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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繭墨佇足夢境與現實之間 事件Ⅱ(2/2)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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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人像被惡靈附身般不停挖掘土地。

打開柜子門之後,我詫異地張大雙眼。藍色的影子在屋裡躍動著。

白色的窗簾在月光下飄揚著,窗戶大大地敞開。

我看著地上的床鋪,其中一個是空的。我慢慢走近窗邊,從落地窗走到外頭。

我赤腳踩在庭院的土地。潮濕的草地讓腳底一陣冰冷,像是被割傷般疼痛。

清澈的夜空中央殷掛大大的月亮,微亮的月光照在庭院,我環顧四周,不禁倒吸一口冷氣。有個人彎著腰,蒼白的月光照在背上。

瘦弱的背部像是生病的小動物,她的手規律地前後移動著。

纖細的指尖沾滿泥土,她不停地挖、不停地挖著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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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甲脫落,因挖掘而削去手上的肉。但是她不肯停手,繼續挖著泥土。我終於理解那是什麼狀況,於是我飛奔到她身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那受傷的手拉離地面。

「冷靜點!結奈小姐!你在做什麼!」

我大吼著,但是她沒有回答,只是不斷地揮舞雙手。

她默默地蹲回原來的位置,眼神黯淡無光,這時我才發現——

她正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

「——————結奈小姐!」

——————啪!

我伸手輕輕地打了她一巴掌,她才眨了眨眼睛。

結奈的眼神恢復正常,她歪著頭,恍惚地說。

「咦………………我………………怎麼會在、啊!啊啊!」

她看著自己的手發出哀鳴。她剛才空手挖掘土地,雙手沾滿泥土與鮮血。除了手傷的疼痛,同時也感到寒冷的溫度。身體發抖的她轉頭望著四周。

「小、小田桐先生,小田桐先生、我、我到底怎麼了…………我剛才做了什麼?」

「結奈小姐…………你睡著時聽見的聲音很可能不是幻聽,對嗎?」

我看著她的手問道。我想起她曾說過的話。她說除了聽見挖土的聲音,有時還能聞到味道,感覺到泥土的觸感。我想她的行為足以解釋怪聲音的來源。

「你像是在夢遊,在自己也未察覺的狀況下徒手挖著泥土。」

至於為什麼結奈投宿商務旅館時怪聲音就消失,原因是那邊沒有地方能讓她挖掘。這時我發現一個疑問。她看著指甲剝落的手指,情緒慌亂地說下去。

「可、可是,之前我沒有流這麼多血啊?」

「之前………………也就是說,你的手受過傷?」

「嗯、嗯嗯。有好幾次手掌的皮都嚴重脫落……可是,我家沒有泥土地能讓我挖啊!真的沒有。」

她抬起沾滿泥巴的手,月光照在髒污的手上。

她手上的泥土漸漸剝落,結奈茫然地呢喃著。

「——————應該沒有啊。」

屋裡的燈匆然打開,我聽見七海他們的聲音。看樣子他們也發現結奈不在房裡。大家開始呼喚我們。但是我們坐著不動。

我盯著她的手,想不出疑問的解答。

無計可施的我們只能無奈地坐著,任憑泥土沾在我們身上。

***

「答案根本就在預料之中。不然你們以為是什麼原因?」

繭墨事不關己般地說道,接著拿起杯子啜飲。濃郁的熱可可從喉嚨滑下。

她無聊似的用手支著下巴。手腕上那條宛如念珠的銀飾發出溫潤的光澤。

「能感覺到泥土的味道與觸感,甚至身上也沾著泥土。沒有睡熟就聽不見怪聲音。條件很齊全。怎麼想都知道怪聲音的來源就是她本人。」

不親眼目睹就猜不出原因,我看你們的腦袋裡面塞的八成是泥土。

一頭霧水的我們再次回到事務所。

替結奈包紮手上的傷之後,讓七海跟綾留在家裡,雄介則跟著我們回事務所。他坐在沙發上,結奈臉色鐵青地低垂著頭。自從知道發出怪聲音的原因出在自己身上,結柰的心情似乎仍未平復。但是繭墨並不理會她的低落,平淡地繼續說著。

「然後呢?挖土的人是你自己,那又如何?你終於知道怪聲音的起因,但是即使知道原因,現狀還是一樣,不會有什麼改變。」

「…………另外還有一個疑點。她家沒有土地可以挖,怪聲音的原因真的只是因為她自己嗎?」

「沒有土地可以挖?但是她確實挖了泥土,這是唯一可以確定的事實。對你們而言她挖的是哪裡的土地並不重要,知道嗎?」

聽了我的疑問,繭墨伸出食指,手指的黑色指彩閃耀著光芒。

她再伸出一根手指,以甜美的嗓音說道。

「挖土這種行為一定基於某種理由。一個是為了把東西埋起來;另一個則是為了把東西挖出來。」

你的理由是哪一個呢?

繭墨嗤嗤地笑了。她彎起柔軟的唇瓣。

見了繭墨的樣子,我很肯定,她一定預測到結奈那樣做的理由了。

繭墨的眼神又被無聊占據,再次躺下去。

她應該是說完話之後突然感到昏昏欲睡。我對著她的側臉說道。

「小繭,你是不是已經猜到她為什麼會跑去挖土?」

「當然,小田桐君。雖然還有一件事讓我在意,不過目前沒必要確認………………因為他已經身在牢籠。確認不但麻煩,而且我也不想跟他見面。」

——————因為他已經身在牢籠。

聽到她這麼說讓我背上竄過一股寒氣。我只認識一個被關起來的人。聽說我們在醫院見面之後,日斗又被抓住,乖乖地回到地牢里。

儘管隨興地撂倒守衛之後逃了出來,但是他似乎沒有離開監牢的意思。聽到這裡,除了安心,還產生某種複雜的心情。繭墨脫口而出的話語讓我有些迷惑。

繭墨知道些什麼?為什麼不願意幫助我們?就在我打算發問之際。

她開心地笑了。

紅色的厚唇彎起,手指輕撫著白皙的臉頰。

那襲華麗的和服輕輕擺動,她傭懶地坐起身。

她與我面對面地坐在沙發上,一邊撫弄著黑色長髮,一邊無聊地訴說。

——————無聊.真的好無聊。雖然對你而言這算是休息時間。

——————再拖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快點結束吧。

——————那樣才像折斷乾枯的骨頭般令人感到愉快。

——————啪!

她彈了彈手指,眼前景物便開始破裂,紅色場景柔軟地扭曲後消融在地面上,像是熟透的果實終於腐爛而掉落,紅色女人的殘留影像也迅速消失。

繭墨就在我眼前,緊閉雙眼。

她應該是說完話之後突然感到昏昏欲睡。我對著她的側臉說道。

「小繭,你是不是已經猜到她為什麼會跑去挖土?」

「當然,小田桐君。看她老是道歉個不停也有點麻煩,雖然還有一件事讓我有些在音?………………算了,我就接受她的委託吧。」

繭墨臉上的笑意更深,她站了起來,身上的黑色洋裝輕飄飄擺動。

打扮的像是要去掃墓的繭墨居高臨下地看著結奈,她對著沉默不語的結奈說。

「我要去你家一趟————然後看一看。」

繭墨露出討厭的笑容。

她對害怕的結奈說。

「看看土裡究竟有什麼東西。」

***

隔天萬里無雲,深夜出現的那些灰色雲層完全消失了。

家家戶戶沐浴在燦爛陽光下,今天的天氣與昨天大不相同。

結奈家就在這平凡的城鎮之中。

老舊的獨棟房舍旁有著緊緊相連的車庫。

狹小的車庫有幾道被車子刮傷的痕跡。結奈說的沒錯,這裡確實沒有泥土地。柏油路面有些巨大裂縫,看不到土地。

我們走到屋外,站在玄關前方。屋頂缺少了幾片瓦片,牆上有著明顯的雨漬。

結奈望著破舊的外觀喃喃地說。

「這裡原本是奶奶跟爺爺的房子……媽媽嫁過來之後,爺爺奶奶過世,爸爸離家,媽媽也跟著不知去向……媽媽要我照顧好這間房子,但是我完全沒有做到。」

結奈露出不安的微笑,我們打開了大門。

屋裡透著沉亘的涼意。潮濕的空氣帶著一股霉味。歪七扭八的走廊地板翹起,露出縫隙。牆壁也有明顯的傷痕。雄介擔心的問。

「這房子看起來冬不暖,夏不涼…………這裡真的可以住人嗎?」

「住起來可能不是太舒適…………可是、那個、這個、它也不算是沒有優點喔…………至少下雨天不太會漏水。」

「聽到你這麼說,更確定這房子不能住人了。」

繭墨冷冷地回應。我們在結奈的帶領下來到她的房間。

打開門之後,我眉頭一皺。房間裡放著老舊的衣櫃與乾癟的被褥。

除了這兩樣東西之外就空空如也。

大衣櫃跟收納櫃全用膠帶封起來,膠帶也早已乾裂。看見一臉狐疑的我們,結奈有些困擾似的微笑著。

「不、不好意嗯…………我的房間很糟糕吧。可是,打掃也沒多大幫助。」

「抱歉,我想請問一下,為什麼要用膠帶把柜子封住?」

「那是因為媽媽說過,我只能用這間房間…………也不能隨便使用其他東西…………媽媽離家之前說過,絕對不能打開大衣櫃跟收納櫃。」

結奈平靜地說著,她的笑容竟讓我覺得有點生氣。

我忍不住抓著她的肩膀,結奈嚇得全身發抖。

「那個、那個、我、不知道你在生氣什麼?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結奈小姐,你完全沒發現你被人虐待了嗎?」

「咦……………………虐待嗎?」

她疑惑地歪著頭。她的遭遇未免太沒天理。我還想繼續說下去,但是繭墨打斷了我。

「那種事情一點也不重要,小田桐君,你看看這個。」

繭墨伸出白皙的手指,尖尖的

指甲撫著骯髒的膠帶。

她甜美地低語。

「上頭沾著泥巴喔。」

她朝雄介招了招手,雄介便走到收納櫃,伸手抓著門把往外一拉。上頭的膠帶似乎早已撕開過,只是看起來像是仍然貼緊罷了。

柜子門就這麼順暢地打開了。

——————喀。

裡頭是一片沉重的黑暗.讓人聯想至墳墓的濕氣從腳底竄上來。一座狹窄的階梯延伸至黑暗中,我吸著這淤塞已久的空氣,皺著眉頭。

冰冷的空氣里夾雜著泥土的氣味。

「————————泥土?」

我目瞪口呆地說道,結奈拔腿就跑。她突然跌跌撞撞地開始往前沖。

纖細的身子消失在黑暗中,她精準地踩著每一階,熟練地跑下去。

「結奈小姐!等一等!」

我們趕緊跟在她後面,看到樓梯時發現中央沒有堆積灰塵,顯然有人經常使用這座樓梯。我們衝下樓梯,房間的燈光離我們越來越遠。

眼前一片漆黑,難以加快速度。不過黑暗的範圍意外地小。

樓梯前方出現一間亮著燈的房間。

本來應該是儲藏室吧。白熾燈泡照亮了這個相當於地下一樓深度的空間。地板蓋著藍色塑膠布,感覺像是房子裝潢到一半的感覺。

藍色塑膠布破了一部分,地板掀開,露出底層的骨架。從骨架之間看見地面,房子過於老舊的緣故,地面並沒有鋪上水泥。

地面有挖掘過的痕跡。

「對了!對了…………對了!」

突然聽見叫聲,結奈跪在骨架上。

她伸手摸著泥土,如盲人般在地上探索著。

「對了!原來是這樣!就是這樣。爺爺以前試著自己蓋地下儲藏室,說是家裡太老舊需要重新裝潢。可是才蓋到一半,爸爸問也沒問就擅自把錢拿去蓋車庫了!所以、所以、這裡一直是這個樣子!」

結奈不停轉頭看著四周。

她抓抓頭,像是要讓自己想起什麼。她繼續低聲訴說。

「可是,媽媽認為我們很快會再繼續這個工程,所以、在這裡…………」

她忽然歪著頭,臉上表情倏地消失。她趴下去伸出手,在塑膠布的裂縫中搜尋著。接著從黑暗的角落拿出一樣東西。

小巧的手掌抓著一把生鏽鏟子的捏柄。

「————————在、這裡?」

結奈茫然地呢喃後站了起來,她跳下地面,拿起鏟子往地上挖。她專注地挖起土來,規律的不祥聲音侵入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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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節奏跟昨晚聽見的聲音簡直一模一樣。她瘋狂地挖著。

我們在一旁愣愣地看著她。她手上的傷口裂開,染紅了繃帶,卻依然不願放手,像是毫無痛覺似的執著地挖掘。

我沒有辦法跟她說話,她的表情陰森可怕,拿著鏟子繼續挖土。

她如此認真地想要從地底挖出某個東西。

——————沙。

鏟子忽然停下,她詫異地看著自己挖的洞穴底部。

我想起繭墨說的話。土裡面到底有什麼東西。感覺到某種不祥預感的我邁開腳步。結奈的背影一動也不動。她直直地盯著洞穴。

我也站在她身邊一起看著。

我不禁張大雙眼。

「———————這是?」

洞穴底部塞滿白色肉塊。

柔軟的肉塊宛如發酵好的麵團,表面光滑,並無腐爛的跡象。肉塊像是細心保存好的食材般放在洞穴之中。這詭異的情景讓我寒毛直豎。

那絕對不是自然的產物。那個屍體與所有生物的肉體不一樣。我曾見過與沾滿泥土的奇異肉塊類似的東西,它讓我想到白色的孩子。

我的背脊竄上驚人的寒意,這些肉塊絕不是生物的屍體。

像是狐狸製作出的妖怪,但是狐狸早已身陷牢籠。

——————沙。

結奈又開始動了起來,她發狂似的揮舞著手中的鏟子,面無表情的她規律地舀起土,淡然地利用泥土埋起肉塊。她迅速地藏起肉塊。

像是挖錯了之後想要迅速將洞穴填補起來的感覺。

她非常、非常小心地用泥土蓋住肉塊。

最後洞穴填平,完全看不見肉塊。

結奈同時放下了手中的鏟子。

——————喀啦、咚!

她當場跌坐在地。空洞的眼神望著空中,不久又像是突然回過神般環顧四周。她怯怯地站起來,爬回骨架。

她露出怯懦的眼神望著方才被她填平的地方。

「…………我、我…………究竟…………」

「這就是讓我很在意的地方。你說曾經和某個超能力者談過,但是之後情況反而更嚴重。我之前只聽說過一次類似的狀況。你口中所說的超能力者…………該不會是繭墨日斗,一個頭上戴著狐狸面具的少年吧?」

繭墨的話讓我大吃一驚。心痛的同時想起某個事件。

人魚事件。我曾經把那個因罪惡感而呼喚出人魚的男人打到海水裡。

靈異現象發生之前,有個自稱是超能力者的人找過那個男人。

狐狸在夏天時引誘許多人訂下殘酷的交易。

繭墨眼神清亮地看著結奈,結奈慢慢地抬起頭。

不住顫抖的她開口說道。

「我……不記得他的名字了…………可是應該沒錯。我想起來了。他確實戴著狐狸面具…………長得很好看,但是那張面具跟他的眼神讓我很害怕。」

「果然是這樣。和牧原君的狀況一樣。時間也差不多。你說找超能力者商量之前就開始聽見挖土的聲音……但是找他商量之後,除了挖土的聲音,還開始聽見埋東西的聲音。」

我曾經跟某個超能力者談過。

可是情況卻更加惡化…………我不只聽見挖土的聲音,還聽見把東西埋起來的聲音。

我回想之前與結奈的對話。找超能力者商量之前,她只聽見挖土的聲音。

但是後來卻增加了埋東西的聲音。

她現在不斷地挖出某個東西,又不斷地把那個東西埋起來。

「狐狸曾經設計了死者的遊戲。」

結奈用力抱住自己的身體,纖瘦的手抓緊大衣。

她開始劇烈地顫抖,繭墨則露出討厭的笑。

然後問出毫無慈悲心的問題。

「——————說吧,你許下了讓誰死而復活的願望?」

狐狸聽取人類的願望,然後替他們實現。可惜絕不是依他們所希望的形式實現。

結奈愣愣地看著半空中,瞪大雙眼,一動也不動。

黑白分明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有驚人的空虛。

「………………我…………」

她開口說道。

像個故障的人偶般發出聲音。

黑暗中我只聽見巨大的聲音迴蕩著。

***

「我、我很想再見小白一面。」

她像個孩子般訴說自己的願望。幼稚的語氣讓我心生困惑。仔細一看,結奈臉上已恢復平常的神情。她笑容可掏,卻十分不自然。

結奈說話的語調高亢,像小孩說話的樣子。愉快的聲音被黑暗所吸收。

「我跟隔壁的小白很好喔!我只有小白一個朋友!我很想一直跟小白在一起,所以偷偷地把小白帶回家。可是媽媽那天提早下班回家,發現我把小白帶回家的事。」

結奈沮喪地低垂著頭。她輕輕擦拭眼角,臉頰沾到些許泥土。

但是沒多久她重拾笑顏,以更機械化的說話速度訴說著。

「我已經跟媽媽說我會把小白還回去對不起對不起,可是媽媽卻說要是讓奶奶知道,奶奶會罵她是沒用的媳婦,沒把孩子教好,奶奶會欺負她。所以要是把小白還給鄰居,她就完蛋了。於是媽媽拿出膠帶把小白的嘴捆起來,把小白踢到地下室去,然後……」

結奈突然不再說話,大口地呼吸著。

她依舊開朗地笑著,臉頰紅潤的她繼續說下去。

「我去過地下室喔,呵呵。然後、然後我聽見了沙沙的挖土聲。小白沒有回來。雖然我的背被掃把打得很疼,沒辦法繼續賴在那裡。那次之後,只要我一接近地下室,媽媽就打我,後來我就不去了。」

結奈開懷大笑,銀鈴般高亢的笑聲迴蕩在耳邊。

她挺直背脊,像是很懷念似的點了好幾次頭。

「媽媽真的很怕被人發現小白。她經常到地下室確認小白的屍體還在

不在。可是她從不肯把小自帶上來,也不讓我看看小白。她一直禁止我去看,我也已經放棄並遺忘了這件事。」

她臉上的表情倏地消失,再度沉默不語。

幾秒後她開口說話,聲音卻變得低沉,與先前判若兩人。

「原來如此,你母親離開之後,你終於下定決心挖出那隻狗。因此你下意識想要執行這個決定,才會在睡夢中走到地下室,開始挖掘地面。那就是你聽見怪聲音的真正原因…………但是狗已經死亡。就算挖出它的屍體又有什麼意義?」

我緊蹙眉頭,她說話的語氣與繭墨十分相似。但是聲音卻是結奈自己的聲音。

她稍作暫停,輕輕笑著。接著板起臉,繼續說下去。

「別再做這麼沒有意義的事。我可以把狗還給你。」

我來替你實現真正想要的願望。

這時我才明白,她正在扮演日斗。

她原汁原味地重現了狐狸對她說過的話。

「但是,想讓死者復活是有條件的——————你必須代替那隻狗死去。」

結奈露出殘忍的笑容低聲說道。她臉上的表情可能就是日斗對她說話時的模樣。我緊握雙拳,若現在狐狸就在我面前,我一定會朝他臉上打過去。

狐狸繼續說著殘忍的要求。變身成日斗的結奈滔滔不絕地說出殘酷的話語。

「我會給你一個能夠變成狗的妖怪,只要你能完成條件,肉塊就能完全定型成狗的模樣。但是,若你無法完成條件…………肉塊就會恢復原狀,塵歸塵、土歸土。」

你只要長眠在地下室就行,代替『被自己害死的友人』而死。

復活的狗將替你的屍體蓋上黃土,你只要代替狗被掩埋起來就可以。

「我今天就把狗交給你。你可以和它度過一天,然後再做決定。」

與衷心期盼的朋友再度相會,然後——————考慮自己是否能為了重要的東西而死。

結奈扮演的狐狸笑意漸深,但是她的臉瞬間產生劇烈變化。

原本的冷酷表情煙消雲散,她開朗地張開雙臂。

「所以、所以…………我現在才會在這裡————————!」

她張開嘴巴大聲發表宣言。但是接著又突然垂下雙手,她皺著臉,咬著嘴唇念念有詞,眼睛流出豆大的淚珠。

「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抬起頭開始號啕大哭。她不停搖晃著身體,耍賴似的跺腳。她的模樣讓我理解到一件事。她在這裡。我漸漸明白她的宣言代表什麼意思。

她在這裡,可是狗不在。

也就是說——————

「原來如此,你最終還是沒能為了狗而犧牲性命。」

繭墨冷冷地說道。雖然殘酷,但恐怕事實就是如此。

她不想死,結果狗的身體因此瓦解了。

結奈不知該拿那堆詭異的肉塊怎麼辦,於是便帶到地下室埋起來。

就像她母親之前一樣。

「沒錯。我很想救回小白,也以為我可以救它,可是我卻殺了它,把它埋在土裡…………哈哈,我真是個笨蛋。」

結奈淚眼迷濛地望著我們,她簌簌地顫抖著。

她抱著自己的肩膀,像是覺得很冷的樣子。她不斷發出囈語般的呢喃。

「我其實也怕被人發現這件事,所以才做了跟媽媽一樣的行為…………我定期來這裡確認屍體,確認完畢之後重新埋起來…………哈哈哈。」

她蕪力地甩了甩頭,淚水自她的臉頰滑落。

「我好失望。我真的對自己好失望…………………………………………………………………………為什麼會這樣?混蛋!」

結奈匆然激動起來,她握拳槌打著骨架。木頭沾到她手上的血。她哭著不停槌打骨架,我聽見骨頭髮出喀啦的聲響及拳頭敲在木頭上的聲音。

「有夠笨!我可憐媽媽,所以才好心地陪在她身邊!我原本以為我和她不同!結果根本一樣!我跟她一樣啊!」

她的聲音里漸漸夾雜著哭泣的聲音,她一邊哭一邊嘶吼著。

她真的極度厭惡自己,由衷地對自己感到失望透頂。

「我跟她沒什麼兩樣,她是那種嘴上說自己愛女兒,但是覺得女兒是累贅的爛人。我應該很愛小白的啊…………我最喜歡它了啊…………我還以為、像我這種笨蛋也可以擁有讓我很珍惜的事物…………」

她再度高舉起手,拳頭停在半空。

她更用力地握緊拳頭,然後隨著怒吼一起揮下。

「我、想不到我也跟媽媽一樣,不重視任何東西。」

這樣、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阿!

——————啪!

我抓住她小巧的拳頭。

掌心傳來輕微的衝擊。我抓住她的手,她張著一雙淚眼瞪著我。

結奈激動地深呼吸,肩膀上下晃動,趁她仍未開口之前,我對她說。

「我覺得你很重視你的朋友。」

我把內心的想法誠實地告訴她。聽了我的話,結奈臉色大變。

她粗魯地甩開我的手,吸了吸鼻子之後大喊。

「你憑什麼這麼說!你沒資格這樣說!我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其他人不可以跑來跟我說我不是那樣!」

她的眼神好銳利,彷佛能刺痛人。她的眼睛讓我害怕,我看著手掌沾染到的血跡。剛才被她的氣勢震懾住,否則我應該更早出來阻止她傷害自己。

但是我不能現在就認輸。我很肯定地對她說。

「————但是,我可以那樣說。」

我直視她的雙眼,這麼告訴她。在她提出廈駁之前,我很快地對她說。

「結奈小姐,請仔細聽我說。你不停地挖出狗的屍體,又一再將它埋起來。你覺得這樣的行為就跟你母親一樣,只是想確認屍體是否還在原地,執著地確認沒人發現秘密才能安心而導致的行為。可是……………………………」

我停下來稍作調息,大口地呼吸著。

然後對她提出一個很基本的問題。

「你開始把狗埋起來之前就已經試圖要挖出某樣東西了……你要怎麼說明這個行為?請回想一下,你遇到狐狸之前就已經聽見挖土的怪聲音了,不是嗎?」

結奈愣愣地張開嘴,如果她挖土的動機真如她自己所說,那麼要怎麼解釋之前出現的怪聲音。我在腦中靜靜重播從她口中聽到的那些狐狸說過的話。

「『挖出它的屍體又有什麼意義』…………那是狐狸的說法。他總是用奇怪的方式替人實現願望。可是你的願望卻一次也沒有實現過。」

狐狸只是把能重現狗狗模樣的妖怪交給結奈,忽視了她真正的願望。

所以她才會繼續不停地挖著。

「你是不是至今仍未放棄尋找真正的狗的屍體?」

「————什麼?」

結奈蹙起眉頭。她露出輕蔑的眼神望著我。我看了站在身旁的雄介一眼,他默默地點頭。我也跟著點頭回應,然後繼續說道。

「你跟以前一樣,不斷尋找狗的屍體。根據你埋葬與狗相似的肉塊所留下的記憶,你每晚挖掘著同一個地方。但是你發現埋在裡面的是白色的肉塊,發現那並不是狗,於是你又將肉塊掩埋起來。」

我想起剛才結奈的動作,她迅速用土埋起白色肉塊。

看起來就像是要把找錯的東西給重新埋好的感覺。

「你不停挖掘、掩埋,重複相同的動作,永不停歇。其實你——————」

我再次握住她的手。她手上的繃帶早已滲滿鮮血。

沾染著泥土與鮮血的手指如此纖細,這樣的手連拿鏟子都嫌沉重。

她的手腕就是這麼細瘦。

打開被封閉的門,害怕著誰也不會看見的屍體可能被發現,然後挖掘土地,這些對她而言是多麼沉重的負荷。

「你只是想挖出你的朋友。」

所以她才每天晚上來這裡挖掘。

結奈瞪大了雙眼,臉頰微微顫抖。她按著胸口,眼神不斷游移。然後甩開我的手,抱著彎曲著的雙腿,把臉埋進大腿,像是要隔絕外界的一切事物。

她開始自言自語般呢喃,前後晃動身體。

「怎麼可能。我只是個只想到自己的人,就跟媽媽一樣…………沒關係,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聽見悶悶的說話聲,她還是不肯抬起頭來。

讓人分不清她現在究竟是在哭泣,或者正在笑。

「其實,就連小白,我也…………………………………………

……………………」

「你還要碎碎念多久?吵死人了。嘴上說毫不在乎,其實根本非常在意不是嗎?」

冷淡的聲音匆然響起,那聲音如銳利刀刃般劃開空氣,結奈因此抬起頭。

繭墨不悅地低頭望著結奈,讓結奈詫異地繃緊身體。

繭墨如冰塊般冷列的眼神讓我發現,現在的狀況完全不具備讓她喜歡的因素。

繭墨只覺得無聊。她很想早點結束這一切。

「差不多該閉嘴了——————還剩下一些,想看嗎?」

——————啪!

繭墨打開紅色紙傘,搶眼的色彩擾亂這片黑暗,紙傘一畫出圓形,地上的藍色塑膠布便自末端開始熔解。像是被火燃燒般變成水珠,漸漸流失。

「——————……………………咦、咦…………咦?」

結奈茫然地看著四周,恐懼地瑟縮著身子。地下儲藏室的場景開始變化,地板露了出來,能清楚看見地面的骨架與底下的泥土地。

有個人影站在地上。

一個面目猙獰的女人拿著鏟子站在地上,糾結的黑髮下是一張神情疲憊的臉孔。她張著一對閃爍著異樣光輝的眼睛。

她露出彷佛憎恨著世上所有事物的表情,揮舞著手中的鏟子。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她執著地挖著土,地板下方的地面非常堅硬。但是地獄般的黑洞卻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張開大口。仔細一看,某個物體正在她腳邊蠢動。

黑暗中隱約看見白色的毛皮,身上紅斑點點,它睜吸時,裸露的血肉便跟著上下晃動。從毛皮的裂縫甚至能看見尖銳的骨頭。

我好像能理解為何這樣的光景會殘留在這個地方。

痛苦與怨恨總是能長久存在,一息尚存的狗痛苦地扭動身軀。

「………………………………小白?」

結奈訝異地喊著。女人終於挖好洞穴。

布滿血絲的眼球滴溜溜地轉動,她一臉厭惡地瞪著地上的狗。

「………………………………媽媽?」

女人用穿著涼鞋的腳狠狠踹著那團白色毛皮。

她用腳推著狗的身體,像是要踢走什麼髒東西一樣。

——————嚓嚓、嚓嚓、嚓嚓。

「………………………………啊!」

結奈發出小小的驚呼,詫異地瞪大雙眼。

狗沒有吼叫,因為它的嘴被膠帶封住。它只能不停扭動身體,虛弱地抵抗。女人用力踢著它的肚子,把它往洞穴推去。

——————嚓嚓、嚓嚓、嚓嚓。

「…………………………啊、啊!」

結奈不斷發出聲音,她想站起來,雙腳卻不聽使喚。

這是過去的影像。她的母親早已離家,結奈自己也很清楚。但是,她實在太害怕了。過去的恐懼依舊鮮明地留在心中。她牙齒打顫,不停往後退。她無力地望著過去的光景。

這時,狗突然抬頭看著空中。

濕潤的黑色眼珠映出燈光,它像是要吼叫般轉動著頭。

像是在跟某人求救一樣的動作。

下一秒,它的身體墜落黑洞,再也看不見那身雪白毛皮。

「………………………………啊!」

女人朝洞穴吐了口水,然後再次拿起鏟子。

——————沙!

尖銳的鏟子前端舀起一把泥土。就在這個時候。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埋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可以埋————————————!」

結奈發出一連串的哀鳴後站了起來,她彎著身子往前沖。

顫抖的雙腿奔跑著,她伸手企圖抓住眼前幻影,但是雙手卻撲了個空。

衝力過大讓她臉孔朝下摔在骨架上,鼻血冒出來滴在地上。但是她立刻站起來,抱著幻影里的母親苦苦衷求。

「不要埋不要埋媽媽不要把它埋起來、不可以不可以埋、它是我的朋友、不要把小白埋起來救救它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啊!」

結奈哭吼著,那是發自靈魂深處的叫聲,也是她過去哀求時所喊過的話語。她一邊哭泣著,一邊聲嘶力竭地吶喊。

「不是小白的錯、是我的錯!求求你住手,媽媽!拜託!求求你!救救小白,媽媽、媽媽!」

結奈的母親沒有回應,因為那是過去的影像,不會產生變化。但結奈還是哀求著,她的手不斷地伸向半空,專注地進行無力的懇求。

「拜託拜託拜託。拜託、我求求你!我什麼都願意做什麼都願意做!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欺負小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過去的幻影消失。地板又蓋著藍色塑膠布。結奈當場跌坐在地。流著鼻血的她緊握雙拳,啜泣著不停地說。

「拜託…………………………拜託……………………………………求求你。」

大家不發一語,沒有人說話。繭墨無聊地吃著巧克力。

沒多久,雄介走過去,默默地拿起掉在骨架下方的鏟子。

他走到結奈身旁,結奈抬起涕泗縱橫的臉。

雄貪把鏟子遞給結奈,看著結奈的雙眼堅決地說。

「把你的朋友挖出來吧。」

「…………………………什麼?」

結奈迷惘地回應。她來回看著鏟子與雄介。雄介依然維持原先的動作,他咬牙切齒似的說道。

「再這麼下去,你還是會繼續尋找你的朋友。你必須趁現在把它挖出來才行。我也曾經歷過,所以我懂…………就算它已化為白骨…………」

它對你而言也依然是重要的朋友。

所以你必須迎接它回來。

「要是不那樣做…………你只會深陷在悲傷的情緒之中,什麼也做不了。」

結奈忽然轉頭,她那空洞的眼神望著我。我朝她用力點頭,她慢慢地轉而看著前方,茫然而空虛地看著眼前的鏟子。

接著,她目光一閃,臉上出現類似憤怒的激烈情緒。她一把搶走雄介手中的鏟子,臉上滿是鼻血與淚水的她倏地站起身,抓住地上的塑膠布。

——————唰!

她用力掀開塑膠布,讓地板全部露出來。她衝到方才母親所站立的位置,跳下骨架並高舉起鏟子。

——————沙!

鏟子尖銳的前端鏟入堅硬的地面,結奈不停地挖著,發出規律的響聲。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她擦去汗水,揮舞著鏟子,我們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

一回過神來發現繭墨不在這裡,不知道是不是已經上去一樓。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結奈依然繼續挖著。她的手噴出不少鮮血。

但是她還是拚命挖著,再次高舉起鏟子。

——————喀!

鏟子前端似乎挖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

「…………………………啊!」

——————哐當!

結奈扔下鏟子,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撥開泥土。

顫抖的手指摸著某個東西。地洞出現發黃的古老骨頭,結奈撥開骨骸周遭的泥土,拿出那些骨頭。狗的頭蓋骨躺在她小小的掌心。

她不斷地撫摸著骨頭,語音顫抖地低語。

「對不起…………對不起,我讓你等了這麼久…………對不起,我沒能及時救你。都、都是因為我才會被殺…………對不起,我讓你孤單了這麼久…………」

骨頭上的泥土隨著每一次的撫摸而漸漸掉落。

骨頭沒有說話。狗已經無法再發出叫聲。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她只能擁抱著早已化為白骨的朋友,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替它做的事。她緊緊抱著骨頭,仔細看著,然後輕聲訴說。

「………………一定覺得很冷吧?是不是很痛…………對不起……對不……嗚……」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後她表情扭曲,開始放聲大哭。

渾身沾滿泥土的她抱著狗的骸骨,盡情釋放自己的哀傷。

她不再使用孩子般的語氣,而是以現在的結奈的聲音哭泣著。

像是要一口氣把十年份的眼淚用完似的不停哭泣著。

不曾為朋友的死而哀傷的她此刻盡情發泄。

為了無可挽回的一

切而哭泣。

像是要回想起遺忘了的東西般號啕大哭。

***

手機發出收到簡訊的聲音。

我打開手機,看著簡訊里的照片。

小小的照片裡是滿臉笑容,比出勝利手勢的綾。

她身邊有一棵纏繞著金銀色金蔥條的鐵樹。

主旨:裝飾

本文:我幫鐵樹裝飾了一下,怎麼樣?漂亮吧?

綾大概是把杉樹跟鐵樹搞混了。

回覆完簡訊,我抬起頭。皮沙發上躺著一個黑色的人影。

她的脖子綁了一個蝴蝶結,看起來像是心情很差的貓咪。她把點心扔進嘴裡。

繭墨今天也吃著巧克力。

前幾天的事件結束後,她的心情越來越差。那起事件的內容與護展確實不是她喜歡的類型。我別過頭,不看沙發上的繭墨。我看著左邊。

「嗯……這裡很不錯啊。不過要看你的新工作在哪裡。」

「嗯,我知道了,謝謝!還是這間吧,雖然不大,但是採光不錯……應該沒問題。之前的副店長說他很不好意思,我身體不舒服他卻還讓我做一堆工作,所以他要把我介紹到其他分店工作。」

結奈與雄介坐在我身邊,結奈正在看出租公寓的資料。

她拿迴紋針夾在雄介選的房子資料上做記號,開心地收到包包里。

「你決定要搬家了?」

「是、是啊!我可能還是得管理原來的房子,但是已經決定先搬出去。」

她點點頭。像是擺脫了什麼束縛般露出開朗神情。

上次的事件至今已經過了好幾天。

結奈跟鄰居說了小白的事,聽說她不停向對方道歉,終於取得對方的原諒。最後她跟狗主人的孫子一起把狗骨頭安置在寵物墓園接受供養。

現在正忙著搬家的事,她用力抱緊裝著房子資料的包包。

「我一直認為自己不能離開那個家…………我曾經堅持不論是現在還是未來,我都必須要按照媽媽所說的,把自己關在那個房子裡才可以。」

她稍稍拾起頭,更用力地抱著包包。

手掌仍貼著紗布,她咬了咬下唇。

「可是,從今以後,我想活出不一樣的人生…………我、確實是個很差勁的人………這一點直到現在也從未改變。」

我很想說她並下是差勁的人,但是話還沒說出口,她便匆然又抬起頭。

她露出意志堅定的眼神,以清澈的聲音說。

「所以,我、我會努力變成一個能讓自己喜歡的人!變成一個能夠保護朋友的人!因為我沒能保護好小白,所以…………」

接著結奈站了起來,認真地看著我們。

「所以,我會努力改變自己!」

這次真的非常、非常謝謝你們!

大聲地說完之後,她朝我們深深行禮。

「小田桐先生、雄介先生、七海小姐、綾小姐,以及繭墨小姐。」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絕對不會忘記你們!

下一秒,她抬起頭來,柔順的黑髮披在盾上。

雙頰害羞似的紅潤起來,露出輕鬆而愉悅的笑容。

繭墨緊閉雙眼,並不回應。我和雄介看著結奈燦爛的笑容,一起點了點頭。

她的表情是那樣開朗,我相信前方等待她的絕對會是個很不一樣的未來。

我覺得她的笑容也療愈了我的心。

***

「小田桐先生,再見了。我還可以再來找你們嗎?」

「當然可以。隨時歡迎。不過,如果方便的話,請帶一些伴手禮給小繭。」

天黑之後,雄介也離開事務所。我送他到玄關,目送他離開後走回客廳。

感覺有些疲倦,我轉動著手臂在沙發坐下。閉上眼睛,頭往後靠。

我靜靜回想著這幾天所發生的事情,心頭暖暖的。

好像從來沒有一次能夠這麼圓滿地解決事件。能夠讓某人獲得救贖使我鬆了一口氣。我深深地吸進一口巧克力味的空氣。

就連這甜膩的味道也讓人覺得舒服。

然後,我張開了眼睛。

我與紅色的女人四目交接,躺在我面前的她彎起柔軟的嘴唇。

她躺在那兒,單手支著臉頰,溫柔地詢問我。

————如何?這次的休息時間開心嗎?

「——————嗯,非常滿意。」

我真的那樣想。這時視線忽然變暗。

像是舞台突然被人摺疊起來般,意識漸漸模糊。

眼前的女人身影在我的注視下消失,只剩下嘴巴。

她的嘴巴柔軟地蠢動,吐出最後的話語。

接下來的故事。

又會是什麼樣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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