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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ocolate Days 4 七海不信幽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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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掀開薄薄的被子,張開眼睛。嬰兒在腹中蠕動著。我一下子沒搞清楚這是哪裡。我沒辦法輕鬆呼吸,任口水流到榻榻米上,悽慘地喘著氣。

「————唔、咕啊」

————————噶!

我捶打自己房裡的榻榻米,讓自己強行甦醒過來。拳頭好痛,但我從噩夢的殘骸中得到解放。

與此同時,我感到肚子的鈍痛,嘆了口氣。正在蠕動的存在令人討厭。我查看傷口發現,果真流過血。但是,這還不至於要請繭墨幫忙。我粗暴地包紮好傷口,站了起來。我穿上西裝,打好領帶,誇張地把門打開,走了出去。

我完全不想吃早餐。我點了支煙,將煙吸入空蕩蕩的胃裡。

今天也是個大晴天。耀眼的蔚藍天空之下,蟬鳴堪稱暴力。

我撓了撓汗濕的頭,向前走去。我決定提早前往繭墨的事務所,在途中的車站裡解決早餐。但是,當我下到一樓時候,我不禁停下了腳步。

我突然在意起七海。我豎起耳朵,可一樓一片沉寂。

神社前的道路,有幽靈出沒。

看到那個幽靈的人,會神隱。

我知道這種事是迷信。世上根本不存在會作祟的神。可是,七海有可能看到了幽靈。我轉過身去,走向七海的房間。她應該已經起床了吧。我站在房東的房間前面,按響門鈴。可是,沒有回應。

門口只有一片沉默。不好的預感充滿我的腦袋。薄薄的門的那頭,我看不到。

說不定,裡面空無一人。

——————………吱

「……是……久等了…」

我剛這麼想,門打開了。我吃了一驚,張大雙眼。七海靠著門,站在那裡。她穿著睡衣,水汪汪的眼睛向上看著我。那張白白的,圓圓的臉,現在變得通紅。解開的兩根馬尾辮,輕柔地搭在肩上。

七海的樣子跟昨天截然不同,看上去非常柔弱。

「七海,你這突然間怎麼了?要不要緊?」

「……咦?小田桐先生?怎麼了,這麼早來找七海。七海沒事哦?」

七海虛弱地露出微笑。可是,我完全不覺得她沒事。七海好像很難受的樣子,閉上眼睛。要是不用門支撐著,她的身體恐怕立刻就會倒下去

「身體不舒服麼?七海,你為什麼突然間……」

「不…………七海覺得,只是熱傷風…………」

她難受地按著額頭。她的臉的確變得通紅。可是。

「——————————熱傷風?」

昨天還那麼有精神,說病就病啊。

神情恍惚的七海,眨了眨眼。但是,她突然露出好像注意到什麼的表情。她微微顫抖起來,抱住自己的肩膀,好像在害怕一樣,擠出了聲音。

「欸、欸,其實…………七海感覺,做了個,奇怪的夢…………然後就……」

「——————奇怪的、夢?」

七海對我的提問點點頭。她更用力地抱緊自己,接著說道

「是個,關於小男孩的,夢………神社………」

「…………………………………………神社?」

我的心跳不祥地加快了。可是,七海突然不吭聲了。不知她想要否定什麼,搖了搖頭。隨後,七海表情驟然一變,露出平靜的微笑。她緩緩地開口說道

「沒有,什麼也沒有」

怎麼可能什麼也沒有。

可是,七海禁忌你閉上了嘴。我就算繼續問下去,她也不會開口吧。

我一聲不吭地注視著七海。她現在的眼神,就好像在害怕什麼東西。

「————是這樣麼。請保重身體」

「……………………是。非常感謝」

七海聽到我好不容易擠出的話。

虛弱地招著手,對我露出微笑。

***

我關上門,來到外面。我點了支煙,吸了口。我一邊把濾嘴姚嵐,一邊拼命地開動腦子。我不覺得七海那樣子只是一般的熱傷風。我的肚子開始鈍痛。

神社前的道路,有幽靈出沒。

看到那個幽靈的人,會神隱。

我再度反芻傳聞。我不能斷定,七海發燒的情況不是某種不祥的預兆。我剛才看到她的時候,她的樣子非常虛弱,感覺隨時都可能從這個世上消失。

怪異,有時會對人造成危害。我很煩躁,心急如焚。

我儘量不想去接觸怪異。我想要安穩的活著。我不想對別人產生共鳴。不論死者也好,生者也罷,我都不願過多的產生瓜葛。

可是,情況我已經了解了。既然了解了情況,我只能行動了。

七海昨天沒跟我說她看到了幽靈。但是,這是她性格使然,她所不相信的東西,就算看到了她也會否定。而且,七海很膽小。她肯定在一個勁地認定,自己看到的東西是幻覺吧。我想起了她說過她做夢的事。

七海目擊到幽靈的可能性恐怕很高。

「————————————見鬼!」

我粗暴地香菸吐出來,踩爛。我將菸蒂撿起來,再次走了起來。

————————作祟的,神。

這個世上,存在著這種東西吧。

***

「於是,你讓虛弱的我做什麼,小田桐君?」

擔心幼女,放著我不管,你興趣可真高尚。

繭墨向我投來懶散的目光。她躺在沙發上,就像悲劇的女主角一樣仰對著天花板。她嘆了口氣,把纖細的手指交扣在胸前。

「哎,討厭討厭,不但薄情,還很冷酷。沒想到,你是那種認為只有幼小的少女才有人權的那類人呢……我真是萬萬沒想到」

「那個,小繭……別在開玩笑了,我真的會生氣的」

「我知道。這只是個惡趣味的玩笑。不過,你的確對我不夠關心哦。你要是能有體諒僱主的精神就好了呢」

繭墨細語著,閉上眼睛。她自稱虛弱,卻非常能說。她在周圍,掉著大量的空盒子。事務所里的甜膩香氣,比以往更加濃烈。看來掉在地上的那些盒子,全都是前些天買的巧克力的殘骸。

穿著黑色蕾絲長裙的繭墨,埋在絲帶與包裝紙之中。這個樣子看上去,就像是收納在盒子裡的人偶。雖然此情此景美不勝收,然而在她周圍散落的東西全是垃圾。

「小繭……我漸漸地搞明白了。莫非,你不知道自己收拾東西?」

「既然明白了,還幹嘛明知故問,小田桐君?既然有你在,我應該沒必要自己收拾哦」

——因為,一個人收拾就可以了。這叫適材適所。是非常高效的做法。

繭墨輕輕地擺了擺手白皙的手。她的手每擺一下,裝飾在手腕上的大量荷葉邊便隨之搖擺。

今天的繭墨,穿著一身華美的衣裳。白皙雙腿像花蕊一般從黑色奢華的荷葉邊之間伸出來。忽然,那雙腿動了起來。繭墨在沙發上坐了起來,伸出手臂。她的手拈起一刻葉狀的巧克力,扔進嘴裡。發出堅硬的響聲。

「我專程出了趟遠門,難得有機會,要是好好地買點就好了。可是,洋酒太烈了啊。一下子吃了這麼說,實在免不了身體不舒服」

「你這一邊說還一邊……吶,小繭。你剛才,吃了什麼?」

你完全不打算吸取教訓麼。

這才是身體不適的原因吧。

繭墨沒有回答,垂下臉。她又換了個姿勢,趴在了沙發上。

白皙的腿上纏滿了深粉色的緞帶。繭墨很煩悶地把那些緞帶揮開。我深深地嘆了口氣。繭墨的反應跟我設想的一樣。我早就知道,找她商量也無濟於事。不過,她的意見是必須的。說來慚愧,但我一個人完全束手無措。

「小繭,你對這個情況怎麼看?是幽靈,還有詛咒的……」

「真是蠢死了啊,小田桐君。這話題讓人完全提不起興趣」

你能不能放過我,別老是把我捲入這種無聊之極的事情里?

繭墨直截了當地打斷了我的話。她趴在沙發上,用手撐起臉。

她向我流眄一瞥,彎起嘴唇。她無聊地嘆了口氣,接著說道

「而且啊,小田桐君。麻煩你稍微把信息梳理一下再說」

————那個傳聞的內容,從中間開始就出現齟齬了吧。

出現齟齬?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皺起眉頭。繭墨有氣無力地搖搖頭。掛在她蕾絲頭飾上的緞帶沙沙作響。她用一隻腳,將空盒子從沙發上踢了下去。

「神社前面的道路,有幽靈出沒…………看到那個幽靈的人,會神隱」

仔細想想看吧。在這個時間點上,傳聞的內容不就已經出現齟齬了麼?

繭墨倏地一下直了起來。她雙腿併攏,在皮沙發上坐起來。

她又將手指伸向桌子,拈起一顆做成白色婦人像的巧克力。

「有令世人。聽說,這次的怪異是因為看到幽靈而發生的。既然如此,一切應該都是幽靈……也就是死者在作怪。會被神給藏起來?愚蠢之極。不過,說不定只是單純地吧突然失蹤稱作了『神隱』呢」

這次的怪異————情報非常混亂。

「神社前面的道路,有幽靈出沒。看到那個幽靈的人會遭神隱。目前,曾有一個孩子消失。前

者是傳聞,到了中途,是前者與後者融合而成的東西。後者是事實。可是,本來這兩件事並不應該聯繫在一起。據七海君所說,目擊到幽靈的人似乎很多。可是,並沒任何人失蹤。既然如此,孩子的消失與目擊到幽靈本來沒有因果關係……但若是這樣,消失的孩子『究竟怎麼回事』……為什麼幽靈的傳聞會和過去孩子消失的事件混在一起呢」

答案已經得出來了。真是個簡單的謎題。

繭墨嗤之以鼻。她無言地等待著我的回答。但是,我還不知道答案。從前些天開始,我就淨被遊戲捉弄得暈頭轉向。我高舉雙手,痛快地表示投降。

「我不知道。消失的那一個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誰知道呢,答案你自己去找。閒下來時候想想吧」

偶爾用一下你那顆遲鈍的腦袋,也不錯哦。

————————————————噶哩!

繭墨甜膩地細語之後,把巧克力咬碎。貴婦人的臉碎掉了,洋酒從裡面流了出來,就像鮮血一樣,從破碎的面部滴下來。繭墨慢慢地把洋酒吸進嘴裡。

她舔舐濕潤的嘴唇,又用手撐著臉。我想儘快把事件解決,可是,在我準備抱怨之前,我注意到了別的事情。她剛才說的話,我記得聽過。

「你說的話跟七海非常像啊」

「嗯……………你說什麼?」

繭墨眉宇顰蹙。我把七海提出的遊戲,以及其中的來龍去脈說給她聽。我很意外她沒有打斷我,而是認真地聽完了。她露出老實的表情,用手指托著下巴。

然後,她擺出若有所思的樣子,開口說道

「小田桐君,你能再把你問的問題以及七海君的回答,複述一遍麼?」

「…………………………………………………………………………哦」

————那是,吃的東西麼?」

————『不是』,不過想吃的話,應該能吃。

————那是生物麼?

————『不』生物的話……算不上呢。

————那是,物件麼?

————『是』

————呃,那是文具麼?

————『不是』……大多比文具要大得多。

————那是,值得觀賞的東西麼?

————沉默。有的人『是』。

「真是個有意思的問題呢,小田桐君」

繭墨突然呢喃起來。她說的話跟七海完全相同。我想知道究竟哪裡有意思,等待她繼續說。可是,繭墨直接不說話了。幾秒鐘後,我接著往下說。

————那是,拿來使用的一類東西麼?

————也有用於加工品的事例,但通常來說『不是』。

————那是,堅硬的東西麼?

————『是』………有時候。

————那是,柔軟的東西麼?

————『是』………有時候。

「原來如此……提示確實太多了」

到這裡,繭墨打斷了我的話。應該是不需要更多情報了吧。確實,後面我也懶得提問了。繭墨一時閉上眼睛,張開嘴。

「從上次公寓的事件開始,我就感覺到了。真虧她小小年紀,就能毫不猶豫地正確利用你呢。可是,事情弄成這樣,真有意思」

偶爾觀察一下人類也不錯呢……反正人生很無聊。娛樂得要動手去找呢。

繭墨毫無徵兆地睜開眼睛,猛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白皙的腿悄無聲息地踏在了地上。她可能忘記聲稱過自己身體虛弱,直接走了出去。

白皙的手抓住紅色的紙傘。她把紙傘咕嚕咕嚕地轉了轉,靠在肩上。

「好了,雖然事情無聊之極,但還是給迷茫的你幫一把吧。聽你說了這麼多,我也想去會一會七海君這號人物呢」

「……………………………………你要去見,七海麼?」

這次的事情里,有什麼地方讓繭墨對七海提起興趣的麼。可是,繭墨什麼也沒說,走了出去。我連忙頭也不回地跟了上去。此時,我察覺到了一件事。

她感興趣的理由,也是一個謎題。

遊戲的答案,仍舊藏在黑暗之中。

***

在老舊的公寓前面,紅色紙傘轉呀轉。

繭墨和我兩個人,來到了公寓·七瀨。

迄今為止,繭墨從未進去過。我平日的大部分時間在事務所里度過,這裡對我來說,可謂是唯一殘存的私人空間。

這個剩餘,如今被徹底侵蝕。繭墨威風凜凜地走進公寓裡的公共走廊,轉著紙傘。這是幅恍如噩夢的圖景。我硬是將欲哭無淚的感傷強行咽進肚子裡。繭墨就算進來,公寓也並不會爆炸。

繭墨把紙傘一斜,觀察開裂的外牆,嘴唇柔軟地彎起來。

「哼,原來如此。這地方感覺挺不錯的嘛」

她的話究竟有幾分發自真心,我不能確定。

我嘆了口氣,懷著半放棄的心情,朝走廊走去。可是,繭墨停在原地。

繭墨向我投來茫然的視線,搖了搖頭。紅色的紙傘,轉呀轉,轉呀轉。

「小田桐君,你在做什麼?我們是來找七海的吧?完全沒必要去你的房間」

聽她這麼一說,確實如此。不用請她進我的房間,真是謝天謝地。

我把繭墨帶向一樓的房東房間。但是,我正要按門鈴,手卻突然停住了。我該怎麼解釋呢。最關鍵的是,帶陌生人到身體欠佳的人家,硬闖進去,實在不太好。但就在下一刻,響起了清脆的聲音。

——————啪嘰。

——————叮咚。

收起來的紙傘頂端,毫不留情地按下了門鈴。我連抱怨都沒來得及,裡面便有了回應。

「來了,請等一下」

門一下子就開了。七海紅著臉走了出來。她的狀況似乎比早上要好一些。她的打扮從睡衣換成了便裝。虛弱的感覺一掃而光。七海用她大大的眼睛看看繭墨,接著又看了看我。下一刻,她非常不開心地眯起眼睛。

「————小田桐先生?這個人是誰?」

她的聲音很平靜,可是臉上似笑非笑。烏黑的眼睛緩緩地眯了起來。不知為何,我感覺我的背脊之上薄薄地冒出了一層冰冷的東西。繭墨在我身旁,嫣然一笑。

「呃,那個,這個就是七海…………………………………」

「嗨,幸會。你從小田桐君那裡,應該聽過我的名字吧?」

我名字叫繭墨阿座化。七海君,請多關照。

繭墨就像中世紀的貴族,優雅地行了個禮。

七海眯起眼睛。她的臉上一瞬間被某種難以形容的表情塞滿。可是,她又立刻像原來一樣,露出了美麗的笑容。七海,非常穩重地組織出語言

「非常感謝,繭墨阿座化小姐。我叫七瀨七海。你這拋頭露面的打扮,還真是滑稽呢。莫非是從鋼琴演奏會上,還是什麼表演上回來的?竟然不懂察言觀色,突然來到病人家中,真是跟小田桐先生說得一樣無所顧忌呢。哎呀,看到這個樣子,七海反而放心了」

七海微微歪起腦袋,感覺她的背後有隻老虎在咆哮。只見她圍裙上畫的老虎,也正精神飽滿地張著嘴。繭墨和僵住的我相反,愉快地笑了起來

「哎呀哎呀,這腔調真有意思啊。在你看來,我像是彈鋼琴的人麼?」

「不,一點都不像。硬要說的話,更像是聽著古典樂入睡的那類人哦。能看得出你擁有著讓人感覺不到深邃藝術造詣的興趣呢!」

「也對,我對音樂不感興趣呢。你說的極有道理哦」

兩人有說有笑,乍看上去和樂融融,可對話中明顯帶著刺。我頭一次看到溫厚的七海露出這麼強烈的敵意。

看來她是徹徹底底地看不慣繭墨。他們之間的關係,說不定就是所謂的天敵。不管多麼善良的人,都會有一兩個不喜歡的人吧。

我自顧自地想通這件事。同時,七海銳利的視線向我轉來。

「那麼,小田桐先生,你為什麼要把繭墨小姐請到七海家來?」

「這、這個嘛。七海,繭墨是我上班的靈能偵探事務所的所長。我想,幽靈方面的問題,可以讓她幫幫忙」

「就是這麼回事。雖然很麻煩,但答應的事也不能反悔了。小田桐君可是非常擔心你的身體狀況哦」

繭墨這麼說道,用下巴向我指了指。七海眨了眨大大的眼睛,再次歪起腦袋。

「真的麼,小田桐先生?」

「誒,似的,我很擔心你」

七海對我說了句非常感謝,然後微微一笑。下一刻,繭墨彎下腰。她毫無徵兆地把臉湊到了七海面

前。她的眼睛像貓咪一樣發著光,嘴上露出令人討厭的笑容。

「原來如此,臉很紅呢。小田桐君說你身體虛弱,看來確有其事。昨天發抖,就是突然發燒的預兆吧?小孩子容易感冒。可是」

「…………………………………………」

繭墨伸出塗成黑色的指甲,筆直地指向七海的胸口。

「———你說你夢到了神社和少年,其實在撒謊吧?」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七海臉上依舊掛著笑容。漫長的沉默持續下去。但最後,七海開口了。

「—————————誰知道呢,你究竟在說什麼?七海完全不明白」

七海一邊微笑,一邊微微歪起腦袋。七海尤為平靜地否認了繭墨說的話。繭墨看著她天使般的笑容,點點頭。不知為何,她看上去心滿意足。

「我明白了。既然你這麼說的話,那就這樣吧。不過,用人的時候要選擇一下對象。你的真意————可不是能夠笑著說出來的東西,他可不會按你的想法行動哦。畢竟,你即便給出了那麼多的提示,他還是沒辦法注意到呢」

他呀,可是個遠遠超乎你想像的,沒用的男人呢。

繭墨低聲細語。我感覺,我突然間被她侮辱了。可是,七海用開朗的語調做出了回答。她聲音富有活力,依舊拐著笑容。

「七海可沒有搞錯哦?因為,你不是過來了麼!」

繭墨眉宇顰蹙。她緩緩地眯起貓咪一樣的眼睛。七海的微笑更加燦爛。她誇張地展開雙臂。看到她的樣子,我忽然察覺到了某件事。

話說,能笑著跟繭墨對話的人,我還是頭一次見到。

「只要能解決問題的話,七海無所謂是誰來解決哦!」

——————————————————啪!

「——————不過契機,確實準備了幾個」

七海兩手拍在一起,輕聲說道。凝重地沉默瀰漫開來。

不久,繭墨輕輕地點了點頭。她用微弱的聲音,細語

「原來如此,好個有意思的人」

於此,好像有什麼事情解決了。

突然,繭墨轉身,理所當然一般走了出去。我被留了下來。我在繭墨的背影和七海之間交互地張望。七海對困惑的我露出微笑。

「再見,小田桐先生————不要再帶那個人過來了哦」

我不由覺得,她的聲音和口吻異常恐怖,就像在趕我走。

「是,我知道了……呃,唐突打擾非常抱歉!」

「哪裡哪裡,請不要放在心上。謝謝你的關心」

我對我們的無禮道完歉後,門被猛烈地關上了。我暗自下定決心。事情過後,我再向她道次歉吧。

我來到外面,繭墨正手裡拿著紙傘,站在那裡。她的腳下,有一片圓圓的影子。藍天之中,綴飾著鮮艷的紅色。繭墨緩緩向我轉過身來。接著,她微微一笑

「你真的很容易聽人使喚呢」

「………………誒,什麼?」

聽人使喚是什麼意思啊。我不明白,向繭墨反問。可是,繭墨什麼也沒說。她興致索然地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然後聳了聳肩,說

「算了。雖然一切都如她所願,覺得挺晦氣的,不過偶爾按照別人的意思行動,也不賴吧………………走吧,小田桐君」

繭墨頭也不回,走了出去。我呆呆地目送著漸行漸遠的紅色紙傘。

出發?去哪兒?

忽然,繭墨停下了腳步。她轉過頭來,不開心地說道

「小田桐君,你在搞什麼?我不認識路,你要是不帶路可就傷腦經了」

「這……是要去哪兒?而且,七海的身體……」

我問到一半,繭墨頓時眉心緊鎖。她非常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只是得了普通的感冒。她自己不都那麼說了?這種事怎麼都好,快帶我去」

「所以說,你要去哪兒?」

我感到困惑,繼續發問。紅色的紙傘轉呀轉。她理直氣壯地輕聲說道

「要去的地方,還能有哪裡?」

————————是神社啊。

***

濃密的綠葉搖擺著。枝葉間透出的光斑在乾燥的地面上晃來晃去。樹木的葉子發出細細的聲音。

院地內的空氣,感覺無比清新。蟬兒的尖叫迴蕩其中。這裡明明是個開放的場所,身處其中的我,卻有種被關起來的感覺。繭墨的腳,踩在閃亮的光斑上。細長的腳,擾亂了搖曳的葉影。幾注金色的光芒灑落在紅色的紙傘上。繭墨仿佛在水面上行走的優雅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就是這裡麼?」

她用清爽的聲音向我詢問。我點點頭,筆直地指向前面。

在眼前,是個髒兮兮的小型神祠。這裡似乎很早以前就無人打理了,既沒有澆水也沒有供花。但是,就像有什麼東西取代那些一樣,乾枯之後黏在盤底。

一尊缺了鼻子的狐狸像,穩坐在那東西前面。以前看到過的情景,在腦中閃回。

戴著狐狸面具的小孩,抬頭看著我。

在面具的窟窿下面,是乾涸的黑暗。

——————————————啪

繭墨收起紙傘。她沐浴在盛夏的光芒中,筆直向前走去。夏日的陽光照在她白淨的臉龐上,此情此景顯得有些不可思議。忽然,她用毫無感情的聲音輕聲細語

「話說,小田桐君———謎題的大拿,你已經知道了麼?」

「…………………………………………謎題的,答案麼?」

繭墨靜靜地點點頭。她進一步接近神祠。黑影灑在積滿灰的頂檐上。

「神社前面的道路有幽靈出沒。前者是傳聞,到了中途,是前者與後者融合而成的東西。後者是事實。可是,看到那個幽靈的人會遭神隱。兩者的融合是錯誤的」

既然如此,消失的那個人,怎麼回事。

「那個孩子上哪兒去了,在做什麼呢?」

繭墨微微細語。在她的側臉,浮現出令人討厭的笑容。溫熱的風吹過,搖擺著黑色的蕾絲。飾邊發出沉重的聲音,搖擺著。繭墨,默默地等待我的回答。

她的笑容,果然跟七海十分相似。

「—————————我不明白」

經過漫長的思考,我做出回答。隨後,繭墨微微一笑,歪起腦袋。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答案就對上了哦,小田桐君」

繭墨重新反手握住紙傘。突然,她無緣無故地把紙傘揮起來,當成兇器一樣,將頂端朝著門指了過去。紙傘的頂端,像針尖一般反射著光。

「小繭,等一」

我來不及阻止。繭墨揮下紙傘。紙傘撞到了神祠的門。頃刻間,整個神祠就想要倒塌一般,向後搖晃。裡面的什麼東西動了起來,咯吱作響,門快要打開。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咔嘡

門發出刺耳的聲音,打開了。乾枯的某種東西,從裡面掉了下來。

——————咚唦

只聞可悲地,小小聲音。在我眼前調出來的東西,曾是人類的手臂。下一刻,靠在門上的東西倒向外面。發褐變色的乾枯皮膚進入視線。褪了色的衣服勉勉強強地掛在身體上。水分喪失到極限的軀體,就像沒人去管的蟬蛻。就是這隻手,在夢裡緊緊抓我我的衣袖。

藍天之下,一名少年,完全乾透。

我注視著化成乾屍的孩子的遺體。

他的臉上,戴著一張狐狸面具。

「………夠了麼,還有很多哦」

繭墨臉上仍舊掛著笑容,好像唱歌一樣說著。我被強制性地理解了謎題的答案。

信息錯綜複雜,傳聞出現齟齬。看到了幽靈,並不會神隱。

神隱的那個孩子,才是幽靈的真面目。

「……恐怕,這個孩子應該是在年夏日祭的時候,在神社裡玩過捉迷藏吧。然後,他藏進了神祠中。可是,古老的門卡住了,於是他被關在了裡面。他沒有被找到……………………就這麼死在了裡面」

聽到繭墨的說法,我這才察覺到。這個面具,確實是祭典上賣的東西。藏在狐狸面具下面的臉,看不到。可能是很早以前就收縮了,在空空的窟窿里,沒有眼球。

「你說過,『有看得見幽靈的人,也有看不見幽靈的人』。幽靈本身確實存在。可是,『神隱』的傳聞改變了原本的順序,所以後來出現的傳聞成了一派胡言。雖然幽靈是令人毛骨

悚然的東西,但並不會危害人類。只希望被人找到的幽靈,又有什麼不可以。相比怨恨和難過,其他的感情才是更強烈的」

我聽著繭墨說的話,回想那個夢。那個夢,應該是我腹中的孩子吃掉了幽靈的記憶和感情,所以才夢到的吧。在裡面,我並不怨恨,也並不難過,而是有種別的感情。

———————這個地方,真的非常寂寞。

戴狐狸面具的孩子,蜷縮著身體,倒下了。

「好了,走吧。小田桐君」

繭墨轉身,走了出去。她不再去看已故的孩子。

她再次撐開紙傘,在紅影之下露出美麗的笑容。

「報警之後,趕緊走人吧」

我可不想別卷進麻煩事裡。

她說著,咕嚕咕嚕地轉起紙傘。

***

發現屍體的事情,轟動了整個學校。

與此同時,幽靈的傳言也隨之消弭。

準確的說,傳言變成了孩子間的傳言還在繼續流傳,可大人們對此喪失興趣,不再談論。相對地,他們為了防止不幸的事故再次發生,積極行動起來。

據說,被封住的上學道路也再次開放了,如今能夠放心通行。相對的,校方嚴正地告誡家長,禁止外出時讓孩子玩捉迷藏,而孩子們也了解了這件事。

「這真是太好了。上學的路能夠放心通行了,而且七海對捉迷藏也不感興趣!」

七海對事件的解決感到非常高興。她天真無邪地,對用不著繞遠路這件事感到開心。她恐怕不知道發現屍體意味著什麼吧。

她的樣子在某種意義上,很有小孩子的樣子。

「那具屍體,似乎是隔壁鎮上的小學生的。他參加神社祭典的時候失蹤了……一時間被當成了誘拐事件」

據說,小孩子瞞著家長偷溜出去,然後,跟祭典會場裡認識的孩子們開始玩琢磨倉。結果誰都沒有找到他,一個人被關在了神祠里。

於是,他死了。我將事件的全過程講出來後,繭墨露出了令人討厭的笑容。

「原來如此。那孩子對於那群孩子來說,只是個臨時的玩伴,被當成了外人。以小孩子團體的角度來看,他就算不見了,也沒有什麼問題。所以,就算有一個人找不到了,孩子們也不會在意,直接回家了吧」

那正是,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呢。

繭墨躺在皮沙發上,點了點頭。我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落在了自己的咖啡杯上,嘆了口氣。感覺好殘忍。可是,因為這次的騷動,他終於可以回家了。我覺得,我和繭墨參與過的這起事件,應該了不錯的結果。

「能從七海那裡問到幽靈的事,真是太好了。從結果來說,上學的路也解除封鎖了,死去的他也能回到親人身邊了………………這次參與進來,算是做對了」

我發自肺腑地呢喃起來。我喝了一大口咖啡,廉價的苦味在舌頭上瀰漫。繭墨沒有回答。她抬起臉,就像看到了從心底里搞不懂的人一樣,朝我看過來。

「————————從結果來說?」

怎麼搞的。原來你還沒注意到麼。

繭墨輕輕地聳聳肩。好像喪服一樣的純黑色禮服隨之搖擺。我搞不懂她在說什麼,感到納悶。繭墨重新在沙發上坐起來,用圓潤的腔調,接著說道

「聽好了,小田桐君。你再想想看吧。跟你提起幽靈的事情的,究竟是誰?」

——————把神隱和神社的傳聞告訴你,強行帶著你參加祭典的,是誰?

———那個人,是七海。

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繭墨將巧克力扔進嘴裡。她咬碎花瓣,甜膩地細細講述

「———————我覺得,她一定知道神祠裡面的東西」

因為,我覺得像她那麼聰敏的孩子,不會注意不到傳聞的元兇就在神社。

我不禁瞠目結舌。繭墨她———————究竟在說什麼。

七海,知道有屍體?既然如此,她應該會告訴大人才對。

「可是,她覺得牽扯到這件事裡面會很麻煩,於是有把門關上了。然後,她把門還原到了不太穩定的狀態,希望由誰來搖一搖,或許就能把門打開。然後,她決定尋找能夠代替她報警的人——終究能夠主動找到答案的人。畢竟,這樣下去的話,上學的路就用不了了呢」

「區區幽靈,竟然影響人的利益,這怎麼忍得了」

———————————所以,她決定利用你哦。

「你有先例呢,所以她知道你是能用的人。不過,七海君也因此誤會了。所以,她拋出大量的提示,想讓你行動起來」

我擁有解決公寓事件的實績。可實際上,解決的人並不是我。但是,她認定是我解決的吧。我腦海中,浮現出七海天真無邪的笑容。

她還太幼小了,應該撒不了慌。

———————本應如此才對。

「反正你最後也沒有察覺到就是了……相對了,我行動了。對她而言,這是無可挑剔的結果吧。不過,見不到不想見到的人就是了」

繭墨愉快地呵呵一笑。我不禁用力握住茶杯。速溶咖啡已經開始冷了。我拼命地在腦中梳理我被七海唆使的可能性。

繭墨的推測與七海的真意,還有事情的結果。然後,還有我做出的回答。

「小繭…………………………………………我覺得這種看法太過臆測了」

一個小學生,怎麼可能有如此之深的心機。這實在是想多了。

我不認為連我的正常生活中,也有想法與行動如此古怪的人。

「……這就是你的結論麼。也罷,你要這麼想,那就隨你吧。保持良好的人際關係,最終能讓你活得快樂。我也挺喜歡七海君。你要把她的做法當成一片好意,那也沒問題」

繭墨說著,聳了聳肩。她拈起一塊巧克力。不知她是不是忘記了昨天的身體不適,將盒子裡的東西一個接一個扔進嘴裡。甘醇的洋酒氣味飄散而來。突然,她輕聲細語

「說到提示……那就是讓你帶她參加祭典的藉口。而且她拿出來的遊戲,實際上就是一個提示哦……她雖然料到你根本猜不到答案,但她想你灌輸了一種想法,讓你下意識地去尋找她讓你找的東西」

————————————遊戲的答案。

說起來,我連這件事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我還沒向她問,那個謎題的答案。

「你在說什麼呢,小田桐君。我跟你已經對完答案了哦?」

但繭墨這麼說道。我聽到她的話,回憶神社裡的那一幕。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答案就對上了哦,小田桐君』

那個時候,謎題有兩個。她是說,兩個謎題都已經找出答案了麼?

繭墨緩緩地彎起嘴唇。她的笑容,很愉快的樣子。一股不祥的預感爬上我的背脊。然而,繭墨沒有住嘴。她臉上依舊刮著微笑,開始編織出答案

「那東西,要吃的話應該能吃,算不上生物。是物件,比文具要大,對有的人來說有觀賞價值,也有用於加工品的事例,但通常來說不能拿來用,有時柔軟,有時硬——————最開始的時候,非常冰冷」

繭墨像唱歌一樣說道,拿起一塊巧克力。不論提了多少個問題,我還是猜不到答案。而且,只要繭墨的預測,跟七海真正的回答一致的話。

即便如此,繭墨還是很肯定地點點頭。

「—————————答案只有一個」

—————————————是屍體哦。

巧克力發出聲音,在皓白的牙齒間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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