。狹窄的道路空蕩蕩。
真是太疏忽了,竟然沒有人看守這裡。我皺著眉前進,走至紅色牆壁夾著的通路半途時——
視線如拉糖般扭曲。
紅色牆壁顏色更加濃郁。
這片牆很自然地讓我聯想到異界,它開始柔軟地波動,地板也如海浪般起伏。牆面凸起小肉瘤,形狀很像寶寶的臉。天花板開始膨脹、垂下,像是要壓扁我。牆壁的體積持續增加,好像生了病的血管。有種跑到人體內部的感覺。
————————哈哈。
聽見小孩的笑聾讓我倒吸一口寒氣,我無處可逃,牆壁已經逼近。
真的很像異界,我就快被某種物體吞噬。
就在我快被埋進紅肉的時候。
————————叮鈴。
我聽見口袋裡的鑰匙碰撞的聲音。金屬撞擊後發出清脆的聲響,燃燒般的灼熱燒燙胸口。而牆壁的蠕動也在此時結束,紅色的肉牆又變回原來的破舊木板。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我調整好呼吸,觀察起四周。
可能是繭墨設下的陷阱。這裡是現實與異界之間的模糊地帶,之前我來的時候他們解除了陷阱。這走廊陷阱能吞噬企圖逃出與闖入的人,我不願去想像萬一被吞噬後會有什麼下場。我甩甩頭繼續前進,終於走到盡頭,我看著樓梯的入口。
為了找『神』而闖進這裡實在很可笑。但是如果『神』真的侵入本家,很可能會因為大掃除而逃到這裡。想了想,我還是走了下去。
螺旋樓梯與土牆迴廊一樣空無一人,也沒有『神』的蹤影。最後來到牢房前,狐狸還在牢里,我有點不敢看裡頭。
他應該會笑容滿面地問我是不是來殺他的吧?
我停下腳步,很想逃離這牢房。
不管他說什麼我都不會殺他,可是萬一他真的逃跑又讓我很害怕。
半逞強地逼自己走近牢房門口,用類似參加試膽大會的小孩般的心情拿起門鎖。既然外面已經設下異界陷阱,門鎖應該不會換。結果證明我猜對了。
————————嘰、喀嚓。
門打開了。我故作冷靜地走了進去。
「日斗……你在嗎?」
問完立刻覺得這是個蠢問題。狐狸被關住要怎麼外出啊?
狐狸坐在上次那個位置,優雅地翹著腿。
他的視線固定在牢房某一角,沒有看我。
「——————啊、是你啊?」
狐狸淡淡地回應。之後就不再說話,甚至不問我來的目的。
不知道他有什麼企圖。在他還沒開口前,我繼續說。
「我先說,我來不是為了殺你。」
「很可惜,我現在沒空跟你談這些。」
他迅速地回答。他還是沒有看我,也沒露出諷刺的笑容。我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卻只看見髒髒的牆壁。
「餵、日斗你怎麼了…………?」
我想到某種可能性,於是我轉頭朝他視線的相反方向看去。真意外。
我看見三隻『神』在那邊跑來跑去。
它們繞著圓圈跑著,開心的很。
「日斗…………難道你害怕那個東西?」
「哈哈、別亂說,小田桐。我不可能認同那種可疑生物的存在。」
說是這樣說,但他很明顯就是不敢看那三隻『紳』。我走到角落抓起其中一隻。
狐狸的視線微微地動了一下,瞄了一眼我手上的東西後又很快地別開頭。
「……不怕的話那我可以扔一隻到你那邊嗎?」
「小田桐,你平常的偽善去哪裡了?想不到你是這麼沒血沒淚的人,我也不想知道。」
狐狸說話的聲音好僵硬,我再次蹲下撿起其他的『神』,將它們放進準備好的塑膠袋裡。狐狸還是原來的表情,但是能感覺出他稍稍放鬆了肩膀。
實在太意外了,沒想到會在這裡發現他跟繭墨的共通點。
「我來這裡就是為了回收它們,任務完成,我要走了,掰。」
突然覺得剛才不敢進來的我很白痴。我舉起手打過招呼之後拉開牢房外的門。
這時狐狸突然開口。
「——————小田桐。」
「什麼事?」
我轉頭,只見狐狸不高興地皺眉。停頓了幾秒他才開口說話。
「你……真的不殺我?」
我不小心噗哧。我搖了搖裝著『神』的塑膠袋說:
「我沒必要特意殺了會害怕這種東西的人吧?」
狐狸一瞬間沉默了,就在他恢復平日的態度前,我迅速離開牢房。
我忍著笑走了出去。長久以來的恐懼如今完全消失,真開心。打從心底慶幸剛才沒有逃開,心情很好地往樓梯走過去。
樓梯那邊有個人靜靜地看著我。
一個小小的身影坐在樓梯中央。
灰色的頭髮散在樓梯上,她抱著纖細的雙腿,下巴擺在膝蓋上。
她歪著小小的頭,大眼睛眨呀眨。
「旋花?你怎麼沒跟在雄介身邊?」
「小田桐,嘿嘿……我是跟著你走過來的。」
旋花驕傲地說。她是怎麼克服異界陷阱的?找隨即想到她可能是在我走過走廊後就跟過來,才能通過陷阱吧。
旋花站起來並拉著我的手,我們一起往上走。
來到紅色牆壁區,我重新牽好她的手,一邊走一邊問:
「你隨便亂跑,雄介會擔心喔。為什麼要跟在我後面呢?」
「嗯……嗯……那個啊,我只是覺得非要跟著你不可嘛。」
搞不懂旋花到底比較喜歡我,還是雄介。
我們走出來之後又往庭院走去。雄介正到處走來走去,好像正在找旋花的樣子。他看見我們鬆了一口氣,接著朝我們迅速跑過來。
「旋花!」
「雄介!」
雄介抱起旋花,旋花露出開心的笑容。
夜晚的天空高掛著月亮,月光照在兩人身上,影子轉著圈圈。
我微笑地拿出香菸,叼著煙點上火,輕吸一口。
然後一個人宣布:
「掃神大作戰到此結束。」
朝空中吐出煙,模糊白色的月亮。
看著相視而笑的兩個人,我繼續說:
「那麼——————我們要怎麼回去呢?」
時間已經接近深夜,傭人們的搜索工作也已經結束。
繭墨家的庭院再次恢復寂靜。
***
——————沒錯,它知道。
——————它們只剩下它了。
它們原本是個體,同時也是整體。因此,它很清楚除了自己以外的成員會有哪種下場。
它們曾經是它的時候受過重傷,幾乎死掉。為了活下來,它尋找想像主,只要擁有再創自己的力量,就能度過瀕死狀態。這就是它當時的想法。可惜,它的希望落空了,就在搜尋創造主的路上,它結束了人生的旅程。
然而,死亡卻帶來新的進化。
——————誕生、再生、接著繁殖。
就這樣,它成了它們。
然而,現在只剩下它了。
其實它們的數量並不多。
在命運捉弄下,與創造主相關的一群人迅速地驅逐了它們。人們還不知道,它們並沒有被完全消滅,還剩下一隻。
它變成它們,最後又只剩下它。
它並不難過,畢竟它本來就沒有感情,只有求生本能。它決定要生存下去並從原本的藏身處移動到更安全的地方。
就在它從洗碗猜後面爬出束的那一瞬間。
有個人類出現在它面前,只消看她一眼,它就發現。
造個人類絕對是目前見過的人之中最具威脅性的。
她榣晃著巨大的雙馬尾,大大的眼睛反映出它的身影。
那就是它這一生中最後看見的光景。
——————嘶啪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無情的聲音響起,它粉身碎骨。
毫不遲疑處理掉它的東西就是人類最原始的武器,也就是『捲成長絛的報紙』。
殺死它的人搖晃著頭上的雙馬尾,發出冷笑。
身為勝利者的她背後出現另一個人類的聲音。
「七海,怎麼了?是不是蟑螂?」
少女瞄了一眼這個被自己打扁的物體。
她的確知道自己殺死了什麼東西。
然後,她笑容滿面地回答:
「嗯,是啊。」
她用報紙抓起那個東西後直接丟進垃圾桶。
——————咚!
咚地一聲,垃圾桶搖來晃去。
它的進化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