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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章 七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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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落不明的父親,現在究竟在哪裡做什麼,宮本伊織無從得知。

進一步來說,伊織甚至不知道父親是生是死。

就算是已經橫死街頭,或許也不是值得訝異的事情。

即使父親過世,伊織也不會特別難過。因為從伊織年少的時候,

父親整天不在家,就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反而會因為某些手續得親自辦理而覺得麻煩,

想到這裡就憂鬱起來。

只要手續順利辦理完成,並且再經過半年,就可以確定伊織的父親已經過世——至少在法律上是如此。

即使在伊織就讀的那間學校,肯定也沒人會將這份文件的欄位填滿。如果是過著極平凡生活的人,直到過世應該也是無緣接觸這份文件。

伊織心不在焉思考著這樣的事情邊動著原子筆,結果不只是申請人的欄位,連申報對象的欄位都寫成自己的姓名了。

「……可惡。」

將寫錯的民事申請書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然後重寫一張。

幾乎沒有人影的這樓層,偶爾會迴蕩起他人的腳步聲。不知道是因為現在是平日上午所以沒人,或者平常都是如此冷清,首度來到這間法院的伊織無從判斷。不過這裡沒什麼人,就某方面而言應該是一件好事,因為換句話說,就代表和伊織面臨相同際遇的人並不多。

大約五分鐘之後,伊織這次詳細正確地填寫申請書完畢,在自己名字的位置蓋章,然後把印花稅收據和必要文件繳交到櫃檯窗口。

「…………」

嘆出好長的一口氣之後,伊織離開法院。

伊織嚮導師詢問是否能請假去民事法院,結果比想像中還要順利得到許可了。大概是因為期末考已經在昨天正式結束吧。

關於考試結果,如今伊織不願意多想。

基於「家事和育兒」這種一般人無法想像的理由,使得伊織極度缺乏念書時間。為了填補這段空白,伊織到最後仰賴克莉絲塔蓓兒的「血」,每天強行通宵念書,好不容易成功填補進度。然而不知道這種嘔心瀝血的努力,是否能夠反應在成績上。

不過,這種事現在一點都無所謂。

伊織搭乘中央線的上行列車回到吉祥寺,在車站前面買點東西之後就回家了。

「伊織~,你回來了~!」

對於伊織走進玄關就撲過來的這隻小怪獸,伊織已經知道她接下來要講哪句話了。在克莉絲說出下一句話之前,伊織就把剛才買回來的鯛魚燒塞進她嘴裡,然後走向廚房。

「我問你,為什麼沒有叫我起床?」

伊織出門時依然縮在被窩裡的露緹琪雅,如今則是坐在明亮陽光斜射而入的廚房窗邊,欣賞一張五彩繽紛的風景明信片,對於返家的伊織連正眼都不瞧。

伊織洗好手穿上圍裙,冷淡說道:

「是你禁止我擅自進房吧?至少我有在門外叫過你才出門,沒起床是你自己太懶散了。」

露緹琪雅並不會幫忙準備早餐,所以即使她早起,對伊織也沒有任何好處,甚至任憑她懶散賴床比較好,這樣就不用應付她各種任性的要求了。比方說剝果皮之類的。

伊織把愛用的深湯鍋拿到爐上時,露緹琪雅看了他一眼說道:

「不用上學?」

「今天請假,因為法院周末好像不上班。」

「所以是去申報失蹤人口?」

「……你居然會知道。」

「還好羅~。」

如此回答的露緹琪雅,不知為何心情很好。

「伊織!午飯午飯!一樣要紅色義大利面,還有熱騰騰的麵包!」

「……你老是吃一樣的菜色居然不會膩。」

「因為伊織的紅色義大利面很好吃啊!」

「不過以省時的意義來說,幫了我一個大忙。」

水還沒燒開的這段期間,伊織打開番茄罐頭迅速製作醬汁。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吃,伊織很想加入滿滿的蒜頭和辣椒,不過克莉絲還無法適應這種成人的味道,相對還得加入大量番茄醬增加甜味,調整為小朋友愛吃的口味。

伊織轉眼之間就完成番茄義大利面,露緹琪雅則是一副放馬後炮的樣子說道:

「所以我也要吃那個嗎?醬汁會噴到身上,我不要。」

「放心,我沒準備你的份。」

「喂!」

「很遺憾,我不知道哪種義大利面是甜到發膩的口味。」

「用不著連這種東西都做成甜的啦!只要不是番茄口味都好。」

「那你就再等一下。」

「耶~★克莉絲第一名~!」

滿滿一大盤義大利面端到面前,克莉絲開心歡呼。

「所以,你要做什麼給我吃?」

「至少給我安靜別講話,我會分心。」

伊織嘆氣拿出大調理盆,隨手打入兩個蛋黃,加入一五〇毫升的鮮奶油、兩大匙起司粉以及少許鹽,以打蛋器自動攪拌均勻。趁著這段時間,伊織另外拿了一個平底鍋,倒入橄欖油炒起培根。

因為家裡有克莉絲這個食慾魔人,所以現在宮本家的義大利面,基本上都是以番茄口味為主,不過伊織其實是比較喜歡白醬義大利面的,興致一來也會像這樣自製奶油培根義大利面。

如果是在餐廳點奶油培根義大利面,有些店是在白醬義大利面上頭放個蛋黃,讓客人自行攪拌食用,不過伊織個人認為這麼做不太好。要是沒有在一開始就攪拌均勻,蛋黃會遇熱結塊影響口感。

所以自己製作的時候,伊織都會將鮮奶油和蛋黃仔細攪拌均勻。

克莉絲一邊吸著義大利面,一邊看著伊織下廚。

「……不准東張西望弄髒衣服喔?」

伊織叮嚀克莉絲之後握住平底鍋晃動。等到煮熟的麵條和培根混合均勻,連同鍋里的橄欖油一起倒進調理盆,在因餘熱緩緩變得濃稠的醬汁包裹住義大利面之後,灑上滿滿的黑胡椒就完成了。

「——哇,手果然很巧,你是這一點很像阿通?」

「別把我和叔父相提並論。」

伊織朝著佩服的露緹琪雅瞪了一點,並且脫下圍裙。

「……我只是因為家庭問題被迫學會做菜,不想被講成和那個人一樣,是為了討好女人才學習下廚。」

「不過結果還是一樣吧?每天親自下廚招待兩名美少女,這種事大概連阿通都沒做過耶?而且你確實因此很受歡迎吧?」

露緹琪雅坐到餐桌前面拿起叉子,看向克莉絲並眯細眼睛。看到少女已經大快朵頤吃掉半盤義大利面的模樣,她有多麼愛吃伊織做的料理,可以說是一目了然。

「——嗯,挺好吃的嘛,真意外。」

「『意外』這兩個字是多餘的。」

露緹琪雅還是一樣連「我要開動了」都沒說。伊織瞪了這名沒禮貌的女孩一眼,然後吃起奶油培根義大利面。

「伊織。」

「嗯?」

「克莉絲也想吃那個。」

「啊?」

「我也想吃那個濃~濃的白色義大利面看看!」

如果是普通女孩,就只是「啊~,我知道,是想吃一口嘗鮮對吧?」這種程度,不過以這名少女的狀況,她的「想吃看看」得解釋成「想全部吃掉」比較妥當。

而且伊織沒有方法拒絕她。

「…………」

伊織默默把自己的盤子推到克莉絲面前,再度起身前往廚房切起法國麵包。

「——這麼說來,剛才有收到阿通寄的明信片。」

「什麼?」

「看,就是這個。」

露緹琪雅把自己剛才看的明信片遞給伊織。

「……上面寫的收件人怎麼看都是我,為什麼你要擅自拿去看?」

「我沒看,只是不小心瞄到而已。」

「……你們真方便,任何國家的語言都能很快就適應。」

伊織將切片的法國麵包放進烤箱,閱讀叔父所寄的這張國際明信片。雖然這麼說,但上頭只有寫最底限的季節問候語,並且因為報警尋人至今已經七年,所以指示伊織將父親申報為失蹤人口,此外還提到暑假會回日本一趟。

這個消息應該就是露緹琪雅心情好的原因了。伊織將明信片以磁鐵固定在冰箱上,從窗戶仰望天空皺起眉頭。

雖然氣象局還沒正式宣布,不過關東的梅雨季節,實際上或許已經結束了。晴朗無雲到令人憎恨的天空,令伊織預感今天將是炎熱的天氣,嘆出沉重的一口氣。

晚上九點四十三分。

今天不是假日,而且營業時間也即將結束,

所以距離地面二五〇公尺的特別瞭望台沒什麼人。

或許基於這個原因,沒有任何人朝著這對奇妙的雙人組行注目禮。

「格雷姆先生!格雷姆先生!」

靠在扶手旁邊,眺望玻璃外側夜景的少年,抬頭看向旁邊的男性開心喊著。

長袖白襯衫、吊帶短褲、蝴蝶結加上鴨舌帽,使得這名少年看起來像是傳統的良家少爺,不過他的臉蛋比穿著更加吸引他人的目光。栗子色頭髮、藍色雙眼加上白淨的皮膚,即使是在東京,他也是頗為罕見的俊美少年。

「格雷姆先生,您看,好漂亮!」

「這樣啊。」

男性以低沉沙啞的聲音,回應這名短褲美少年。

這名男性給人老朽枯木的印象。刻著無數皺紋的肌膚極度慘白,憔悴消瘦的側臉布滿重病的陰影。雖然身上穿著高級西裝,不過從旁人的角度來看,第一印象肯定覺得他是詭異的男性。

這樣的男性搭配美少年——成為奇妙的雙人組。

「好漂亮……這個城市裡的戰爭妖精,或許比某段時間的倫敦還要多吧?」

「奧托尼特,你看得出來?」

「是的,感覺得到!」

「這樣啊……」

「像我們身後就有一個。」

少年轉身指向後方的電梯。

「——嗨。」

剛好在這時候走出電梯的人,是派屈克·赫恩與伊格蓮茵——來自愛爾蘭的雙人搭檔。

「夏洛克先生,好久不見了?很高興奧托尼特還是這麼有活力。」

相較於親切搭話前進的派屈克,旁邊的伊格蓮茵表情有些緊繃,眼鏡後方的雙眼,在格雷姆與奧托尼特之間反覆來回。

「不過話說回來,夏洛克先生,你的氣色似乎又稍微變差了?要不要請奧托尼特分點活力給你?」

「多管閒事。」

格雷姆輕輕咳了幾聲,就這麼微低著頭揚起視線瞪向派屈克。

「……不提這個,把你叫我來到這種極東島國的理由說來聽聽吧?如果想把三年前的倫敦對決做個了斷,我不介意現在就在這裡開打。」

「————」

聽到格雷姆隱含殺戮氣息的這番話,伊格蓮茵向前一步,依偎在派屈克的身旁。

但是派屈克沒有收起那張咄咄逼人的笑容,誇張聳了聳肩並且搖頭。

「不,當時的我也很年輕,太幼稚了。」

「終於明白了嗎?」

「沒能看穿你的實力,甚至也沒能完全掌握我自己的實力,只要回想那段往事就令我臉頰發燙。——如果是現在才開打,就絕對不會落得那種下場。光是明白這一點,我就對當年的自己感到丟臉至極。」

「……意思是經過這三年,你已經有自信能夠打贏我了?」

「自信是後來自己找上門的。我得到的是一種確實的力量,我們這三年可不是虛晃度日。」

「我想也是。……關於『白色魔女』的傳聞,我離開英國之後也時有耳聞。」

「相對的,我後來就很少聽到兩位的傳聞了。你們後來去了哪裡?」

「德國!」

格雷姆沒有作答,而是由奧托尼特充滿活力代為回答。

「我們沿著萊茵河探訪德國的古城。古老的城堡真是太美妙了,格雷姆先生,您說對吧?」

「就算講給這個小子聽,他應該也聽不懂……因為他與這種感情或情調無緣。」

「夏洛克先生,講這樣就太過分了,我也有熱愛藝術的心。——只是目前有更多必須優先處理的事情罷了。」

派屈克與格雷姆之間,開始出現一種與空調的冷氣不同,隱含著殺氣的冰冷空氣。或許是察覺到這種空氣的流動,原本笑咪咪的奧托尼特不再說話,緊握著格雷姆露在口袋外面的左手。

「優先處理的事情嗎……」

格雷姆緩緩開合自己戴著白手套的右手,並且自言自語。

「三年前的那個時候,比起確保自己的安全,我應該優先取你性命才對……我至今依然對此感到後悔。」

「這種事情很常見,像我最近也老是在後悔。——之所以刻意找你過來,也並不是和這件事完全無關。」

「……把詳情說來聽聽吧。」

緊繃的空氣微微緩和,但格雷姆的目光依然銳利。

「我想奧托尼特應該已經察覺了。」

派屈克從格雷姆身上移開視線說道:

「——現在這個國家的戰爭妖精,比夏洛克先生想像的還要多。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總之這裡有許多『獵物』。」

「想打多少就有多少?」

「確實如此,但我個人對小魚沒興趣,我只想要大魚。」

「真的有這種玩意?」

「有好幾個……所以我想拜託一件事。」

「……拜託我……?」

格雷姆眯細眼睛,反覆推敲雀斑青年的這番話。

「雖然不是非常肥美的大魚,不過在這座城市,有一個我非得親手了斷的鞘之主,因為我和他有些私人恩怨。」

「你這種不到二十歲的小子,居然會用到『私人恩怨』這種字眼?講得好像自己是大人一樣。」

「說來話長,所以細節我就省略了。簡單來說,他的父親是殺害我爺爺的仇人,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親手解決那個傢伙。」

「然後?」

「已經確定那個鞘之主有好幾名同伴,這些傢伙會妨礙我和他做出了斷。」

「所以要我收拾那些傢伙……?你的如意算盤打得真響。」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宣告瞭望台營業時間結束的廣播響起,派屈克對伊格蓮茵示意之後走向電梯。派屈克以輕快的節奏敲打電梯按鈕,轉頭看向身後的格雷姆。

「——不過,你像這樣來到日本,就等於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一半。因為你喜歡戰鬥吧?既然這裡有這麼多戰爭妖精,我不認為你會當作沒看到就直接回國。」

「不准講得一副很清楚的樣子……你哪裡懂我了?」

「我不懂,而且也不想懂。搞不懂你的人生到底在享受什麼……總之,接下來就隨便你吧,因為你在這座城市做你想做的事,就代表我將會更容易達成我的目標。」

「…………」

在格雷姆默默目送之下。派屈克與伊格蓮茵離開東京鐵塔的特別瞭望台。

「……還是一樣毫不可取的小子。」

格雷姆晃動肩膀反覆咳嗽,然後再度專注欣賞東京的夜景。

一直凝視著緊閉電梯的奧托尼特,終於改為仰望格雷姆並且問道:

「格雷姆先生,到底有什麼企圖?」

「你說他們嗎?」

「是的,會不會是某種陷阱?」

「誰知道……不過這座城市聚集了許多戰爭妖精,這是事實。既然這樣,我大致想像得到他們的目的。」

「……是『書』?」

「雖然那個傢伙在裝傻,不過應該沒錯。——因為戰爭妖精會受到『書』的吸引。」

「是嗎?我完全沒有這種感覺就是了。」

「無論有沒有自覺,都會像是命中注定一樣吸引過來吧……仔細想想,我沒能拒絕那個小子的邀請而來到這個國度,或許就是『書』想要引你過來的暗中安排。」

看到電梯再度上升而來,格雷姆走向電梯。

「——所以這本『書』,可能是引導戰爭妖精相遇開戰的死神之書,這本書的封面,或許隨時會被許多妖精的血染紅吧。」

「哇……感覺好帥氣!格雷姆先生,您是一位詩人!」

「真的是任何事物都能感動你……」

格雷姆喉嚨深處發出苦笑,牽著奧托尼特的手搭乘電梯。除了他們兩人,已經沒有其他客人要回到地面了。

笑過之後,格雷姆在狹窄的鐵箱裡嘆了口氣。

「……『詩人』不是我,是那些傢伙。」

看著剛才發回來的期末考答案卷,伊織鬆了口氣。

從幼稚園時代就愛書成痴的伊織,雖然不擅長體育與音樂,不過其他科目表現得都不錯。即使沒有到天才的程度,伊織的腦袋也還算靈光,不用整天埋首苦讀,還是能拿下傑出的成績,所以升上國中也不曾在課業上嘗到苦頭。尤其國文與歷史相關的科目,更是伊織不用刻意準備就能考好的擅長科目。

之所以能夠勉強通過本次的考試,應該是國中時代累積至今的學力,加上克莉絲提供「魔性之血」將集中力提高到極限之後臨時抱佛腳的成果。雖然不想在今後每次考試都受

到克莉絲的照顧,但是伊織今後就知道,狀況緊急的時候可以藉此縮短念書時間,這可以說是一項收穫。

只不過,並非背誦科目,也無法以既有學力應付的數學,考出來的成績就非常悽慘了,只有低空飛過勉強及格。

「……哎,反正我數學成績從以前就不好。」

隨著這句自我辯護的細語,伊織摺起滿江紅的答案卷塞進書包。

「餵~,宮本!」

后座的山崎以異常開朗的語氣搭話。感覺到狀況不對勁,伊織在山崎繼續說下去之前開口說道:

「想找保證人的話另請高明,別找我。」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看到我就只想到錢的話題嗎!?」

「不是嗎?」

「不是!」

「那麼是女生的話題?」

「沒錯!」

山崎捲起答案卷輕戳伊織的胸口,然後故作親密前來搭肩。

「……這周末,要不要去游泳池?」

「在你眼中,我像是學校明明沒上游泳課,卻會刻意跑去游泳池游泳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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