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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五章 清脆聲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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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那種弱小的孩子,終究不可能活太久的。戰爭妖精就是這樣的生物……反正活不久,所以也沒什麼關係吧?這樣伊織今後也可以不用繼續戰鬥——」

「————」

露緹琪雅的這番話,令伊織腦袋一片空白。

露緹琪雅搖晃了一下,凝視著白色的地板僵住不動。

按住的左臉頰,殘留著火辣的痛楚。

她知道剛才被伊織打了一記耳光,卻不知道該如何反應。露緹琪雅至今從來沒有被男性打耳光。

「……!」

將棕色雙眼睜大的露緹琪雅,像是魔法終於解除般動了起來,向前逼問伊織。

「你……為什麼忽然打我!?」

「閉嘴。」

伊織以低沉的聲音,制止了尖聲大喊的露緹琪雅。

「因為是叔父的要求,我才忍氣吞聲讓你住在家裡,不過既然你是這種態度,那找不想管你了,你現在立刻給我回法國。」

「慢著……開什麼玩笑!二話不說就打我——我要向阿通告狀哦!?」

「隨便你。」

相較於激動的露緹琪雅,伊織的語氣非常平穩。然而他眼中確實浮現出憤怒與蔑視的神色。

「要向叔父哭訴還是怎麼做都隨便你。——總之,我不想繼續和你有著這種想法的傢伙打交道。在我回去之前打包行李滾出去。」

「在你回去之前——你該不會要去找她吧!?」

「與你無關。」

「給我站住!」

伊織一個轉身就要離開現場,露緹琪雅連忙抓住他的手。

「…………」

伊織轉頭注視著露緹琪雅。

露緹琪雅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阻止伊織,就這麼把腦中的想法說出來。

「你……該不會真的是笨蛋吧?伊格蓮茵是連我都不敢主動攻擊的對手耶?和那種女人為敵,光靠你這個沒有戰爭妖精的鞘之主是能做什麼?」

「我說過,我要為克莉絲做什麼事都與你無關……你不是已經拋棄克莉絲了?」

「唔——」

被伊

織冰冷一瞥,露緹琪雅不知道如何回應。

伊織甩掉露緹琪雅的手快步離開。

「……伊織!」

露緹琪雅小跑步追著伊織,在他的身後大喊:

「居然要挑戰伊格蓮哄……你肯定死路一條耶!?你死掉會害我很困擾吧?我要怎麼對阿通講!?」

「據實以告就行了。」

「咦……?」

「你的行事準則,是把自己的安全放在最優先。雖然我個人對此非常火大,不過這就代表著我和你的行事準則不同。既然這樣,就沒必要插嘴干涉彼此的作風。到時候把我這番話轉述給叔父吧。」

「等一下,伊織!?」

「……抱歉剛才打了你。」

最後補充這句話之後,伊織就跑進傍晚的擁擠人群里了。

「————」

露緹琪雅呆呆佇立在原地.直到看不見伊織的身影。

如果是服用「魔性之血」的狀態還很難說,但如果是現在的伊織,露緹琪雅可以輕易以實力阻止。即使是朝著要害一招將他打昏之後拖走——問題在於得避人耳目——也不是難事。

然而露緹琪雅做不到。

不只如此,她甚至躲不掉伊織這個凡人給她的耳光。

「……!」

露緹琪雅宛如要逃離遠處看熱鬧的路人視線,自己也投身於熙攘的人群之中。

胸口好痛。

至今很少感受到的這種痛楚,令露緹琪雅無所適從。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愧疚感。

或許就是獨自逍遙生活時無須感受的這種感覺,令露緹琪雅重重承受伊織的怒火,甚至麻痹意識到讓她沒能躲過那記耳光。

只不過,即使受到這種愧疚與後悔情緒的苛責,露緹琪雅的想法還是沒變。

「就算這樣——我也沒道理去做那種可能會害死自己的危險事情吧?」

露緹琪雅最珍惜的就是自己,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如此。

露緹琪雅這名少女,非常忠於自己的想法。

克莉絲至今好幾次在遠處察覺伊織有危機並且趕來,伊織也曾經因而脫離九死一生的險境。

所以伊織認為戰爭妖精與鞘之主之間,或許有某種精神上的連結。

這當然也可能只是單方面的。或許戰爭妖精可以感應鞘之主的所在位置,反過來就無法成立。

不過現在的伊織,只能以自己的雙腳走遍各處尋找克莉絲。

「————」

即使已經天黑,六月底的濕氣與熱氣也蓄積在柏油路面,在伊織徘徊於人群之中時,毫不留情奪走他的體力。伊織在人群里繃緊表情滿頭大汗奔走的模樣,看在周圍行人的眼裡應該很突兀吧。

帶走克莉絲的是白衣美女伊格蓮茵。雖然伊織沒有看過她的長相,不過即使在人群之中,她的美貌應該也特別顯眼,這可以說是伊織唯一的線索。

「……可惡。」

在這種時候,如果可以使用「幻視」,或許就可以沿著伊格蓮茵留下的痕跡追蹤。不過伊織今天忙著清理房間,並沒有讓克莉絲親吻眼皮,如今伊織對此後悔不已。

靠在路燈旁邊大口喘氣的伊織取出手機,想向常葉與藥子告知現狀並尋求協助。他動著累到微微顫抖的手指寫簡訊給兩人。即使沒辦法立刻前來幫忙,至少也要把伊格蓮茵來到這裡的事實告訴她們。

此時——

「……?」

伊織感覺到有視線落在身上而抬起頭來,發現在人潮的另一頭,有一名白人青年筆直凝視著這裡。

身穿海軍橫條連帽上衣與外套的青年,有著些許雀斑的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閉著左眼凝視伊織。看他的視線與表情,很明顯是在注意伊織。

「——!」

伊織傳簡訊給常葉她們之後,收起手機快步前進。

這名青年無疑是藥子名單里的愛爾蘭人——派屈克·赫恩。

看到伊織主動前來,派屈克張開左眼,像是捉弄般輕輕搖手,背對著伊織踏出腳步。

「那個小子……!」

如果入侵宮本家的就是派屈克等人,那他認識伊織也不奇怪。實際上派屈克剛才就是明知伊織是「鞘之主」還做出挑釁,像是嘲笑著克莉絲被搶走的可憐伊織。伊織則是瞪著派屈克的背影追了上去。

至今對於前來挑戰的鞘之主,伊織都不會特別抱持敵意。除非對方主動攻擊,否則絕對不會出手。既然堅持這種只守不攻的原則,伊織他們的戰鬥幾乎都是被動模式,雖然對方可能會投以敵意,這邊也幾乎不會出現類似的狀況。

然而現在的伊織,對派屈克抱持著明確的敵意。不只抓走克莉絲還挑釁伊織,這種做法令伊織難以壓抑內心湧現的怒火,要是沒有親手打他一拳就無法罷休。

牛仔褲口袋裡的手機頻頻震動,但伊織沒接電話。要是為其他的事情分心,可能會因為短短的空檔而跟丟派屈克,所以伊織無法移開目光。即使感覺到派屈克故意逐漸走向人少的地方,伊織也維持若即若離的距離緊追不捨。

伊織當然有在確認,附近是否有貌似伊格蓮茵的美女。既然克莉絲不在身旁,就不會有忽然被拖進「逢魔之刻」的危險,但如果伊格蓮茵暗中偷襲,沒有飲用魔性之血的伊織,應該是毫無招架之力。

朝新宿方向行駛的橘色電車,發出響亮的聲音疾馳而去。被噪音吵得拉下表情的伊織,追著派屈克進入高架軌道底下的腳踏車停車場。

「……?」

在白天也頗為陰暗的高架軌道下方沒什麼照明,在天黑之後的現在,這裡凝眾著深邃漆黑的影子。在巨大水泥柱四處林立,視線更加模糊的黑暗之中,伊織緩緩前進尋找派屈克的身影。

在這個時候,伊織感覺自己身後的空氣有動靜。

「!?」

伊織反射性轉過身去,上衣領子隨即被抓住,他就這麼被甩到柱子上。

「唔——」

「……看你大膽跟上來,還以為你已絰飲用了『血』,原來你還是處於平常狀態。」

音調有點不標準的日語,使得伊織的表情凍結。

「——你似乎挺笨的。」

「唔……!」

只以左手抓住伊織的衣領,像是要將他按在柱邊向上提的,是藍色雙眼釋放奇異光輝的派屈克。

「咕——!?」

伊織情急之下以雙腳踢向派屈克的胸口,努力想要掙脫他的手,但青年的表情沒有變化。派屈克應該已經攝取伊格蓮茵的魔性之血化為超人了,即使伊織稍微進行垂死掙扎,對現在派屈克也不可能管用。

派屈克笑咪咪看著伊織表情扭曲的模樣,接著忽然繃緊表情,把捲起袖子的右手大幅往後收。

「雖然和你沒有任何直接的過節,不過……」

被按在柱子上的伊織,身體忽然被派屈克拉過去,派屈克右手也同時插入伊織胸口。

「……!」

伊織被扔到微溫的水泥地上,沒有發出慘叫或痛苦的呻吟,而是把腹部深處湧上來的血塊吐出來。

「——要恨就恨你父親吧。」

派屈克拿出手帕,擦拭被鮮血染成紅色的右手手指,並以明亮的湛藍雙眼俯視伊織。

「不然的話,你就應該恨多管閒事的自己。如果你乖乖交出『妖精之書』,就不會在這種地方喪命了。」

「妖……『妖精之書』?」

迅速大量出血加上劇痛,使得伊織甚至無法翻身。他按著被開了個大洞的胸部,讓雙眼向上看著派屈克。

「……你什麼都不知道?」

派屈克把染成鮮紅的手帕當場扔掉,皺眉露出訝異的表情,但最後還是微微聳了聳肩,把伊織扔在原地逕自離開。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當成慰藉,但你遲早會和那名少女重逢——總有一天會在『樂園』重逢。」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Bye~」

對於伊織幾近不成聲的詢問,派屈克沒有作答,若無其事離開現場。

「咕——唔……」

伊織拼命伸出手試圖起身,然而只有再度令傷口的劇痛傳遍全身,他完全使不出力氣。雖然想要從口袋取出手機連絡常葉她們,但伊織甚至已經沒力氣握住只有幾十公克重的物體了。

「……咕嗚……」

伊織朦朧礙視著掉到地上的手機,輕輕咳了幾聲。每次咳嗽都會冒出鮮血,在水泥地面逐漸擴散開來。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

伊織橫倒九十度的視線里,出現一雙穿著女鞋的白皙美腿。

「…………」

伊織移動視線,與俯視著他的露緹琪雅目光相對。

露緹琪雅撿起伊織的手機,蹲在他的旁邊,撥起伊織額頭的前發。

就目前所兒,只有心窩這個部位受傷。

然而連外行人都知道這是致命傷。手刀插入心窩並且大量吐血,很明顯是肺部與胃部受到損傷。

露緹琪雅蹲在伊織身旁,嘆氣窺視著他的臉。

「都已經那樣阻止你了,結果還不是變成這樣?」

「…………」

伊織沒有回答,就只是偶爾像是噎到般,斷斷績績進行急促的呼吸。

露緹琪雅撥起伊織的前發,凝視著這張酷似賴通的臉龐繼續說道:

「吶~?會痛嗎?還是已經麻痹沒有感覺了?聽說失血過多,寒冷的感覺會比痛覺明顯,這是真的嗎?」

「……給我、滾。」

伊織顫抖著嘴唇說出這句話。

「……真驚人,居然還能講話。」

至今輾轉走遍歐洲各地的露緹琪雅,並不是只看得到世間華麗的部分。雖然沒有對伊織與克莉絲說過,但她不只一次目睹別人的死。

所以露緹琪雅知道伊織快死了。以這種傷勢與出血程度來打,即使現在立刻叫救護車也不會得救。

雖然覺得痛心,但露緹琪雅認為不是她的錯。正因為伊織是賴通的侄子,所以她即使被打耳光也沒有還手,反而還想阻止伊織送死。

但伊織沒有把她的忠告聽進去。

不能怪我。

真要說的話,應該怪命運。

露緹琪雅輕輕取下可能會成為伊織遺物的眼鏡,在他的耳際細語。

「……我問你,希望我救你嗎?如果你願意認錯,雖然不能保證百分百能礙救,但我會盡力而為哦?」

「…………」

伊織沒有回答。

「我至今也不認為自己做了錯誤的判斷。我們要是發揮無謂的同情心或正義感就無法生存,我們就是活在這樣的世界。但我理解到這一點,你卻沒能理解——就是這麼回事吧?如今即將抱持著痛苦回憶而死的你,就是最好的證明吧?」

「……所以、怎樣……?」

「所以我說啊,只要你肯認錯,我也可以幫你一把。雖然也可以就這麼見死不救,但你姑且是阿通的侄子。」

「用不著……多管、閒事——」

「……!」

隨時可能閉上眼睛斷氣的伊織,卻緩緩握緊拳頭,搖搖晃晃試圖起身。

「你已經對克莉絲見死不救了……就一樣對我、見死不救吧——」

「餵……伊織!你到底在逞什麼強!?這樣下去你真的會死喔!?現在還來得及——」

「……我說過,我的行事準則,和你不一樣——」

伊織抓著水泥柱坐起上半身。雖然下半身似乎還無法使力,但這也是一個小小的奇蹟了。

「像你這種拋棄小鬼,只想自保的傢伙……我不想為了活下去而向你求情……」

「你……你真的是笨蛋嗎!?沒想過你死了會害得阿通難過嗎?給我稍微想一下啦!」

「……如果是叔父,他應該會鼓掌稱讚我吧——」

「咦……?」

「因為他三不五時就會說……要我對女孩子溫柔一點……何況你也曾經,因為叔父無謂的正義感……得救吧——?」

「————」

被無力駛露笑容的伊織凝視,露緹琪雅咬住嘴椿。

「不用、管我了……你就好好珍惜叔父救回的這條命……活下去吧。如果叔父,會因為這種事情責備你,那他一開始,應該就不會把你交給我照顧……」

伊織在柱子表面抹出一道血痕,然後往前倒下。

「伊織!?」

「只要下定決心答應……就要照顧到最後——」

伊織倒在自己造成的血海輕聲說著。

「如果,做不到這一點、那我——就和那個老爸、一樣——我絕對、不要成為……那種、不負責任的、大人——」

伊織宛如夢囈的聲音逐漸變小,最後再也聽不見了。

「————」

露緹琪雅滿臉通紅,緊握著伊織的手機。

雖然不太會形容,但感覺就像是伊織贏了就跑,使得露緹琪雅非常不舒服。明明相信自己絕對沒錯,相信自己的行事準則是正確的,但是看到眼前逐漸冰冷的少年,不知為何有種敗北的感覺。

「……真的很不舒服。」

露緹琪雅沉重嘆了口氣扔下這句話,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無力搖頭。

「……我很喜歡這件衣服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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